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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法庭的诈欺师 第一章 正义辩护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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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栗田小姐都呆住了,毕竟她只有看着阿武隈,然后说自己没有犯案而已,光凭这句话,阿武隈就完全信任她了吗?

「真的假的?你真的相信我?」

「是啊,我既然可以看穿别人的谎言,当然信任你。因

为你没有骗人啊,理由够充分了。」

「是吗……谢谢。」

总觉得栗田小姐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样子,既然对方相信自己是清白的,那就不用再多辩驳了吧?她一副打算乖乖听话的神情。坦白说我还满佩服的,律师为被告进行辩护时,到底该相信对方到什么程度本来就是个难题,包括这次的案子在内,我们并无法知道栗田小姐到底有没有犯罪。

然而,阿武隈才刚和栗田小姐见到面,马上就得为她辩护,所以才会对栗田小姐胡扯自己有超能力之类的鬼话,一切都是为了探问出实话来吧?我的确还没看过她一本正经地强调自己是无辜的,当然,只有神明才能知道她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尽管这样,阿武隈还是表现出「我相信你无罪」的态度,这么一来,栗田小姐多少会信任他吧。这么一想,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和栗田小姐并没有成功创建起信赖关系。虽然我自认在辩护时,一直都是信任她的,但有不少失误也是事实,我不觉得她会信赖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

阿武隈还满厉害的,不管这家伙是正义的律师,还是跟恶魔没两样,所长建议我可以跟他求助果然是正确的忠告。

「好,我要先确认几件事,案发那天,警察逮捕你的时候离你家不远,对吧?」

「……是啊。下班回到家之后,我想到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想去超市还是便利商店买点东西,才出门就在路边被盘问,变成得让警察进来屋里察看,没两下他们就在阳台找到我没看过的箱子……然后,我就被抓了。」

「是吗?下一个问题,货运行的办公室是你下班路上一定会经过的地方,你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总之就是碰巧路过吗?」

「对,我每天都会经过。那天也只是经过而已,什么都没做!」

「可是,那个被害人桥本却作证说,是你偷偷摸进车里,连同保管箱一起把项链给偷走了,还连你的外貌也形容得很正确。他说是个身高一般的年轻女子,长头发有染过,还有穿唇环。说到唇环,现在虽然没有,但你平常会一直戴着吗?」

「嗯,在公司上班会拿下来,搭电车的时候怕被男人欺侮,就会再戴上。」

栗田小姐比划著名下唇右边,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里有个穿洞的痕迹。

「你在回家路上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事物吗?」

「完全没有,晚上七点都一片黑漆漆的。不过我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即使有也可能没注意到吧。」

「是很有可能,OK,我想问的都问完了。」

阿武隈站起身来。

「好,作战会议就开到这里。准备一下吧,本多,该进法庭了。」

「咦?这样就问完了吗?」

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进展。

「对啊,只剩下审判的反诘问。栗田小姐,马上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啦,请你放心在一旁看着就好。」

「啊?那真是多谢……」

这个案件是我先拜托阿武隈的,多少也感觉到他这个人很有一套,我只能闭上嘴巴全部交给他了。

5

我和阿武隈一起朝法庭移动,两个人一路上都很安静,不是因为聊不起来,而是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让我无法贸然打扰。

「好,就这么进行吧。」

我们又回到法院前面时,阿武隈似乎想到什么妙计,「啪」地猛然拍手。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你有戴戒指之类的吗?」

「啊?戒指吗?没有耶。」

这么说来,以年龄来看,我觉得应该是阿武隈比较有可能会戴吧?他的无名指上是没有任何戒指的踪影,只有戴过的痕迹。

「真没办法,有什么替代品吗……对了,用硬币也行,你身上应该有吧?不要用百圆铜板,五百圆的比较好。」

「什么跟什么啊,我大概只有百圆铜板吧。」

「也可以,那就这么办。审判中我会咳嗽一声做为信号,你听到就这么做——」

阿武隈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交代。

「这、这么做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当然有用,不但可以让目击证词失去价值,顺利的话还可以动摇证人,如此便能使出我的超能力来拆穿谎话。」

换言之,就是让证人陷入动摇吧?桥本的证词的确是本案最重要的证据之一,能够降低他的可信度当然是最好的。

「既然这样,请让我来帮忙。」

「有两个辩护人的好处就是这个。好,走吧。」

马上就到开庭时间了,我们一走进法庭就听到书记官的号令:

「审判长入庭,请在座各位都起立。」

三位法官和六位陪审员一起走进法庭,多了个辩护律师,他们纷纷投以讶异的视线,审判长对大家说:

「既然全员到齐,首先说明一下,方才收到申请,阿武隈律师加入被告方的辩护工作。这对于审理本案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因此会继续进行开庭。」

