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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世界树之街(上) 第四章 巷中雨下 ~Wheel of fortune go round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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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玻璃容器的丛林穿梭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预料之中的物体出现在了眼前。写有「爱德华•扎因」这个名字的空生命维持槽。由于在这里并没有发现对于魔法士的人工合成来说必不可少的几种设备,看起来爱德似乎并不是从这里诞生的。

认为可能会有什么情报而环视四周,结果注意到了玻璃筒近前的操作桌。敲打了两三次触摸板,呼出立体影像显示器。记忆区域中保存有应该是研究数据的几个文档。

从中随便选了一个打开到显示器上。

瞬间,炼瞪大了眼睛。

「这个是……」

浮在生命维持槽羊水中的男孩子被特写显示在了眼前。

影像是将时间压缩录制而成的这一点可以从周围来回走动的研究员们身上明显分辨出来。显示在画面右上角的计时器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记录下时间,自然而然出现在背景中的电缆配置正随着日月的推移而发生变化。

在这段影像之中,就只有浮在羊水中的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被从时间的流动中剔除在外。

男孩子就一直用他那双宛如人偶一般不带感情的双眼呆呆地注视着玻璃筒对面。

手指不断颤抖而没办法顺利操作触摸板,在几经失败之后,终于成功打开了另外一面显示器。这边正以报告书的形式显示出与「爱德华•扎因」有关的详细数据。

那名人形使的男孩子是在哪里,以怎样的形式诞生。为什么会被CITY•伦敦保护。在这个房间里的三年间度过了怎样的生活——

一阵强烈的目眩袭来,炼像是崩塌了一般跪坐到地面。

以男孩子浮在生命维持槽里宛如人偶一般的姿态为班级,那些有关遥远过去景象的记忆从黑暗的深处浮上脑海。

从诞生下来到被哥哥姐姐捡回去之间度过了不知几年的,培养槽的羊水中的世界。意志也好感情也好思考也好全都不存在,仅仅是不断流逝消失的时间。造访那座被遗忘的研究设施的人全是打算把自己杀死的敌人。无论是闭上眼还是睁开眼,一切都不会有所变化的光景。自己到底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就连这种问题都分辨不清的空虚时间——

小小的手轻触自己的头。炼这才忽然擡起头来。

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向自己。

「……爱德……你……」

爱德轻轻点头,触摸操作桌。在浮在生命维持槽中的男孩子的影像上,覆盖显示出了「人偶」这个单词。接着,立体影像显示器切换成大了一圈的另外一个,鲜明的蓝色将黑暗照亮。

那是应该属于大战前之物的记录像像。那是现在普通人即使想看都已经无法实现的「真正的」天空的景象。以清澈透明的蓝色为背景,发出白光的小小太阳慢慢转动,棉花一般的云彩下面有拍打着翅膀的小鸟在天空中飞舞。

『人偶……』

显示器上显示出这个单词,接着就停了下来。爱德紧紧盯着操作桌,一下又一下的敲打触摸板。

炼站起身,呆呆地仰视着显示器。

『人性,杀人。大家,不高兴。』

这是爱德第一次让他人看到的,发自内心的声音。

『蓝天,让大家开心。』

一个字又一个字,断断续续地词句被编织出来。

『人类会做的事情,想要做。』

「……这样啊……」

炼低头看着爱德,轻轻地抚摸起他小小的头。

那个在遥远的过去,尚且年幼的自己的身影仿佛重叠到了他的身上。

像人偶一样生活至今的男孩子第一次得到的属于自己的「梦」。

想要让其实现,自己毫无理由的冒出了这个想法。

「那么,不加把劲就不行了呢。」

爱德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呆呆地擡头看向这边。

小小的手用力攥住了衣角。

……这孩子,如果笑起来的话会是怎样一张脸孔呢?

