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一章 指引的道路(2/2)
「冯伦伯爵,我等所期望的.便是待在爱着这个国家、愿意守护百姓的国王麾下高举军旗,策马挥剑。站在城墙上的蕾琪殿下虽然给予了我们勇气和荣耀,但就如我方才所雷,这样的状况不会长久下去的。」
奥利维虽然压抑着自己的说话声,但他却以寄宿着极为炽烈的热情和诚意的双眼凝视青
年。对于必须随时关注敌军动向的他们来说,这便是最为迫切的心愿了。
「我认为,你是可以给予我们这些东西的。我们也会随时做好支持你的准备。」
这就是奥利维向堤格尔道别的话语。青年顶着苦涩的神情,目送纳瓦拉骑士团沿着街道离去的背影。
在堤格尔与奥利维道别的同时,艾莲和莉姆则是在离北城门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向她们带来的莱德梅里兹士兵们道别。银发战姬将约三十名士兵留置在身边,而其余的士兵则是先行遗回本国。
「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你们就先回莱德梅里兹,宣扬我军的胜利吧。当然,战胜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本国去了,但那想必和实际参战的人们的经历有所出入吧。」
在听完艾莲的话语后,莱德梅里兹的士兵们随即以敬礼回应。吉斯塔特的黑龙旗和黑底银剑的莱德梅里兹军旗井然有序地随风飘扬。
正在整队的莱德梅里兹士兵数量接近一千四百人。在今年春天,艾莲领受王命自莱德梅里兹率军出征时,带领的士兵原有两干之多。历经这几场战事后,已有超过六百名的士兵命丧战场了。
死者皆被葬在王都东北方的一座丘陵上头。这是因为从地理位置来看,莱德梅里兹就位于王都尼斯东北方的关系。艾莲将他们以英勇奋战的莱德梅里兹士兵身分葬在此地,并称赞他们的英勇,以及承诺会照料他们的遗族——这就是艾莲所能对他们做的事了。
之所以让大部分的士兵先行遗回莱德梅里兹,是因为艾莲判断,布琉努应该在短期之内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事的关系。
而粮食也是一个问题。目前,莱德梅里兹军的粮食是由盟军布琉努王国提供的。
然而,对于正在致力于复兴计划的布琉努来说,一天支出一千四百人份的粮食,也是一股不容小?的负担。
当然,就莱德梅里兹的立场来说,他们大可继续在王都待上好一段时日,但艾莲认为与其招致布琉努的不快,不如在此略施小惠比较划算。
此外,士兵们的士气和治安也是隐忧。事实上,这可以说是艾莲决定这么处理的最主要原因。
这些没有目的和任务、无所事事的士兵们,肯定会在繁华的王都里滋事。但尴尬的是,直到昨天都还在欢庆胜利以及和平的王都居民们仍将他们视为战友,并热情地款待了他们。
在哪个士兵闹出大事、和布琉努的情谊产生不必要的龟裂之前,先行让他们返回故乡,也
是身为指挥官该做的指示。
在艾莲的目送之下,一千四百名的莱德梅里兹士兵们沿着道路逐渐远去。而这时在城墙上的布琉努守军,也对他们摆出了敬礼的姿势送行。
归乡的士兵们从视线中消失后,艾莲和莉姆便转身望向余下的三十名士兵。
「你们就暂时继续跟着我一起行动吧。但说起来,接下来应该还要在王都待机一段时间。我不会禁止你们玩乐,但最好不要因为无聊的理由闹事。别以为出糗的只有自己而已,要当自己丢了所有人的脸啊。」
说着,银发战姬以锐利的目光扫视了士兵们一轮。在确认士兵们都露出紧张
的神情,气氛也变得紧绷之后,艾莲这才露出笑容宣布解散。
艾莲在莉姆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位于王宫的客房。她虽然想在摊贩林立的大街上散心,但还有必须优先处理的事情。
在将桌椅搬到窗边后,艾莲把腰间的银闪竖在墙边。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自愿留在布琉努生活的,有三个人是吗?」
莉姆顶着那张和平时相同的扑克脸,短短地回应了一句:「是的。」
「来到异地远征的士兵,因为在当地结识了情人,因此申请退役是吗……我虽然有听过这样的例子,但还是头一次在自己的部队里遇到这种事啊。」