「检方也没有任何异议,或许这样反而比较好呢。」

坐在对面的井上检察官竟然还朗声笑着。增加辩护律师并不需要检察官许可,她这番话简直就像卖了个人情给我们。

阿武隈凑近我耳边说:

「简直口无遮拦耶,喂,你不说点什么呛回去吗?」

「都是事实也没办法吧。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从以前就是这样,不但是班上第一名,司法考试也一次就合格,我第一年还落榜呢。」

「一点气魄也没有,草食系男子已经不流行啰。」

「那么,本案继续进行审理,也请阿武隈辩护人注意保持绅士风度。」

审判长直接打断我跟阿武隈的对话,奇怪的是,那句话听来就像他对阿武隈有什么不满,该不会真的如同「恶魔辩护人」这个称号,阿武隈其实是个令人恐惧的律师吧?阿武隈一副想让法官安心的样子,朝他露出满脸微笑。

「审判长,您别一脸嫌恶嘛,我今天是来临时打工,没预先做什么准备的。」

「那就罢了……」

阿武隈过去一定做过什么,才让法官的表情如此痛苦不堪。

法庭的大门这时候又打开来,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地带着被告栗田小姐登场。她坐在我们辩护律师旁边,五个人得要共享一张桌子,老实说空间还真是狭小。

「既然全员到齐,本庭就继续进行审理。」

审判长如此声明。

「请辩护人进行证人诘问。」

「知道了。」

应答的不是我,而是阿武隈,感觉快变得事不关己了。但既然承诺要交给他来辩护,我也只能当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那么就请本案的目击者,同时是被害人……」

阿武隈边说边站起身,话语却中途卡住,接着,他小声问站在身旁的我:

「喂,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桥本,是桥本先生。」

「对,请桥本先生接受诘问。」

开始有点不安了,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

本案的关键人物,不但是目击者也是被害人的桥本先生很快就站上证人台。

「我方开始进行诘问。」阿武隈悠哉悠哉地说。

他本来就身材高大,现在还成了陷入劣势的被告急忙找来的法庭帮手,证人台上的桥本神色自然紧张起来,不过倒还没有情绪动摇的样子。

「您目击到从案发现场逃走的被告吗?」

「是的。」

桥本强自镇定地回答。

「然后就拨打一一〇跟警方报案?」

「对的。」

「能够仔细说明一下您向警方报案的内容吗?」

阿武隈接二连三地发问,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我碰到车内窃盗案,被偷走的是放在副驾驶座上运送的贵重物品,是被一个身材清瘦、头发染成咖啡色的女性偷拿的,她嘴上还有唇环。记得大概是这样的内容。」

「『大概是』吗?模糊的说法可是行不通的,请您正确回想起每个字句再作答。」

阿武隈的口气变得有些瞧不起人,桥本的表情也多少有些气呼呼的。

「可以稍微打断一下吗?」

井上检察官立刻打断阿武隈并伸出援手。

「要一字一句、完全正确地将几天前说过的话重新述说是不可能的,被害人报案的内容都录音下来了,不如直接参照录音档怎么样?」

又是有点施人恩惠的语气,阿武隈听了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不行,不需要理会报案纪录。本案就是基于这位证人目击案件发生,并向警

方详细报告犯人的形貌,才会立即逮捕被告。我方应该有权利询问这位证人目击到的是否真为被告,而且,确认证人的记忆力也是目的之一。」

我都要感动起来了,阿武隈竟然可以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讲完这些话,根本不像刚刚那个喝酒到半夜、在法院出现时差点没睡着的律师。

「……了解被告方的意图了。」

审判长虽然表示理解,但依旧是那副苦恼的表情。

「不过,请在常识范围内发问。要将几天前发生的往事字字句句都正确地重复叙述,应该有点超出常识范围。」

很合情合理的判断。先别提几天之前,人的记忆本来就是暧昧模糊的,要完全复述五分钟前自己说过的话都很困难了。

阿武隈听审判长这么说,却一点也不介意。

「我明白了,那么换个问题吧。桥本先生,请您仔细回忆一下,首先,案子是在您经营的货运行前面发生的吗?」

「是的。」

「您开着货车送货时折回办公室一趟,偏偏这时候忘记锁上车门,要回去车子时看到有人正要将装有项链的保管箱拿走。以上正确无误吗?」

「对,是的。」

这时阿武隈又有奇异的举动,他刻意停顿一会儿,法庭不可思议地随之陷入沉默,气氛跟着改变,简直像暗示着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说您是专门运送贵重物品的货运业者,可是竟然会忘记锁上车门,您不是小孩子吧?不觉得这样离开货车的行为相当不专业吗?」

