第四卷 第三章 薄明、起舞(1/2)
即将迎来被圣厅艾尔,梅黛召唤的勇者,艾力欧特·奥斯丁的游行,帝都展现出与平时不同的热闹。
由于可以亲眼目睹传闻中华丽的勇者,街上居民的兴奋日益沸腾,而为了见勇者一面,帝国内外皆不断涌入观光客。数量多到不仅街上的旅店承接不来,就连城门外的便宜旅店,在这段期间内也被订满了。
另一方面,和这份热闹相关的商业也十分兴盛,沿路店铺都加上了同样的特别装饰,让帝都街道比平时更加灿烂夺目。街上人们的干劲已经充足到一天不逛就会有不知名的店铺建好的程度。
忙着建造临时店铺的不只木匠,当然还有矮人们。他们比平时还要活跃,装饰店铺的手工艺、木匠工作、由于召唤勇者而触发的战士们的武器制作等等,这几天几乎没时间休息。
甚至声称买卖是消遥、总是随便工作的兽人们,也在这段期间内特别起劲。
这样的景象简直如同忘了事件般。虽然最近没有发生事件也是原因之一吧,这点先不提。
这一天,蕾菲尔独自走在人数大幅增加的帝都中。
像小孩子一样出门玩——当然不是这样,她是外出采买。
因为水明等人在广场和葛莱兹艾拉发生纠纷,所以不便公然外出。为此,情报收集、食物采买等工作就落到她身上。
即便在那之后没有发布水明等人的通缉令,宪兵也没有上门,但为了保险起见因此先这么分配。
蕾菲尔抱着装有食物以及其他东西的袋子,拨开人潮前进。但因为拥挤而难以移动,于是她逃进小路喘口气。
「呼……」
暂时放下东西,蕾菲尔动动肩膀和腰放松身体。确认在格兰特市买的、轻飘飘而且很喜欢的洋装没有弄脏或绽开后,拉紧绑着红色马尾的蝴蝶结稍作整理。然后那双湛蓝双眸,再度看向拥挤的人潮。
最近遇到的状况都因为变化急远而令人感到瞬息万变。女神的神谕、水明为了说服莉莉安娜而身负重伤归来、带伤与葛莱兹艾拉战斗,以及保护莉莉安娜。
「水明也很令人困扰呢……」
没错,就算阻止他逞强,但对方最后依旧不会保重。嘴里说着不做不行,脚朝着辛苦的道路前进。但是,这也可以说很像他的作风。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才能走在这里。
明明应该叹气,但察觉时自己却是笑着的。
「即便如此,人好多啊……」
差不多该走了,蕾菲尔重新抱起东西看往大马路的方向。虽然因为有点距离所以人看起来没那么多,但能听见脚步声。如果又进去里面感觉相当麻烦。
然后,就在她想果然还是走小路而回头时,撞上了谁。
「——啊、抱歉。」
「没、没关系喔,小妹妹。」
立刻道歉后,上方传来温柔的声音。声音是男性。但是那道声音带着兴奋、不对,好像哪里冷静不下来般的感觉。
蕾菲尔擡起脸,正见那个男人无法抑制喜悦似地扭曲笑脸。看见对方那副模样,她感到莫名寒气而后退,下定决心开口。
「……不好意思,你可以让开吗?」
「对不起喔,不可以呢。」
「什么?什么叫做不可以——!?你做什么!?」
她对眼前男人的行动发出带着谴责的喊叫。站在眼前的男人双手恶心蠢动着。如同扭动一般、令人不快的举动。
「嘿、嘿,要不要和大哥哥一起玩啊?」
「大哥哥……?你哪里是大哥哥了啊!明明是大叔!」
「怎么这样、我才三十岁后半……」
「已经完全是大叔的年龄了!」
蕾菲尔往后一跳。
「来啦,和大哥哥一起去那里玩吧,嘿嘿嘿……」
男人的眼神很不寻常。是最近传闻中经常出没的幼儿性爱者(萝莉控)吗?
(唔……怎么办?这下糟了……)
现在说不上如果是原本的自己能够怎么样。逃出人群看来失策了,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比人潮更危险的东西。要是大叫的话,会有人察觉而过来吗?但是因为自己身处小路,考虑到叫声被脚步声盖过的几率,来人的可能性很低。
但总比束手就擒更好吧。就在蕾菲尔思考时,男人逐渐靠近。
「——不要!别过来!」
「嘿、嘿,不要这么说啦……」
既然如此就用东西砸过去,趁他头晕目眩的时候逃跑。(录入君教你女子防身术,变态在你前面直接踹他JJ,变态在你后面用高跟鞋踩他脚然后肘击他JJ……不过看这种轻小说的怕都是男的……那就告诫大家不要当痴汉,要不会被打JJ的)
蕾菲尔一边怨恨自己变小这件事,一边摆好架式。
「等等!」
强悍的声音正好响起。
◆ ◆ ◆
瑞树从如同周末或过上节日的某个主题乐园般的人潮中辛苦脱离后,用手撑着膝盖,一边擦汗一边用厌烦的声音说道。
「好、好多人啊~」
她身后是同样遭到人潮推挤、因为闷热而流了满身汗的黎二等人。
黎二无力地同意瑞树的话,另一方面蒂塔妮雅则坐在合适的木箱上,接过同行骑士递上的毛巾擦汗。
这一天,刚好到达帝都的黎二一行人,因为帝都令人窒息的汹涌人潮而感到奄奄一息、不停喘气。观光客和商人、救世教会信徒等等到处都是,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找不到。大概是因为视野里充满五颜六色吧,感觉瑞树的黑色长发能够带来平静。
黎二用手掌挡在眼睛上方,遮住云端直射而下的阳光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进入帝都之前还因为天气好而开心,但现在感觉特别讨厌。接着他突然发现,视野一端出现蓝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蒂塔妮雅,以和瑞树相似的厌烦声音开口。
「这也是,受到圣厅召唤的勇者大人的游行影响呢。」
「我记得离游行还有好几天吧?到了当天究竟会变得怎样……」
听见瑞树的话,全员脸色为难。谁都不愿意去考虑这件事。
不过,人多虽然是一个问题,但更重要的问题已经摆在眼前。
「结果,今天没地方可住呢。」
「我想也是呢。嗯~怎么办?」
「既然这样,向救世教会申请的话,就能受到郑重的款待喔?毕竟我们当中有黎二大人这名勇者。」
「是吗!还有这招啊!蒂雅、好主意!」
瑞树竖起拇指表达喜悦,但黎二却摇头否定这个提案。
「不要。」
「欸?为、为啥?为什么啊?黎二同学。」
「搬出名字的话,我在帝国这件事就会众所皆知,然后无法自由行动。」
「确实无法否认救世教会信徒口耳相传的可能性。走在街上人群就会聚集过来、也会像圣厅的勇者大人那样,动员游行之类的。毕竟有许多想要布施以及想被布施的人。」
「虽然我不懂那些。」
黎二点头。他怕自己的存在人尽皆知后,就无法在帝国自由行动了。再加上他还公然打倒勒贾斯,因为这件事广传的关系,在格兰特市时不得不窝在旅店里闭门不出。一回想起这件事,就很清楚说了会变得怎样。
而且他们会来帝国是为了牵制葛莱兹艾拉。如果自己的存在人尽皆知就会有影响吧,姑且还是要照赫德里珥士的指示装装样子才行。
虽然黎二个人也有点在意葛莱兹艾拉——
「呜呜~那要露宿吗?难得来到大街上了不想露宿啊~」
一直不曾任性的瑞树,少见地闹别扭。旅途中露宿绝不稀罕,会这么做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但来到这种大街上了还得露宿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不在能够好好休息的地方休息,确实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我认为要确保旅店比较好。」
「说得没错。怎么办呢……」
休息、任务。哪边都很重要。但在这个状况下,没有满足双方条件的解决之道。
「那么这条街外的旅店呢?那里说不定……」
闻言,同行的年长骑士克雷葛力的严厉脸庞拧出更深的皱纹。
「不,瑞树阁下。那是不行的。即便都市外的旅店尚有空房,那样的便宜旅店只会比露宿更加粗劣。对瑞树阁下和公主殿下而言稍微不健全。」