艾莲望向窗外的王都街景,以感慨良多的神情嘟嚷。
「话说回来,我们的部队明明就来过尼斯好几次了,怎么光是在这一趟远征之中,就冒出三个有这种状况的士兵啊?」
「这是因为这次的战事激烈,加上期间漫长所致。」
莉姆以淡然的口吻回应道。所谓「这次的战事」,指的是与墨吉涅十多万大军对抗的守城战。
若是加上战前准备的时间,莱德梅里兹士兵滞留王都的时间就超过五十天了。虽说是外邦之地,但就此谱出异乡恋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在经历这段时光后,有三名士兵下定了决心,要在这里走上不一样的人生。
「只要双方含意,我是认为没什么问题啦。莉姆,妳怎么看?」
「我昨天向马斯哈卿问过此事,他说曾发生过类似的先例。若是人数太多,固然是需要双方首肯,但若仅有三人的话,则只需要艾蕾欧诺拉大人的允许即可。之后就是双方心情的问题,以及相关手续的处理了。」
「那也只能答应了啊。不过,这三人都是勇敢的战士,放掉他们未免有点可惜。」
对于艾莲这番话语,莉姆也点头附议。这三个人久历战事,艾莲原本相当看好他们,打算在未来将他们拔擢为率领一百人或两百人部队的队长。
「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莉姆这么说着安慰艾莲。虽然就某些角度来说,艾莲的管理方式显得有些宽容放纵,但也因为她有这样的胸襟,莉姆才会担任她的副官。
「话说回来,妳又怎么说?」
艾莲话锋一转,露出了象是在调侃的笑容望向莉姆。
「妳好像被一名骑士和两名贵族求婚了是吧。」
「艾蕾欧诺拉大人……」
这出其不意的突袭让莉姆的双颊微微泛红。她压低嗓子,对既是挚友也是主君的银发战姬露出生气的态度。不过,莉姆倒也不是真的动怒就是了——她将视线从艾莲身上撇开,气呼呼地回应道:
「我当然是回绝了。这本来就不在我的考量之内。」
莉姆也在那段漫长的守城战之中,受到了几名男士的仰慕。这名勇敢的女骑士几乎天天都
会登上城墙巡视,也曾和男人们并肩挥剑或是指挥士兵,自然是显得格外瞩目。
而战姬副官的立场,似乎也让这些男士们鼓起了求婚的勇气。若莉姆是像琉德米拉·露利叶那样的战姬,一般人肯定会对立场太过悬殊的现实屈服,变得没有人敢向她求婚吧。
「这次虽然拒绝也无妨……」
艾莲收起笑容,以认真的神情将话说了下去..
「我也知道这样是在多管闲事,但我还是要念个两句——妳也差不多该想想这方面的事了吧?」
莉姆今年二十一岁,几乎已经过了适婚的年纪了。不过,她在十三至十七岁的那段岁月当的是佣兵,而在结束佣兵生涯后,又转而担任战姬的副官迄今,考量到她的经历,这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的事姑且不论,艾蕾欧诺拉大人又是如何?」
莉姆有些拙劣地转换话题试图反击,但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只见艾莲视线游移,看似沉不住气地抓起自己的银发发梢。这古怪的举止虽然让莉姆蹙起眉头,但她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件往事。
「对了,您还没告诉我,您和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是在和墨吉涅军交战之际,堤格尔和艾莲要率领分队离开王都之前的事。莉姆曾闻过她和堤格尔之间是否有发生过什么事。
而当时艾莲的答复是:「总有一天会和盘托出,可以再等我一阵子吗?」
艾莲先是露出了「这下糟了」的神情,接着僵着脸垂下脖颈。她要是有稍微想过莉姆会怎么反击,想必也不会露出如此狼狈的反应,但一切为时已晚。
「发生了什么事呢?」
莉姆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用不容分说的字句往前踏出了一步。这间房里只有艾莲和她两人,没有被他人窃听的风险。而结束漫长战争后的安心戚,也煽动了莉姆心底的好奇心。
莉姆耐着性子等待艾莲的反应,在过了数到十的时间后,这位挚友才总算擡起了脸。只见她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艾莲虽是有违作风地显得有些支支吾吾,讲话也屡屡不得要领,但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了一递。而在交代完毕后,艾莲脸上的神情象是交杂了几分愧疚感、羞耻感和解放戚。
