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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各自的归所~A week-the first day~(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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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这个城镇已经过了十年。两人都长大了吧。佑一的记忆里的那两个孩子还是十二岁的小孩子,不过经过了十年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看到佑一的脸应该会很吃惊吧。姐姐说不定会生气地哭出来的。

天树家的双胞胎还过得好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个人造的天空也还是不错的。

十年前天树家所在的场所现在变成了小公园。

「……搬家了吗?」

那个时候,双胞胎的父亲并且是佑一的恩人的『天树健三』博士刚刚去世不久。那个家对于姐弟两人来说有些太大了,会搬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明明是白天却非常冷清的公园的一角设置着公共终端。佑一插入自己的ID,打开了住址搜索进程。

『姓名,天树真昼、天树月夜。』

终端给出的答案是让人震惊的。

『西历二一九〇年三月十五日、注销市民登录。』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佑一接通军部专用的特别线路,寻找双胞胎的去向。

十分钟后,终端将从全世界的网络中搜集到的结论出示在佑一面前。

『原神户市民,天树真昼、天树月夜。西历二一九四年八月九日在CITY莫斯科近郊的村子和莫斯科市军进行枪战,死亡。』

死亡。

头仿佛被铁锤敲打了一般。

佑一摇摇晃晃地坐到终端旁边的小长椅上。

想也不用想。就像自己没法呆在这个城镇里一样,那两个孩子也离开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之后两人的人生发生了什么,但是就算调查出来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仰望着天空,吐了口气。

十年是很长的。他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理所当然的事情。

——咚。

脚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触感。

他垂下视线,看到一只虎斑小猫在用身体蹭着被西裤包裹着的脚。他不由得将它抱上来,小猫在佑一的腿上蜷缩着身子,发出了撒娇的叫声。它有着漂亮的毛色。是家猫吧。

「啊!小虎!」

擡起头来,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朝佑一这边跑来。她在佑一面前停下了脚步,浮现出为难的表情。

「……那个……小虎……这个……」

佑一苦笑着把手伸过去想将小猫抱起来。小猫像是在撒娇一般蹭着他的手,但是要把它抱起来的话就会乱闹腾。

他慌忙把手缩了回去,小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后又在他的腿上缩成一团了。

「小虎。喜欢上了大哥哥吧。」

少女不知何时坐到了佑一的旁边,盯着小猫看。

「大哥哥是好人吧?」

「……不。」佑一否定了。

「骗人。」少女笑道,「因为小虎看起来很开心嘛。」

腿上的猫好像是在表示同意一般叫了一声。

在佑一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时候,少女仔细地查看了佑一那全身黑色的服装,说道。

「大哥哥你是军人吗?」

「……嗯嗯。」

「太好了。」她笑嘻嘻地仰视着佑一的脸,「我爸爸也是军人的。」

「是吗。」终于找到话题了,「你的……那个……」

「爸爸。」

「你爸爸是在哪里的?」

「唔。」少女思考了一会,「从上个月起就一直在柏林。」

「……原来如此。」

佑一是想问是隶属于哪个部队的,但少女似乎是会错意了。不过这样就了解了。应该是研究工作关连的常驻人员吧。

「你喜欢爸爸吗?」

「嗯!」少女活力十足地点了点头,但是接着语气突然变得低落了,「但是、从这个月的月初开始,电话就打不通了。」

「这是」当然的,佑一想道。随着这次的实验,神户CITY全域进入了自闭症模式,完全遮断了和外部的网络连接。只要不使用大型的电波通信机,少女就不可能和父亲取得联系的。

「爸爸可能出什么事情了吧……」

看到少女担心的神情,佑一的心情渐渐变得不舒服起来了。

「……在这稍微等我一下。」

他猛地站了起来。在他的腿上酣睡的猫转了一圈落到地上,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他往公共终端插入自己的ID,进行了一些操作。