「这、这样啊……」
爸爸不允许。瑞树因为克雷葛力那会让人想起这种台词的魄力而打退堂鼓。见状,同行的年轻骑士洛费利开口。
「在街上找找的话,我想应该有公主殿下、黎二阁下以及瑞树阁下的房间喔。」
「我们三个
的房间什么的,那你们要住哪里……」
「请不用介意我们。理应优先的是勇者阁下、公主殿下和瑞树阁下。」
露可说出和洛费利一样的话,但黎二情感上不允许。
「嗯~果然多少睁只眼闭只眼,到教会去比较好吗——」
就在一行人集体因为今后的行动该怎么办而伤脑筋时,突然听见附近传来少女的叫声。
「——不要!别过来!」
「黎二大人。」
「就在附近。去看看吧。」
黎二带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他全身笼罩着危险的气息。转过弯,他们看见散发着不寻常气氛的男人,以及被对方逼到墙角的少女。
「黎、黎二同学。那个。」
「嗯。我知道。」
黎二瞬间判断状况非比寻常——男人打算袭击少女,于是走过去阻止。
看见满脸凛然跑过去的黎二,蒂塔妮雅脸红了。
「不愧是黎二大人。瑞树,看见了吗?那个不许作恶的凛然表情。」
「我已经看习惯了喔~」
蒂塔妮雅羡慕且怨恨地看着擡头挺胸、一脸得意的瑞树。
「……瑞树,好狡猾。」
另一方面,黎二很快介入男人和少女之间。
「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和你没关系。现在马上离这个女孩子远一点。不然的话……」
这么说着的黎二眼光锐利地瞪过去施压,并威胁似地慢慢抽出武器给发出哀号的男人看。
「咿、咿哎哎哎哎哎!」
在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路和魔族以及魔物面对面的黎二面前,打算诱拐幼女的男人无法保有毅力。以连受不了都称不上的速度一溜烟地跑了。
「真是的,一个好好的大人居然做这种事……」
黎二感叹似地叹气后回过头,看见少女鞠躬。
「谢谢你帮了我。」
「不,别介意。你没事吗?有被怎么样吗?」
「没事。我叫了之后你马上就来了。」
黎二和少女如此交谈。
梳得适当的漂亮红发,以及有着两颗并排泪痣为特征的少女。她有着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想拐走的可爱外表,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对方举动和眼睛都透出凛然。
就在黎二这么想的时候,少女突然看向男人逃跑的方向。
「虽然感谢你救了我,但那种驱赶方式是不是有点粗暴?」
「要是和他说些莫名其妙问答时,事态转为奇怪的方向就不好了。就算有点粗暴,但那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是吗,说得也是。」
同意了吗?不需要和那种家伙说太多。如果笨拙地试图用和平方式解决,反倒会让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来迟的瑞树等人从后方走来。
「那样的人哪里都有呢……」
「那就是世间所说的幼儿性爱者呢。你们那边也有吗?」
「嗯,偶尔被逮捕的时候会上新闻。」
可以听见瑞树和蒂塔妮雅以生厌的声音如此交谈。
另一方面,眼前的少女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蕾菲尔·葛莱齐斯。再次向你道谢。不介意的话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只是个无名小辈……但这么说太装模作样了对吧。我的名字是黎二·遮那。」
听见黎二名字的少女、蕾菲尔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开口。
「黎二遮那……?——你该不会是水明认识的那个……」
「欸?」
「哈?」
「你说水明……你认识水明吗!?」
蕾菲尔对黎二的提问颔首。而和黎二同样听见她发言的瑞树等人,从黎二两旁探出头来。
◆ ◆ ◆
遇到变态蒙黎二拯救的蕾菲尔,带着他们来到据点附近。因为知道黎二等人和水明认识,所以正领路打算让双方会合。
「——那么,蕾菲尔妹妹是和水明一起来帝国的啰?」
「姆……虽然加上妹妹令人不是很开心……算了。就是那样。」
「咦?但是蕾菲尔妹妹,那个时候附近应该还有魔族才对?」
对于瑞树提出的疑问,蕾菲尔不得不想办法含糊带过。
「嗯、嗯哎总之,我刚好成功逃离魔族,到格兰特市避难,然后抵达涅尔斐利亚帝国。」
「这样啊:说不定我们在哪里错过了呢。」
「毕竟我们没有确认入市名簿呢。因为一直以为水明还没到达格兰特市,结果变成盲点了。」
在蒂塔妮雅貌似失策地懊恼时,身边的瑞树彷佛长时间抱持着的忧虑终于消散了般,以清爽表情呼出口放心的气。
「不过太好了,水明同学没事。」
「是啊、真的。该说是他依旧这么倒楣呢,还是什么……」
「真是的,明明嘴里说『我拒绝危险的地方!』但都做了些什么啊。」
「但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最初会抱怨、会念东念西但总是参与到最后。」
「说得也是~」
就在黎二和瑞树由衷为水明的平安感到开心、并开始聊起他的为人时,蕾菲尔也彷佛能够理解般露出微笑。
「听起来,感觉是推心置腹的友人们呢。和我所想的一样。」
「我认识水明同学大概四年左右,黎二同学五、六年了吧。」
有一两年的差距。尽管如此,两人都能够称得上和水明青梅竹马。几个人聊着水明是个傲娇、是个老好人、无法完全维持冷酷最后变成丑角等等话题,而后抵达目的地。
「——到了喔。就是这里。」
转过弯,蕾菲尔看见已经很熟悉的后巷与死路。以前充满污浊、经常飘着酸臭味的场所,在经过水明那难懂的清洁后恢复畅通。刚来时的脏污以及淤水都无影无踪、成为了干净的小巷,还放置了桌椅,成为某种休息场所。
「你们住在这种地方啊。因为钻进小巷里,还以为会是更加陈腐的地方,真意外。」
「好干净啊。平常这种地方总给人潮湿的印象。」
蒂塔妮雅和瑞树因为眼前景观的落差而意外瞪大眼。这是由于从昏暗、脏乱的地方一口气清爽起来导致的吧。全体看上去呈现白色,是因为水明用粉末状的雪花石膏涂抹周围的墙壁。毕竟要是家里周围太脏,总觉得心情就不会太好。
放在外头的桌椅,似乎也加上了不会发霉的魔术。水明有着不给自己的生活范围彻底加工就不舒服的个性。
走到家门前,蕾菲尔打开门。
「我回来了。」
闻言,穿着围裙的翡露梅妮雅现身迎接。
「蕾菲尔,欢迎回来——欸?」
翡露梅妮雅露出意料之外的惊讶表情。她看着蕾菲尔身后的一行人,停下动作,而黎二等人也一样。
迟了几秒,蒂塔妮雅提高声音。
「白炎阁下!?」
「公、公主殿下和勇者阁下和瑞树阁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察觉自己不小心将疑问脱口而出,翡露梅妮雅倏地回神,然后立刻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扔开。她看也不看往后飞的围裙,而是转向设置于玄关口的全身镜,快速确认头发、垂在耳朵旁的辫子的位置、脸,以及其他种种都完美无缺后,以像是平常在凯美利亚登城般的认真冷静表情低下头。
「……不对,各位,久疏问候。」
片刻,对上司的行礼时间结束后,翡露梅妮雅擡起头。然后,琥珀色的眼睛转向蕾菲尔。
「蕾菲尔。为什么你会和公主殿下他们在一起?」