法庭有些骚动,一瞬间桥本也紧张起来,真厉害啊,证人的情绪动摇了。

「……没错,忘记锁上车门是我的疏忽,但因为车子停在自己公司前,又才离开几分钟,我以为没问题。话说回来,这案子有错的应该是偷走项链的犯人吧?」

「原来如此,充分了解了。对了,您无论如何都得回去办公室的理由是什么?」

「我想起来有件指定晚间送达的货物被我忘在公司里,只是赶紧折回去拿而已。」

或许意识到阿武隈是个不容小看的对手,桥本提高警觉,表情一直僵着。

「那么,我们来正确厘清一下当时的状况。首先,您为了取货品又折回货运行,要回车上时有看到附近有行人经过吗?」

「啊?」这个出人意表的问题让桥本瞪大眼睛:「没有,我想没有吧。」

「哦?没有任何人吗?」

阿武隈张开双手,一副深感吃惊的模样。

「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半个人也没有?您不是正好目击了犯人吗?」

「咦!啊,不是的,我的意思当然是除了犯人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既然这样,刚刚怎么不说呢?该不会您只是反射性地回答问题,根本没看到什么犯人吧?」

「异议!」井上检察官喊完,法庭内又是一阵骚动。

在电视剧经常会听到「异议」一词,但在现实的法庭审判中其实很少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这样,井上检察官有点不好意思地接口说:「证人无非是因为诘问有所误导才会一时说错话,庭上应该禁止辩护律师继续追究下去。」

「认可,请辩护人变更问题。」

「明白。」

阿武隈一点也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那么进行下个问题。您的货运行并非位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段吧?晚上七点左右,我想应该有些回家的学生或是上班族经过也不奇怪。」

「……不是的,我的公司前面倒没什么人潮,虽然这没太大的关系,但我还真的不记得除了嫌犯以外有看到别人经过。」

「是吗?换句话说,只有您一个人目击到犯人存在,这不是太凑巧了吗?」

「异议,这明显就是诱导询问!」

「认可,请删除辩护人方才的发言,各位陪审员请勿参考上述内容。」

太强了,先不管阿武隈律师是否真能看穿谎言,但他相当老练,听着听着就让人开始觉得案子本身是不是另有隐情。事实上,一直旁观审判经过的每位陪审员,眼神也显得热切起来。

阿武隈好像对方才审判长的裁示一点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那么,再询问您下个问题。您把货车停在货运行前面……也就是说,车子在路边暂停,副驾驶座在靠近您办公室那边,这么说正确吗?」

「嗯,是的。」

「您走出货运行时,看到副驾驶座那边似乎有个人,正要把贵重的项链拿走。我的理解正确吗?」

「对,没错。」

「既然目击到犯人,你当然有试图阻止对方吧?」

「我记得自己确实有大喊『你在做什么』,可惜犯人马上就逃跑了。」

「然后呢?您有追上去吗?」

「我犹豫了。虽然想要追上去,但货车上还有其他货品,我不能丢下车门一直开着的车子不管,所以先打一一〇报案。」

「您是这么报案的吧:犯人是咖啡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嘴边还有戴唇环。」

「是的。」

「很好,需要的证词都问到了,接下来要向您请教最重要的问题。」

阿武隈的发言,让包含我在内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桥本的神情变得更加僵硬。

「桥本先生,我实在很难采信您的证词,坦白说,您应该没有目击到任何犯人吧?」

法庭内当然立刻骚动起来,我也大吃一惊。

「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真的看到犯人了!不然怎么会报案?」

「就是这样才令人费解。你把货车停在货运行前面,而犯人正好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要把车里的保管箱给偷走。这么一来,刚走出货运行的您,应当只能看到犯人的背影。确实可以一眼就看出是个染发的年轻女人,但不可能看见对方戴着唇环吧?」

我不禁陷入自我厌恶。阿武隈的理由真的很充分,我之前为什么没用这种论述狠狠追问桥本呢?

「咳,抱歉,咳咳!」

这时,阿武隈故意发出一阵咳嗽声。

我想起走进法庭前他交代过的事情,原来是认真的啊!他的提议虽然有点不择手段,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完成交办的任务,我做出某个动作,先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双手交握挡住自己的嘴巴。法庭众人的视线都望向阿武隈,应该没人会觉得我的举止怪异。遮住嘴巴后,我继续进行某种准备。

「好,桥本先生,请回答我,为什么您看得见犯人嘴边有戴唇环呢?」

「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撞见犯人时大喊『你在做什么』,犯人逃走前转过头来望了我一眼,所以我对她的唇环留下很深的印象。」

「就是想听您说出这句话啊。」

阿武隈这一刻脸上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一脸坏笑,嘴角微微勾起的微笑让人忍不住心头发毛地联想到恶魔来了。

