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少女进入都市(1/2)
与魔将勒贾斯一战后经过约十天,水明与蕾菲尔通过国境,来到涅尔斐利亚帝国首都的费菈丝•菲莉亚前。
水明步行于铺设着石砖的街道,望向差一点就要抵达的目的地。从此处略微仰望,能看到在厄斯泰勒简直无法媲美的、宛如耸立于苍天般巨大且装饰独特的城门。
这道城门比梅特尔和格兰特市的更加高耸,外围也坚固无比,可见涅尔斐利亚的国力非同小可。都市范围也比厄斯泰勒王国首都梅特尔大上将近两倍,城墙外的廉价旅社和市集也不少。
如孙子兵法所言,当一个地方相当于邻接三个国家以上的要冲之地,往东西与南方延伸的街道经过整顿而得以畅行无阻,也因此会比其他国家更为繁荣。
原本水明打算暂时滞留格兰特市,然而才没过多久便来到涅尔斐利亚自然有他的道理。原因当然就是落在走在身旁的蕾菲尔•葛莱齐斯身上。
与基于某种企图而率领众多军队准备攻打厄斯泰勒领土的勒贾斯一战,将其打倒后,她却因精灵力使用过度,导致身体缩小为小学生程度的幼女。
正因为如此,蕾菲尔彻底丧失战斗能力,被她当作武器,刀刃长度近五尺的大剑也拿不动,结果根本无法只身前往涅尔斐利亚帝国。
基于前述理由,水明便早早从格兰特市动身,陪同蕾菲尔跨越国境来到此处。
况且她身上还有诅咒。旅途中甚至数度发作,尽管每次都需要水明照料并施展抑制诅咒的魔术,但内心总有某种挥之不去的悖德感在发酵。
「……唔。」
每每回想起来,视线就不禁四处飘移,脸颊和心脏都热烫不已。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依然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假如被谁目击那种状况的话——虽说是在施加魔术,想必仍无法避免被指责为萝莉控吧。即使蕾菲尔的实际年龄较为年长,而且自己根本就不是萝莉控,大概也难逃责难。
不过,包含前述理由在内——
(再怎么说也没办法就这么抛下她不管。)
这果然不在自己的选项内。除了无法放任失去战斗能力的她只身去旅行外,要是不管她身上的诅咒,某种对她而言,不幸的事也确定将会发生。目前只有自己能抑制诅咒,在找到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原状并解咒,或是能确实控制诅咒的方法前,大概都要与她同行。
(施加诅咒的魔族吗……结果还是非得打倒那家伙不可吧。)
水明凝视着蕾菲尔,这些想像的朦胧轮廓逐渐成形。
勒贾斯之外的其他女魔族,印象中是被称作睡魔,在原本世界里应属于梦魔的魔性物种。根据欧洲传承的记载中,她们是会趁男人熟睡时与其性交,借此夺走此人精力直到榨干为止的恶灵。是投射众多人类欲望,才得以获得实体的物种。在异世界果然是被分类为魔族吗?
虽说解除诅咒的方法是必须处理掉那名睡魔所持有的同一性媒介,然而该媒介既然在睡魔手上,把目标定为打倒施加诅咒的本体才是最确实的方法。如果破坏媒介后,对方又制造出新的就没辙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断绝祸根。
没错,都走到了这一步。即使耽误到自己回归原本世界的目标,也要帮助她直到最后。
「水明,怎么了吗?」
「嗯?没事……」
「呵呵,难道是看我这模样看到入迷了吗?」
蕾菲尔露出游刃有余的表情说出这番话后,当场旋转了一圈。质地良好的童装上搭配的装饰随风飘扬,只见蕾菲尔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对总是表现出淑女风范的她来说,这是罕见的孩子气举止。
也就是说……
「看来你好像很中意那身打扮呢。」
「咦,才没有……嗯。」
水明窃笑着回嘴后,蕾菲尔当场面红耳赤地低头,简直像被发现在逞强的孩子。讲明白点,其实就是大人穿着小孩的服装却感到很开心,羞耻感似乎是欲盖弥彰。
蕾菲尔穿着的服装当然并非以往的骑士服,而是在格兰特市购买的。
尽管基于本人意愿和为了能旅行至涅尔斐利亚而需要方便活动的服装,却因为购物时,店员不肯让步,因此她目前的服装是别出心裁的可爱设计。尽管蕾菲尔直到最后都大喊「别当我是小孩!」、「我是堂堂的大人!」或者「居然说我可爱……我、我对可爱的衣服也不是那么感兴趣……」等等,却又不能一直和店员斗嘴,结果还是配合店员的推荐并买下看起来比较合适的服装。
蕾菲尔边随意移动视线边询问。
「……有这么好看吗?」
「是啊,虽然店员早就说过了,但真的很可爱。」
「可、可爱吗……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觉得高兴。」
【插图】
尽管语气冷淡,脚步却显得轻快。看来被称赞可爱,内心还是感到很高兴。就和男人被异性称赞帅气时会喜上眉梢是一样的道理。只要受人赞美,不论是谁果然都会开心。看见她雀跃的态度,水明内心也随之温暖起来。虽然他不清楚开心的理由是否是变小的缘故。
(虽然正常聊天时,怎么看都是平常的蕾菲尔。)
水明重新背好背上的大剑,望着边哼歌边漫步的蕾菲尔。总觉得她自从变小后,情感似乎也变得丰富起来。这并非指她原先缺乏感情,硬要形容的话,之前她给人的感觉应该算是文静,因此水明才觉得现在她孩子气的模样格外醒目。或许是因为身体变小导致肉体牵动精神状态吧,但真相仍不清楚。
不过如此一来,怎么看都像是与年龄相符的孩子在斗嘴。虽说真是这样其实也无所谓。
当水明仍在思索此事时,蕾菲尔忽然停下脚步,转变为不适合稚嫩脸庞的严肃神情并转头望向他。
「对了。话说回来,水明。关于我身体变小这件事……」
「对喔,之前我说过要向你解释,结果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也满脑子其他事情而无暇请教你。」
由于蕾菲尔露出与先前态度相去甚远的严肃表情和声音,水明才想起此事。在抵达此处前实在发生太多大事,才会忘记答应过要解释为何她会变小。
蕾菲尔变小的原因,在下山前他曾汇整出某种推测。
水明眉头紧蹙并搔起下腭,脑中开始整理起该如何起头。
「好啦,该从哪里说起好呢……这个嘛,我原本住的世界有一种见解,就是人类肉眼所见的一切,全都是反映出眼前所见之物本质【idea】的仿真影像。其本质被视为理念,而眼前所见皆为理念的仿真影像或者理念的幻影,这种见解就称为理念论。」
「理念论?」
「没错。」
「我、我想想……我眼前所见的……」
当水明对蕾菲尔反问的内容颔首后,蕾菲尔开始于脑中咀嚼并思考起刚才的解释。水明心想,对这类概念不齐全的世界来说,这说法可能还是太难懂。那么又该如何详细解释到简单易懂的程度呢……
「举例来说,就是目前蕾菲尔看见我之所以会是这副模样,是名为八键水明的理念让蕾菲尔的视觉反映出可视化的八键水明,而其他感官也都是由理念提供情报,好让感觉器官产生这种认知。」
「你说理念是本质吧?换句话说,我们所见之物的本质与影像会有所不同……是这个意思吗?」