过了一会,回到少女跟前的佑一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数字的纸片塞入她的小手中。

「?这是什么?」

「上级军官用的隐匿……总之就是暗号一样的东西。在你爸爸的号码前输入这数字的话,应该就能接通的。」

少女反复看了看眼前的浑身漆黑的男人和手掌上的小纸片。

「……大哥哥。你莫非是地位非常高的人?」

「啊啊。」佑一苦笑道,「老实说是这样的。所以你拿到这个的事情是绝对要保密的。不然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嗯,我知道了!这是秘密!」

少女带着猫跑起来了。

在跑到公园的入口附近的时候,她转过来挥了挥手。

「谢谢你,大哥哥!」

佑一看着她微微地笑了,接着他注意到了。

公园里不知从何时起充满了人。

孩子们的笑声、脚步声,以及照看着他们的大人们的谈话声。还有坐在树荫下的年轻的恋人们。

雪所做的并不是没意义的。

他摘下护目镜,出神地注视了一会比真正的天空还要蓝的天空。

『……少佐』领边的通信组件响起了声音,『犯人的逃跑路线已经确定了。请于一六〇〇回到作战会议室。』

休息的时间迎来了结束。

佑一拿起骑士剑,重新戴好护目镜站了起来。

菲娅瞪大眼睛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炼也跟着看向那边,但是却什么也没看到。

从正门口走到外面,呈现在眼

前的是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的老旧的灰色街道。

街道边上杂乱地排列着比棚屋勉强要好些的组合房,街灯那发白的光芒微弱地照亮着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暗的这条大道。

因为是人口只有五百人左右的小镇,所以在将镇子横切成两半的大道上稍微走上一会就马上到头了,在那前面就是飞舞着暴风雪的铅色天空了。

那里是『城镇』和『外面』的分界线。

只要踏离那通过热力学操控而勉强维持人类能够居住的温度的分界线一步,展现在面前的就是无垠的零下四十度的死亡世界。

今天天空的心情似乎特别差,比平时要稍微冷一些。虽说有进行温度操控,但是不可能做到像CITY一样的完全操控的。外出时选择衣服的基准首先是要能够保暖。

菲娅的眼睛还是瞪得老大。

她本来就脸小眼大,像这样露出吃惊的表情的话,眼睛看起来真的是滚圆滚圆的。看着觉得很有趣。

虽然很有趣,但是炼完全不明白菲娅是因为什么而感到吃惊。

「……怎么了?」

菲娅浑身一震猛然看向他。吃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满心的喜悦。

「炼先生!谢谢你了!」

她这样叫喊着在大道上奔跑。

「诶?……啊!等等、等等!」

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炼慌慌张张地打算追上去——

「!……痛、好痛痛……」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受着伤。

「必须弄出给客人住的房间来呀。」

看到菲娅吃完了早饭,月夜这样说道。

「暂时在我的房间里再放一张床,你就住那里吧,好吗?」

家里进行了完全隔音的只有月夜的房间和真昼的工作室。

菲娅吃惊地眨巴着眼睛。

「这、这怎么可以……那个、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没关系,反正那房间给我一个人用是有多的。而且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孩子住到真昼或炼的房间里去呢。」

听到月夜这开玩笑的话,菲娅又低下头向她道谢。

「那么,我和月夜去收拾房间,炼你去买东西吧。顺便带她参观下镇子。」真昼紧接着说道。他右手拿着掸子,左手拿着抹布,身上已经绑好了围裙和三角巾。

「买东西?」

「维德商会来了。」

「咦?」炼想了一会,「他们不是两周前才刚走吗?」

「引擎出问题了。」月夜一边把被褥从库房深处拉出来,一边回答道,「所以我昨天去修理了。」

「那个。」菲娅扯了扯炼的袖子,非常小声地问道,「维德商会是?」

「诶?」受到她的影响,炼也小声回答道,「啊啊,维德商会是……」

维德商会在从日本列岛到东南亚、东欧亚大陆一带巡回的大规模商队。

世界上存在着不计其数的像炼所居住的一样的人口五百人左右的城镇,这些城镇的生产力非常零散,品种也是不固定的。

比方说,这个城镇靠占据了整个地下的粮食生产设备能够取得一定的食物,但是除此之外的衣服、日用品以及工业制品之类的东西是无法生产的。设备如果出故障的话,也没有能够用来修理的零件。