「那个,不好意思啊,瞒妳瞒了这么久……我应该更早些告诉妳才对。」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莉姆露出了五味杂陈的神情凝视着艾莲。她虽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一想到挚友能和一直以来抱有情愫的青年两情相悦,自己无论是站在挚友,还是站在副官的立场,都该给予祝福才是。
然而,皱着一张脸庞的莉姆开口说出的,却并非这类话语。
「您这下有何打算……?」
对于莉姆这声略带迷惘的询问,艾莲擡头挺胸,以莫名得意的神色回应:
「堤格尔说过,他会想办法的。」
「关于那位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似乎已经将蒂塔纳为小妾了……」
「思,他已经和我说了。什么呀,他也告诉妳了吗?」
「是马斯哈卿和我说的。在讨论三位的状况时,他私下和我说的。」
这么说完后,莉姆以有些不悦的神情凝视艾莲。
「艾蕾欧诺拉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莉姆认为,堤格尔会娶小妾可说是天经地义的选择。只要身为贵族,就具备着传宗接代的义务。这和身分的高低无关——为了保障效忠该位贵族的部属,以及维持在该处领地生活的领民们的安定,这是绝对有必要的。
就算有超过一位的小妾,只要彼此都心甘情愿,就不会构成障碍。而莉姆相信,堤格尔有能力摆平这方面的问题。
然而,一听到艾莲有可能会成为小妾之一,莉姆的心底不免抹上了一道阴霾。
「——我希望他只看着我,只爱着我,只抱着我一人。」
艾莲露出了会让人看得入迷的温柔笑靥这么说道。银发女孩望向把话吞了回去的莉姆,以沉稳的神情继续说道:
「若说我没有一丁点儿这样的想法,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如果对象是堤格尔的话,我就愿意压下这样的念头。」
艾莲将视线从莉姆身上移开,以疼惜的神情看向竖在窗边的艾利菲尔。
「我不打算主动舍弃战姬的身分。我想在失去资格的那天到来之前,继续和艾利菲尔一同与莱德梅里兹的人民们共患难。」
这时,艾利菲尔捎来了一道微风,轻轻撩起了艾莲的银发,象是为她的说法表示欢迎。想必唯有艾莲在壮志未酬时丧命,或是衰弱到无法履行战姬的义务时,这把拥有意识的长剑才会离开艾莲的身边吧。
「而堤格尔也接纳了我的这份决心。他从来没有要我辞去战姬的职务过。明明只要我不当战姬,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他还硬是要逞强……」
「所以,您也打算接纳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那份自私吗?」
莉姆的蓝色双眼浮现出千头万绪,并轻声叹了口气。
她并未就此心服口服,但看到艾莲幸福洋溢地游说的模样,就让她说不下去了。毕竟重要的不是自己的观感,而是艾莲的心情。
「就算撇开我的想法不谈,我也还是得顾虑堤格尔的立场吧?」
艾莲恢复成平时的状态,以一副面临难题的统治者神情说道:
「妳回想一下,在那场庆功宴上有多少诸侯贵族和他搭话过?就算估得低一些,也至少有一百人之谱。况且,从以前就有贵族想与他安排相亲,或是将自己的女儿以侍女身分安置在他身边吧?」
「确有此事呢。」
回想起当时状况的莉姆,嘴角露出了苦笑。
那是发生在去年——堤格尔受到吉斯塔特王维克特的委托,前往亚斯瓦尔王国时所发
生的事。当时,艾莲收到了从布琉努寄给堤格尔的大量信件。而那些信件的内容,几乎都和艾莲阳才所说的如出一辙。
「今后,这样的案例肯定还会愈来愈多。说不定还会有基于政治考量,要他非迎娶小妾不可的状况。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搞垮他的立场吧。」
房里被一股沉默笼罩。在过了数到三的时间后,莉姆率先打破了这阵寂静。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尽量协助艾蕾欧诺拉大人。」
