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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3 继承者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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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莉姆的回答,尤金的双眼浮现一丝喜色。

「你能说明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态度和口气变回三年前教导艾莲和莉姆各种知识时的样子了。莉姆也被他影响而露出了微笑。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对堤格尔摆出教师的态度,所以对回归学生立场的自己感到很怀念。

「因为我想不到他们现在攻过来有什么意义。」

「是吗?布琉努因为去年的内乱而元气大伤,我也听说萨克斯坦的国内情势不太稳定,墨吉涅目前和东方诸国关系稳定,这样不会让他们有意骚扰我国吗?」

「如果是零星的小冲突的话,我想目前在国境附近就已经频繁发生了。但是如果要出动十万大军,一定是因为那里有他们想侵略的目标。」

「我国南部的土地相当丰饶繁荣,而且现任墨吉涅国王好像是个对扩张国土很积极的人。」

「是的,所以墨吉涅采取的手段是和亚斯瓦尔联手。这样一来就能同时从南方和西方压制我国。虽然我听说他们好像失败了。」

莉姆先提醒尤金不可向人泄漏这项消息,然后就把亚斯瓦尔的内乱已经结束,以及吉斯塔特与桂妮薇亚结盟的事情告诉了他。尤金毕竟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双眼圆睁,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墨吉涅的目的应该就是用十万大军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吧。他们肯定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召回之前和亚斯瓦尔接触的人,或是潜伏在我国国内的人。」

「没错,不过,如果我们这边露出破绽的话,他们可能会用更明显的方式挑衅我们。」

听到莉姆的回答,尤金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绷紧了脸。

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几个严肃的话题,接着便像是要将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似地畅谈起其他事情。他们能聊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到了隔天早晨,尤金便遵守自己说过的话,带着随从一起离开了莱德梅里兹。莉姆则在公宫的城墙上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

伊莉莎维塔·法米那从莱格尼察返回位于遥远北方的路伯修之后必须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她不在公宫的期间所累积的那些政务。

虽然其中有几成已经交给留在公宫的官员们处理了,但是需要这个公国的统治者——伊莉莎维塔亲自裁决的事项还是很多。即使是从走廊走到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她也聆听了好几项报告,或是下达指示。

她走进办公室,书桌上放着堆积如山的文档。当她处理完政务方面最紧急的事情后,接下来便轮到了这次海战的善后工作。

「虽然我们拿到了一些战利品,但这其实是一场毫无收获的战争呢。」

在下达支付士兵和水手报酬、安排给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修理军舰和补充各种装备的指示后,伊莉莎维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从海盗那里夺来的大约二十艘船等各种战利品,她都和莱格尼察平分了,但这次讨伐海盗所造成的战争费用和损失确实多于收获。

虽然他们已经把逮捕到的海盗都卖给港口的墨吉涅商人,但是对方却用海盗为由而把价钱压得相当低廉。大概是因为那些商人也看得出来我方想早点脱手吧。

——不过,说到最大的损失……

伊莉莎维塔脑中闪过了莎夏与托尔巴兰交战的情景。如果考量到整体情况的话,毫无疑问地,莎夏的死才是最严重的损失吧。

——亚莉莎德拉会把她和魔物战斗的经过告诉谁呢?

说到与莎夏亲近的战姬,大概就是艾莲、米拉和苏菲这三位吧。苏菲和奥尔嘉曾在自亚斯瓦尔返国的途中遭到托尔巴兰袭击,所以应该知道这个魔物的存在。

伊莉莎维塔的脑海里浮现出艾莲的脸。应该向她知会一声,让她明白莎夏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吗?

——我何必做这种事?莱格尼察那里应该会有人告诉她吧。

伊莉莎维塔甩了甩头,挥去脑中的杂念。接着便眯起眼睛瞪向在办公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文档。她不打算草率地敷衍过去,不过,希望能放空脑袋、再发呆个四分之一刻的念头,难道真是个奢侈的愿望吗?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并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战姬大人,比多格修公爵阁下前来拜访您。」

伊莉莎维塔愣了大约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不仅是因为疲劳,也是因为前来拜访的是个足以让她感到意外的人。

「——伊尔达大人……不对,公爵阁下吗?」

伊莉莎维塔猛然自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向门口。她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侍从站在眼前。