与此相反,也有缺乏粮食生产力但拥有衣服或工业制品的生产设备的城镇。

生产能力只偏于一个方向的城镇没有物流那当然是无法维持的。在这些城镇之间往来的运输物品和人力的商队,不管在什么镇上都会受到欢迎的。

维德商会也是其中之一,基本上是每隔一个月来一次这个城镇,主要是收购食品并贩卖衣服、生活必需品以及机械零部件之类的东西,然后再出发去别的城镇。

「……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总管这个商队的是和商队一样名为维德的四十岁不到的大个子白人。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中意天树家的姐弟们,炼也相当受到他的疼爱的。

「是这样啊。」

「没有去过菲娅你的城镇吗?商队。」

人口规模只有一百人却不需要商队的城镇是听都没听说过的。这还真是个坏心眼的问题。

「诶?啊,是!那个」菲娅变得语无伦次了,「商、商队吗?」

呃……那个……她就这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满脸通红了。

炼拼命忍住笑意。

「这样啊,没去过啊。是所有东西都齐全的城镇啊,真少见。」

看到他这样戏弄着菲娅,卷起袖子的月夜的手突然从他头上伸了过来,将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细小文本的便条放到他的鼻尖上。

「就是这样,买东西就交给你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月夜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冰冷。

「……诶?这么多?」

「是的。修理部件、这孩子替换的衣服、牙刷,还有……啊,维德先生来了真是帮大忙了。」

「……月姐……我受伤了的啊……」

「啊!对了对了,说到受伤我想起来了。回来的时候去趟弥生那,让她帮忙看看你右手的伤。」弥生是住在郊外的年轻女医生的名字。「在你睡着的时候她也来过一趟了,非常担心你的。」

「……哦。」炼从大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两条围巾,将设计上比较可爱的那条递给菲娅,「菲娅,走吧。虽然是个什么东西也没有的城镇,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吧。」

「啊,是!」

因为商队的事情还在那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菲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炼的手中接过了围巾。

「炼,过来一下。」真昼一边笑着看菲娅和围围巾苦战恶斗,一边冲着炼招手,「……我想你是明白的,要尽量争取时间。我会先访问军队的数据库,调查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和委托人。」

「明白了。真昼哥,不要太乱来了哦。」

「是是。炼你才是,眼睛不要从她身上离开。要注意不要被她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还有」

「什么什么?」

真昼从桌子下取出了要用两手才能勉强抱住的大纸板箱。里面塞满了数量惊人的色彩缤纷的数据盘。

炼试着拿了一下,实在是重的不得了。

「如果能顺便把这个拿到废品店的川奈先生那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真昼哥……我受伤了的……」

「唔哇!那个。那个是什么啊?」

菲娅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就在他心想这次又是什么的时候,菲娅已经在前面一个道路上朝他边挥手边喊道「快来快来!」。

炼呼地叹了口气。

到达废品店应该是在十点前的。

一走进店里,跑到柜台的陈列架前面的菲娅稀奇地将排列在上面的种类繁多的硅树脂组件一个个地拿到手中,向今年三十一岁的过瘦的店主提出一大堆问题。

整整持续了两小时。虽然觉得无法无视面前闪烁着眼睛的少女而不得不说明C38型芯片和h4型号存储器之类的东西的历史的店主川奈很可怜,不过在旁边陪伴的炼也同样是不怎么好受的。

不止如此。在路上走的时候也是,她几乎对看到的所有东西——可以说是包括从公共终端到一根杂草的一切——都表示出兴趣,每次都说着「那是什么?」向炼寻求说明。

从家里出来已经过了四小时。吩咐他的事情几乎都没有完成。

「炼先生!」

菲娅用力地朝他挥手。炼苦笑着小跑到她面前。

「真慢啊。」

「不要强求啊,我的脚还没好呢……这次又是什么?」

「这个、这个!」

那里是郊外广场的入口。

边长五十米的正方形空间里,像小型房屋那么大的货柜端正排列起来形成了简易的商店。而在像是缝补货柜之间的空隙一般搭建起来的摊位上,聚集着一大早就被酒肉的气味吸引过来的顾客们。