忽然冒出了这个疑问,炼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到此为止。站在那不要动,小鬼们。」

房间中的照明一齐亮起。

——————————

窗外响起的雨声逐渐增加了密度。

从终端画面上擡起头,菲娅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轻轻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一米见方的隔间中被粉刷成白色的墙板覆盖住前后左右以及天花板,正面打开的窗户中可以窥见大道上的情况。由于窗玻璃是半通过性的材质,想要从外面窥视里面的情况是不可能的。隔间里有一张放着的立体影像式终端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两侧用墙板隔起来的同样隔间一共有二十间并排在一起,将这些全部包括在内置造起来的公共终端隔间用的建筑物就以面向十字分割开第八层的大道的形式位于道边。

脑内时钟显示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分」。是炼所嘱咐的逃出时间。将包裹住终端的天使之翼消除之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指抵在嘴边挑起视线再一次确认是否有忘记的事情。没关系,没有问题。二十层的防卫系统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无法工作,作为最后工序设置进去的病毒应该也快要启动了。剩下的就是使用伪造ID潜入第八层的民用港口,乘坐飞行器逃出到CITY之外而已。

立体影像显示器上显示出「感谢您的使用」。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抱歉的小声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正要伸手去取叠放在桌子上的披肩,忽然停下了动作。

……炼和爱德,没问题吧。

虽然认为有炼在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该感觉不安的事情依然会不安。本来很想要和他们一起过去的,但是炼果断地拒绝了。

有人在后方进行支持的话行动起来会比较方便,这就是他所说的理由。

当然,这只不过是单纯的借口。无论怎样仔细地对思考上锁,只要看到神色和态度就一目了然了。简单的说就是炼不想把自己带到会有危险的地方而已。

虽然对于这种针对自己关心感到十分高兴,但是自己并不太喜欢像这样单方面地被关照。当然,炼会感到担心这一点也能明白。自己是本应该在CITY•神户死亡的实验体,如果自己还活着的事情暴露出去的话就会陷入被柏林和其他的CITY追捕的危险立场中。

但是,自己想要帮助炼,而且也拥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力量。

既然是难得具备的能力,那么就希望能够尽可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所用,菲娅一直是这样想的。

炼并不理解这一点。

将披肩披上并叹了一口气。这是从炼那里第一次得到的礼物。没有任何独特之处的浅茶色之物直到现在也是菲娅的宝物。

炼总是在担心着自己。

炼一直说喜欢着自己。

而且,自己认为不能因此而撒娇。

「……不更加努力一点,可不行呢。」

菲娅轻轻一笑,随意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看到映在视线边缘的人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从天而降的雨中,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抛下,少女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既没有撑伞,也没有要进入沿街的店铺避雨的打算,少女就只是在道路的中央静静地垂着头。

长长的黑发看起来很可怜的完全湿透,水滴不断滴滴答答地滴下并在脚下水洼中溅起一圈小小的波纹。身上穿的白色病人服贴在皮肤上,一眼看去实在无法认为那还能够起到防寒这一原本该有的机能。光脚穿着的小小凉鞋沾满了泥水,暴露在外的皮肤一片惨白,完全没了血色。

她的确是那一天和菲娅战斗的,黑翼的少女。

菲娅一瞬间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伸手拿起立在墙边的雨伞。或许是自己进行的黑客暴露了,少女是作为追捕者正朝自己而来也说不定。尽管少女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样,但是依然无法断定可能性为零。突然,在毫无预兆之下少女走了起来。就这样垂着头,完全没有避开雨水,用以举步维艰来形容在合适不过的步伐从公共终端隔间组成的建筑物前通过,径直沿着大道走了起来。

「啊……」

危险,这样想的时候已经迟了,失去平衡的少女倒在了水洼之中。周围的人群一瞬间停了一下,有几个人向少女伸出手。少女挥开了伸向自己的手,用依然像是快要跌到的危险姿势站起身,看也不看一眼周围看向自己的人群就继续迈出脚步。

……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擅自作出了行动。

用力拉开公共终端隔间的房门,菲娅大跨步在信道上前进。侧目看了一眼显示出「欢迎再次光临」的立体影像指示牌之后就冲上大道,用伞拨开周围的人群。本来这时候是想要立刻全力跑过去的,但是在正处于作战过程中的状态下太过招摇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全身湿透的少女从大道上拐入小巷,紧接着开始朝人迹罕至的方向前进。