「他们在我被奇怪的人缠上时救了我。问了名字感觉在哪听过……就是这样。」
翡露梅妮雅因为这个名为偶然……的奇遇露出惊讶的表情。黎二满脸不可思议地询问她。
「老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老师应该接下了阿玛迪沃斯陛下的命令才对?」
「那个……您说得没错。详细情况进来里面再说吧。」
就在她催促几人进屋时,身后传来佣懒的声音。
「喂~有客人吗~?」
接着玄关出现水明的身影。当终于发现翡露梅妮雅身前的黎二一行人时,他露出彷佛看见幽灵并混着鬼脸的皱眉表情。
「啥……?」
三人向从时间流逝中注销的他搭话。
「好久不见,水明。」
「哈啰~水明同学。」
「久疏问候。水明。」
听见三人三种问候,水明的惨叫声终于
响起。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和黎二等人坎坷再会的水明,对这奇妙偶过震惊半晌后,直接带着他们到客厅。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无法全员都围在桌边。黎二、瑞树、蒂塔妮雅三人坐到桌边,而同行的骑士们则坐到后方准备的位置上。翡露梅妮雅因为蒂塔妮雅在场,所以没坐到桌边而是站在水明身后,蕾菲尔则陪着因为人多而感到不安的莉莉安娜坐在沙发上。
依旧因为访客感到意外且惊讶的水明,环顾他们之后开口。
「哎呀~没想到蕾菲会带着黎二你们来……」
「我也没想到蕾菲尔妹妹会认识水明你呢。」
「真的,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瑞树插嘴时,水明突然露出坏心眼的表情,并冷笑说道。
「怎么啦你,不说这也是经由星星的指引……之类的吗?」
「够了!所以说水明同学为什么刚来就要欺负我!」
瑞树气呼呼地瞪着重提旧事的水明,而后者和黎二则微笑着看她。虽然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而稍微感到奇怪。
坐在黎二身边的蒂塔妮雅,亲密地朝站在水明身后的翡露梅妮雅搭话。
「虽然也很惦记离开格兰特市之后的事,不过白炎阁下的任务看来就是水明呢。」
「是。在国王陛下的命令之下,向水明阁下献上微薄之力。」
「果然白炎阁下的责任感很强呢。」
「欸?啊、不是,和这个没有特别关系……」
「你又在谦虚了。白炎阁下是为了负起将水明召唤过来的责任,所以才向父王提出助水明一臂之力的请求对吧?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必要冒着危险来到帝国了。」
黎二也附和一副通情达理模样的蒂塔妮雅,「不愧是老师。」
当然满脸自豪的她过于深入解读了。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白炎阁下肯定是向毁灭魔族军团之人身边而去……这倒是意料之外。」
没那种事,无法如此反驳的水明等人,蕾菲尔和翡露梅妮雅都因为蒂塔妮雅优秀的直觉而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水明你为什么来帝国?」
「我在找回去的方法,因此踏上旅程。」
「原来如此,所以才出城啊。那么,之后呢?」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和蕾菲尔一起加入商队。途中因为和商队起纠纷而分道扬镳,走出森林后就到格兰特市了。」
「那么,魔族呢?」
「哎,只是刚好碰见而已。那之后发生许多事,于是现在一起生活——」
像这样,水明驱使着可疑笑容和莫名自信满满的表情,尽说些不正经的来龙去脉,但黎二等人似乎认为是真的。
不过瑞树没有放过吐槽点。
「……发生许多事所以和可爱的小女孩一起生活是什么情况呢,水明同学?」
「啊~然后梅妮雅就来了,而且教了我魔法。」
「水明同学你不经意无视我了呢……」
对瑞树的不悦攻击视而不见,水明继续说。而在他身后的翡露梅妮雅和蕾菲尔则满脸怀疑地说着悄悄话。
(……居然能那么坦然的说谎。)
(……真是的,亏他说得出这么分歧的话。虽然我不是在夸他。)
当然这种评价并非佩服之意。两人呆呆地看着脸色完全不变、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的水明悄悄交谈。对知情人而言听起来很明显,但不知情者听起来当然就是水明说的那回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魔术吧。
大概说完后,黎二看向拘谨地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莉莉安娜。
「话说回来,那个女孩子呢?」
不介绍给我们吗?听见这种询问的水明,困扰似地搔了搔后脑。
「她是……哎~有苦衷的。」
虽然难以启齿,但不说又很为难。而莉莉安娜在多双眼睛注视下站起身,冷静地鞠躬。
「我是莉莉安娜·赞德克。」
「莉莉安娜妹妹、对吧……咦?我记得莉莉安娜·赞德克是……」
听见那个名字,黎二似乎有印象。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搜索记忆漩涡里符合的名字。
议论纷纷的街道上,也交错着通缉的话题。
另一方面,该说不愧是抓住了有名这点的蒂塔妮雅开口。
「……帝国十二优杰其中一人,但现在受到通缉。」
「是吗!这么说起来,的确听说是什么事件的犯人呢!?」
「水明,你为什么要保护这样的人?」
「……我刚刚说过了吧?有苦衷啦。」
水明叹着气大幅耸肩,开口告诉黎二等人缘由。
◆ ◆ ◆
「原来是这样……」
「感觉很复杂呢。」
听水明说完事件概要以及莉莉安娜的事情后,黎二和瑞树一起露出怜悯的表情,并且闷闷不乐地叹气。
水明看着靠在蕾菲尔身边、后者因为担心而抚摸着她的莉莉安娜静静点头。大概是因为和罗格诀别,在那之后莉莉安娜一直没什么精神。虽然不想让她增加心理负担,但也不能不说明情况。
见状,黎二皱眉,以带着认真的表情看向水明。
「这样一来,莉莉安娜妹妹要怎么办?」
「嗯?啊啊,让她留在这里保护她。」
「但是,只有这样无法解决事情吧?」
「是啊,所以当前目的是搜索和逮捕真凶。抓到以后说明事情经过,然后把犯人交还给帝国。」
「就算这样,帝国的人应该会说把莉莉安娜也交出来吧?」
「哎,十之八九会这么说。」
水明同意黎二的意见。就算是遭到教唆,但出手了这件事依旧不会改变。不难想像帝国会强迫自己交出人来。但既然已经收留她了,就不可能说「好的请吧」,然后把人交出去。
「欸~如果事情变成那样,大家就一起前往其他国家吧?」
在这个世界只要出国的话,追兵也就不会想办法追了吧。如果事情变成那样,在他国生活就好了。这么说着的水明对蕾菲尔和翡露梅妮雅微笑,翡露梅妮雅静静点头,蕾菲尔则在一瞬的惊讶后浮现无畏的笑容。
「你真的很突然呢。」
闻言,莉莉安娜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但、但是,那样……」
她脸色显示出的是,那会太麻烦你们般的不安表情。但是水明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前就露出了爽朗笑容。
「我无所谓啊。如果大家不愿意的话就想别的方法吧。」
「我是为了辅佐水明阁下才会在这里,我遵从水明阁下的意愿。」
「我也是。虽然在帝国生活不错,但水明要走我就跟他走。」