因为是临时的集市,所以没有多少来买日用品的人,不过意外的娱乐似乎让整个城镇热闹起来了。

「这就是商队吗?」

「没错。话说在前头,我们不是来玩的,而是来买东……」

话还没说到最后,菲娅就跑出去了。

因为那是过于突然的起跑,炼错过了叫住她的时机。

「等、等一下!把别人的话……」

「炼先生!快点快点!」完全没有在听。

「我叫你不要跑啊!」

就在炼这样叫喊的时候,菲娅已经越跑越远了,在拐了一个弯后就看不见了。

……那绝对

不是在演戏。

炼把手搭在额头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管了。去买东西。」

——三十分钟后。

抱着购物袋的炼总算在开在广场最深处的服装店的店门口找到了菲娅。

「啊,终于来了!」看到炼的炼,她浮现出了幸福无比的笑容,「适合我吗?」

围巾从菲娅的肩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披着浅茶色的披肩。

「这是怎么来的?」

「从这家店买的。」

菲娅微微抓住披肩的下摆,在炼面前转了一圈。梳得像金丝一般的头发和裙子的下摆扬起了一阵柔和的风。

炼不禁看得入迷了。

「……不适合我吗?」

炼非常慌张地摇了摇头。

「非常适合你的。不过你有带钱的吗?」

「用那条围巾交换的。」她用非常天真无暇的口气这样说道,接着露出些许不安的表情,「这是不行的吗?那个……」

炼无言地牵着菲娅的手走进店里。

将胳膊肘子拄在柜台上的年轻店员看了看炼和菲娅,脸不由得抽搐了。

「哟、哟,小炼。过得好吗?哈哈哈。」

炼像是遮挡那空虚的笑声一般把手伸了过去,掐住想要逃跑的店员的脖子,把脸凑了过去。

「是很不错的围巾吧,那个。那可是强碳纤维百分之五十的防弹规格啊。一条那围巾能买多少披肩呢……」

「抱歉,小炼!对不起了!我不知道她是小炼的女朋友!」

「我去告诉月姐吧。」

店员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拜、拜托了,小炼。千万不要……。我无论什么都会做的!」

「无论什么?」

在交涉了一会之后,炼抱着防弹规格的围巾和作为封口费的披肩意气扬扬地离开了那家店。

「……对不起……」

阴暗消沉的少女的声音。炼回过头想抱怨她几句,不过在看到她那打从心底感到过意不去的表情后,气势马上就被削弱了。

「啊、唔,这个嘛,嗯」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嗯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以后记得要注意。」

他这样说着,为她披上了披肩。

菲娅的脸顿时像花一般绽开了笑容。

「……就是这么一回事!维德先生,你怎么看?」

将大致的来龙去脉说完的月夜把放在桌上的早已冷却的咖啡一口气喝干了。因为说了整整一小时,喉咙早就干巴巴了。

「这还真是奇怪的委托啊。」维德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点了点头,摸了摸因为他那大胡子而显得粗糙无比的下巴,「从『绝对不要碰其他样本』这点看来,简直是可疑的不得了。一般来说应该会全部夺走,尽可能都拿回来吧?」

「是吧?觉得很奇怪吧?可是炼却被这么可疑的委托给骗了!」

「算了,不要这么说啦,月夜。」维德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拿起咖啡杯,「小炼又没有什么恶意的。」

月夜突然扭过脸去。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让我来猜猜你想的事情吧?你和真昼把那孩子捡回来已经过了八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对你来说也是拼了命保护下来的并且精心培养长大的可爱的弟弟。但这个弟弟却到了现在还拘泥着一些像对待外人一样的礼仪,这让你觉得很寂寞吧?」

因为被他猜了个正着,月夜完全说不出回嘴的话。

正是如此。自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也从没想过要回到CITY里去,但是为什么那孩子就不明白这点呢。

「……我希望你把这当作是七年来一直关注着你们的人的意见来听一下吧。」维德的粗糙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月夜的头,「你们是很好的姐弟。你是个好姐姐,真昼是个好哥哥,小炼是……你们甚至有些配不上的好弟弟。你要对此有自信。」