「带我过去吧。公爵阁下带了几个随从?必须准备足够人数的客房、食物和洗澡的热水才行。」

「他带了三名随从,其他人已经带他们到会客室了。」

听到侍从的回答,伊莉莎维塔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包括伊尔达总共四人的话,应该还有办法好好接待他们而不至于失礼。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伊莉莎维塔夸奖侍从的辛劳后,便命人准备白绢制成的披风,把它披在身上,让自己的装扮看起来稍微正式一点。她其实很想换上正式的礼服、整理好头发,化个妆之后再去见客,但这样就要让客人等了,因此只好作罢。

抵达会客室门前的伊莉莎维塔敲门报上名字,等听到对方的回应后便推开了门。

「好久不见了,公爵阁下。」

伊莉莎维塔带着友善的笑容向客人行了一礼。被称为公爵阁下的男人原本坐在沙发上休息,现在则站了起来。男人精明干练的脸孔看向伊莉莎维塔,对她点头示意。

「在这种场合的话,叫我伊尔达就行了。你看起来也挺有精神的,真是太好了,战姬大人。」

比多格修公爵伊尔达·克鲁堤斯今年三十四岁,体型修长,身体因为历经锻炼和战斗而晒得黝黑,肌肉相当结实。轮廓深邃的脸显得既威风又强悍。

他是维克特国王的侄子,也就是国王弟弟的儿子。他是第七顺位的王位继承人,被王国册封为公爵,负责治理的领地——比多格修领距离路伯修很近,所以两人目前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融洽,毫无芥蒂,双方都曾经帮助过彼此。

伊尔达是个能力优秀的统治者,但也以专精武艺,英勇作战为人所知。他本人也认为自己具备英勇战士的资质。

实际上,他的剑术、马术和指挥作战的能力都很优秀,甚至还有人暗地里流传着在吉斯塔特北部或许无人能出其右的说法。

「听说您这次讨伐蛮族的结果相当顺利,真是太好了。」

「我也听说你这次在讨伐海盗时表现得相当活跃啊。」

「不过,因为我的能力不足,也导致战友不幸牺牲了。」

伊莉莎维塔低声说道。但她并未提及自己对于损失了许多士兵也感到自责。因为她听说伊尔达在讨伐蛮族时亦牺牲了许多士兵。

在大约一个月前,伊尔达奉了维克特国王的命令,率领三千兵力出发讨伐在王国北部作乱的蛮族。

根据他们当初的预估,如果包括事后处理的时间,这次的行动应该可以在二十天之内结束,但是蛮族的数量比他们收到的报告多很多,而且抵抗的程度比他们预期的还强烈,导致伊尔达陷入了苦战。最后他们在数天前完全铲除蛮族势力,兵力则损失了将近两成。

虽然讨伐行动成功了,伊尔达却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满。

为了一扫室内沉重的气氛,伊莉莎维塔刻意用轻快的语气问道:

「对了,请问您今天特地来拜访是为了何事呢?」

「没什么事,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因为觉得没有过来打声招呼就离开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才会前来拜访,我待会就要离去了。」

「别这么说,您要不要在我们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呢?公爵阁下,不,伊尔达大人,虽然您看起来还很有精神,但您的随从们却是一脸疲惫喔。不过,如果您有急事要处理的话,我也不会勉强您的。」

「唔,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心怀感谢地接受你的好意了。」

伊尔达笑着对伊莉莎维塔的提议表示感谢。

因为伊尔达来访得相当突然,所以伊莉莎维塔准备的食物也都是一些临时凑合出来的菜肴,不过使用的食材仍然相当昂贵精致。

桌上摆满了料理,有稍微烤过之后再放上鲟鱼卵的面包、混入碎鲑鱼肉的煎蛋、串了牛肉与山菜的烤肉串、盐烤虹鳟鱼、加入小虾、贝类和蘑菇并洒上许多香料的炖菜,以及使用海藻煮成的汤等菜肴。

因为路伯修的土地紧邻大海,所以汤和炖菜经常使用海里采集到的食材。每一道菜肴都尽量煮得热腾腾的,不断冒出的热气甚至让伊莉莎维塔快看不到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伊尔达。