「就~是这样。」
即便水明对莉莉安娜露出别介意的笑容,却挥不散忧郁气氛。但他已经决定了。既然决定就得心甘情愿,下定如此决心后,水明回过头。
「事情就这样。」
「是吗?嗯,我懂了。」
闭着眼睛、爽快点头的黎二,以及露出近似于「友人带给你们困扰了」般笑容的瑞树。
「水明同学也是不输黎二同学的大好人呢。」
「啊?瑞树,不要拿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哎~明明嘴里说讨厌危险却总往不能去的地方跑,结果老是埋进危险地方的少年痴呆是谁啊~?」
「是、是谁啊……?」
就算试图开玩笑蒙混过去,但当然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
「是啦是啦是我啦是我!真是对不起喔!」
大概是难为情和火大双重情绪一起来袭吧,水明半是敷衍了事、半是掩饰丢脸地大声说道。对瑞树击中自己要害只能掀起小小的抵抗。
水明如坐针毡片刻后,他清清喉咙转换心情询问。
「……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来帝都?我记得你们说过要去自治州吧?」
「……关于这点我也是有苦衷的。」
黎二表情忧郁,看上去除了懊恼还有郁闷。
此时蒂塔妮雅开口。
「水明。你知道赫德里珥士公爵吗?」
「啊啊,我有听梅妮雅说过。」
「毕竟是将我们当作诱饵的人。」
蕾菲尔的尖锐声音,以及蓝眼都转了过来。果然,盛怒火炎依旧在那小小的身体中旺盛燃
烧吗?她声音中隐含的愤怒,无论何时都没有丝毫的衰退迹象。
水明伸手挡住打算道歉的蒂塔妮雅并摇摇头。任何人都这么想,关于这件事并非她的错。
「那个公爵阁下,要我们前往帝都牵制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
从黎二嘴里出现的名字,让水明眉头一挑。
「喂,你说葛莱兹艾拉……那家伙吗?」
「水明同学,你知道她?」
对于瑞树的提问,水明露出极不痛快的表情。
「稍微知道……先不管这个。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身为勇者的你可以拒绝不是吗?」
在凯美利亚时,阿玛狄沃斯抱持着敬意接待黎二,即便艾力欧特对帝国皇女葛莱兹艾拉采取不礼貌的态度,反而是葛莱兹艾拉的随从脸色苍白。因此勇者的待遇和权限应该比一介贵族更高才对。
「因为家人被当作人质,所以上钩了。」
「家人?」
家人指的是谁?不可能在异世界对黎二的家人出手。就在水明露出诧异的表情并皱起眉头时,坐在黎二等人后方的骑士之一、克雷葛力站起身,抱歉似地鞠躬。
察觉这件事的水明,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躲开,十分惊讶地说。
「什么啊那家伙就是个荒唐的浑蛋嘛……真是,得早点去揍他一顿才行。」
再继续从容下去的话,不知道自己还会被怎么设计,有机会必须接触看看。
听见水明的发言,黎二眉清目秀的脸庞带上严厉。
「水明,赫德里珥士公爵很强。他挡下了我的拳头。」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了解他哪里厉害。」
「那么水明,你能挡住我现在的拳头吗?」
黎二笑着握拳,似乎想打飞水明开的玩笑。
而水明迅速举起双手对应。
「在下是和平主义者反对暴力。」
「……你还敢说。明明意外是个不留情的人。」
黎二翻翻白眼,话里带刺攻击水明让人一清二楚的个性,然后浮现「你在说什么啊」一般的表情耸肩,最后发出叹息。
水明脸色一变,认真地眯起眼。
「说起来葛莱兹艾拉啊……那个贵族大人让你们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关于这个我也不太懂。」
黎二摇头,说出至今为止路途中的懊恼。水明听完,接着突然开口提出疑问。
「有一种,就是要你前往帝都的感觉。」
「你说他要我前往帝都……但帝国应该没有魔族喔?」
「所以啊。明明是这种和勇者工作无关的事情,也不是要你来同盟国激励民众士气,那就没有特别让勇者过来的必要了不是吗?而且如果他这么了不起,武官或者密探有多少就可以送多少,在意的话也已经送了吧。听你说起来,那个叫赫德里珥士的,好像从一开始就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来到这个国家。」
「为什么?」
对于瑞树的疑问,水明闭上眼睛。
「姆……既然他不惜抓人质也要让你来,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但是赫德里珥士公爵只要我牵制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也没告诉我要做其他的事……」
在越议论越感觉中计的情形下,水明表情逐渐险恶起来。如果黎二说得没错,赫德里珥士真的只是为了让他试探葛莱兹艾拉,那么水明对赫德里珥士的评价就会掉到无药可救的无能吧。只是牵制的话,没必要哪怕得罪黎二也非得让他前往帝国。
「确实如同赫德里珥士公爵所书,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最近很活跃。她使用军方权力,屡次对周边国家采取强硬的政策。这对厄斯泰勒而言不是好状况。」
虽然蒂塔妮雅说不见得是搞错了,但水明的担心却没有消除。刚才的对话里总有种吞吞吐吐的感觉。
「虽然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入侵时,赫德里珥士公爵并没有特别说什么呢。」
「——是吗?就是那个。」
如同答案飘落一般,水明弹指。这就是从黎二感想中遍寻不着的最后片段。
「水明,那个是哪个?」
「你刚才说那个女人入侵时对吧?帝国的皇女怎么来的?」
瑞树一头雾水地反问水明。
「怎么来的?不是来的理由?」
「没错。她是怎么过来那里的。」
「那是……说是和部下一起强制突破过来的喔?」
「你说轻松突破那个国境要塞过来的吗?」
翡露梅妮雅回答这个疑问。
「恐怕就是这样吧。因为我看见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和其麾下的部队,几乎没受什么损害。」
翡露梅妮雅沉吟自己说出的话而后肯定。她说话时似乎再度回想起当时的状况。闻言,蕾菲尔露出讶异表情。
「——那样的确很奇怪。虽然我也和水明一起通过了,但厄斯泰勒的国境要塞可非如此简单就能突破的脆弱建设喔?」
「这么说起来确实如此……」
蒂塔妮雅也是相同的意见,脸色因为先前没发觉的事情而浮现焦虑。
国境要塞构造坚固,警备也相当严格。峡谷之间设置了钢铁制成的门,开关时间早已预先决定,无法那么简单就能通过。以葛莱兹艾拉的力量确实可能强行突破,所以才想这种方式并非不可能,但如果对方用上魔法就无法避免引起相当的骚动。
但截至目前为止,这么重大的事情都没有出现在谈话之中。
「而且她来的时间点太巧了。刚好是格兰特市的军队打算攻打魔族的时候对吧?」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那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喔?」
彷佛想否定自信产生动摇的黎二,水明摇头。