并没有想到什么打算。

也没想到追上去到底要做些什么。

只不过,菲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少女就这样丢下不管。

……炼,对不起。

沿着烟雨蒙蒙的伦敦街道,菲娅不断前进。

——————————

无机质的灯光将成群的玻璃筒照亮。

炼把爱德矮小的身体护在背后,凝视着房间入口处,伫立在门前面的男人。

年龄大约是二十岁稍过。西洋系的白皮肤,浅茶色和红色的异色眼睛。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瘦高的身上穿着血色的军服,领口缝着伦敦自治军的军章。

最为显眼的是他的头发。

到处乱翘的头发漂亮的全部呈现红色,又因为只有前发的一缕被染成蓝色所以更多余得让那股红色更加醒目。

男人用锐利的实现瞪着炼,平静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可没有和你们玩儿的时间。我家的宝贝公主可是正因为感冒而处在昏睡中呐。」

男人向前踏出一步,背后的房门关闭,同时响起了上锁的声音。

「如果老老实实投降并把世界树之种交出来就罢了。如果反抗的话,可就让你们变成再也没办法吃东西的身体哦。」

偷偷瞄了一眼男人身后房门的情况,不过并没有后续部队赶来的迹象。就和炼预料的一样,在重要度较低的这座设施中配置大量人员似乎是不可能的。仅仅一人来挑战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也是魔法士吧,认为能够同时与自己和爱德为对手还真是有不得了的自信。

距离这边还有十米。在这个位置男人停下脚步。

右手缓缓举起,就像是管弦乐队的指挥一样架在眼前。

「……没有投降的意思,是吧?」

他嘴角露出的是强势的笑容。

炼轻轻叹了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胸前,

「爱德……要上咯。」

(I-Brain战斗启动)

下一个瞬间,炼在脑内下达命令和爱德轻轻发出「啊」地一声以及男人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全都是在同一时刻。

(「运动系数控制」启动。运动系数设置为5,知觉系数设置为20)

随着在额头里侧显示出系统消息,世界急剧地降低了速度。运动速度和知觉速度的比率为一比四。仿佛连自己的身体都失去了速度一样的错觉。缠绕在皮肤表面的空气感觉起来十分沉重。

用流水般平缓的运动跳了一步。

同时,在二十倍速的视野中心,男人开始奔跑。

用盯上猎物的肉食猛兽一般的动作,男人弓起身体,紧贴着地面奔跑起来。右手的拇指和中指相触,意义不明的举到自己眼前。穿着靴子的脚用不足这边五分之一的速度踏向地面,正一点一点削减十米长的相对距离。

毫无犹豫的从正面突进。虽然不清楚男人的能力,但是从现在为止的行动来看,至少可以确定是不属于能够对身体能力进行控制的类型。那么,这样子冲入对手怀里取得先手就是最好的选择。顺利的话就能够在对面采取行动之前决出胜负。

第三步跳跃朝那个男人接近。以踏下去的左脚为轴扭转身体,笔直刺出右手上的匕首。

这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

在炼的动作开始的瞬间,正要踏出一步的男人的脚步已经向左偏开了些许距离。

……诶?

准确瞄准男人腹部刺出的匕首远远地偏离目标,从距离左臂只有一毫米的外侧划过并刺穿虚空。男人以踏出去的有较为中心从背后转身,一下子绕到了炼的侧面。

血色的军服在无机质的灯光下翻飞,遮住了视野的左半部分。

还没完!

强行调整失去平衡的身体,拉回匕首的同时瞄准男人使出一记横斩。在匕首动起来的瞬间,男人再一次改变了动作。简直就像是完全预测出了攻击的轨道一般,男人的身体已经后退一步离开了匕首的攻击距离。不能放弃。自己的相对速度要远远在上。收回切过空气的匕首,瞄准正处在回避运动中的男人刺出,然而在这个时候男人又一次切换到了对这记攻击作出回避的动作。

这一次姿势终于大幅失衡,由于势头过猛脚下踩空。朝踏下去的右脚中注入力量总算是避免了跌到,接着向后退开半步重新转向那个男人,

在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男人左手上的枪正以漆黑的枪口指着自己。

慌忙将身体向右避开,同时像是在追着自己一样枪口也同时跟上。想到既然是这样试图反方向侧头的瞬间,简直就像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动作似的,举着手枪的左手改变了轨道。虽然试图甩掉枪口而左右来回移动身体,但是枪口完全没有从眼前离开。时间上来说只有一秒少许,短短数十公分的攻防。很奇怪。这种事情太异常了。自己和对手的相对速度有五倍差距。只要看到对手的行动之后再采取对应的动作回避攻击这种事情本来是应该轻而易举的事情才对。可是不管怎样都无法超越对手的预测。

明明自己这边更快——!