听了这句话,月夜抚摸着右手的旧伤,重重地吐了口气。

「维德先生,谢谢了。」接着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绷紧了表情,「那么,我有事情想要拜托您。神户CITY的伪造密码。能入手吗?」

「虽然我想说探查委托人的身份这种事我是不赞同的,不过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也没法顾虑这么多了。」维德思考了一会,「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请尽快,拜托了。」

鸽子报时挂钟告知现在是下午四点。窗外那即使是白天也不过是比夜晚稍微亮点的亮度,使得人的时间感觉不知不觉地错乱了。

那两人还没有回来。

「……跑到哪里去了啊,真是的。」

「不是很好地争取了时间吗?」

从客厅旁边的工作室里传来了平淡的声音。真昼抱着便携终端探出脸来。

「啊,真昼。了解到什么了吗?」

「大致解析了一下那孩子的能力。还有炼拿回来的盘片……维德先生,您来了啊。」

维德噢的一声扬起了手。月夜将整个椅子转向真昼的方向。

「怎么样?」

「完全搞不懂。」真昼摇了摇头,「这是我头一次看到的意识模式。根本推测不出会发挥怎样的能力。」

「没有收获啊……那么盘片呢?」

「调试密码估计要花上一段时间的。另外,我追踪到样本的去向了。」

「样本指的是那三十九个脑标本?」

「对,在今天运送到神户CITY了。出处是弗里德里希·高斯纪念研究所。」

「那是哪里?」维德问道。

「情报理论世界的权威啊。是世界上最初制造出魔法士的地方。」

「总之,现在访问不了神户CITY的网络,没法进一步调查了。不想办法溜进里面去的话……」

「这件事我拜托维德先生帮忙了。」

「我被拜托了哦。」

「这真是帮大忙了。」真昼朝他低头致意,接着回到房间抱着一大堆纸束出来了。

因为维德占领了他的椅子,所以他把来客用的豪华椅子拉了出来,顺便把手伸向安装在墙壁上的显示器开关。

上面出现了穿着看上去很廉价的金色丝绒衣服的DJ那精力充沛的笑容的大特写。

——『凯文·拉基斯塔的LOVEPEACE』。本节目由主持人我、凯文·拉基斯塔为大家献上。那么接下来的歌曲是,没错,就是二十一世纪电辅音乐界诞生的鬼才『E·S·C』(ElectroSoundCompany)的出道曲『上海技巧』!

停顿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后画面切换了,伴随着花花绿绿的CG,接近杂音的电辅音从免提器里传了出来。

「……像这种都是违法放送的。闲人还真多啊。」

「不要这么说嘛,月夜。那些可是会高价购买战前的传媒工具的好主顾啊。」

在月夜和维德进行着这样的对话的期间,真昼整理了一下桌子,将山一般的文档堆积到上面。

「那么,关于那件事。」

「啊啊,那个啊。我也进行了很多调查。」维德从怀中拿出数张照片,「这是位于九州的地热发电设备。这是马来西亚的风力发电设备,然后这个是西伯利亚的太阳光发电设备。」

「太阳光发电设备?」真昼的脸上浮现出了疑问词。

「嗯嗯,幸好是位于原本就寒冷且日照量少的地方,现在也能以5%的运转效率工作的。总之现在马上能用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只有三处?」月夜忍不住插嘴了,「之前说的地热发电设备出什么问题了吗,北海道的那个。」

「啊啊,那个是不能用的。」维德沉着脸说道,「能源迂回路破烂不堪了。勉强启动的话,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的。要将其修复需要花上一年……说起来这里有这么糟糕吗?」

「电子计算处理系是暂时没什么问题的。」真昼从文档之山中抽出几张来,「但耕作设备已经接近极限了」

「虽然勉勉强强地在运作,但有点快不行了。」月夜接着说道,「原本就是做出来临时凑合的东西,设计上根本没考虑过维护之类的事情。」

十年前,在非洲会战即事实上的大战终结之后,失去了故乡的难民和回国士兵创建了这座城镇。

当时的人们认为这座城镇只是暂时的避难所,是CITY修复之前的临时住处。但是世界形势并没有让他们如愿,在吸收了更多的无处可归的人们之后,当初只有一百人的人口膨胀了五倍。

就算拥有耕作设备,城镇的机能也早已进入饱和状态了。

三人一起

叹了口气。

在被沉闷的气氛所笼罩的客厅里,DJ那精力充沛的声音在空虚地流淌着。

——接下来是……这根本没有解说的必要吧。人类的至宝、二十二世纪音乐界的奇迹!吉安·D,『PerfectWorld』!