「妳也要当堤格尔的小妾吗?」
「为、为什么话题会跑到那边去!」
艾莲交抱双臂,假正经地这么一说,莉姆登时涨红了脸,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喊道。艾莲见状,笑着耸了耸肩说道:
「别这么激动嘛,我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所以您有一半是认真的呀……」
「毕竟堤格尔的小妾再多,他的时间也不会因此增加。假设我和妳能独占他与小妾共处的时间,那就结果来说,堤格尔的小妾就只有我和妳而已。不管小妾的人数再多,也和有名无实没两样。」
「这是相当有效,但有些卑鄙的手段呢。」
莉姆坐回椅子上,皱起眉头说道。
莉姆知道,历史上不乏一名小妾在集当权者宠爱于一身后,令其家族享尽荣华富贵的例子。这是相当有效的手段——不过,这不仅会招致其他小妾的反感,也会让那些小妾背后的势力感到不满吧。
艾莲摇了摇头。
「虽然有效,但我还是不打算采取这样的手段啊。这不仅不合我的个性,更没办法帮到堤格尔的忙。况且,如此一来,蒂塔也未免太可怜了。」
「说到蒂塔……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怎么会决定娶她为妾呢?」
对于这个忽然浮现出来的疑问,莉姆不自觉说了出口。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是觉得蒂塔应该会做堤格尔一辈子的侍女。
「我若是站在堤格尔的立场,也会开开心心地娶她为妾的喔。她既可爱又勤劳,而且还很机灵,甚至还有上战场的勇气——不过那大概是因为有堤格尔在的关系吧。」
「我不打算否定艾蕾欧诺拉大人的感想,但我不认为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是出于这些原因,才会娶她为妾的。」
莉姆也受过蒂塔不少照顾。她在莱德梅里兹公宫的个人房里,放了许多偷偷搜集而来的熊玩偶和熊布娃娃,甚至还帮它们起了名字。而其中有好几尊就是出于蒂塔之手。
「要是蒂塔一直当侍女的话,就可能会和其他的男人修成正果啊。堤格尔应该是讨厌这一点吧。」
原来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啊——莉姆在内心这么想着。艾莲似乎从挚友脸上细微的变化读出了她的心思,以沉稳的神情继续说道:
「男人的占有欲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但更为关键的因素,是因为蒂塔很熟悉堤格尔小时候所待的亚尔萨斯气息吧。他深爱着亚尔萨斯的天空和大地、昼与夜,以及风儿随着季节推移产生的变化……如此热爱故乡的男人,在故乡的光景化为回忆后,会想将唯一能欢谈此事的对象留在身边,也是可以想像的。」
即使是其他的亚尔萨斯领民,应该也无法取代蒂塔的位置吧。他们恐怕只会以领民的身分与堤格尔相处,但蒂塔就不一样了。
在短短的一瞬间,艾莲的红瞳之中闪过了一丝钦羡。这是只有蒂塔才做得到的事,同时也是艾莲再怎么挣扎也得不到的部分。
「也是呢……我也能明白那样的心情。」
莉姆点了点头。她之所以能够信服这样的说法,也是因为莉姆与眼前的挚友曾共享过同样的回忆吧。
莉姆和艾莲在『白银疾风』佣兵团里一同相处了四年的时光,而在两人所待的佣兵团解体之后,她们也相互扶持了好一段时间。所幸那样的日子没过上太久,艾利菲尔就出现在艾莲的面前了。
「——言归正传。」
艾莲露出了挖苦的笑容凝视莉姆。
「结婚就姑且不论,妳难道就没有想试着交往看看的对象吗?」
莉姆闻言忽然一愣,两颊也在下一瞬间逐渐泛红起来。被艾莲这么一提,她才想原本是在说自己的事。见猎心喜的艾莲立刻探出了身子。
「瞧妳的反应,是想到谁啦?」
「我并没有想到任何人。」
莉姆很快就变回原本的扑克脸,并冷淡地做出回应。而在她意识的一隅,浮现出了一片光景——
莉姆和一名青年正隔着桌子对坐。而一如往常地,她正在指导青年用功。房里除了他俩之外再无他人。每当看到青年漂亮地化解难题后所露出的笑容,莉姆也会忍不住露出微笑。无论过了多少年,这片相视而坐的光景也不曾改变,而就在某一天…