「所以,您现在的证词表示,其实您只有瞥到犯人一眼。尽管如此,您还是清楚看见犯人戴着唇环?」

「对、对啊!嘴唇打洞,穿了个金属做的东西,那不是很显眼吗?」

「来做个简单的实验吧,请看这位辩护人。」

阿武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第二个暗号,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猛然站起身,先望了证人台上的桥本一眼,感受到法庭上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背对着证人一口气跑到法庭的角落静止不动。坦白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番举动相当诡异。

法庭就像在问「你们在干嘛?」似地一片安静,又是阿武隈出声打破沉默。

「好,我现在配合您的证词,再次重现犯人和您对上视线后转身逃走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没错吧?」

「咦?啊,是啊,没错,应当就是这样。」

「很好,桥本先生,那么请教您一个问题,刚刚逃走的本多辩护人,嘴唇有戴着唇环吗?」

我背对着桥本,自然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证人倒抽一口气。这也难怪,谁会想到我刚刚的举动会跟接下来的诘问有关。不过桥本还是会回答的吧?他当然知道答案,我本来就不会戴着唇环啊。

「……他、他没有戴唇环。」

桥本当然只能如此回答,这家伙就这样一脚踩进阿武隈挖好的陷阱里。

「真的吗?这个问题太重要了,让我再确认一次吧。刚刚跑走的辩护人嘴边,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对,什么都没有。」

证人的话才说完,阿武隈又是满脸怪笑,简直像是恶魔边舔着舌头边凝视跳进陷阱

里的猎物。

「真遗憾,现在我来证明您的证词一点也不可信,请本多辩护人转过身来吧。」

「啊……」

终于可以转身面对大家了.法庭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嘴巴。我确实没戴着唇环,却按照阿武隈的指示——

「他是没有戴唇环,不过嘴里叼着一枚硬币。」

没错,阿武隈的指示是:「我打暗号的时候你先用嘴唇叼着硬币,而在下个暗号时背对证人开始跑。」

法庭上每个人都亲眼看到桥本动摇了,和阿武隈预期的效果一模一样。

「搞什么鬼!我怎么可能看得到!」

「您的抗议的确有理,可是,若是您只凭匆匆一瞥,就能够记得清清楚楚,那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才对。请再看本多辩护人一眼,您瞧瞧,他的模样真的很滑稽吧?」

叼着一枚百圆硬币的我真希望大家都别管我了。

「桥本先生,但您刚刚却没看出来呢。要是记忆力好到能够清楚记得一眼瞥过的东西,应该能轻易发现这人嘴边有点不对劲吧?您却明白指出本多辩护人嘴边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不对!不是我记忆有问题。怎么可能一眼就马上认出来?」

「坦白讲,我们就是在等您这句话。」

阿武隈故意哈哈大笑。

「各位陪审员,还有旁听席上的诸位都听到了吗?证人刚刚亲口说了,怎么可能一眼就马上认出来?」

桥本整张脸都僵住,像在说「这下完蛋了」。

「正是,要在一瞬间记得人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桥本先生,我再多问一句,您是在晚上七点左右目击犯人的吧?」

「是的……」

「换言之,当时光线比现在的法庭还更昏暗,也更难看清楚。这点非常重要,我再重复一次,案发当天晚上,应该会比现在更难看清楚喔。」

阿武隈紧咬这点又锲而不舍地说:

「尽管这样,桥本先生您在报案时,还是清楚指出犯人是有戴唇环且染发的年轻女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法庭众人都静待着桥本回答。

「你、你刚刚的实验的确很难看清楚,不过案发当天我隐约看到了,她嘴边真的有戴唇环。」

「隐约?您刚刚是说自己『隐约看到』吗?但报案的时候,您对犯人有戴唇环可是相当肯定。只是把隐约看到的东西当成事实来报案吗?这简直跟四处宣扬自己误认的信息没两样嘛。」

「异、异议!这是恐吓,也是侮辱证人!」

井上检察官拼命大喊,阿武隈还没等审判长做出裁示就接着说:

「算了,我撤回问题,换别的方式思考一下吧。假设犯人正在车上行窃,最担心的应该是被人目睹犯案经过吧?都被您大吼一声『你在做什么』,应当不会特意回头望你一眼,而是会立刻逃跑才对吧?」

「异议!这是诱导式的询问!」

「认可,请不要将刚刚辩护人的发言列入法庭纪录,也请陪审团诸位不要参考。」

「太遗憾了。」

嘴上这么说,阿武隈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遗憾。那当然,刚才的诱导询问无非是为了要说给陪审团听,目的是让他们意识到犯人可能另有其人,只要目的能达成,从法庭纪录上删除发言根本一点也不要紧。