和炼迄今为止战斗过的任何魔法士都不一样的动作。既不是速度也不是手段,这个男人只是凭预测的准确度就压制住了炼。这种事情,炼是无法做到的。「短期未来预测」也只是把牛顿力学的范围内能够计算到的三秒之后的「未来的可能性」按照记录从高到低顺次表示出来而已,以毫米为单位完全预测出对手动作这种技艺即使是动员I-Brain的全部能力也是不可能的。

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

(「分子运动控制」启动。熵控制开始。「冰盾」启动)

伴随着代表发射声的空气振动,黑色子弹被发射出来。同时炼对大脑下达命令,使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表面刻上了论理回路的高速性弹头在接触到十公分前方的目标之前就停止了运动。

出现了仿佛要将枪口塞住似的淡蓝色晶体。

在「分子运动控制」的能力之下于情报之海中展开的假想精神体「麦克斯韦的恶魔」使得空气分子的运动强行停止而凝固,从而挡住了子弹。

大幅向后方跳跃拉开了十米远的距离,炼的实现偷偷瞄了一眼侧面。将矮小的身体藏在生命维持槽的阴影中,爱德正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边。到底在干什么,快来帮忙——刚想这样说的是才注意到。用没有拿匕首的手触碰手边生命维持槽的玻璃表面,

(「假想精神体控制」启动。GhostHack自动开始……不能。登录失败。容量不足。「运动系数控制」强制结束)

在I-Brain中展开的假想精神体在进入构成生命维持槽的强化玻璃时失败,最终由于没有去处而自然消灭。同样试着通过双脚对构成地面的钛合金进行介入,结果还是一样。看起来这个房间的建材似乎以分子单位刻入了对「人形使」的能力加以阻碍的论理回路。恐怕,这个房间原本就是为了进行人形使的研究开发而制作的吧。

「爱德——!」

快点离开房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为了确保「假想精神体控制」的启动区域而终止了「运动系数控制」。男人恢复到本来速度的身体穿过留在空中的空气结晶盾牌之后已经进入了追击姿态。

不可理解地架在眼前的右手出现到眼前。

持枪的左右随意地垂下。

鲜红的军服被平缓地翻动,嘴角浮现出嘲讽般微笑的男人跑了过来。

(「假想精神体控制」结束。「短期未来预测」启动。开始短期未来预测。)

在不到零点二秒的些许时间内改变I-Brain的工作状态,下一瞬间就吓得血色尽失。表示「子弹轨道的

预测」的半透明黑线二重显示出来的视野被埋没殆尽,写有「防御,回避不可能」的表示窗口出现在脑内。将从到目前为止的战斗中推断出来的男人的预测能力加算上去进行计算的结果就是这个。无论这边采取怎样的行动,对手都会利用更先一步的预测使攻击必然命中。因此,防御和回避都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

(「麦克斯韦的恶魔」展开完成。「冰枪槛」启动)

在「分子运动控制」的能力之下凝固的空气结晶形成无数淡蓝色长枪将男人包围。无论拥有怎样优秀的预测能力,这一招都是在理论上无法回避的。分子运动的方向被确定的大量枪群会以匹敌子弹的初速度从全方位袭向那个男人,

第一次,男人的右手动了。

男人那只像乐团指挥一样举起来的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声音震动了周围的空间,同时,仿佛是以这个动作为信号似的,冰枪形成的牢笼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洞穴」。

冰枪包围网一角,从男人正面逼近而来的一群在直径一米的范围内消灭了。

本该在理论上不可能回避的攻击被轻易的闪过之后,男人的身体出现在了炼的眼前,相对距离只有一米的位置上。

缓缓地举起左手的枪,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能够避开直击真的是一个奇迹。

仿佛被撕碎的疼痛从右脸颊上传来,迟了一瞬间之后从后方传来尖锐的破碎声。拉普拉斯的全方位视觉捕捉到了被子弹打碎飞散的生命维持槽强化玻璃的同时,将失去平衡的身体强行拉回来展开反击。依然残留在男人后方的「冰枪槛」被分解为无数冰之子弹,强行将运动矢量改变之后瞄准男人的背后。同时,自己架起右手上的匕首,以试图挡住男人回避轨道的动作想右侧迂回,