「知道魔族何时到来的人,就只有厄斯泰勒的首脑以及掌握那个情报、将你们诱导到安全场所的克雷葛力先生。那个时候你们在听他说明,而遇到魔族的只有商队和我们。厄斯泰勒的居民不知道魔族的存在,对厄斯泰勒国内的人而言,魔族所在地应该是空白地带。明明是这样,他国的人却能轻易获得情报吗?」
「抓住帝国领内的魔族逼他说之类的?」
「不可能。魔族不是那样的生物。」
蕾菲尔刻不容缓地断定。因为是出自现场最为了解魔族性质的她之口,所以不会有错。水明也从以前的记忆中知道,那是就算拷问也不会泄漏情报的生物。如果是那种生物,在被抓到时马上自爆也不奇怪。
那么,推测的结论就是。
「我说,难不成那个叫赫德里珥士的家伙。」
该不会、这玩笑般的轮廓慢慢出现形状。在那种答案开始浮出水面、听水明把话说完之前,最先察觉的是蒂塔妮雅。
「……意思是他向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泄漏情报、并想办法处理国境要塞的警备?水明你想这么说?」
水明一点头,室内就因为紧张的气氛而导致全体沉默。
慢了一拍,瑞树着急似地慌忙询问。
「但、但是做那种事能得到什么好处?赫德里珥士公爵是厄斯泰勒的贵族喔?和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私下有联系?」
「谁知道。是有联系还是单纯泄漏情报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要是变成那样就会很容易引发战争吧。那个危险的女人没有许可就穿越国境。光是这一项,就会容易让厄斯泰勒的人对帝国怀有厌恶感,然后又马上把黎二你们送过去的话。」
「帝国也会认为是挑衅?」
听见黎二紧张地插嘴,水明点头。
「牵制什么的只不过是他自己在说。」
葛莱兹艾拉入侵厄斯泰勒的行为,在非常时期说不定确实具有正当性。但厄斯泰勒的首脑当然会抱持危机感。那之后若是又立刻遇到黎二预定之外的来访,虽然只有首脑,但两国的紧张程度会上升的吧。
「但是水明,帝国现在向厄斯泰勒宣战并没有意义。」
「说得没错。我目前也不懂这点。」
那里就是烦恼的地方。在魔族侵略人类领土期间,做出那种会引发分裂的行为根本没有好处。
翡露梅妮雅也同意蒂塔妮雅的话。
「我也这么想。赫德里珥士公爵再怎么样也应该了解魔族的威胁。再者即便像那样泄漏情报,也无法确定帝国会有所行动。」
「确实如此,他要要手段有太多不确定要素了……」
两人交谈时,黎二开口。
「但是……」
「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黎二?」
「不是,如果按水明的想法,我就能懂赫德里珥士公爵那个时候的态度了。」
「你刚刚什么都没说的部分?」
「嗯。如果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的登场是出自赫德里珥士公爵的计划,那就吻合他对入侵这件事什么都没表示这状况。按他那个性格,在那种场面下肯定会发几句牢骚……但是,就算继续谈下去事情也无法解决。」
「你说得没错。」
能够判断的材料不足。可以的话尽快预测对方的企图,就不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但现在做不到。
只不过,有必要警戒赫德里珥士此人已经达成共识。
「——好,换个话题吧,你们再来有什么打算?」
「对对对这个这个!听我说啊水明同学!我们订不到旅店!」
「因为有游行啊。」
当水明用「这是当然的」眼神看过去时,瑞树回了个「那怎么办啊」的眼神过来。在来这里以前就用尽对策了吗?水明思考似地躺到椅背上。
「……要住这里吗?虽然这个人数肯定会太窄。」
「水明,可以吗?」
「因为没有那么多张床,所以男生们连我就在客厅(这里)挤挤吧。」
听水明这么说,黎二似乎没有异议。就在水明状似询问地环顾众人时,女性骑士露可开口。
「既然如此我等再去寻找旅店吧。就算少但能够有房间的话,就能将人分散在水明阁下的家和旅店里了。」
当黎二回答「那就麻烦你们了」后,随侍的骑士们走向玄关。黎二和瑞树大概是想再感谢一次他们的辛苦而前往送别。
蒂塔妮雅也站起身,但她并非跟着黎二等人走,而是接近水明。
「怎么了?」
就算水明这么问,对方也没有停下脚步。突然,柔和的香气窜入鼻腔。蒂塔妮雅终于走到很近的距离,接着突然招了招手。水明回应对方指示接近后,她如同想说悄悄话般将嘴巴凑到他耳边。
「水明。明天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吗?」
「陪你是指?」
「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水明看向离开自己耳朵的蒂塔妮雅。那双深蓝色双眼直直地看着这边,表情虽然是与生俱来的认真,却映出其认真的程度。或许是有什么进退两难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
水明用一句话表达同意。
◆ ◆ ◆
同行的骑士们努力有所收获,找到三人份房间的黎二一行人,以分散在八键家和帝都旅店的形式,理所当然地筹措到暂时的住宿场所。
至于人数分配,当然是黎二、瑞树、蒂塔妮雅住水明家,骑士们住帝都的旅店,那一晚水明久违地和黎二进行了男人间的谈话,而女孩子们也似乎热衷于女生间的话题聊到很晚。虽然主要是瑞树。
翌日。
「虽然我熟悉厄斯泰勒的空气,但帝国也吹着很舒服的风呢。」
「是啊。」
这一天,水明接受蒂塔妮雅的外出提议,和她两个人离开八键家,走到位于帝都西北方充满自然的丘陵地。
远远望去是道有着平稳波浪的绿色地平线,偶尔也有爽朗的风轻拂后颈。蒂塔妮雅站在有点高的地方,将头发往后梳、闭起眼睛静静感受丘陵地的风。她身上的打扮不是在城里看过的洋装,而是容易活动的装束,披在肩上的斗篷随风翻飞,因为是包覆到头部的类型所以看不见嘴巴。如果是第一次看见她这闭着眼睛的模样,想必无人能想像她的身分是公主。即便美得像幅画这点不会变。
虽然水明感受到这种印象,却也在一瞬间被打破。蒂塔妮雅突然大大地伸展起来,双手高举到极限,开始用和刚才不同的方式享受帝国的空气。是因为从帝都的人潮中解放了吗?还是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了吗?这种举动看起来非常爽快。
是因为现场除了一匹马之外,就只有水明和蒂塔妮雅了吗?他没跟黎二或瑞树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就连骑士们都没有同行。蒂塔妮雅告诉露可时,后者有提出同行申请,但似乎被拒绝了。水明也只跟翡露梅妮雅和蕾菲尔说要出门就走了。
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丘陵地的空气半晌,蒂塔妮雅转过头开口。
「非常感谢你出借房间,甚至为了让我们有床睡,特地出借了自己的床。」
「不,没关系啦。男生只要有足够宽敞的地方就够了。」
「呵呵,是这样吗?托你的福,昨晚过得非常开心。」
蒂塔妮雅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陕且无忧无虑。水明面对朝自己微笑的蒂塔妮雅,只耸肩回答「那就好」。
然后,他担心询问。
「我说,莉莉安娜是不是感觉很拘谨?」
「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因为蕾菲尔的体贴,所以似乎没有那么不自在。而且,瑞树也常常跟她说话。我想那样一来很快就不会有隔阂了。」
「是吗……」