「那么,刷新一下吧。您目击犯人后,对警方详细通报犯人的身体特征,但是从刚刚的证词判断,可发现在晚上您根本看不清楚犯人嘴角是否有戴唇环。」

证人台上的桥本脸色惨白,一副让人同情的模样,却没有人真的同情他就是了。桥本既然无法看清楚唇环,我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栗田小姐是不是真的有戴。

「等、等一下!」

桥本还想要继续指证,他似乎想到该怎么反驳了。

「我听说失窃的保管箱是从被害人家里找到的,先不管这女人有没有戴唇环,她应该就是犯人啊!」

「您现在非常努力地想要转移话题耶,是因为自觉到若是再追究唇环的事,就会露馅吗?」

「异议!诘问方式侮辱证人!」

「认可。」

「那我换个问题吧。」

阿武隈不为所动,简直像一直在等待证人转移话题似的。

「桥本先生,您是货运业者,虽然身为老板还是像员工一样亲自送货,对吗?」

「是啊,这又怎么了吗?在货运这一行,这种自营业本来就很常见。」

「原来如此。但是要运送贵重物品,应该要注意很多细节,要是有什么破损,后果应该不堪设想吧?」

「是的,身为老板的我当然会万分注意地运送货品。」

「可是这次货品轻易就被偷了耶?」

这种明显会激怒人的问题,阿武隈还是若无其事地问个不停,我忍不住要佩服他了。

「……很遗憾,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失。」

「除此之外,您在开车运送时也可能不巧卷入交通事故吧?」

「这……当然是有可能发生。」

「为了避免事故,您有投保货运业者专用的保险吗?」

不会吧?

法庭一瞬间又喧闹起来。

我也察觉到阿武隈的主张了。又不是在演电视剧,这家伙未免太大胆。

「我、我的确有投保,但又怎么了?对于货运行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是吗?对了……」

这时候,阿武隈拿起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我大吃一惊,那是我用来做笔记的本子,上面没有写什么重要的内容,可是,阿武隈却像铁证如山似地把空白笔记本当作重要的物证般继续说道:

「真不好意思,我们针对您个人进行了一些调查,您的公司感觉经营上不是很顺利吧?请回答。」

桥本完全僵住了,而我也是,根本没听过这回事。

「我、我非得回答不可吗?」

桥本用快抽筋的表情这么说,井上检察官连忙站起来。

「审判长,检方必须提出异议,这问题和本案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阿武隈立刻反驳:「审判长,请再让我询问两、三个问题,就能证明以上都是关于本案极为重要的诘问。要是您判断这些诘问无关,请尽管从法庭纪录删除没关系。」

他的论述方式相当狡诈,只要强调与本案极为相关,审判长自然难以拒绝。

「……了解了,再观察一下,辩护人请继续。」

「谢谢,那我就接着问。桥本先生,您在经济上并不宽裕吧?公司有几个月分的收支无法打平,对吗?」

「这个嘛……我无法否认,这时代的中小企业本来就不好经营。」

「是啊。那么,您既然是专门运送贵重物品的货运行,我想要请教一点,看到高价物品,您难道不会萌生某种冲动吗?」

「……你这家伙到底想暗示什么?」

「这么说吧,在经济上陷入困境的您,会不会想将客人托运的项链当成遇窃而从车上偷走呢?」

法庭里的每个人都呆住了,只有阿武隈依然悠哉悠哉的。

「委托的客人自然会大发雷霆,但反正有保险嘛。正巧宝石类是很容易变卖的,你只要把被偷的商品收好,事后再卖掉就成了。」

话才刚说完,旁听席立刻陷入一阵骚动。

「我、我有异议!这是辩护人恶意的推测吧?」

「认可,请将刚刚被告方的发言从法庭纪录上删除,也请各位陪审员全部不要参考,请各位旁听人肃静,否则会请您退庭!」

我也呆呆望着身旁的阿武隈,这家伙怎么会像演电视剧那样,若无其事地提出异想天开的见解呢?

「请两位辩护人过来。」

终于被审判长传唤了。我和阿武隈走到审判长身边,他压低声音对我们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辩护方打算要举发这位证人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

「你、你果然是这么打算的!」

我忍不住打断阿武隈,他根本不理我又继续说:

「审判长,这不过是提出合理的怀疑罢了,我们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法官顿时哑口无言。

这确实行得通。在刑事审判中提起诉讼的检方,必须在「不容许任何合理怀疑的状况下证明犯罪事实」,而辩护人不需要证明被告无罪,只要提出第三者有犯罪的可能性即可。

「更何况我的诘问还没结束,您要是说完了,就让我赶紧接着发问吧。如此一来,审判长很快会明白我方想证明的事。」

「……

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的,请相信我的保证。」

「好吧,只要遵守法庭规范,本庭就不会干涉,两位可以回座了。」

「感谢您。」

阿武隈简短致谢后,又堂堂正正地回到位子上,我连忙追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阿武隈律师,这样不会太超过吗?失败的话等于是跟审判长作对耶?」