除了这些菜肴之外,桌上还放着葡萄酒和伏特加的酒瓶。伊莉莎维塔知道伊尔达喜欢喝伏特加。至于伊尔达带来的随从则是在其他房间用餐。

「希望这些菜肴能符合伊尔达大人的口味。」

「战姬大人,您太爱操心了。我明明是突然来访,您却这么用心地款待我。怎么可能会不好吃呢,更何况几天前我人还在战场上。」

伊尔达一边笑着说,一边把餐桌上的菜肴一道又一道地吃个精光。伊莉莎维塔在对他大得惊人的胃口感到佩服的同时,也不忘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询问他此趟旅程的目的地。

「陛下传唤我,所以我要去王都一趟。」

伊尔达一边拿起装满伏特加的酒杯饮用,一边回答她。吉斯塔特北部酿造的酒比其他地方还要辛辣,但是伊尔达一脸若无其事地一口饮尽,并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你目前还有持续练剑吗?」

伊莉莎维塔曾经向伊尔达学了一阵子的基础剑术。是伊莉莎维塔主动拜托他教导自己的。

虽然她的龙具沃利兹夫是带有雷光的黑鞭,但是可以随着用户伊莉莎维塔的意志变成棍棒状的武器。虽然伊莉莎维塔已经能熟练地使用鞭子型态的沃利兹夫,但是她认为这样还不足够。

「没想到使用鞭子的战姬竟然会对剑有兴趣。」

虽然伊尔达嘴上如此调侃她,但还是把长剑和短剑的基本技巧传授给伊莉莎维塔。

而伊尔达也是从这时开始允许伊莉莎维塔在私底下以名字称呼他。伊莉莎维塔原本以为伊尔达是在追求自己,不过当她明白这只是伊尔达不拘小节的一种表现后,便从善如流地以名字称呼他了。

「嗯,和之前相比,我觉得自己的剑术进步很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这么说感觉像在说教,但你今后也要继续勤奋地练习,别懈怠了。」

到了隔天早上,伊尔达就按照预定计划离开公宫,继续朝王都前进了。

目送国王的侄子和其侍从们离去后,伊莉莎维塔便继续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处理工作。到了刚过中午的时候,公宫里的一名文官来到了伊莉莎维塔的办公室。

该名文官今年五十三岁,在任职于公宫的文官里算是年纪相当大的人。这名男人从前任战姬在世时便在公宫里服务,工作能力也值得信赖。

「请问那个叫乌鲁斯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分呢?」

听到文官一脸严肃地质问自己,伊莉莎维塔愣住了。她打算在政务处理到一个段落之后再来好好思考如何安排乌鲁斯的待遇,所以暂时先给了他一间客房,而且已经命令一个侍从负责他的伙食等生活琐事了才对。

「他闯了什么祸吗?」

「不、不。」

上了年纪的文官摇了摇头。在表示否定的时候重复说「不」是这个男人的习惯。

「他非常地安分老实,不过战姬大人什么也没跟我们说,所以……」

这么说来,她好像真的没有特别说明过。

回到公宫的伊莉莎维塔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伊尔达突然来访,所以她一不小心就忘了这件事。

虽然心里有点紧张,但伊莉莎维塔还是尽量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他:

「我会让乌鲁斯担任我的侍从。」

「……请问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当伊莉莎维塔老实地告诉文官,因为乌鲁斯丧失记忆,所以她不知道的时候,文官立刻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这件事情和想要饲养被抛弃的野猫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是啊,他比野猫有用多了。」

伊莉莎维塔表面上一脸平静,内心却掀起了不安和紧张的漩涡。

这件事情对红发战姬来说是一种冒险。

伊莉莎维塔本来就和文官们有些生疏,因为这些文官全都不是她任命的。

伊莉莎维塔是在四年前的时候成为路伯修的战姬,但是当时负责政务的官吏、统帅士兵的将军和骑士的数量都没有缺额,他们是上一任战姬费尽心思招募和培养的精英。

多亏了他们的帮助,伊莉莎维塔免去了自己寻找人才的麻烦。虽然红发战姬非常感谢他们,但彼此之间还是存在着隔阂。

因为他们会拿上一任战姬的表现来和伊莉莎维塔比较。包括了她的言行举止、政治手腕和作战指挥的能力。

伊莉莎维塔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就能强硬地命令将军和骑士们了。

因为她在战场上发挥了非凡的才能,并以战士的

身分勇敢杀敌,让他们完全信服于自己。红发战姬很清楚在战场上感到迷惘和退缩的危险性,所以偶尔也会以高压的态度迫使部下听从她的命令。

话虽如此,伊莉莎维塔目前对于处理政务还是不太有把握。虽然不至于犯下明显的失误,但是不管怎么看都比不上前任战姬。而文官们也没有忽略这一点,所以伊莉莎维塔在仰赖他们辅佐的同时,也变得很不擅长应付他们。