「大致上来说没错。」
「那么照你的说法,既然我们肉眼所见是那个叫理念的玩意儿让我们看见的,那么大家看起来不就该都长得一样吗?」
「因为理念潜在性地包含不同个体的特征,所以认知到对方时,每个人的外表看上去才会有所不同。所以我和蕾菲尔看起来才不会是同一个人,周遭的树木或岩石或建筑物也才各有不同。」
「……从大自然诞生的物种我懂,毕竟万物都有灵魂。但人造物该如何解释?人类只是创造外型和赋予物品不同功用,并非在制造那个理念吧?」
「你说得对。人类在制作物品时,并没有意识到是在制造理念。然而,人类在制作物品时却会思考『这么做好了,那么做好了』,赋予制造出的物品五花八门的特征。或许很像在牵强附会,但这种行为就是在替物品灌输灵魂,也就是创造出理念。那形而下的产物——简单来说,就是在坚定的意念与概念下,创造出物品的行为本身,就等于人类在制造理念。」
「虽然人类制造物品的场面我只稍微看过,而你的意思是,实际上他们是在创造出该物品的特征,所以外观看上去才会各有不同?」
「说得对。」
水明颔首答复蕾菲尔的提问。心想看来她似乎消化了一些。
接着她露出过去未曾见过的严肃表情。
「可是啊,水明,如果用你口中的理念论来解释我们的一切,实际上全都会变得很乏味喔。这样岂不是变成只是看见写在纸上的人或物的特征之后,每个人就擅自认知成那种外型而已吗?」
这句写在纸上实在是形容得相当巧妙,颇有一语中的、令人惊艳之感。第一次谈论到这种话题时,确实会有这种彷佛听到极端理论的反应。
没错——
「是啊。我们居住的世界,连待在这里的我们本来就是那种单薄的玩意儿。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纯粹只是误认个别本质【idea】下的结果,我们看见的景象全都是虚幻不实。」
「虚幻不实……」
看来蕾菲尔无法接受这说法。不,肯定无法接受。毕竟肉眼所见的景象与存在的物体,以及自己这无庸置疑的个体确实在此处。那副束手无策到词穷语塞的模样,简直像自我遭到否定似的。
「不过,这只是譬喻而已,你没必要想太多。」
「别说蠢话了,水明。这项理论能替我解惑吧?可不能只当成譬喻听过就算。」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但这终究属于自然哲学的范畴,我想没必要过于介意……那么,有听懂吗?」
「这个嘛,就当作是我大致上有理解吧。不过,这话题和我变小有什么关系?」
听过蕾菲尔的提问后,水明将双眼一度闭上,接着睁开眼睛说道。
「讲到这里就简单了。假设存在于世间的一切,都是你刚刚说的写在纸上的东西。然而,圣灵和人类间的孩子蕾菲尔却特别杰出且强悍;换作是普通人类,因为是依赖肉体与灵魂的生命体,前述要素若是四分五裂甚至欠缺的当下,就会造成肉体有缺陷或灵魂有缺陷的致命问题,但蕾菲尔的情况则是,由于是圣灵的力量占据大半的存在,除了肉体和灵魂外还有圣灵这项要素在,所以即使因为某种理由导致圣灵消失,肉体和灵魂也依然能保持健全。但想当然耳,构成理念的要素减少这点不会改变,因此存在才比平常更为稀薄。」
「包含我自己在内,你和其他人的感官所看见的理念形象,是在配合我目前存在变稀薄的情况,所以才是现在这样?即使圣灵的力量减弱,肉体和灵魂也没有影响,但有某种变动却是不争的事实。」
「对,所以我认为蕾菲尔才会变成这种形态。」
现在蕾菲尔的身体缺少圣灵,整体并不完全。正因为欠缺理念的情报,而情报欠缺的部分必定会成为传达——即表现给他人看的状态。然而,蕾菲尔的情况却非受伤或因疲劳而显得气色不良等等肉眼能认知的情报状态,因此蕾菲尔这具并非受伤或损耗体力的身体,在认知到她的不同个体眼中,不得已只好转变为幼女,这种损失不协调情报的模样。
听闻水明这番话的她双臂环胸地低吟。
「居然连解析这种情况的知识都有,你原本住的世界还真是不得了的地方。不过,你是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事也让我很吃惊。」
「是啊,这是我今年最不幸的遭遇。」
水明露出沮丧的表情说道,蕾菲尔则为他的机遇莫名露出苦笑。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居然不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实在很讽刺。」
「我倒觉得也没那么厉害。」
「那样还不厉害?」
「我只是打倒了一大堆虾兵蟹将而已吧。身为魔术师,那点小事实在不足以自豪。」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也有奉行这种以力量为信条的魔法师。我认为基本上只是你的理想太过远大而已。」
「……理想啊,或许你说得对。」
水明脑海中冒出体现该理想的男子身影。或许自己的确是因为看见那名男子的背影——看见父亲的背影,追寻的目标或基准才会比平均更高,这也证明水明对父亲的崇拜正是如此强烈。
另一方面,察觉到对话含意的蕾菲尔提问。
「顺便问你一下,你的父亲也能办到同样的事吗?」
「嗯?爸爸要打倒那点数量的敌人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勒贾斯也是?」
听闻此问的水明暂时陷入沉思。如果是父亲,他究竟会怎么做呢。论点当然不在于他是否能打倒勒贾斯上,而是以能打倒为前提思考。尽管勒贾斯既强壮又顽强,但即使正面迎战,想必父亲依然不会皱半下眉头。
因此……
「他的话,大概一记拳头就能打飞勒贾斯吧。」
「你说、一记拳头?」
「是啊。」
水明对表现出惊愕态度的蕾菲尔颔首。
父亲虽说是魔术师,却在很久之前就必须在战斗中坐轮椅。不仅不良于行,也并非肌肉发达的身材,尽管并不具备足以媲美勒贾斯的体格,却拥有声称是从前锻炼出的打架技巧,实际上则是搭配魔术的体术,只要不是很麻烦的情况,父亲通常都会正面迎战对手。
没错,只要牵扯到战斗,其自傲的能力高段到令人畏惧。他经常在坐轮椅的状态下施展魔术,期间虽说仅有数秒,却能悠然站立并抓准对手的意识空档钻入怀中,使出战斗技术中唯一有命名的,名为「震电」的正手拳,贯穿对手身体正中央,令其化为粉尘。
在使出震电后,父亲必定会凝视自己的拳头并如此说道。
——嗯,看来我的拳头还没退步。
「如果是那个人,应该能办到吧。老实说那份强悍,简直到了有病的程度。」
如果是父亲,绝对会这么做。如果是那个人,自己耗费时间才发现的魔族特性想必也能立刻察觉,并运用现代魔术理论立刻编组出对魔族有效的攻击。老实说不仅花费多余时间,甚至被打成像一条破抹布的自己实在无地自容,这也说明父亲正是如此强悍。连行动不便都有如此程度的实力,实在很难想像能自由行动的父亲会有多强。
「就连魔族的将领都能如此轻易收拾……?」
「很有可能。说真的,为什么他能这么强呢?不过即使想问也问不到了就是……」
没错,水明已经没机会问出个中缘由。父亲死了,那日就在自己面前丧命。为了引导自己迈向他才走到一半的道路而亡。