「跟法官没什么关系。你看看陪审团兴致勃勃的眼神,审判长不可能会故意中断陪审员感兴趣的证人作证。」

即使个人深感不安,也不得不同意这一点,眼前就是阿武隈让原本一脸无聊的陪审员们神色大变。在陪审团审判中,审判长最在意的确实是陪审员的反应。

「好,审判长交代完毕了,继续进行诘问。」

回到席位上的阿武隈光明正大地这么说,相反地,桥本明显神色有异,明明室内不热却满身大汗,视线还左右乱飘,明显失去了冷静,这下子连我都觉得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犯人,因为被指出真相才会动摇成这样。

「桥本先生,您详尽地指证自己目击了逃走的犯人,还说对方嘴边戴着唇环,然而从您的证词看来,在黑暗的夜间只凭瞥一眼是看不到唇环的。为什么明明看不到还说自己看见了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在本案发生之前,您就已经认识被告了吧?」

「我、我才没有,根本不是这样!」

「异议!辩护人蓄意用推测方式进行强烈的诱导询问!」

井上检察官的抗议现在听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换个问法吧。您经营的货运行位于被告平时前往车站必经的路上,这代表被告会以染发并戴着唇环的模样每天走过您的办公室前,您难道不曾见过被告以那样的打扮经过吗?」

「这个嘛……或许有可能。」

「也就是说,您可能老早就知道本案被告的存在,请各位陪审员好好记住这点。身为被害人的您居住的这一带,以前就经常发生车上窃盗案,这么一想,可以反驳您的地方实在多到说不完,本地警方到底在做什么?该不会急于争功吧?若是铸下冤狱的大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异议!完全是误导询问!」

「失礼了,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也无所谓,总之,既然被害人住在会发生车上窃案也不奇怪的地区,加上手头拮据,是否有过这样的打算呢——假装自己也碰到窃案,趁机拿走一条高价的项链。」

「你别瞎说!我才没有做这种事!」

「检方有异议!审判长,应该删除被告辩护人刚刚的发言吧?」

「认可,其发言予以删除。」

阿武隈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桥本先生,您明知道被告几乎每天都会走过您的货运行前面,所以就设计假装是她偷走高价货品,还能趁机赚取一笔保险金,难道不是吗?」

「审判长,检方要提出严正抗议!」井上检察官大概是无法忍耐下去了,站起来继续说:「这出闹剧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这位辩护人明显是想不当构陷证人,这是蓄意破坏审判流程!」

「对、对嘛,你根本没有证据吧?还有那个保管箱是在被告家里找到的吧?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

阿武隈当然不可能提出任何证据,但他的陈词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审判长,打岔一句可以吗?刚刚这位证人提出新的证词。他说:『保管箱是在被告家里找到的吧?这|点你要怎么解释!』换句话说,只要能说明保管箱一节,就等于证人也认同我的主张吧?」

「抗议!辩护人的解释太异常,明显想要灌输陪审团错误的印象,这是不当的反诘问!」

井上检察官放声大喊,头发都乱了,一点女强人的样子都没有。

「认可,请忘记刚刚辩护人的发言。」

审判长似乎死心了,这句裁示听来相当平静。井上检察官不至于受到影响吧?她好像也半死心地回座了。

不管身旁如何混乱,唯有阿武隈依然是一副悠哉的模样。

「那么,请审判长准许继续进行反诘问,我会变更问题的。」

「……在遵守法庭规范的前提下,其余可以自由进行。」

审判长说完,还是同意我方进行反诘问,总觉得他的口气听来真的有点死心了。

「好,桥本先生,以下是针对保管箱的问题。您是否曾经跟踪被告,以确认她的住家位于何处?案发当天,您决定亲自运送昂贵的项链,是否先撬开铝合金保管箱偷走货品,再将空箱子拿去被告家里?请回想一下,要闯进屋里虽然困难,但铝合金保管箱是在被告家的阳台找到的,没错,从屋外把箱子扔进来就容易多了,接下来只要回到货车上,确认被告回家的身影后,就能直接向警方报案,再补充说明犯人正是相貌如此这般的女性,所以,您才看得到本来应该无法看清楚的唇环,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法庭诸位应该都一清二楚吧?警方立刻找到人在案发现场不远处的被告,在她家中发现保管箱并逮捕被告。」

这番滔滔不绝的解释还真是流畅,的确全都说得通,当事人桥本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瞬间沉默下来,似乎讲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都、都是你瞎编的,这是妨碍名誉!我不会做出这种事!」

「审判长,检方提出异议,这番话完全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胡言乱语。」

井上检察官失去刚才的气魄,语气听来就像只是基于义务才提出抗议,相形之下,阿武隈却严厉地反驳她:

「闭嘴,给我听好了,我不过是给浪费人民不少税金的检方挽回的机会罢了。」

法庭的气氛当场冻结,这番发言就算被判为藐视法庭也不奇怪,但阿武隈依然面不改色,维持游刃有余的模样,用字遣词开始变得跟恶魔没两样。

「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看不到被告有戴什么唇环,为什么检方和警方一点疑问也没有?没关系,不用回答我,每个人都知道理由何在。案发现场位于经常发生车上窃盗案的地区,尽管犯罪不断却从来没抓到犯人,警方的面子应该挂不住了吧?所以,就算有点勉强也非得赶紧抓到犯人不可,难道不是吗?」

法庭陷入一片混乱,旁听人和陪审团吵闹起来,检察官终于想到应该要连声抗议,证人则一直强调自己是清白的。

「肃静!肃静!在场诸位请安静!」

审判长不知道喊了几次,总算有效果了,法庭好不容易又恢复平静。

「请由法庭纪录删除辩护人方才的发言,也请各位陪审员忘记这番话。」

阿武隈的态度还是一模一样,他才不管法庭现在变成怎么样。

「不管如何裁决都无所谓。审判长,被告方对检方只有一个问题,您和警方是否曾针对被告住家及周边地区进行搜索呢?」

「我们……不,还没进行进一步的……」

井上检察官只能如此回答。

「那么,我方必须提出严正的要求,检方及警方万万不可基于成见,未继续进行适当的调查。既然要继续审理本案,必须先确认失窃的项链这个本案构成要素到底位于何处。若非如此,继续审理下去也看不出有何意义。警方至少应该先搜索这位证人的货运行和住家吧?」

「不是的,被偷走项链的人是我耶……」

桥本垂头丧气地站在证人台上,却没有什么人对他表示同情,同时也能看到检察官的肩膀垮了下来。

一脸不耐烦的审判长终于做出指示:

「各位请肃静,今天的审判在此告一段落,请井上检察官过来一下。」

以上就是我以律师身分初次负责的刑事审判之始末。

6

一团混乱的庭审终于暂时划上句点。

「阿武隈律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走出法庭之后,我忍不住劈头质问他。

「你果然有一堆问题,真没办法啊,就当成是售后服务吧,哪个部分需要解说?」

「疑问实在太多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被害人桥本先生有问题?」

「听完被告栗田的话就有这种感觉了。她不是说自己没上车偷东西吗?我就当场把剧本都编好了。」

「你、你别开玩笑了!光凭这样就明白了吗!」

「不是跟你说我有拆穿谎话的超能力吗?因为栗田一开始就动摇了,所以我简单便能看出她是否说实话。她说,虽然自己有经过案发现场但没有偷走项链,这的确是实话无误,这么一想,只剩下两个合理的可能性,一个是被害人桥本自己偷走项链再伪装成窃盗案,或者车上窃盗案真的发生了,桥本却看错犯人。」

既然假设栗田小姐是无罪的,如此设想确实很自然

。

「所以,阿武隈律师就采用桥本先生虚报案件的假设?」

「唉,因为这么说比较方便啊,而且桥本应该没目击到栗田犯案吧?所以我才叫你叼着硬币配合演个短剧。只要严加追究他的目击证词,马上会露出破绽的。」

他确实讲得头头是道。栗田小姐若是无辜的,那就是桥本先生的目击证词有问题,严加追究的话,矛盾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吧。

「你的表现彻底让桥本动摇了,立刻就能轻易发现后面的证词是不是谎话,看来案子的确不是捏造的,真的碰上窃盗案了,桥本说他有看到犯人也是真的。」

我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喂,请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栗田小姐虽然没犯案,窃盗案的犯人却另有其人吗?桥本先生说他目击到咖啡色长发、戴着唇环的年轻女性也是事实?」

「嗯,就是这样没错。」

他竟然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那你刚刚说桥本先生虚报案件,不就成了随口胡诌!」

「没办法啊,如果要证明其实还有别的犯人,任谁也办不到吧?虽然有点抱歉,但也只能把桥本当犯人看,先利用那一带以前就常常发生车上窃盗案,再顺带提出桥本可能想要诈领保险金,接着假设他的报案内容也是在说谎。」