对于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来的「结果」,莉姆拚了命地试图抹去。
艾莲刚才所说的仅是假设,自己没必要当真——闭口不语的莉姆,在心底这么试着说服自己。
◎
这天用完晚餐后,堤格尔造访了艾莲在王宫里的房间。
银发战姬虽然笑着将他迎入房内,但看到堤格尔脸上带着莫名严肃的神情后,她便压下内心的遗憾之情露出苦笑。这代表堤格尔造访的目的,并不是打算以情人的身分共度甜蜜的时光。
「总之,先坐在那边吧。我是不知道你是来商量烦恼,还是来找我抱怨的,但应该是能边喝酒边聊的话题吧?」
艾莲邀堤格尔坐到床边,而不是椅子上。她亲自拿了两个银杯,并拿起放在桌上的葡萄酒瓶斟酒。艾莲左右手各拿了一个银杯,在堤格尔的身旁坐了下来。青年在道过谢后,接过了其中一个银杯。
两人各自以祖国的语言喊了声「干杯」后,让银杯彼此相碰。布琉努语的干杯发音是※「桑贴」,吉斯塔特语则是「兹塔罗比耶」。(译注三分别是法语(布琉努)和俄罗斯语(吉斯塔特)。)
拿起银杯啜饮的堤格尔,以赞叹的神情望向剩下半杯的葡萄酒。
「这酒真不错。」
「好喝吧?这是别人送的,但我想和你一起喝,所以就留到现在了。」
艾莲则是一口气将葡萄酒喝干,以开心的口吻回应。
「心情好一点了吧?要聊什么?」
艾莲站起身子,将葡萄酒瓶拿了过来,随即直率地问道。堤格尔先是以空着的手搔着自己的红发,又象是在对着看不见的墙壁思考般凝望虚空,在过了数到三的时间后,他这才开了口:
「我被蕾琪殿下告白了。」
正准备为自己的银杯斟第二杯的艾莲僵住了动作。她挪动视线,紧盯着身旁的堤格尔。
「是怎么告白的?」
堤格尔简单扼要地做了说明——蕾琪先是以一名女子的身分表白,接着又以一国公主的身分倾诉心意。堤格尔虽然害怕艾莲会突然暴怒,但银发战姬却出乎他的意料,以看似冷静的态度聆听着。
「——你很开心吗?」
那冷彻的说话声钻入了堤格尔的耳朵,尖锐地刺入了他的内心。原本以为她只会询问「有没有拒绝」的青年登时乱了方寸,肩膀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艾莲一边倒酒,一边象是在自言自语,以呕气的口吻说道:
「就算以我的角度来看,也得承认她长得十分漂亮,而且她一直只钟情你一人,更何况她还是一国公主。你肯定是很开心的吧。」
「……我承认我有为此感到高兴。」
无奈之余,堤格尔老实地坦白道。闻言,艾莲随即露出了象是在闹别扭的眼神望向青年。
「这种时候,应该要昧着良心说呵我一点也不开心』才对吧?」
「因为比不上妳向我表明心意的那个时候。」
听他这么一说,艾莲便刻意地叹了口气,将头靠上了堤格尔的肩膀,并以钻牛角尖的口气说:「好啦,这次就原谅你吧。」
「那么,让我听听你是怎么回应的吧。」
堤格尔也老实坦承,自己先是直接回绝,并在第二次告白时选择拖延时间。而他想商量的,正是这个部分。
艾莲将枕在堤格尔肩膀上的头擡了起来,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我话先说在前面,你没必要顾虑我喔。要是想把我……」
这时堤格尔板起脸孔,将脸凑到了银发的情人面前,斩钉截铁地开口说:
「要我讲几次都没关系。我就是想要妳。」
艾莲将话语和叹息一同咽了回去,垂下了颈子,并轻声说了句:「抱歉。」
「不过,堤格尔,你的心意虽然让我很开心……但若是蕾琪的话,应该也不会反对蒂塔当小妾吧。还有,就算是用我的眼光来看,我也觉得你有当王的资质。
」
「妳……真的这么认为吗?」
堤格尔的这声话语蕴含的不只是严肃,还带着凝重的心情,令艾莲以略戚讶异的神情望向自己的情人。青年再一次开口问道:
「妳觉得我……我这种小人物,真的能扛起一国之君的职责吗?」
他出生在名为亚尔萨斯的边境之地,既非名门望族出身,除了弓箭之外也别无其他的武艺才能,所以他从未萌生过想登上王位的念头。
在颇有交情的杰拉尔带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还有办法一笑置之。
然而,他不仅被蕾琪费尽了唇舌说服,也听过了奥利维慷慨激昂的话语,加上艾莲在这个时间点给予的肯定,使他的内心开始浮现出了一股困惑。
虽说已是无法逃避的问题——但自己真的能胜任一国之王的职责吗?