「该怎么说呢,我感受到了这里和你原本住的世界之间有天壤之别。」
「这也没办法。首先那里和这里的文明进程就有所不同,只要技术发达,自然住在那边的人类强度也会随之改变。虽然蕾菲尔是例外就是——」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
「最后靠一柄剑就胜过勒贾斯的人不是例外是什么,你身怀的力量简直就像魔术师的天敌。」
水明于内心深处再深处错愕地感叹,毕竟蕾菲尔的圣灵之力,即使在原本世界看来也属于规格外。以此为分界,水明仰望起漫无边际的蓝天并说道。
「希望我总有一天也能成为那种程度的魔术师……」
❖ ❖ ❖
两人一边眺望形形色色的来往人们,同时穿越通往帝都费菈丝•菲莉亚的街道,最后总算抵达城门前,为了能进入市内得先到勤务室进行入市检查,两人为此正在排队。
因正高挂于头顶的艳阳散发出刺眼的白光而感到厌烦的水明,手挡在眼睛上方遮阳并环视一圈城门与城墙,不经意地问了蕾菲尔一句。
「事到如今才问可能太迟了,这个涅尔斐利亚帝国到底是怎样的国家?」
蕾菲尔听见这道迟来的提问,顿时哑口无言并眉头紧蹙地答复。
「还真是迟来的问题。我们进入帝国领土内都经过不少时间啰,你还没能掌握这个国家大致的状况吗?」
「我只有不管走到哪里都差不多的感觉。说到和厄斯泰勒的不同处,就只有人变多了一点,还有商品种类变丰富而已。」
水明学起欧美人耸肩。毕竟他是现代人,难以区分也是理所当然。从蕾菲尔的角度来看,或许早已掌握一路上的廉价旅馆内部装潢或村落状态等众多信息,但对从现代日本过来并见识过许多发达文明的水明而言,或许会对异世界的事物感到新鲜,却无法分辨其中区别。即使能区分,顶多只有穿着的衣物设计上的不同——
「你不是在厄斯泰勒的书库调查过了吗?」
「我知道的只有写在书本上的知识,我想问蕾菲尔的印象。」
「我对帝国的印象吗……」
水明的发言令蕾菲尔暂时陷入沉思。毕竟没什么比这个世界居民坦率的意见更适合当作判断材料的了。
或许是最后她总算能接受自己归纳出的答案,蕾菲尔颔首并答复水明。
「——这个嘛,涅尔斐利亚帝国,一言以蔽之就是国力强盛的国家,嗯。」
这答案也太直接,水明因此脸颊抽搐地苦笑。
「……从、从书本上的知识来看,的确是有这种氛围。」
「对吧。涅尔斐利亚的富饶可谓远近驰名,军事能力也比其他国家更出类拔萃。」
蕾菲尔不经意提示到水明先前就抱持的疑问。
基本上,所谓帝国是称呼支配众多民族、国度与势力的国家的词汇。既然冠上这称呼,感觉对邻近国家施加的压力理应不会太少,但意外的是,这个帝国却与不同统治方式的国家组成联盟或者联手。
当复数民族位于势力范围内的当下,或许就已经有资格称为帝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论及其他原因,则是水明对帝国一词的印象和大部分日本人相同,对时代迈入近代后所确立的帝国主义与大日本帝国的印象最是强烈——
「这也没办法。虽说原本的确是并吞众多邻近国家的强国,却因为数百年前的战争损失大半国力,似乎才因此转为如今的型态。」
「转为如今的形态吗……明明是野心勃勃的国家,即使历时几百年也还是老样子啊。」
「是啊,涅尔斐利亚受到从当时就持续至今的三国同盟牵制,因为那场战争而产生危机感的其他国家也扩充军备,如今已经强盛到足以媲美涅尔斐利亚。」
「即使国力恢复,也沦为无法轻易引发战争的情况啊。」
「嗯,再说最重要的理由,应该还是英杰召唤的仪式吧。」
蕾菲尔不经意讲出的话令水明的表情顿时转变为诧异。
「英杰召唤?为什么人类国家间的战争会和勇者扯上关系?」
「因为勇者被召唤来到当时的战争之中。」
「唔……?」
蕾菲尔接续的发言,一个劲地加深水明的困惑。他记得召唤勇者的确是当世界陷入危机之际才会进行,要经过各国的元首和魔法师工会,以及救世教会等等最高机关之间的协议后,承认需要召唤勇者才能实现召唤一事。既然如此,为何人类间的战争会演变为能够召唤勇者的情况?
当水明露出感到诡异的表情后,蕾菲尔立刻道出疑问的答案。
「理由流传甚广。当时,在如今的瑟狄鄂司联合附属下的联合自治州,其中某个区域国家的君主突然实行独裁政治,并且对邻近国家发动战争,甚至屠杀众多居民。」
「喂喂,讲什么屠杀,听起来真危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谁知道,这部分没有详细流传,所以我也不清楚。只是据说手段实在太不分轻重而且残忍,重点是那个国家很强盛,因此当时的人们才会越来越有危机感,想说照这样下去或许全世界的人都会惨遭那名国王毒手。」
「啊……」
受到蕾菲尔的话引导,水明忽然想起抛在脑海角落的记忆。没错,他记得以前厄斯泰勒的宰相葛雷兹和宵暗亭职员的朵萝缇娅曾提过此事——关于数百年前打算囊括世界于股掌间的暴君。内容似乎是当时从其他世界召唤约三位勇者,粉碎暴君野心的英雄传说。
「于是勇者就被叫来,对帝国之后的侵略战争也产生影响……啊!」
「嗯,看来你注意到了。没错,如今已经证实在那场战争中,为对抗侵略国家而进行过英杰召唤。尽管当时的涅尔斐利亚帝国并未像那名暴君般四处展开屠杀,但如果帝国和那暴君的国家一样打算征服邻近国家,周边国家自然会意见一致——」
「去召唤勇者,结果可能是自己反倒被干掉。」
「没错。当时涅尔斐利亚皇帝亲眼目睹过受召唤的勇者的力量,结果因此吓得魂飞魄散,甚至留下绝对不要与勇者为敌的话。」
「原来如此。」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水明也不得不同意两者的关联性。既然是连拥有比前述国家的国王更优异的军事力量,并赋予能产生莫大影响权限的皇帝都如此明言,代表当时受召唤的勇者的力量正是如此强大。
「即使是在这种地方,英杰召唤也被视为重要仪式呢。」
「对。毕竟是能打倒魔王、魔族和强力魔兽程度的战力,被誉为足以匹敌一国的军队。既然如此,岂有不在政治利益的交涉下被利用的道理?」
「也是。」
「拜此之赐,尽管小国间的小争执依然层出不穷,但大国间的大规模战争已经很久没爆发过了。」
「有这么夸张?」
「硬要说的话,就只有两年前厄斯泰勒和谢德科之间的冲突而已,但那次也在厄斯泰勒王国的蒂塔妮雅公主殿下的活跃下,以厄斯泰勒战胜收场。」
蒂塔妮雅的活跃,水明因为听到出乎意料的内容而瞪圆双眼。
「蒂雅她?」
「蒂雅……啊,你指蒂塔妮雅王女殿下吗。嗯,我听说当时她相当活跃。」
「哦,那位公主殿下吗……」
暂时盘踞于水明内心的感叹,令他不断发出愣头愣脑的叹息声。真令人意外。厄斯泰勒的公主蒂塔妮雅,那位尽管活泼却清纯可人,总是紧紧跟随黎二身后左右的公主殿下,实在很难想像竟然会气势如虹地活跃于战场。难道做为魔术师虽没有翡露梅妮雅程度的力量,但其实她身上依然隐藏相当惊人的实力吗?
——也不能就这么断定。虽说是活跃,但战争中还是有思考策略等许多有所贡献的形式。
然而……
(不对,正因为蒂雅是能战斗的人,大家才对她启程同行没有意见吗?)