「你、你太过分了……这是嫁祸给无辜的桥本先生啊。」

「这只是你我的解释有所不同,我不过是制造提出合理怀疑的余地而已。」

身为一个律师,使出这样的手段并没有任何过失。彻底打乱检方证人的心绪,探求警方的调查是不是有疏忽,都是辩护律师常用的战术。

「对了,阿武隈律师不是断定桥本先生的经济状况不佳吗?你怎么知道?就算能拆穿谎言,也不可能预先知道这一点吧?」

阿武隈和桥本先生是初次见面,连我也没好好调查过这个人的经济状况,阿武隈却毫不在乎地宣称桥本先生「经济上并不宽裕」。

「那应该是不管对谁都适用的话术吧。诈欺犯、占卜师还有什么新兴邪教拉人入伙也常用这招。『您现在应该有什么烦恼吧?该不会是健康方面的?』之类的。」

「对不起……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哼,二十多岁的年轻小毛头不懂吗?听好了,人只要活到三、四十岁,身体多少会有一、两个毛病,诈欺犯就会从这里下手。您现在应该有什么烦恼吧?该不会是健康方面的?哎呀,猜对了!一切都被我看透了。不过,只要购买本人加持过的护身幸运石就可以变健康啰——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但是,这跟桥本先生的经济状况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一模一样吗?现在全世界的经济都不景气啊,被大企业压着打的中小企业更是摇摇欲坠,只要询问中小企业的老板:『您是否感到经济状况不安定?』大概有九成的人会点头吧。不然,你说桥本干嘛非要亲自送货?」

「可是,我想不是全部的公司都这样吧?应该也有生意兴隆的才对,要是桥本先生的货运行没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只要这么说就行啦——我不认为这个时代还有生意兴隆的中小企业,您该不会私底下做了什么坏事吧?像是侵占货品之类的……」

「你……真是恶鬼……」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说的坏事。这次的刑事案件,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检察官跟警方查案有太多地方不够周到吧?根本还没找到被偷的项链,光靠阳台上发现的保管箱跟桥本的证词就想要逮捕并起诉被告,要偷工减料也得有点限度。」

「你这么一说,或许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警察跟检方会这么焦急呢?」

「既然那一带以前经常发生车上窃盗案,警方当然会着急,这时,有青少年辅导纪录的嫌疑犯正好出现了,大概被拿来当成争功的牺牲品吧?所以我们才有机可乘。」

「警察和检方不是应该遵守法律吗?他们真的会这么做?」

「你是笨蛋啊?就是有这种偏见才会让冤狱发生。你虽然是个菜鸟,但好歹是个律师,应该知道警方过去制造出多少嫌疑犯的自白吧?」

「……」

他的发言有一部分是正确的。「警察的所作所为不可能有错」、「日本的警察非常优秀,拥有值得夸耀的高破案率」、「刑事辩护中被告的有罪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对警方来说,这些口号不但带来压力,也成了制造冤狱的根本原因之一。

然而,阿武隈对于警察跟检方的高度不信任还是让我很在意,更别提他还自称是「正义辩护人」。

「不仅是检察官啦。要是我在法庭上没有好好表现,法官光看被告的外型跟她青少年时期有过辅导纪录,就会直接判决有罪吧?」

「所以谁都好不到哪里去吗……」

看来我置身在比自己想像得还要浑沌不明的业界里。

「先别提这个,这次案件的真凶到底是谁?总归一句,把保管箱扔进栗田小姐家阳台上的人,应该就是真正的犯人吧?该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多半是这样没错。反正我们的工作到此结束啦,下午检方应该就会撤回起诉。」

是的,身为律师,要找出真正的犯人还要证明对方有罪,实质上是非常困难的事。虽然不知道犯人是谁难免会有疙瘩,但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全数完成了。律师就是这样。

「检察官会撤回起诉吗?」

「都给陪审团留下那么多可疑的要素,应该不可能继续审理这个案子。你该做的只剩下两件事,第一,请尽快支付我的酬劳。」

那当然,阿武隈的确帮上大忙,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有这样的进展吧。要付出十万日圆是很心痛,但我并非完全付不出来,当作是学到一堂课的学费也很合理。

「我明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设法付清。另外一件该做的事是什么?」

「啊,很简单,为了预防今后有什么万一,你帮我传句话给栗田……」

阿武隈的留言果然证明他这个人绝非善类。

「栗田小姐不是无辜的吗?有必要这样带话给她吗?」

「就算她本身是清白的,天晓得她身边会有怎么样的人?请她多多注意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了解了,我会跟她说的。」

「乖乖听话是你的优点呢。好,该回家啦。这次的案子应该没什么棘手难题了,要是还有别的案子需要帮忙,欢迎随时来找我。『正义辩护人』随时为您伸出援手!」

「太感谢你了,我会记住这件事。」

拜托这位律师帮忙的结果是今天成功地保护了我的委托人,这家伙的确很能干。

我希望能帮助蒙受不白之冤的人,这次的审判却让我沉痛地意识到自己的经验跟知识都还不足,要是一个人碰上无法解决的事态,或许再次拜托阿武隈帮忙也不坏吧?

和阿武隈预言的一样,当天傍晚我就收到本案检察官撤回起诉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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