男人随意地弹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用利用靴子的根部和钛合金地板碰撞发出声音。

(感知到情报构造体攻击。演算速度:S。危险。解放一部分用于展开防壁的脑内容量)

「——!」

仅仅是这样的行动就强行打断了炼的攻击。在数不清的巨量冰之子弹仿佛被吸入看不见的洞穴中一样消失的同时,令人发狂的疼痛袭向了伸出去的右臂。

针对构成「天树炼」身体的情报构造体展开的高等级情报解体攻击。

在脑内展开防壁之前的那一瞬间,右臂的存在情报一度被破坏到了濒临消灭的程度。

承受了攻击余波的右手上的匕首和衣服袖子的部分被分解为原子,立刻又重新结晶成歪七扭八的黑色团块。从暴露在外的右臂表面喷出的大量鲜血和体液将手臂染成红色,表示疼痛的数值数据在脑内闪烁。将近百分二十左右的身体组织在刚才的这次攻击中坏死。痛觉如果恢复成普通状态的话恐怕立刻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了吧。

——到底,是什么。

自己到底被做了什么完全弄不明白。不,男人对自己进行了情报解体攻击这一点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成为可能的就不明白了。

据炼所知,魔法士的情报解体攻击是无法将人类,特别是魔法士的肉体破坏的。要把位于物体全部情报之中最根源的「存在」本身的情报消去是需要具备远超过对手演算速度才能做到的。过去从哥哥那里听说过,最高等级的骑士即使要将不具备I-Brain的普通人情报解体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更不用说,在魔法士对魔法士的战斗中将情报解体作为致命性的攻击手段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本该是这样。

演算速度「S」。由于炼所知道的最强骑士的情报解体速度是「B」,因此这个男人的攻击是远远超脱于常理之外的东西。而且男人还能够让原本不与对手接触就不可能发动的情报构造体攻击从远距离发挥作用。

……这样啊。

炼这才注意到。

那一天,通过威廉•莎士比亚的屏幕看到的,远距离作用下的情报构造体攻击。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

「……食人鸠。」

像是对这声呢喃作出回应一般,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犀利。

炼弹开似的向后方跳跃,同时男人的右手刻下声音。踏出去的右腿上传来干扰,在脑内展开的防壁开始嘎吱作响。

(强化防壁。容量,演算速度不足。「拉普拉斯」强制结束)

看到I-Brain的系统消息而血色尽失。多亏了展开了更强一级的防壁才勉强避免了受到伤害,但是看起来要对抗这个男人的情报解体似乎要拿出思考速度的一半以上负责展开防壁才行。这个状态下同时启动复数进程是不可能的。败北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该怎么办——

「……啊。」

空转中的思考最终注意到了一个事实。利用I-Brain中仅剩的些许空间调用出脑内时钟,对时间进行确认。「下午两点二十九分五十五秒」。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再过五秒,菲娅在第二十层全层设置的延迟性病毒就会发作。无论这个男人又怎样优秀的预测能力,也应该没办法预测到这一步才对。男人举起左手,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加大力度。还有零点二秒,一——

现在——!

瞬间,炼大幅向右踏出和房间中的照明全部消失发生在同一瞬间。

(防壁解除。「麦克斯韦结束」。「空间曲率控制」简易常驻。)

男人因为疑惑而一瞬间停下动作,很快就回过神来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情报解体攻击在本来这个瞬间炼应该站的位置的地板上挖出一个球形。

炼跳了起来。

利用空间曲率控制将二十米距离压缩为一米的炼在比原本早了半刻的时机冲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和炼,两个人的视线相会。

男人左手上拿着枪,炼的左手上拿着备用的匕首。中间只夹着短短数十公分的距离,两个人同时做出行动。男人的左手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被炼创造出的空间扭曲捕捉到之后飞向了另外不同的方向。男人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将空间扭曲情报解体,这时候炼的身体就像流动一般迂回到男人左侧。左手的匕首划出弧线,男人像是早就看穿这个动作似的采取了回避行动,