水明现在暂时在担心莉莉安娜。
虽然只是暂时,但同居人突然增加这件事好像吓了她一跳。当然她因为暗魔法而不习惯人——简单来说就是非常怕生,水明知道这点所以昨晚很担心。不过,看来这杞人忧天可以结束了。
虽然担心莉莉安娜,但水明更多时候会托付给蕾菲尔和翡露梅妮雅。毕竟她们都是女孩子,借由蕾菲尔的精灵之力排斥邪灵也是目的之一。虽然不用担心,但身为把对方带回来的人总是会多方留神。
「黎二大人和瑞树现在在做什么呢?」
「听说跟蕾菲去逛帝都了。明明不一定要今天去,那可是场苦战啊。」
「说得没错呢。」
蒂塔妮雅笑了。从她尽力不发出声音的模样,可以窥见其高雅。
「——那么,差不多可以告诉我重要的事情了吧?连随从都不带、就我们两个,想必是有苦衷的吧?」
「说得没错呢。在这里就没关系了吧。」
蒂塔妮雅的笑容突然转变,表情严肃的她彷佛不想漏看任何一处般四下张望。
虽然感觉上不是在意他人目光,先不提这个。重新看向自己的她,是带着冷漠的认真表情。
「水明,我想拜托……不对,不是这样。再来有件事要你做。」
「真突然呢。」
「我知道十分唐突。」
「也就是,希望我做的事吗?」
「没错……比起希望,应该说我要强制你做,这种说法更加正确吧。」
蒂塔妮雅维持着平静的态度改口。非常煞有其事……或者该说是三思过后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
「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说是命令吧。」
「那么——水明,你立刻回王国。」
蒂塔妮雅这么告诉他。虽然确实说过不用客气,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严厉的词语。而且,立刻回王国是指?
「……真的很突然欸。」
「确实很突然。但是,我必须这么说的理由,很容易了解吧?」
「姑且想听蒂雅你亲口说呢。」
「关于赫德里珥士公爵。」
果然是这个吗?虽然说多多少少预料到了。
「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成为黎二大人的累赘。所以你立刻回王国,老实待在父王身边。既然父王对你做了各种裁夺,回去也不会受到什么糟糕对待,将一切告诉父王,只要身在父王庇护之下,就是赫德里珥士公爵也难以对你下手。」
赫德里珥士的挑衅。要是黎二每次都在意的话,当然会影响今后的行动。这点从他曾经为了水明回到厄斯泰勒领内就能明白吧。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
「有鉴于莉莉安娜的事情,我认为这不是乱来喔?」
蒂塔妮雅表示出其正当性与合理性,但水明摇头。
「但这样我会很困扰。」
「为什么?」
「昨天也爽快告诉过黎二了,我在找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
水明耸肩,再次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
「这样你就懂了吧?如果听蒂雅你的话,我就不能找回去的方法了。」
「说得没错。但那不是现在必须马上做的事对吧?黎二大人再来会打倒魔王。这样一来,赫德里珥士公爵就不会对你下手,你也可以尽情去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
「那么,我这么说吧。你要我等到那个时候?要我等到黎二打倒魔王解除世界的威胁之后?那要一年?还是两年?搞不好花个五年十年也不无可能喔?那样就太迟了。」
「水明,我能够体谅你的状况。但这是带给这个世界稳固和平所必要的事。」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听过多少次了啊,特别最近老是听人这么说。
」
对于蒂塔妮雅的诉求,水明叹着气一吐为快。但对方没有给他斟酌的余地,而是毫不考虑地催促他回答。
「那么,你的答案是?」
「——我拒绝。我可是因为你们擅自召唤才遇到这种事,没道理不让我做想做的事。」
「我先前说过了,你这样会造成黎二大人的麻烦喔?」
「你指的是那个叫赫德里珥士的家伙?我自己能处理。如果黎二会在意没必要的事,蒂雅你就亲口叫他别管我啊。」
「你要我这样告诉温柔的黎二大人?」
「我没打算连那家伙的多管闲事都加以考虑。」
水明以严肃的语调拒绝后,蒂塔妮雅烦恼似地叹气。
「……这样下去没有交集呢。」
「这么说起来,你很冷静呢。」
「因为我多少预料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那么,你还准备了下一招对吧?要用什么打动我?」
既然已经预测到他的回答和双方争辩方向,那就应该准备了其他说服方式才对。不可能说到这样了却没有对策。
听见水明询问,蒂塔妮雅以决然的双眼看向他。
「若你不听从我的命令,那我便凭力量让你屈服。」
「啥?喂喂……」
就连水明都没预料到对方会说这种话。他还以为肯定是「我们替你找」,或者「派部下去找」之类的话,结果居然不是。
「如果水明你要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虽然程度不比黎二大人,但也会困难重重吧。不仅魔族和魔物,还有赫德里珥士公爵。既然如此,如果连我都打不倒的话,就不能继续找寻回原本世界的方法。有道理吧?」
「确实是那样没错……」
「因此,水明你再来和我战斗,向我证明你的力量。当然,如果你获胜了,我就认同你的行动。」
「这就是凭力量吗?真蛮横呢。」
「蛮横也没关系。如何?」
「我拒绝。」
听见水明一句话就拒绝,蒂塔妮雅嘴角浮现不适合她的嘲笑。
「那我就认为你是胆小鬼啰?这样也没关系吗?」
「对你来说吗?我不管被怎么说都无所谓啦……但没办法这样就收场对吧?」
「当然。」
听见蒂塔妮雅的断言,水明皱眉低声哼哼。
「……那,怎样?凭力量是指用魔法吗?」
「不,是这个。」
蒂塔妮雅这么说着,从捆在马身上的包裹中取出一把剑。
「哈?居然用剑?蒂雅你会用这种东西吗?」
「多少有些经验。」
「你有听黎二说过我会用剑对吧?这样当然是我比较有利喔?这样不算狡猾吧?」
「没关系。那么,你的回答是?」
蒂塔妮雅质问般重复询问。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她的嘴角藏在大衣领内,也因为那张冷淡且强硬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心情,所以无法读取其意图。明明身为魔法师使用剑应该会屈于下风才对。这个计划如同重重迷雾般看不清楚目的。
……好了,该怎么做呢?虽然不想和她决胜,但她不会就此罢休的吧。如果使用魔术对她施加催眠暗示,应该能够轻易摆脱——
——是的。这下我们四个人就是朋友了呢。
……蒂塔妮雅曾说的话浮现在水明脑海。他几乎没怎么和对方相处过,也没怎么交谈过。但那时她所说的话发自内心这点绝对不假。这么想的话,果然不好意思对她使用迷惑类的魔术。
受不了蒂塔妮雅视线的水明,困扰似地叹气。
「……虽然我想拒绝,但我觉得你会直接砍过来。」
「你明白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对吧。」
蒂塔妮雅这么说着,然后声调突然下沉。
「……我也不想这么对待水明你。但我也有应该做的事,与相应的责任。」
她会如同忏悔自己束手无策般低下头,是因为无法忽视的内心谴责吗?