「乌鲁斯的弓箭技巧相当高超,提拔优秀的人才也是统治者的义务。这可是你之前告诉过我的。」

虽然伊莉莎维塔试图以这句话阻止文官反对,但上了年纪的文官并未因此而沉默。

「战姬大人,我的确曾说过这种话,但是,难道只要有一项擅长的技能,就可以忽略其他问题了吗?这种提拔方式根本是错误的。上一任战姬还在的时候……」

「我可不是上一任战姬喔?」

她这么反驳后,文官惊觉自己失言,立刻闭上嘴,恭敬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失言了。不过,即使会让战姬大人感到不快,我还是要规劝您,无论能力多么优秀,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担任随从绝不是一个贤能的统治者该有的行为,请您务必三思。」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吗?」

伊莉莎维塔皱起眉头,以恳求般的口气说道。这次她无法强硬地反驳文官,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她之所以想让乌鲁斯担任侍从,除了她刚才跟文官说的优秀弓箭技巧之外,也是因为她很喜欢乌鲁斯听到她的问题后说出的答案。射箭技术姑且不论,但想用「我喜欢他的回答」当成理由说服他人是很困难的。

文官则以一筹莫展的表情看着仍旧不肯罢休的伊莉莎维塔。

「……您无论如何都想让那名年轻人担任随从吗?您是否对现在服侍您的人选有什么不满呢?」

「我并没有觉得不满,因为路伯修的和平正是你们竭尽心力的成果。但我只是想让乌鲁斯担任我的随从,和你们没有关系。」

伊莉莎维塔说完之后便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官。文官也闭上了嘴巴。

两个人沉默地互相看着对方。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一千秒之后,文官终于让步了。

「既然如此,可以暂时先观察情况吗?」

「观察情况?」

「首先让他担任马夫两到三年,如果他的工作态度很认真的话,再来考虑是否提高他的待遇,我认为会比较好。」

所谓的马夫,就是负责照顾马匹的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乌鲁斯擅长的是弓箭喔?应该让他担任公宫专属的猎人这种能够活用他特殊技能的工作吧?」

「公宫已经有一位专属的猎人了,不需要第二位吧?」

目前公宫专属的猎人是一位名叫安东的老人。他也是从前一任战姬在位时就在公宫任职,伊莉莎维塔并不讨厌这名个性稳重的男人。看来只能让乌鲁斯负责其他工作了。

「既然如此,让他担任公宫专属的小丑如何?」

「乌鲁斯拥有能带给别人欢笑、娱乐别人的才能吗?」

「他确实让我难得地发自内心笑出来了啊。」

虽然伊莉莎维塔认真地答道,但文官脸上仍旧挂着无法认同的表情。

「战姬大人,能在这个公宫工作的人,无论是士兵、文官还是侍女,每一个都是达到严苛的标准、通过严格的考验之后被选上的人。若您忽略了他们,让一个来历不明又没有实际经历的人待在您身边的话,会让他们心生不满吧?」

——原来如此。

伊莉莎维塔明白了,只要是公宫专属的职位,他好像都会反对。这名文官之所以推荐马夫一职,也是因为只有马夫长会进入公宫。

虽然伊莉莎维塔觉得有些失望,但也认为这应该是文官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知道自己提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任性要求,也能够认同文官的主张的正确性。

如果是艾莲的话,这时应该会说「不过是多个人而已,有那么严重吗?我又没有说要减少你的薪俸」,并坚持自己的决定吧。但是伊莉莎维塔无法这么做。

——现在我应该要暂时满足于这个结果吗?