月夜反射性地抓起咖啡匙子,用力扔了过去。匙子的柄分毫不差地击中显示器的开关。怀旧的前奏留下杂音中断了。

「怎、怎么了?月夜。」维德翻了翻白眼。

「我讨厌这首歌。」

「为什么?」

「因为会回想起雪姐的事情。」

这样说完之后,她就摆出一副什么也不想再说了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喂,真昼。这家伙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嗯嗯,从昨天起心情就不好。」

真昼平淡地回答维德的不安的提问。

「为什么?」

「因为炼带着女孩子回来了。」

月夜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狠狠地瞪着真昼的脸。

真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毫不在意她的视线,倒是维德显得惊慌失措了。

「是这样吗?」

「不是的!」

「不会错的。」真昼用逗弄她的口吻说道,「还特意把那孩子的床放到自己的房间啊。」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她半夜到处乱转那就不好了,我这么说了之后真昼你不也赞成的吗!」

「我那纯粹是实务性的动机……是吧,维德先生。」

「唉,不管是什么时代,姐姐总是会嫉妒弟弟的女朋友啊……」

……月夜挥起拳头朝着桌子打了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咖啡杯子在那不断地震动,成堆的文档在空中飞舞。

她抓住其中的一张,摆到露出僵硬笑容的硬在那一动不动的两人面前。

「我说啊,」她带着笑嘻嘻的能面一般的笑容说道,「来商量镇子的事情吧?」

「……是」

两个男人一齐点头同意。

「痛!好痛好痛!我说啊,很痛诶!」

「是是,不要叫得这么不成样子。你是男孩子吧?」

完全无视炼的惨叫,右臂的治疗在准确地进行中。揭下纱布,涂抹消毒药,拆掉丝线,矫正复杂骨折……。

「…………」

「喂!」一露出平静的表情,头就被敲打了,「遮断痛觉的话,那我不就搞不清楚神经有没有连接上了吗?就算很痛也要给我忍住。」

「就算你这么说……痛!好痛好痛……」

在又进行了数分钟惨叫的独奏会之后,炼终于被解放了。

「……弥生小姐,你是故意把我弄痛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啊。是月夜拜托我的,叫我尽可能地让你痛。」

今天二十三岁的这个镇子上唯一的医生露出柔和的笑容对眼含泪水的炼回答道。

「说到底,小炼你过于依赖痛觉遮断了。感觉到痛楚是因为身体在告诉你『危险啊』。你要懂得更加重视自己的身体啊。」

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抚摸着炼的头发。炼感到一阵酥痒而缩起了脖子。

桌子上的定时器告知现在是下午四点。

「弥生小姐,到吃药的时间了。」

「啊呀,已经到这时候了?」弥生从白衣的口袋里取出药瓶,「小炼,能帮我倒点水来吗?」

「啊,好的好的。」

不一会就从厨房回来的炼递给她满满一杯水。弥生接了过来,喝下了整整四片药。

然后将玻璃杯里的水全部喝干,喘了口气。

「……虽然从以前起就有医生反而不注意健康的说法,不过该怎么说有着不治之症的医生才好呢。」

「果然治不好吗?」

「嗯嗯。」用开朗的口吻回答道的弥生看到炼那担心的表情后,慌忙追加说道,「不过又不是今天或明天就发作的,不要担心啦。只要一直吃药的话,还能维持很久的。」

她这样说着,轻轻地按住心脏附近。

「移植和改写遗传因子都没有效果。原因似乎是鳄鱼的大脑,不过就连现代医学也搞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弥生小姐。」