此刻水明回想起离开王宫前的情况。
他记得替黎二等人送行时,虽然国王与第一王子等王宫的人有提出慰劳言词,或者为她的启程感到惋惜,却完全没人提及由于危险而必须挽留她。换言之,正因为有相应的理由,才没半个人提出会为她担心的发言。是因为信任公主的实力——吗?
「——下一位,请进执勤室。」
当水明左思右想时,执勤室传来呼喊声。看来已经轮到他们。虽然才聊到一半,但水明与蕾菲尔暂时结束话题并进入执勤室内。
于是只见小而别致的室内,站着数名涅尔斐利亚帝国宪兵,催促着早两人一步的人赶紧前往通往市内的大门。
此处有位看似处理文档与税收的青年出声搭话。
「二位是要入市吧?」
「是的。」
「嗯。」
青年见两人分别颔首,于是递出文档,看来应该是为了要登记名册。由于离开梅特尔和进入格兰特市时也遇过同样情况,水明早已习惯。
「那么,请在这里签名。还有请提供能证明身分的物品……恕我失礼,请问二位会写字……」
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似乎察觉到先前的提问不周,因此对大方朝他走来的水明和小碎步前进的蕾菲尔订正般询问道。
「嗯,我会写字。」
「没问题。」
「恕我失礼。那么请在这里签名。剩下只要支付下方记载的入市税和通行费,这段作业就算结束。」
水明在负责入市职务青年谨慎的应对下,开始在名册上签名。青年对蕾菲尔露出颇有耐心的笑容。可能是他喜欢小孩,或是因为性格和善吗?正当水明才想说青年的态度未免太体贴时,青年便稍微弯下腰让视线朝下。
「这位小姑娘也会在文档上签名吗?」
或许是青年温和的询问误触到蕾菲尔的逆鳞,只见她的肩膀顿时抖动一下,随即露出严峻表情。
「官吏阁下,我不是小姑娘,请你订正这句话。」
「啊哈哈,说得对。抱歉抱歉,是公主殿下。」
「你这是什么语气!是打算当成小孩子的玩笑话一语带过吗!」
负责入市职务青年的应对令蕾菲尔激动大吼。在格兰特市购物时也是如此,只要被当成小孩对待反应就很大。其实那些微不足道的轻率发言当成耳边风应付就好,有必要坚决否定到这种程度吗?
「——水、水明!水明你也说点什么!」
「咦,你说我?」
「对啊!」
话虽如此,又该说什么才好。难道当场解释说「其实她是因为和魔族战斗才变小」就好了吗?想必即使这么说,结果也只会被一笑置之。接着,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对水明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说道。
「啊哈哈,你的旅伴还真是活力十足呢,很辛苦吧。」
「啊,不会,也还好……哈哈哈。」
结果水明仅能如此应对。当他心想就这么趁势带过这段话题时,蕾菲尔一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模样,双手紧紧抓住水明腰际。
「水明!为什么你要附和对方的话!」
「哎呀……没为什么吧。」
水明很想说,麻烦你注
意到这根本是无可奈何的状况。就在紧紧抓住水明的蕾菲尔感到疑惑时——
「这种年纪的孩子总喜欢像这样装大人呢。因为我也有位年龄差很多的妹妹,所以很能感同身受。」
或许是因为经验丰富的缘故,青年拚命点头。环视周围后,只见其他宪兵也因蕾菲尔的举动而扬起笑容,理应必须充满紧张感的执勤室洋溢着温馨氛围。
「唔……够了。赶快签完名离开这里吧。」
如此说道的蕾菲尔可能是放弃争辩,她恢复原本沉稳的态度并准备在文档上签名,然而……
「嗯——嗯——」
「怎么了?」
蕾菲尔不知为何依旧靠在办公桌前,手则伸向文档,并发出使劲时才有的呻吟声。即使水明向她提问,她似乎依旧与眼前不明所以的理由奋斗而没有应声,仅仅发出苦恼的呻吟,并仇视着没有实体之物。
「唔,居然有这种事,居然有这种事!」
「……?」
「还没!我还没放弃!我也是有自尊,有不容舍弃的坚持!」
娇小的蕾菲尔激昂不已地讲出夸张说词,同时独自奋斗着。尽管她付出一番努力,但最后彷佛总算觉悟到现实无情,因此当场以小鸟坐的姿势瘫坐,再讲出充满绝望的发言。
「手、手构不到纸啦……」
一边啜泣的蕾菲尔以惹人怜爱的哭腔说道。虽然她的身高比办公桌高,却由于文档的位置很角落,因此陷入难以书写的状态。水明思忖,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这么拚命吗?
「来,小姑娘。你用这个当踏脚垫吧。」
「我!我……」
负责入市职务青年的温柔行径再度误触蕾菲尔的逆鳞,然而——
「我……」
蕾菲尔交互望向办公桌与椅子后,意志逐渐消沉下去。最后没再继续多说什么,而是沮丧垂首并失落地坐上椅子,然后开始在文档上签名。
可以从摇曳着马尾的娇小背影中目睹某种哀愁的氛围。重点就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变小。水明安慰般地轻拍她的肩膀后,只听见她说着「太凄惨了……」并拿起羽毛笔仔细地在纸张上振笔疾书。
当两人总算签名完毕后,突然有位少女从市内那侧的另一扇门进来。
两人为了并非被职员催促而进入执勤室的情况感到不可思议,望向少女后,只见宪兵们立刻转身向她敬礼。
「赞德克少尉!」
对方是被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喊作少尉、以阶级来尊称的十几岁少女。泛红的紫罗兰色双马尾,还有一身看上去略显不健康的肤色,右眼则以眼罩覆盖,另一只眼睛看上去似困非困,给人格外阴郁的印象。身上穿着哥德萝莉风格的服装再披上类似军装的外套,双手套上有花边的手套。
少女这身散发某种异界氛围的装扮,令水明略微皱眉。
实在是很奇特的装扮。尽管他在原本世界也看过五花八门的怪异打扮,但这种自我主张如此强烈的穿着倒是很久不见。这身搭配并非不适合少女,正因为适合才更显突兀。
或许蕾菲尔也是这么想——
「居、居然这么可爱。」
不,看来没这回事。蕾菲尔似乎有某种一看见过度装饰荷叶边的服装,就会有所反应的性质。
当水明和蕾菲尔如此反应的过程中,那位被称作少尉的疑似军人少女,走近负责入市职务青年身边,以很难称为事务性的冷漠口吻说道。
「我来拿前一天的名册。」
「……是!」
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打直腰杆,简直像背脊置入铁棒般笔直不动地敬礼。接着快手快脚地从附在橱柜中的抽屉内拿出以皮革装订的书本,少女收下递过来的书本后迅速扫过一遍,说了一句「辛苦了」便啪嗒一声阖起书本。
【插图】
……难道帝国的军队形式和其他国家不同吗?校尉这类令人感受到有阶级存在的称呼充满近代气息——先不论这点。这位少女外表只有十二、三岁或再大一点,即使在军人里也少有这种低年龄的孩子,完全是童兵的等级。
少女或许是察觉到两人的视线,看似困倦的眼睛睁大后凝视水明。
「……军人有这么稀奇吗?」
「不,不是因为这点……」
觉得稀奇的是其他部分。就在水明准备道歉时,反倒是蕾菲尔正确道出原本水明所想的内容。
「不,只是觉得以军人来说,你还真年轻。」
接着,或许是这句话有某种惹少女不高兴的成分,她露出气呼呼的表情瞪着蕾菲尔。
「我不想被比我还小的孩子这么说。」
「什么!我才不是小孩子!」
水明发出「唉……」一声夸张的叹息,心想话题居然又绕回这里。最近一碰到点事就老是在吵这问题。当水明才想说也差不多该提醒一下蕾菲尔,别每次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过度反应时。
两位幼女突然彼此互瞪并说出「要一决胜负吗?」「……好,我接受。」
然后,不知道要开始比什么的两人先就定位,再上前一步。
难道她们打算当场展开决斗吗?