「没关系啦。这件事我也很随心所欲。不过,就算是被你们召唤过来的,蒂雅也没道理不能随心所欲。」
「你在奇怪的地方很温柔呢。」
「奇怪是多余的。」
「这就是瑞树说的,傲娇对吧。」
「喂不要再说了真的。」
水明苦着脸看着因为感到不可思议而瞪大眼的蒂塔妮雅,然后脸色一变,重新取回认真模样。
「——最后问一下。这场战斗不会有后续问题吧?」
「是的。以女神爱尔修娜的名誉起誓。若是我输了,今后再也不会插口或插手水明你的一切行动。」
「我知道了。那么,我的剑呢?」
当水明这么说着伸出手时,蒂塔妮雅便松开手上的剑。
另外准备了自己的武器吗?水明捡起对方投过来的剑。即便对方认为有胜算,但自己的剑术从小时候学到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输。
接着,水明看见蒂塔妮雅从另一个包裹中取出两把长剑。
「——啊?」
「这是我的武器。」
蒂塔妮雅这么说着,将两把武器出鞘。材质为银,与黎二的武器不同。虽然在这种时候看见有点意外,但恐怕是由腐食银打造。拔出两把刀也就是二刀流吧,却违反剑的常理双刀都是长刀。通常其中一把会为了易于防守而比较短,但蒂塔妮雅的刀却一样长。不,通过魔术师的眼睛来看,确实有点不同,左手的刀看起来稍微长了一些。
然后,在水明吃惊的视线中,蒂塔妮雅摆好战斗架式。
「什——!?」
当蒂塔妮雅用大衣掩住嘴角、让剑交错的瞬间,水明全身毛骨悚然。
「——不愧是钻研剑技之身,只借由架式就能够知道力量了呢。」
是捕捉到自己的动摇了吗?对方现在发出的称赞有如恶魔之声般响在耳畔。刚才捡起剑时认为自己不可能输的想法,究竟有多么愚蠢啊。
在对方随着狰狞笑容发出名为虚妄之风的威压下,水明藏起焦虑露出笑容。
「唉——我现在真想诅咒自己那不看见你就不懂的不成熟啊。怎么啦公主殿下?你不是魔法师啊?」
「我确实也能使用魔法,但那并非我的战斗基础。因为我从幼少之际起,就是舞剑之人。」
「真的假的啊……」
「这样就懂了吧?水明你并不狡猾。因为我的剑术比你更加优秀。」
「……哎呀哎呀也就是我巧妙地上钩了吗?真是不好惹的王女殿下啊。」
「你的称赞我就收下了。」
蒂塔妮雅这么说着,将双手的剑如同球棒般回转。她身边传来长剑划破空气的嗡鸣,最终就像刚刚一样将双剑交叉于身前。然后,随着一阵强烈的武威解放,宛如春日疾风般的强烈力量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周围发散。
让人错觉是武威的虚妄之风吹过后,四周产生安静的紧张感。对方高声自报姓名的声音终于在陷入寂然的丘陵地响起。
「七剑之一、薄明的蒂塔妮雅·路特·厄斯泰勒,在此参上。」
和她相对之下,水明背部冒出被武威波及时的鸡皮疙瘩。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于是嘴边浮现虚张声势的笑容。
「欸,太过炉火纯青真的好恐怖啊……」
就这样,虽然晚了点但长吁短叹的水明依旧摆好战斗姿态。
压制全身的武威强大且锐利,可和魔族战斗时的蕾菲尔匹敌。眼前那摆出双剑交错姿势的少女,即便用魔术师之眼来看,也没有像样的破绽。
如果要举例二刀流有名的备战姿势,那就是高举两把太刀、威压对手的两上段姿势,也有兼顾攻防的十字战姿。像蒂塔妮雅将手腕摆在身前、双刀交叉呈现X字样的姿势就是十字战姿,同时也能反复使出剑击,她现在大幅沉下身体,是最下段的体势。宛如猎豹是吗?那么需要警戒的就是其速度和突击力了吧。
但是,那个长剑二刀。没有一把较短的话应该会难以使用才对。这也是平常会被人揶揄为菜鸟剑法的部分……
不对,无论是突击力或速度都超出自己预料。脑中描绘的起始蓝图不但靠不住还遭到背叛,对方以远远超乎预测的速度来到自己面前。
不只这样,对方挥出的剑的轨道弯出曲线。
「等——!?」
水明慌张后退并以剑进行防御。
对方挥出的银钤光芒消逝同时,水明大步退到攻击范围之外。然后再度看向自己的剑并怀疑起眼睛。打算挡下攻击而立刻挥出的刀身已经少了上半部。而且缺口犹如以汤
匙舀起布丁般,留下了圆弧状的断面。
「喂!?先等一下,这是什么技术啊!?」
「不值一提的技术。我的剑击与其他剑士不同是邪门歪道。普通情况下,若非直线刀法绝对无法切断物体,但我的剑击就算剑闪是弧形依旧能够成功。」
在挥刀时带起的嗡鸣声中,蒂塔妮雅泰然自若地放声说道。水明满身鸡皮疙瘩再次出来报到。
通常这是物理做不到的事情,但确实有例外存在。原本世界也有各种被称之为剑豪的『登峰造极者』,到达那个程度后,就能使用普通剑理范畴外的剑术了。
恐怕这位被称为公主殿下的少女,也是到达那个程度之人。
然后,水明的思考大约花了不到两秒吧。但在这点时间中,蒂塔妮雅已经逼近。
「好快!」
水明如此抱怨,断然向旁退开。但因为这是基于常理的回避方式,所以一秒都没能逃出蒂塔妮雅的视线,她立刻欺身而上并同时横砍。虽然能用变短的剑侧面格挡,但当然处于劣势。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避免渐趋下风。
在突如其来的缓慢速度下,蒂塔妮雅高举右手的剑。领悟到对方想用上段击入且借由平时状态反应过来的水明,配合对手放缓的轨道,像是想由上方把剑打掉般往下挥。
「这招,太天真啰。」
预告刃光闪现般的冷淡嗓音如此指出。对,刚才那招在目不暇给的攻防中,是冷不防加上、使人容易反应的绝妙招数。完全上当的水明立刻快速配合上另一把剑的轨道。
虽然水明来得及挡下,却突然无法维持平衡。
「什么——!」
对方扫倒了自己的脚,领悟到这点时已经太迟。水明无法保持平衡,难堪地一屁股摔倒在地。然后,刺到眼前的是长剑反射出的银色光辉。即便反应过来了,但姿势实在很糟。银光就抵在脖子旁。
「……连奋斗都称不上呢。好了,这样就决定了。水明,你声明认输吧。」
对方落下的果然是冷淡的言语。以敏锐武威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地逼迫自己接受条件。但是—
「……不好意思我不同意。」
「已经分出胜负了喔?」
蒂塔妮雅再次告知,但水明不认同。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坚持己见?」
「因为我有个必须回到原本世界实现的约定。而且,在这边也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水明仰头看着蒂塔妮雅这么说。没错,自己必须回去。而且还有蕾菲尔和莉莉安娜的问题要解决。不能这么轻易认输。
「是吗……真是遗憾,那我得稍微教训你了。」
「教训?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如果受伤就没办法继续搜索了。剩下的就让白炎阁下酌情处理。」