「我明白了,那就让他担任马夫的工作吧。毕竟我们也需要让他先熟悉这个公宫。」

就这样,乌鲁斯成为了马夫。正确来说,是被分配到马夫的工作了。

在公宫外围有用来让马活动的牧场和马厩,旁边则是马夫们居住的宿舍。二十名马夫要负责照顾上百匹的马。

还有好几间类似的马厩和牧场建筑在距离公宫不远的地方。之所以分散在各处,是因为这样子比较有效率。

乌鲁斯被人带到了距离公宫最近的马厩。牧场占地辽阔,角落则有一栋石砖砌成的宿舍。在距离宿舍十几步远的地方,建了一座比宿舍大上两圈的木造马厩。

掌管这个马厩的马夫长是个四十几岁的冷淡男人。即使乌鲁斯低下头对他说请多指教,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跟我来。」

他抛下这句话后便背对着乌鲁斯迈步往前走。一脸困惑的乌鲁斯跟着他走进了马厩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因为马厩里的空气混杂了令人作呕的野兽气味和干草味,还有让人差点发出哀号的马粪臭味。

「首先是清理马粪和马尿。」

马夫长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地说道。

「接着是打扫马厩,换水和喂食的工作其他人会处理,你就在旁边好好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做的。保养马匹身体时也是一样。因为你现在是见习的,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触马匹。完成这些工作后就是马镫和马具的保养,保养结束后就再去清理马粪和马尿。」

——看来我被带到一个很不得了的地方了。

乌鲁斯一边捏着鼻子忍耐恶臭,一边在心里嘟囔道。

◎

苏菲亚·欧贝达斯在艾莲从利普诺归来的数天后,造访了莱德梅里兹。

她原本为了向国王报告发生在亚斯瓦尔的事情而前往王都,但是因为维克特国王受了风寒,身体状况欠佳,是以在王都滞留了几天,直到现在才造访莱德梅里兹。

「苏菲,真高兴看到你,我已经听人说过你在亚斯瓦尔遇到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对艾莲来说,这是两人久违的重逢。她以笑容迎接光华的耀姬,没有请侍女接待,而是亲自带她前往会客室。苏菲也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但是两人的表情和口气仍旧带着一丝阴霾。因为她们接连失去了堤格尔和莎夏这两位重要的朋友。尤其是莎夏过世后到目前为止才经过了十天左右。

艾莲回到莱德梅里兹之后,就立刻派人送了追悼文到莱格尼察。

『对于这天的来临,我感到无限悲伤与愤慨。我在此请求莱格尼察的人民,希望你们能让我分享你们深切的哀伤。即使我与她相识仅仅三年,但她却是我能够无视彼此的立场,互相信赖的好友及战友。是她告诉我何谓战姬应有的姿态,而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违反这些原则。其为人多次拯救了我,我一直打从心底祈祷她的病痛能够康复。我在最后见到她的那一天,她仍然和往常一样聪明、冷静和勇敢。即使在她即将长眠的最后一刻,我相信她依然没有改变。她并不是因为疾病而倒下,而是像煌炎的胧姬那仿佛直达天际的剧烈燃焰般,度过了精彩的一生。虽然那段时光相当短暂,但我并不认为她因此而心存遗憾。现在,我要再一次向神祈祷。希望亚莉莎德拉的灵魂能够获得真正的平静。请为她深爱的土地和居住在那里的人民带来和平与安宁吧。』

而且以上的内容只占了全文的五分之一左右。虽然不能写出自己见证了莎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事,但她仍以非比寻常的热情振笔疾书。

因为莎夏那仿佛熟睡般的安详神情,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艾莲的脑海中。

然后,因为苏菲之所以来到这座公宫,最大的目的是要转交堤格尔的土产。因此她们根本不可能轻松愉快地畅谈。

苏菲依序把把土产交给艾莲、莉姆和特地被叫来的蒂塔,但是随着大家一个个地收下礼物,忧郁的气氛也难以避免地变得愈来愈浓厚。

蒂塔更是当场就流下了斗大的泪珠,莉姆只好慌慌张张地安慰她,并让她暂时退下了。

「对了,艾莲,虽然对你感到很抱歉,但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苏菲所说的委托,就是问艾莲能不能帮忙把堤格尔买给米拉的土产转送给她。