「喂,蕾菲尔你等一下。」
「……别阻止我,水明。这场战斗不容我退缩。」
看来她没打算听完水明的劝阻。
两人彼此以视线互相牵制对方,并以描绘圆圈的方式移动。脚步时疾时徐,双方的动作都在避免产生误判。最后两人似乎都看准时机,蕾菲尔弹跳般飞奔而出,少女也配合她上前。就在身体差点要碰撞的瞬间,在冲突即将引爆的前一刻停止——
「哼……」
「唔唔……」
以鼻头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极近距离彼此互瞪。
接着又往后方与侧边跳跃,看上去像在重复甚至交错先前的动作,而这次两人却又左右并排,再以视线彼此激撞。
——她们到底在干么?
此为朝两人送上狐疑视线的水明抱持的坦率疑问。
蕾菲尔与少女彷佛在为某种理由竞争般挺直腰杆,且彼此互瞪。虽说要一决胜负却没有物理上的冲突,难道是在比较身高吗?水明如周围一样不解歪头的围观者般如此推测,但事实并非如此,两人又是彼此抵住脸颊,又是左右并排,或者在胸部下方圈起手臂,不停重复这些意义不明的举动。
最后总算找到答案的水明露出错愕的笑容。
(啊,是用胸部在一分高下呢。)
简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尽管以两人才刚开始浮现第二性征的外貌来说,完全是侏儒在比身高的状态,但这大概也是最能轻易分出高下的方式。虽然老实说,水明觉得她们比较的点实在很奇怪。
不过在一分高下前后那些充满紧张感的举动究竟有什么意义,简直莫名其妙。难道增加气势或展现气魄就能帮自己加分吗?话虽如此,看过互相比较的两人后,发觉胸部是目前的蕾菲尔比少女稍小。
关于这点,当事人们似乎已经分出胜负,少女因获胜而自满并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放话道。
「怎么样,是我、比你更像淑女。」
「唔,和幼女比大小居然还比输……」
蕾菲尔似乎很不甘心地说道,少女以彷佛在践踏尸体般的态度回应。
「不对。这下我就没理由被你喊作幼女了,请称呼我为姊姊,懂了吗?」
「没、没这回事!只要我能恢复原样的话!」
蕾菲尔还不肯服输而大吼的模样实在太不干脆。尽管原本蕾菲尔的胸部是任谁都会认可的丰满,但拿这点来比较未免太过幼稚。
少女因为蕾菲尔的发言而露出诧异神情,说出「恢复原样……啊。」却又立刻有所领悟般颔首,然后说道。
「我说你。」
「怎、怎样?」
「别再讲这种梦话了。大家常说像你这种年纪的孩子,会分不清现实与梦想,要是老讲这种话——我想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呼唔——?」
意思就是指中二病吗?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蕾菲尔的发言听起来或许会给人一种居然有办法如此厚颜无耻讲出这种话的感觉。
被少女言语的利刃无情刺穿的蕾菲尔,以蹒跚的脚步背对少女,再摇摇晃晃朝长椅走去。
「蕾菲尔?」
「……水明,你能暂时别管我吗?」
「不,我可是知道实情的。」
「你别安慰我了,只会为凄惨的我再往心头补上一刀。」
水明保持笑容并当场僵住。另一方面,蕾菲尔双手抱膝地坐在长椅上,脸埋在膝盖间不动。现场如今充斥着比魔族的混
浊气息更加深邃的黑暗氛围凝固于其周遭。应该说,今天她的遭遇还真是可怜。
随后,那名少女稍微靠近水明。
「你的出身看起来是这附近没见过的氏族,是从哪里来的?」
「啊,我来自东方。她是我熟人家的女儿。」
「东方吗,不是厄斯泰勒吧,是指更东边吗?」
「算是吧。」
从少女逼问般的视线与口吻判断,想必是考虑过居住于厄斯泰勒与其周遭的人种。听到水明承认后,少女先闭上眼睛一次并说出「果然、是这样」,然后原本困倦的眼神顿时变得如老鹰般锐利地盯住他。
「……喂。」
「少、少尉?」
水明嘴里吐露略显低沉的责备说话声,而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则发出困惑的说话声。
或许是刚刚的发言表示水明是来自同盟国以外地区的缘故,这位少女军人可能怀疑水明是间谍。她散发出激昂的杀气与魔力,周围一触即发的氛围顿时增长。
「你是为了做什么才来这里?」
「我想应该没必要回答你。」
少女耳闻水明如此答复后,释放出更强烈的魔力;是普通人如果正面接招,即使昏倒也不足为奇的程度。
「少、少尉!请、请冷静一点——咿!」
「真碍事。」
一眼瞪过去的少女朝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释放杀气与魔力,对方当场受其压迫而撞到办公桌。水明心想他明明是站在帝国这边,为何要对他如此充满敌意。就连宪兵们也僵住而无法动弹。
原本陷入沮丧的蕾菲尔对周围酝酿出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反应,赶紧跑来。
「突然怎么了?」
「这件事和小孩子没关系,到旁边去老实待着。」
「居然要我老实待着……在这种剑拔弩张气氛充斥现场的情况下吗?」
「没错。这是对恐怕会危害帝国者的——」
「——哦?」
只见蕾菲尔对少女的发言吐露冷漠气息,是以简直不像刚刚才品尝到败北滋味般,雄纠纠气昂昂的严厉口吻所抛出的锋利言词。
「对遵循帝国订定的正统手续打算入市的人释放杀气,你到底在干么?对于毫无罪过者竟以这种态度待人,难道帝国军受的教育是要人如此不知耻吗?」
「你说什么?」
「帝国军被歌颂为比任何军队都要严谨且清廉的理由,帝国军务纲要第十二条第三项被你摆到哪去了?你刚才的行为,足以称为正确遵循该项纲要吗?」
蕾菲尔的话令少女的表情转为苦涩。刚才蕾菲尔讲的是帝国军队的规则吗?受指摘的少女暂时与蕾菲尔彼此投射宛如剑锋般的视线,最后少女选择遵从军规。
「……好吧。这里我就退让一步,不过……」
以此为分界,少女再度转向水明并射出冰冷视线。
「——这里是帝国,请别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
面对不适合少女的语调与压迫感,水明稍微以说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有可疑的举动呢?」
「杀了你。」
少女毫无踌躇地以无比冰冷的语气答复。看来这或许是少女惯用的词汇,原本只是猜她可能会这么说而试着挑衅一下,没想到竟然到如此程度。以少女的年纪来看,若生在日本想必才刚上国中。这种少女竟然能脱口而出此等有模有样的威胁话语,身为日本人的水明心情相当复杂。
尽管他很清楚,这只是喜欢强加自身幸福观于他人身上的日本人常见的傲慢心态。既然文化不同,伦理意识自然也不尽相同,时代一旦改变,征兵年龄也会不同,这点在文明上有所差距的异世界则更为显著。在此对童兵抱持怜悯的情绪,仅是一种无视本人意愿的独善想法。当然,他绝非正面肯定童兵的存在。
虽说水明的眼眸一瞬间化为哀伤,却又立刻恢复原状,继续毅然决然采取说笑的态度。
「哦哦,好可怕的幼女。」
「居然、说我是幼女。如果是那边的小孩也罢,没想到此话竟出自像你这种看起来应该能明辨是非的大人之口……我要提出诉讼,小心我把你押解到帝国军事法庭。」