艾莲接下了青年的视线,轻轻一笑。
「要我说的话,我想的和你有点不太一样啊。」
堤格尔皱起了脸庞。他不太明白艾莲的话中之意,银发战姬一边为堤格尔的银杯倒酒,边以云淡风轻的神情继续说道:
「所谓的王啊,看的并不是你能不能胜任,而是端看你想成就什么事业。」
「想成就什么事业……?」
堤格尔喃喃地重复了一次。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艾莲轻啜手中银杯,聊起了令人怀念的话题。
「你还记得落到我手里,变成俘虏的那段时光吗?当时的你曾希望能向我学习治理的方法,以便在回到亚尔萨斯时有所帮助。」
「我哪忘得了啊。」
堤格尔笑着回答。莉姆和他的师徒关系,就是在那时候定下来的。不仅如此,艾莲身为统治者的手腕,也让堤格尔受益良多。
「你心中抱持着理想,希望自己治理的亚尔萨斯能变得更为富庶。无论你心中想的念头为何,那都和登上王位后所要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问题在于我成为王之后究竟想做什么吗?」
「换个方式来讲的话,也可以说你是为了成就哪些事情,而选择了登上王位作为手段。」
嘴里含着葡萄酒的艾莲,在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了过去的光景。遥远昔日的记忆碎片化为一名男子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名男子是一名佣兵,对艾莲来说既是父亲般的存在,也是让她决定人生方向的贵人。男子的名字是韦沙隆。
「我曾有过梦想。不过,当时还是佣兵的我,过的是在战场上打滚的生活,对于何时能实现那样的远景,可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然而,我并没有打消规划梦想的念头,而且莉姆也在我身边。」
莉姆有时会担任艾莲商量的对象,有时则是听她抱怨,并为她加油打气。两人也曾熬夜谈论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何——而在艾莲当上战姬之后,这样的交互也仍未中断。
「就算在短时间内办不到也没关系,我会花上很多时间,让想实践的内容逐渐成形。」
「我哪忘得了啊。」
堤格尔笑着回答。莉姆和他的师徒关系,就是在那时候定下来的。不仅如此,艾莲身为统治者的手腕,也让堤格尔受益良多。
「你心中抱持着理想,希望自己治理的亚尔萨斯能变得更为富庶。无论你心中想的念头为何,那都和登上王位后所要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问题在于我成为王之后究竟想做什么吗?」
「换个方式来讲的话,也可以说你是为了成就哪些事情,而选择了登上王位作为手段。」
嘴里含着葡萄酒的艾莲,在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了过去的光景。遥远昔日的记忆碎片化为一名男子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名男子是一名佣兵,对艾莲来说既是父亲般的存在,也是让她决定人生方向的贵人。男子的名字是韦沙隆。
「我曾有过梦想。不过,当时还是佣兵的我,过的是在战场上打滚的生活,对于何时能实现那样的远景,可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然而,我并没有打消规划梦想的念头,而且莉姆也在我身边。」
莉姆有时会担任艾莲商量的对象,有时则是听她抱怨,并为她加油打气。两人也曾熬夜谈论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何——而在艾莲当上战姬之后,这样的交互也仍未中断。
「就算在短时间内办不到也没关系,我会花上很多时间,让想实践的内容逐渐成形。而且,我也曾发生过规划出来的东西产生变化的状况。我统治莱德梅里兹已有四年左右的时间了,但还有许多构想仍未成形。」
此外,也是有需要修正轨道的时候。因为每天都会萌生出新的问题,同时也会有新的发现。只要没有怠怱统治者该学习的事,这样的状况就会持续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参考价值啊?」
听到艾莲以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堤格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青年的一双黑眼之中,微微浮现出了感动的光彩。迄今一直被他当成无形怪物般的东西,似乎逐渐浮现出形体了。
「谢谢妳,有找妳商量真好。」