——乘上空间的扭曲瞬移过数十公分距离的左手比男人的回避动作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右侧腹近前。

男人稍稍瞪大了眼睛,将左手上的枪抵住最近的目标,炼的右腿。

炼没有犹豫的将匕首刺入男人腹部,男人也没有一瞬间犹豫就扣下扳机。

左手上传来些许阻力和切开皮肉的糟糕触感。右腿上感觉到的冲击和表示痛觉的大量数字数据——数种感觉在脑内交错,炼将匕首抽出来之后立刻向后退开。男人无力地跪倒在地,一边用右手按住满是鲜血的腹部,一边用颤抖的左手扣下扳机。炼为了回避这次攻击而踏向地面,瞬间,无法给上力量的膝盖就这样弯了下去。面对闪过脑内的大量痛觉数据而没有来得及进行空间控制,黑暗之中,自己仿佛清楚地看到正逼近自己眼前的子弹——

「……诶……?」

尖锐的金属声。

本该精确射穿炼头部的子弹被细小的金属丝螺线钉在了空中。

男人站起身又扣下四次扳机,紧接着出现的数条螺线尽数将其挡下。其中一条螺线则袭向男人,结果随着男人一个响指在瞬间消灭。

两个人左侧十米处,房间入口的门。

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入信道,操纵起数条螺线。

……这样啊……因为房间的电源失灵,门锁也就被解除了……

炼背对着男孩子,拖着左腿跑了出去。从身后响起了几声枪响,紧接着发出尖锐的金属声之后被挡下。逃出房间,关上门,在墙壁上的控制器中输入紧急上锁的命令。子弹命中房门爆出的刺耳金属声响起了好几次,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停了下来并重归寂静。

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将后背靠在冰冷的房门上,勉强撑住身体才避免就这样话坐在迪。事到如今才猛烈爆发出来的冷汗流过脸颊,心脏高声发出悲鸣。虽然很想多休息一分钟,但是现在可不是能这么悠闲下去的时候了。即使在这个瞬间防卫系统也正在恢复当中,警备士兵是否会赶来也没办法保证。

「……不快点的话。」

这样念叨了一句之后将视线落在变得破破烂烂的右臂上,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

这时。

「……疼?」

细微的声音对自己发问。

「有,有点啊……」,反射性地这样作出回答之后忽然回过神来,「爱德……刚才……」

爱德正侧着头,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擡头看向自己。

从小小的双唇中断断续续地说出句子。

「……炼……疼?」

第一次听到的既非「是」也非「不是」的爱德的声音。

右臂和左腿的疼痛仿佛一下子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没关系哦」,炼微微一笑,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他浅茶色的头发,「走吧,反正任务也完成了,就快点逃走吧。」

爱德点了一下头,用和平常一样的动作抓住炼的衣角。

——————————

凉鞋的前端被地面铺装的缝隙绊住了。

正要踏出去的脚步轻易地失去平衡,芳美的身体就这样扑倒在道路正中的水洼之中。

华丽地溅起水花,因为太过突然就连伸手撑住都做不到,脸部就这样撞上地面。浑浊的水从鼻子和嘴巴中灌入,撑起身子咳咳地咳嗽起来。擦到地砖而渗出血的脸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到现在已经摔倒过多少次,就连自己都记不清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依然垂着头拖着脚步向前走去。

雨没有停止。

从灰色的天空中砸下来的,具有水滴样子的碎石。

特意编成三股辫的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开,完全浸湿了之后贴在脸上。满是泥泞的病人服在转眼之间就吸饱了水分变得十分令人难受。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就像是梦游症患者一样,这应该就是在形容现在的自己吧。

人迹罕至的昏暗小径。到底在哪又是怎样走过来的完全不记得。距离上一次和其他人擦身而过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试着思考这里到底是哪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哪里都好。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自己能够听到的就只有两样,雨滴的声音和自己的足音。雨水的声音还真是不可思议。沙沙,沙沙,明明一点都不安静却十分令人平静。