鼓起脸颊并竖起食指的少女指向说笑的水明。少女因焦躁而难以平静的模样倒是意外可爱。另一方面,蕾菲尔则吊起眼角说出「还在讲这个……」
看准原本一触即发的气氛逐渐消散,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战战兢兢说出「好啦好啦」,决定总之先介入双方之间。另外少女同样理解到水明只在是开玩笑,因此不像前一刻展露剑拔弩张的氛围,而是转过身去。
「……我要回去了。」
祭出此言的少女拿起名册,随即从通往市内的大门离开执勤室。
「呼……总觉得人还没进去就碰上坏兆头。」
当充满紧张感的时间过去后,水明放心地叹息。接着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同样放下心,并叹出比水明更大口的气。
「请你别做出类似挑衅的举止,对方可是那位赞德克少尉。」
「哎呀,真抱歉。」
水明一脸惭愧地搔起后脑杓,蕾菲尔则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这样啊。难怪我觉得好像听过这名字,她就是莉莉安娜•赞德克吗?」
「你认识她?」
「她的父亲是七剑之一的罗格•赞德克,也是帝国屈指可数的魔法师。听说她虽然年幼,实力却足以名列帝国十二优杰。」
「哦,这话题感觉瑞树听到应该会很开心。」
又是七剑,又是帝国十二优杰,感觉瑞树似乎会很喜欢、而水明却听不惯的名词接连冒出,从蕾菲尔的语气判断,想必是给予实力高强者的称号之类。在地球同样有类似的名称代表魔术师或剑士,看来这个世界同样存在这类称呼。
蕾菲尔讲的话似乎没错,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频频点头。
「对,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想你还是别做那种会被盯上的举动比较好。」
听到青年提醒的水明说「以后我会注意」便结束这段话题。
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催促水明与蕾菲尔坐到长椅上。
「那么,因为要在那边进行最后确认,请稍候一下。」
水明眯眼凝视少女留下的魔力残渣,蕾菲尔则坐到长椅上,同时还让人会误以为等得不耐烦般晃动双腿,随后排在后方的人们被宪兵叫到而进来。看似旅客的他们在递过来的文档上签名后,找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闲聊。
「喂,你听说了没?厄斯泰勒好像召唤勇者了。」
「是啊,当然有听说,我记得是叫黎二大人吧。」
当水明听见黎二这位熟悉的朋友的名字时,耳朵顿时产生反应。另一方面,知道水明内情的蕾菲尔则转向他。
(水明,我记得……)
(对,我想他们应该是在讲我朋友。)
没想到踏上旅途还没多久的黎二,已经成为旅客间的话题。话听至此处,水明不禁思考起不晓得黎二在做什么。当他在内心称赞黎二依旧能一脸没事人般达成各种目标时,两位旅客男子继续和负责入市职务的青年聊天。
「获得魔法师公会认可全部属性都是最高级别,荣获的别称为全属性霸者【Attribute Master】。」
「是啊,能操纵所有属性的魔法简直太厉害了,全属性霸者。」
「真是美妙的别称呢,全属性霸者。我虽然身为文官,可是也很向往。」
听见那接连三次冒出来的词汇,水明的笑意无可救药地即将溃堤。
「噗……呵呵……所以就叫你们别说了……」
「……?」
当蕾菲尔看见拚命憋住笑意的水明,感到不可思议并目瞪口呆时,谈天的两人或许是聊到兴头上,开始以略显激动的语气讲出令人吃惊的内容。
「——毕竟听说他最近就率领了厄斯泰勒的军队,歼灭打算攻打格兰特市的魔族呢。」
「而且好像还打倒魔族的将军,我记得那名魔族应该是称作勒贾斯?」
首先为这段对话感到讶异的人是蕾菲尔。
「什么!」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才是表情转变诧异的水明。
青年因感叹而讲出「这可真是厉害,被召唤来不久就留下这等功绩……」这句话,两人则为不同理由感到吃惊,并互望彼此脸庞。
看来在不知不觉间,情况变得越来越诡异。
❖ ❖ ❖
此时马匹正驰骋于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当
弹起的泥巴再度掉落地面前,其他骏驹早已相继前进。迟一步飞扬的细微飞沫光辉,或许是因为天色依然欠佳,导致映入眼帘的雨珠宛如灰色结晶般朦胧不清。
从克雷葛力那边听说水明深陷危机的黎二策马飞奔而出后,与追赶在后的瑞树与蒂塔妮雅会合,穿越涅尔斐利亚与厄斯泰勒间的国境,抵达座落于格兰特市东边的森林地带。
远离街道,甚至连道路都称不上的辽阔沃野也差不多走到尽头。散布于此处的,是任谁都一目了然的常绿阔叶林。
策马并行于黎二身旁的蒂塔妮雅,边紧握缰绳边转向黎二说道。
「途中能借到马匹实属侥幸,否则我们根本追不上黎二大人。」
声称自己很幸运的蒂塔妮雅露出心安表情,嘴里则谈起直到会合为止的过程。
黎二得知好友八键水明的危机,即使明白道理却依然只身奔飞而出。蒂塔妮雅等人因此陷入得追赶他的窘境,所幸在返回厄斯泰勒的途中幸运借到马匹,才能追上在半途让马休息的黎二。
黎二满脸愧疚地对她说道。
「嗯……可是,蒂雅你这样好吗?结果害你得像这样陪我耍任性……」
「哪有什么好不好,毕竟黎二大人坚持说要去,怎么劝都劝不住,我根本束手无策。既然如此,也只好陪你一起去啰。」
「抱歉,这次的事……」
没错,造成此次情况的自己该负最大的责任。不论是魔族打算进攻厄斯泰勒,还是自己擅自跑掉,归根究柢,原因无疑全出在自己身上。既然如此还让别人陪同,那想必是怎样也无法抹去内疚的情绪。
然而,蒂塔妮雅彷佛要黎二别在意般,伴随微笑摇头。
「别道歉,这次的事错不在黎二大人身上。陷害水明的人是我国的贵族,说到底也是我们召唤黎二大人你们到这个世界,才会引发此等事态。更何况我身为厄斯泰勒的王族,也有责任必须辅佐黎二大人。因此,黎二大人不必感到丝毫愧疚。」
「……嗯,谢谢你。」
「请别在意我,话说回来——」
蒂塔妮雅于马背上回头往后看去,其染满忧虑神色的双阵前方是为何人,自然不必多问。是由于他们自作主张的行为而被卷入危机的另一位少女。没错——
「瑞树……」
在场这位迄今还无法单独骑马的瑞树,紧紧抓住女性骑士露可的后背。尽管还不习惯战斗与前往魔族大军的所在之处,却依旧按捺恐惧而一同前来。
老实说,黎二对她的心意感到欣慰。但是……
「瑞树,不要勉强自己。觉得打不下去的话一定要撤退。懂了吗?」
「可是……」
瑞树脱口而出的,是她忧心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的想法。明明是得知朋友深陷危机才一起跟来,却要她一事无成地撤退,这种做法无论如何都会良心不安。
黎二同蒂塔妮雅一样,希望与责任感缠斗的瑞树不要过分介意此事。
「瑞树不必勉强也没关系。不只水明,要是瑞树有什么万一,我……」