「真的很蛮横呢……」
「我不会赔罪的。因为这是我应该承受的罪孽。」
蒂塔妮雅眼底光芒转为冷淡。但在那双眼睛产生变化的瞬间,就在那个不满一秒的时间内,水明忽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什——!?在哪里!?」
为了寻找因自己松懈而瞬间消失的水明,蒂塔妮雅左右张望。但是无论何处都没有看见人,只听得见声音。
「我错估你了呢公主殿下,要判断结果还言之过早喔?」
「在哪里!?」
「这里啊。」
比刚才更加充满决心、也更加飒爽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蒂塔妮雅周围地面因为多次的强烈爆炸而翻动。她维持着备战姿势飞快退开,便发现水明就在刚才的所在位置后面。身上穿着她不曾见过的黑色西装,右手如同刚弹完指般举起。
凝视着满是惊愕的蒂塔妮雅,水明微微吐出口放弃的气息。
……对并非魔术师的朋友使用魔术的余味之坏,现在依旧残留心底难以忘怀。要不是状况如此,他早已决定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使用。但是,他也有解决背负之物的义务。不能在这种地方止步不前。
水明身后的衣摆不住翻飞。
「——那好吧。我也报上名字吧公主殿下。我是结社魔术之辈,魔术师、八键水明。」
刹那,强大的魔力随着宛如雷霆的轰然巨响吞噬四周。
◆ ◆ ◆
——现在想想,这名少年的行动充满不可思议。
因为英杰召唤仪式的事故、成为被卷进召唤的其中一人,却反对并拒绝与身为勇者的黎二同行的男子。说出自己想远离争端这种自私自利的任性发言,动不动就擅自行动。明明一般来说,这种举动若被同伴责骂也不奇怪,但意外地似乎深受黎二和瑞树信任,一次都没说过他的坏话。
这部分还可以了解。就算忘恩负义,但因为他们深知水明的为人,所以才原谅他的行动吧。
但是,就连关系那么紧张的翡露梅妮雅都在不知不觉间与之相处融洽,还暂时获得曾遭他顶撞的父亲阿玛狄沃斯信任。离开安全的王城和梅特尔,途中掉入赫德里珥士所设的陷阱却大难不死。在异世界、而且还是异国这种不了解风土民情的土地擅自设置据点,藏匿被追捕的帝国军少女。听说的行动与伴随的结果全都无法理解,但也全都与某人的信任有关。
恐怕自己被引导到答案的其中一个线索,就是眼前发生的事吧。
帝国丘陵地原本有着充满整片绿色丘陵与蓝天的清爽空气,但现在堕入了浓密的魔力风暴中。而且,那是至今为止不曾见过的、不合常理的力量具现。干涉周围的力量强大到令人恐惧,只能用世界为之改变来表现这个状况,原先清爽的风现在发出女子尖叫般的声音,与因为魔力而丧失集成性的气流相互碰撞。
大概是察觉现场的危险吧,停在不远林木间稍作休息的鸟儿们一起振翅起飞、昆虫或小动物也纷纷不顾形象地逃窜。
引起这些的,就是站在眼前的少年,水明·八键。虽然不像剑士或战士般发出武威,但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彻骨的战栗,以及超越常理的魔力。至今为止过过的魔法师的力量,不,即便他们全部相乘也远不及眼前此人吧。这根本不可能是刚学会魔法的人能够发出的力量。
「……昨天,你说刚从白炎阁下那边学会魔法,那是谎言吗?」
「不,我没说谎喔?因为梅妮雅经常教我这个世界的术。我只不过没说自己原本就会使用魔术而已。」
「我听说你们的世界没有魔法?」
「在黎二他们所知的范围内没有。只是因为科学发达而被埋没,无法浮上台面罢了。魔术师还是存在着的。像我这样。」
水明这么说着,淡淡地坦白自己隐瞒的事。
但他的自称并非魔法师,他所说的魔术师究竟是——
「……魔术师?——难不成是勒贾斯说过的黑衣男子!?」
「这么说起来,我听梅妮雅说过那个大家伙最后这么说了呢——是啊没错,我将他们全部打倒了。」
「全、全部……水明你一个人、将一万名军队。」
「好像是这样。因为我没空在意那些,之后听说时也吓了一跳。」
眼前的男子如此唏嘘着,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不是打垮虾兵蟹将时那种目中无人的笑,而是简直像是在嘲笑自己糊涂般那种自嘲的笑。
「……既然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为何拒绝与黎二大人同行?」
「这句话也套用在你身上吧?我认为你都这么强了根本不需要勇者啊?」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听见蒂塔妮雅倨傲地断定,水明不感兴趣似地哼了声。
「刚才也说过了吧?我想回原本的世界。而达成那个目的,和在这个世界打倒魔王的目的背道而驰。没错吧?那么就只能分头行动了。」
「黎二大人和你是朋友吧?」
「你说得没错。但是,就算是朋友也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就像你们期盼黎二,也有人对我怀抱希望。我有必须守护的东西。至于这次,就只是在我将自己的愿望与黎二的愿望放上天秤时,朝我这边倾斜罢了。」
「那是——」
蒂塔妮雅话还没说完,却见对方露出钢铁刀锋般的锐利眼神。
「——你可不能说这样于情于理都不成立喔?黎二听你们说明后决定去打倒魔王。虽然我不知道他对内容是怎么想的,但那全是他的选择。当时那家伙不考虑我的意见,所以他当然没有把我纳入计划之中。既然如此,要我照顾他也是多管闲事吧?」
确实如此。当时,黎二不听水明的意见、一意孤行决定讨伐魔王。要说是谁先背信忘义的话是黎二,而做出那种决定的他也没有强制征求水明的帮助。
那么他们会分道
扬镳,也是情理之内的事吧。
水明抓住上衣下摆整理仪容。确定穿起来舒服后,他脚上的漂亮黑鞋开始踩上草地。
「重新开始。如果蒂雅你要用剑(凭力量),那这次也让我用魔术(凭力量)吧。」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对方的魔力爆发。四周突然产生强烈的风,空气彷佛成为看不见的墙壁般逐渐逼近。
——来了。
就在这个预感闪过脑海的瞬间,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开始动了。抵抗阻碍行动的风、斜线前进,目标是水明的侧面,速度是全速。在她决定绕到对方背后的刹那,便转为反手持剑并踩着草坪一跃而起。就在蒂塔妮雅将双剑置于身前、于空中维持十字交叉冲向毫无防备站在那里的水明时,对方大方伸出包着绷带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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