简直就像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一般。

——从结论上来说,构成那孩子身体的「黑之水」正在正常工作。

自己没有打算偷听的。只是睁开眼睛之后感到肚子饿,而且正好赶上午饭的时间,于是就觉得机会难得想要和黑兹一起吃饭而已。偷偷地从病房中逃出来之后寻找黑兹的所在之处,之后就到了那个房间而已。并不知道先生正和他在一起。

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说那种事情。

——不远的将来,那孩子将会变得无法维持人类的姿态。

「露蝶,戒……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停在原地,摘下戴在右手的戒指将其放在掌心。把被冰冷雨水打湿的戒指紧紧握在手心并闭上双眼。

「晓……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刻在戒指表面上的论理回路在脑内展开一条消息。

『从今以后也要加油哦。』

「……有在加油哦……虽然有在加油,可是啊……」

这样念叨着,忽然按住嘴角猛地咳嗽起来。混着鲜血的苦味在口中扩散,胸口附近传来激烈的疼痛。靠向身旁的墙壁,开始不断地大喘气。感觉眼前似乎变得朦胧。头很重,身体正在发热这一点就连自己也能明白。

(身体控制效率低下。免疫机构发生障碍。细菌污染率,左肺:百分之二十,右肺:百分之三十。危险。)

说起来过去,曾经听露蝶说过这样的事情。对于身体绝大部分都处在I-Brain管理之下的「龙使者」来说,从细菌与病毒等疾病的影响下保护身体的免疫机构理所当然也是受I-Brain控制的。因此在脑部对肉体的控制不顺利的状态下放任不管就会轻易染上皮肤病和肺炎等感染症状。

不去避雨的话……

用迷迷糊糊地头脑呆呆地作出思考,芳美试着踏出一步,

「……诶……?」忽然,她停下了动作。

混在雨中的轻微水声。不是自己的,而是其他什么人的脚步声。也不是属于黑兹的。更不是理察的。而是更小的,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什么人……

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有一头金色头发和一双翠绿色瞳孔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那一天,和自己战斗过的魔法士少女。

打着一把大型的水珠图案雨伞,她的脸上正露出满是惊讶地表情。

「啊……」

头脑中化为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孩子会在这里呢,这些事情就连想都没有想。

必须要战斗,反射性地想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将没有握住戒指的那只手伸到眼前,对I-Brai

——让身体变化为人类之外的形态会让大脑产生那个状态的记忆所以很危险。

没有送出命令。浮上脑海的这句话打断了一切思考,I-Brain的战斗启动被中断。伸出去的左手因恐惧而颤抖,甚至没有右手支撑都没有办法举起来。鼻子里面传来一阵刺激,接着立刻传达到了泪腺。芳美紧咬牙关,强行吸了一口气。

实际上一直都在忍耐着。

自从一个人从那座岛上离开的那一天起,一直一直,芳美都在忍耐着。

为了代替自己而死的三名友人,为了一直到最后一刻都给自己以鼓励的少年,无论怎样坚信都绝对不说丧气话。无论怎样寂寞都要露出笑容。一直都充满活力,一直都乐观开朗。还活着的人必须要保持笑容。因为已经死去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展露笑容了,所以自己就要连他们那一份都一起笑出来,为此必须要努力。

再也不哭泣。

一直都笑下去。

这就是属于芳美的战斗。

「……为什么……」

但是,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总是我……」

举到眼前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为什么总是我,以至于到这种事情啊——!」

硬撑下去的力气也好,咬紧牙关的毅力也好,都已经一点不剩了。

芳美大哭出来。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芳美大声地哭了出来。泪水以仿佛要将身体中的水分全部放干的势头源源不绝地倾泻而出。由于过于用力的哭喊而陷入了呼吸困难,发生了炎症的肺部传来阵阵刺痛,即使如此依然没有停下呜咽,激烈的咳嗽了一阵之后又再一次发出哭声。

忽然,眼前变为一片黑暗。

I-Brain警告了身体机能低下。

双腿无力支撑身体,膝盖应声崩溃。

金发的少女扔下雨伞,一副拼命的样子朝这边跑过来。

明明想到必须要逃,但是身体却没办法行动。

……晓,对不起。

拼命地想要举起左手,但是那只手却失去了力量

……我,好像还不够努力……

意识就这样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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