没错,假如再出什么更不得了的差错,他肯定无法原谅自己。因此才希望瑞树能毫不犹豫地撤退。
「黎二同学……」
「所以说,如果我们判断应付不下去,瑞树就和露可小姐一起撤到安全的地方,好吗?」
「……嗯,我知道了。可是黎二同学也不能勉强自己,绝对不能喔。」
「好,我答应你。」
黎二露出蕴含忧郁神色的表情撒起暂时让瑞树心安的谎。没错,刚才那番话除了是谎言外什么都不是。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自己脑内毫无半点能实现这种自信的元素。
蒂塔妮雅抓准黎二与瑞树结束对话的时间点提问。
「黎二大人,请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嗯,首先我想去能近距离看见魔族的地方。或许我们没有能细细观察他们的空闲,毕竟我们根本不知道水明他们在哪里。但我还是想一边慎重确认魔族的规模,顺便找找看是否有能藏身的地方。」
没错,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帮助水明,没必要硬去和魔族纠缠。掌握状况,并且为能在万全准备下迎战对手而先进行搜索,这种行动才最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要找到与水明同行的商队,几率确实低到无以复加。尽管如此——
「呵呵呵,以魔族为对手却不正面迎战吗?」
「这怎么行!即使是我也知道这么做太乱来了。」
「我必须同意你的意见……看来你还没忘记得保持冷静,是我在操不必要的心呢。」
「你在套我的话吗?蒂雅还真懂得如何抓准机会……那么,你认为呢?」
「这个嘛,我想观察过对方的情况再行动是很好的判断。」
于是黎二询问如此答复的蒂塔妮雅,如果他没这么提议时的情况。
「……蒂雅,我问你,如果我说要直冲敌方的大本营,那你会怎么办?」
「届时我会一起同行。」
「这……」
「——启程前我应该就说过了,黎二大人。陪伴你一起讨伐魔族是我的义务。然后当黎二大人陨落时,也是我命丧黄泉之际。」
扭头转往前方的蒂塔妮雅或许是在看着什么,其眼阵简直像在凝视眼前的艰难困境。蒂塔妮雅尽管淡然却严肃地重新提及的决心,令黎二哑口无言。她的嗓音确实栖宿着坚定不移的意志,这种意念想必足以称之为觉悟。看来蒂塔妮雅果然并非因随意听信他人意见,才决定随行的少女,是于内心毅然决定好自己非做不可的事,认定好自己该殡命之刻,如今才会停留自己身旁。
「请问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觉得蒂雅真厉害,我真的一直都比不上你。」
「……?」
由于黎二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蒂塔妮雅因此无法掌握其中含意。只见她于马背上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蒂塔妮雅身为一国公主,身怀远比自己更加强烈的觉悟。看来自己的觉悟在她的决心面前,怎么看都仅犹如虚饰般微不足道。目睹她如今的模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不禁油然而生。
不过,现在黎二没闲暇考虑这些。于是他先转换心情问道。
「蒂雅,如果照刚才的策略走,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朝哪边前进?」
「是的,首先我们从这里北上。遍布于格兰特市东边的森林地带比东北方及东南部的规模要小,却比其他森林海拔稍高,因此最适合用来确认状况。」
「知道了,走吧。」
❖ ❖ ❖
黎二等人策马迂回至北方,朝树林环植的山间道路一直线前进。仰望后发觉上空是不安定的阴郁天色,或许是这个缘故,周遭环境彷佛显现未来旅途的不安与险恶般,呈现忧郁的混浊色泽,即使身处林荫之中,也丝毫没有草木苍郁茂盛之感。简直像一切的景象都充斥着阴影与灰色。
与急迫的前一刻截然不同,黎二等人在慎重骑马前进的过程中,察觉到前方有人朝他们过来的迹象,于是更加放慢步调。接着,前方有一支由少数人编组而成,打扮看上去并非厄斯泰勒士兵的部队阻挡在他们面前。
看似部队长的男子对黎二讲出制止的话。
「给我停下来!」
黎二等人为避免冲突,操纵缰绳好停在部队前,马匹发出的嘶嘶声响彻于树林间。接着那名男子看准黎二停马,面露严肃表情向他提问。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回答我!」
「我们是……」
当黎二态度老实地准备开口答复时,其身后的年长骑士克雷葛力即刻上前,对阻挡他们面前的士兵怒吼。
「你们这些人!以为自己是挡住谁的路!这边这位可是蒂塔妮雅殿下,与受召唤的勇者黎二大人!还不客气点!」
「什么!」
严峻神情下所吆喝的一番话,令士兵们扬起震惊的呼声,再感到畏惧,转瞬间表现出恭敬态度。许多只眼睛战战兢兢地凝视起黎二等人,最后总算察觉到眼前的人与脑内的画面一致,顿时因刚才无可挽回的失礼举动而一起跪地,对蒂塔妮雅与黎二行礼。
「请、请恕我们失礼!恳请各位宽恕我们的无礼!」
「没事,这倒无所谓。各位看来是在巡哨,你们是格兰特市的驻守军吗?」
「是,我们是赫德里珥士公爵阁下的军队。」
士兵边对蒂塔妮雅行礼边答复。他这句话令黎二等人之间酝酿出微妙的气氛与紧张感。
「你是说赫德里珥士卿吧。」
「公爵阁下就在前方布阵。」
「带我们过去。」
士兵再次说「是」以表示理解此话含意,而周围士兵在依然冷汗直流的情况下,为了帮黎二等人带路而走在前方。
士兵们以军靴践踏枝叶响彻嘎吱声,蒂塔妮雅则随行其后,黎二也立刻紧跟在后,而露可骑的马则不慌不忙跟上。接着,坐在露可身后的瑞树贴近黎二,并讲起悄悄话。
「黎二同学,赫德里珥士就是……」
「对,就是陷害水明的贵族的名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我、我们接下来要去他那边吧……?」
「……好像是。」
黎二眯细的双眼宛如在注视着某位不知身在何处的仇敌,瑞树目睹不禁浑身紧绷。毕竟他们是要去见陷害朋友的人,想必怎样都很难抹去内心的不安。
尽管黎二这么想,但瑞树即使面露忧郁神情,却依然对他强烈告诫。
「……黎二同学,你可不能逞一时之快。即使有蒂雅在,对贵族动手可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问题。」
「啊……嗯,我明白。谢谢你担心我,瑞树。」
瑞树首先担心的问题,就是自己会任凭怒火冲去袭击赫德里珥士。不过,这不可能,因为他不能这么做。如果只有自己也罢,但要是做出此等举动,很可能会连累克雷葛力。既然都知道他不顾自身安危告知真相了,就绝对要避免陷他于险境中。
……最后,他们总算得以望见于青刚栎树中一处开阔的空间中,一群由骑士、士兵与魔法师组成的团体。由于刚才下雨导致地面泥泞,然而整齐的队伍却散发出似乎不把泥泞放在眼里的坚定氛围,整体显得井然有序。看来这支队伍严苛训练的程度,实在非同小可。