「治不好的东西就是治不好的,不管怎么努力人都会死的。虽然很不甘心,但这就是医学、人类的极限。」说到这里,她猛然擡起脸来,「抱歉,让你听了一些无聊的话。」

炼激烈地摇着头,视线在诊室里徘徊。他没有直视弥生的脸的勇气。

「……咦?」他抚摸着被崭新的绷带包裹着的右手问道,「弥生小姐,菲娅呢?」

「?啊啊,如果是刚才的女孩子的话,」弥生指向诊室的入口,「直到刚才都还在那里的,不过因为小炼你喊痛喊得太厉害了,她脸色发白出去了。」

「糟、糟糕了!」炼大喊着跑了出去,在跑了三步的时候回过头来,「那、那个,弥生小姐!今天的治疗费!」

「已经从月夜那收了的。」弥生小声地笑着,「你还是快点去吧。是你可爱的女朋友吧。」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说起来,感觉刚才在服装店里也被这样说了。

「……女朋友?」

「啊呀,不是吗?」弥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从早上起大家就一直在谈论,说是小炼和女孩子私奔了。」

炼不禁仰向天空。

菲娅马上就找到了。她一个人站在城镇的尽头。

正打算叫菲娅的炼把已经到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少女的背影看上去非常寂寞。他默默地站到她的身边,她一瞬间将视线转向炼的方向,接着又马上重新朝向前方了。

那里是大道的终点。道路在眼前突然就到头了,暴风雪在被雪覆盖的荒野上舞动。

「……这里是城镇的边缘吗?」

「……嗯。」

在暴风雪的遥远前方,一个巨大的物体遮挡住了两人的视野。直通云霄的那个灰色墙壁毫不间断地无限伸展,仿佛要向两人压过来一般。

菲娅愣愣地仰望着阻挡在眼前的灰色墙壁。炼侧视着这样的菲娅,开口了。

「那是——」

「CITY……对吧……」

纤弱的声音挡住了炼的话。

「什么嘛,原来你知道的啊。」

「是的。因为本来的话,我应该会被运到那里去的。」

「是为了做什么呢?」

菲娅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变得有些阴沉了,就在炼这样想的时候,菲娅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明朗表情。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的。」她这样说着将脸转向炼的方向,微笑着说道,「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暴风雪前方的神户CITY。

「炼先生。」菲娅没有把视线从灰色的巨蛋型建筑物上移开,开口说道,「今天真是对不起了。」

「……突然这是怎么了啊。」

「因为就我一个人在那喧闹。给你添麻烦了吧。」

「……我并不觉得麻烦的。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岂止是有点啊,脚已经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脚了。不过看到菲娅开心的表情真的让他觉得很愉快。炼这样想着,将视线朝向菲娅,发现她非常开心地看着自己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明天也能带我参观镇子吗?」

……今天一天的无数重劳动从他的脑内闪过。

「明、明天也要?」

「……不行吗?」

「并不是不行,不过一周后就会有人来接你的吧?那么城镇……」

城镇这种东西不是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的吗,这句话炼没能说到最后。

因为菲娅咬紧嘴唇,颤抖着肩膀低下了头。

——会哭吗?

不过这样的举动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菲娅马上擡起脸来,露出了笑容。

「说的也是。对不起,说了无理的要求……回去吧。」

她把脚转向城镇的中心,没等炼回答就走了出去。

那是微微耷拉着肩膀的凄凉的背影。

看到她那个样子,炼觉得自己好像说了非常不讲理的话,心情变得十分过意不去。

「可以的!」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喊,菲娅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炼跑了过来,抓住她的小手。