在堤格尔将心底涌升的戚激之情直接化为言语后,艾莲便将身子凑到了他的身上,以带着热意的目光望向青年。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用有形的行动当成回礼。」
堤格尔很快就猜出了情人的心思。他顶着略为泛红的脸庞,温柔地搂住了女孩的肩膀。
艾莲闭上了眼睛,堤格尔也依样仿效,并轻轻叠上了彼此的唇。艾莲柔软的嘴唇和微微的热意,带给了堤格尔甜美的刺激。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似乎有办法在脑中将艾莲的嘴唇鲜明地描绘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分开了嘴唇。光是望着彼此的脸庞,心里就会流过一股暖意,也能品尝到幸福的气息。不过,两人都不打算就此罢手。
「我好像还想再要一点谢礼呢。」
「我也……正觉得给得有点不够呢。」
他们环住彼此的背部,让身子靠得更紧了。隋人的气息随之搔弄鼻腔。
两人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对方的嘴唇——除了嘴唇之外,堤格尔也吻了艾莲的额头、脸颊、耳朵和脖子,而艾莲也如法炮制地回应了他。
在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堤格尔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亲自点起烛台,在墙上贴了两张地图。
他打算立刻实践从艾莲那边听来的心得。由于走廊上吹着夏末的夜风,他在回到房间之前已充分地冷却脑袋,畅通了自己的思路。
他坐到椅子上,凝望着受到烛台照映的两张地图。一张是亚尔萨斯的地图,另一张则是布琉努的全境地图。
青年最渴望的,莫过于故乡亚尔萨斯的和平。他认为就算再过个几十年,自己的这份心意也不会有所动摇。
若是当上了统御布琉努的立场,就不能只将心思花在故乡上头了。
不过,他还是能尽力维护亚尔萨斯的和平。
在哪几种状况下,会让亚尔萨斯陷入危机呢?
比方说,邻近亚尔萨斯的领地若是爆发了某种形式的威胁,这股灾难就有可能波及到亚尔萨斯。
此外,过去萨安·泰纳帝也曾率领过军队攻打亚尔萨斯。要是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弱小的亚尔萨斯肯定会在转瞬间化为焦土。
他必须要维持布琉努全境的和平,并使其富庶起来,还得避免有力贵族的失控,更要加强国防,让其他国家不敢随意进犯。
如此一来,就能守住亚尔萨斯了。堤格尔若是听从了蕾琪的心愿登上王位,首要处理的就是这几个方针吧。
「……思。」
他随口咕哝了一声,皱起了脸庞。虽说这符合他的期望,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认为这是自己设想得不够周到——思考得不够完备的关系。
——是我太拘泥于亚尔萨斯的关系吗?
他转换思路,试着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
首先闪过脑海里的,是狩猎。他要维护王国的和平,好让人民能在布琉努的各处山野尽情狩猎。首先得铺设方便通往边境的道路,并每隔一段距离设置小规模的旅馆。只要能让旅行商人利用这些旅馆,并保障他们旅途的安全,不就能让国内的贸易变得更为热络吗?
还有,要将习于狩猎的人派遣至各地,寻找更好的狩猎场地。与此同时,也要收集各地的大小信息,若能顺利组织起来的话,肯定可以在堤格尔的狩猎和接下来的政务之中帮上忙吧。将擅长打猎的人们聚集起来,组织成特殊部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他当然还是得放眼整个布琉努,并以保障所有人民的生活为前提。
——光是像这样随便想想,居然就能这么有趣,而且心情也跃动起来了……不过
,这想法似乎有点太荒唐了。
但再怎么说,这也的确是他想做的事情,于是他决定先暂时放在心底。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些想法说不定也能以某种形式派上用场。
虽说他向蕾琪争取了时间,但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实在是没有多少空闲。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应该花上一些时光,在脑海里勾勒出蓝图才行。
他朝烛台望去,点燃的蜡烛似乎还能烧上一刻钟,而他打算在烛台熄灭前继续思考。堤格尔回想起自己迄今踏过的大地,以及与自己相遇的人们。光是看到撰写在地图上的地名,就勾起他心中各式各样的回忆。
自己想成就的事业究竟为何?
堤格尔就这么不断思考,直到蜡烛熄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