而且在这支以优质的紧张感所集成的队伍中心点,有一位疑似带领该队伍之人,是身穿漆黑铠甲的壮年魁梧男子。
年纪约四十岁左右,可能与克雷葛力同年或者稍微年轻一点。脸颊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还有一道大伤疤从额头延伸至左脸颊。
其身高将近两公尺,身材结实到简直像肌肉彻底浓缩过一般。再加上即使态度自然,却依然能散发出令周遭人都不禁为之紧绷的强烈威严。
他给人绝不会搞错此人正是这支队伍将领的感觉。
那位带领黎二等人的该部队之人,应该是要告知他们的抵达而先行前往队伍。接着与那位疑似将领的男子讲过两三句话后,疑似将领的男子朝聚集于周围的骑士与士兵们,比出让路的动作,于是前方随即辟出一条路。
疑似将领的男子通过这条路走近黎二等人身旁,毫不犹豫地来到蒂塔妮雅面前,在缠绕于身上的威武气质依旧不减的情况下,膝盖着地以行臣子之礼。
最后因为蒂塔妮雅讲出「赫德里珥士卿,请平身」这句话,疑似将领的男子,即赫德里珥士公爵这才起身。
「殿下,好久不见。上次见到您是数个月前的晚宴吧。」
「好久不见,赫德里珥士卿。你还老样子,看起来这么危险。」
「这点程度对殿下而言,不过是如徐徐微风般不足挂齿吧。请恕我鲁卡斯•德•赫德里珥士僭越,为雨才刚停就留下不快回忆的殿下,提供凉爽的……」
「什么凉爽,多余的体贴就是指这种事。」
周围一行人因蒂塔妮雅与赫德里珥士的唇枪舌战而哑口无言。
蒂塔妮雅尽管泰然自若,却彷佛充满厌恶感,在问候赫德里珥士完毕后的严厉口吻,实在很难称之为友好。甚至到令人怀疑,骑在马上的蒂塔妮雅是否正送出轻蔑视线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这段冰冷对话的缘故,附近窜出一股异质的紧张氛围。然而,赫德里珥士却未因这番话而影响心情,却也没当成玩笑话一笑置之,仅是肃穆答话。
「殿下还是如此严厉——那么,这边这位应该就是受召唤的勇者,黎二•遮那阁下?」
「是的。」
当黎二肯定这疑问后,赫德里珥士便大方地转向他。而接着面对黎二的,则是赫德里铒士那对桀骜不驯的眼眸所特有的,足以压迫他人般的视线。
蒂塔妮雅口中的危险应该就是指这点。当黎二如此思忖时,同时被激起不服输的情绪而与其视线激撞。
(这男人……)
——没错,这男人就是陷害水明与商队的男人。是简直丝毫未曾怀疑过自身行为,言行举止间根本不隐藏其傲慢态度的男人。尽管黎二内心因这名将领拟定不人道策略而越发愤怒,但眼下仍拚命压抑怒火并保持平静。
……最后赫德里珥士总算阖上双眼,并开口道。
「勇者阁下,请恕我慢一步自我介绍,我是国王陛下委任托管西方领土的鲁卡斯•德•赫德里珥士。听闻魔族准备攻打国内,目前正率领麾下军队即将前往铲除魔族。」
自报名号并傲慢告知其目的后,他继续说道。
「蒂塔妮雅殿下,受召唤的勇者阁下,敢问今日为何前来此处?」
黎二拿出事前准备好的理由答复这项疑问。
「……因为魔族近来动作频繁,我们很在意厄斯泰勒的情势,才会从涅尔斐利亚帝国急忙赶来。」
「原来如此。各位明明还有重任在身,实在非常抱歉。」
「不会,这也是我身为勇者的职责。」
当黎二结束这段事务性口吻的对话后,蒂塔妮雅立刻询问赫德里珥士。
「赫德里珥士卿,魔族就在前方?」
「根据状况来推测,应该是这样。」
「那么先前的商谈,是因为各位接下来准备进攻而在筹谋吗?」
「是的,等斥候一回来,我们打算稍微去试探看看。」
斥候,即是所谓的侦查兵。看来他们正在做黎二等人原本准备做的事。从散开的军队规模推测,他们接下来应该是准备进攻。
不过这番话却令黎二感到费解,因而介入蒂塔妮雅与赫德里珥士之间的对话。
「以攻打魔族来说……这人数不会太少吗?」
没错,如今占据此处的这群人,其数量看上去异常稀少。推测大约为一百至两百人间,怎么想都不觉得这点人数适合准备攻打成员超过一千的军队。
「勇者阁下,遍布各地的我军规模当然不止如此。为了能从多方位同时展开攻击,南北两侧均有配置兵力,这附近也埋伏许多士兵。请您安心。」
「是这样啊,看来是我操了无谓的心。」
「其实我们很想与梅特尔那方的兵力商量好再行进攻,但既要为战争做准备,天候也不佳,基于格兰特市与梅特尔之间被阻断的情况下,实在无法顺利实现这种想法。因此最后才变成这种形式,这部分还请见谅。」
听到赫德里珥士这番话,黎二告知他们接下来准备采取的行动。
「等斥候回来后,我们也想行动。」
「真是血气方刚。勇者阁下于此次战役上,即使只冷眼旁观整个过程也无所谓。」
赫德里珥士如此回应。只不过,刚才他的态度难道是在嘲笑吗?黎二眼中确实看见其嘴角微妙上扬。
「不必,我想由你旁观就好。我既然是勇者,就应该善尽自己分内职责。」
「呵,好吧。虽然我鲁卡斯完全猜不透勇者合下的目的为何,但若是您打算潜入魔族的军队中,那途中请容我同行。」
赫德里珥士第一次脱下生硬的面具,并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听闻此番发言的黎二,浑身顿时为紧张丝线所束缚。内心猜想,为何他们来到此处一事会被这男人知道。
尽管黎二忽然受到想转往克雷葛力的冲动驱使,却拚命压抑住并继续凝视赫德里珥士。
接着他说出「在斥候归来前请稍后」这句话,便回到士兵们的中心。
黎二心想,难道就这么扔下他们吗?看来即使对象是公主与勇者,待遇依然相当马虎。
「这个人还真是老样子。」
黎二和她一样继续凝视赫德里珥士的背影,或许该说继续狠瞪他的背影。
「蒂雅居然会那样子说话,还真稀奇。果然是因为讨厌那个男的?」
「正如你所见。虽说他那不会阿谀奉承的作风令人颇有好感,但总是瞧不起人的氛围和压迫感很容易煽动他人的反抗心。」
很意外她居然会像这样在背地里给人此等低评价。
「……蒂雅难道是很不服输的性格?」
「咦?不,这个嘛……话说回来,黎二大人见过赫德里珥士卿有何感想?」
「嗯,很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是那种男人。」
黎二吐露老实的感想。鲁卡斯•德•赫德里珥士,以卑劣手段陷害他
人,因此黎二原本猜想他会是看上去更恶毒的人,而这类的贵族理应是浑身堆满脂肪的老狐狸才对,但事实却与想像背道而驰。
不过这其实是代表糟透了的意思。
「难道你原本以为他会是不忍卒睹的人渣,结果实际上却是更恶劣的男人?」
「倒也没这回事……蒂雅还真的很讨厌那个男人呢。」
「黎二大人不也是很讨厌他吗?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黎二大人说出『那个男人』这种称呼。」
「对喔……」
黎二经过蒂雅的指摘后才注意到,他的确是这么说过,虽说自以为已经很留意言行举止,但果然还是无法伪装内心的厌恶感。
接着瑞树露出困惑表情询问蒂塔妮雅。
「……那、那个人也要打仗吗?那个人是贵族吧?」
「赫德里珥士公爵家是厄斯泰勒屈指可数的武门世家,况且赫德里珥士卿的武艺技巧也相当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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