「我会带你参观的。还有很多没有去的地方的。」

菲娅不可思议地眨着眼睛,然后

笑着说道「好的,谢谢你了」。

晚上十一点,月夜从房间里走出来。

「已经睡得很熟了。看来是相当累了的。」

她这样说着,拿起炼的杯子,咕嘟地一口气喝干了。

「啊!月姐,你做什么啊。」

「闭嘴。真昼,不能给炼喝酒的吧!」

「唔?稍微喝点没什么关系的吧。而且是很弱的酒。」

「伏特加才不弱!……给,炼。你喝这个。」

她把装满了合成橙汁的杯子粗暴地放到炼的面前。

炼默默地将那橙汁喝掉一半,接着把手伸向合成伏特加的瓶子。

——月夜握紧的拳头命中了炼的头。

「谁叫你调果汁鸡尾酒啊!」

接下来三人拿着各自的杯子,开始谈论今天一天的事情。

「……最终还是没有搞清楚委托人的真实身份啊。」

「知道的只有你看到的脑标本是等同于最高机密的重要东西这点。」

「啊啊,那个?不过那与其说是标本,倒不如说好像还活着一样。」

「你认为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真昼。」

「谁知道呢。」真昼摇晃着杯子,「总之明天再努力一下吧。」

「那么我去修理小刀。……炼你准备怎么做。」

「明天我还要带她参观镇子的。」

「知道了。那么晚上的时候进行新的战斗进程的调整……」

「等、等一下,明天也要?」月夜插进来了,「用不着把她带出去也没关系的。真昼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工作的,我的话就算被她看到也没什么问题的。」

「嗯……。不过我和她约好了的。」

他往杯子里重新倒满橙汁。

「炼……这是生意啊。」

「嗯?」

「如果你在同情那孩子的话……」

看到月夜认真的表情,炼忍不住笑喷了。

「炼!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很清楚的啦,月姐。」他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同情昨天才刚见面的人啊。和那孩子的交往只有一星期。直到交给委托人为止的短暂交往!」

「……你能这么想就好。」

月夜小声地嘟囔道。

真昼斜视着他们,喝了一口伏特加。

他是今年刚加入神户市军的新兵。

在神户CITY,居民的工种大致分为三类。服务业、公营的专家研究所、还有军人。

进入军队是很困难的。就算是最简单的一般兵的入队测试,倍率也总是在十倍以上的。但是他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特别的精英意识。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看不起别人的话,那么这样的人在性格审查的阶段就会被淘汰掉的。

神户市第二十阶层。位于演习场尽头的仓库街的一角是他今天的岗位。

在边长一百米的广阔空间里,今天早上刚运过来的样本——也就是放在玻璃的培养槽里的脑标本全部三十九体非常有规律地等间隔地摆放着。

他非常紧张。并且很兴奋。他没有被告知这些样本是什么。但是从长官的态度看来,可以轻易推测出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是属于最高机密的类型的。

……所以他没有听漏那微弱的响动。

仓库的深处。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是死角的那个地方。

他不敢大意地托起枪,在黑暗的脑标本森林中缓缓地朝发出响声的地方走过去。

他慎重地看了看那里,但是什么也没有。这个时候,左手的方向又发出了一声响动。

「谁!」

他猛然架起的枪毫无作为地划过空中,雷射瞄准器的红光点在玻璃筒的表面飘动。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从他脚边跑了过去。

「……什么嘛,原来是老鼠啊。真会吓唬……」

真会吓唬人啊,本想这么说的他的表情突然冻结住了。在他的视线前方,和他搭档的士兵趴倒在那里。他慌忙跑过去,拍打那个士兵的脸。

「喂,振作一点!喂!」

但是那个士兵却纹丝不动。这时他感觉到好像从哪里传过来音乐一样的声音。

「……歌?」

他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但是没有任何人在。

「是错觉吗……」

视线回到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的他的耳朵再次听到了歌声。这次是从正面传过来的。

他擡起脸来,位于他眼前的是玻璃筒。

里面浮着像是在蝉壳上加了肉一般的灰色大脑。

灰色的脑髓咕咚咕咚地跳动着。配合著脑的脉动,玻璃筒的表面如同生物一般蠢动着,使得空气产生了震动。

这玩意就是这样在唱歌的。

……根本没有感到恐惧的空闲。突然,头盖骨和大脑之间袭来一阵灌仿佛入煤焦油一般的感觉,视野一片漆黑了。力量从体内流失,意识渐渐地被消除了。

什么也无法思考。

从远处传来了自己的身体倒下的沉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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