苏菲原本是打算亲自把土产送过去的,但是她在王都席雷吉亚逗留太久,打坏了她的预定计划。如果还要从这里南下到米拉治理的奥尔米兹的话,苏菲返回

自己的公国波利西亚的时间就会更晚了。

而且目前南方还有墨吉涅的十万大军正威胁着国境周遭的和平。

「我知道了,我会负责把东西送给那家伙的。」

艾莲笑着答应了,苏菲则露出了相当诧异的神情。

其实艾莲并不是很想帮这个忙,但是苏菲都特地把土产送到这里了,她也无法开口拒绝。再加上她想起了莎夏曾对她说过的话,也觉得如果不好好完成这件事的话会对不起堤格尔。

在那之后两个人还讨论了几项公事。关于魔物托尔巴兰的事情,虽然两人最后得出了要找时间聚集所有的战姬来讨论的共识,但她们都缺乏实际运行的动力。所以只好把这件事暂且搁下,等春天来临时再重新考虑。

接下来苏菲很快地就表示要离开莱德梅里兹,因为再继续待下去会让她觉得更难过。

「你不去看看路尼耶吗?」

艾莲半开玩笑地问道,但苏菲却摇了摇头。

「这次就算了吧。艾莲,你知道吗,我啊,希望自己每次和路尼耶见面的时候,都能够专心地看着它,专心地想着它。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办不到啊。」

看到友人忍住悲伤笑着说道,艾莲除了回答她「这样啊」之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菲,等过一阵子我们都能打从心底笑出来的时候再见面吧。因为我们接下来应该都会忙上一阵子。」

「好,艾莲,你也要多保重。」

就这样,光华的耀姬离开了莱德梅里兹。

在苏菲离去后不久,艾莲传唤了在莱德梅里兹最尊崇堤格尔箭术的卢里克。

艾莲把堤格尔准备的土产交给他之后,也拜托他代为转交要送给亚拉姆等人的土产。

「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会破例原谅你。」

虽然艾莲这么说道,但是一根头发也没有的光头反射着黯淡光芒的卢里克还是恭敬地接下了要给其他人的土产。然后他在公宫内到处行走,默默地把土产交给大家。

除了卢里克之外,公宫里和堤格尔特别亲近的人就是亚拉姆了,但亚拉姆在收下土产后和同伴们赌博,却在大约一刻钟之内输掉了相当于一个月薪俸的银币。平常总是赌运很好的他,直觉竟然完全失准了。

得知事情经过的同伴们甚至表示赌局可以当作无效,但亚拉姆还是默默地把输掉的银币放在原地,不顾自己还在工作,直接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老是被人形容为海狸的逗趣脸庞,据说在那一天变得非常无精打采。

到了隔天,他因为在工作时擅离职守而被惩罚无饭可吃。

卢里克的情况则和亚拉姆完全相反。他一如往常地勤奋工作,在日落时结束工作后,便开始在中庭进行每天必做的弓箭训练。

但是那天的训练在他射出第一支箭后就被迫结束了。因为他拉紧弓弦后,弓弦竟啪地一声断裂。卢里克的手指则受到了轻伤。

「好像不小心用力过度了……」

卢里克看着因为弓弦断裂而失去弧度的弓,无力地笑了。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犯下类似的失误了。

卢里克包扎好手指的伤之后,那一天就不再继续训练,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虽然当天夜里有人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疑似呜咽的声音,却都当作什么也没听到,默默地走开了。

◎

在寒冷的天空下,人类、牛马和白色的营帐挤满了连杂草也长得很稀疏的土黄色荒野。这里是吉斯塔特王国与墨吉涅王国的国境附近。冬天的脚步已经悄悄地靠近此地了。

目前有整整十万人聚集在这里。他们的皮肤都是黄褐色,大部分的人身材都又高又瘦。他们在厚实的布衣上套上皮甲,腰间挂着弯刀。士兵会用黑布包住头部,部队的队长则是戴着铁制的头盔证明他的身分。头盔在阳光反射下呈现黯淡的光泽。

马匹是骑兵的座骑,牛则是属于货车队的。营帐呈相当特殊的圆形,帐顶也是圆拱形的,一顶营帐可以容纳五到十人。

在营帐上飘扬的旗帜是深红色的,上面画着有角的黄金头盔和长剑。那是墨吉涅的战神乌鲁夫拉的象征。金红二色的军旗受到奔驰过荒野的秋末干燥的风吹拂而不停地飘动着。

他们是墨吉涅军,总帅是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他是墨吉涅国王之弟,别名「赤胡」的男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扎营布阵超过三十天了。从这片荒野往北步行两天之后,就会抵达吉斯塔特的国境。而克雷伊修当然知道战姬琉德米拉·露利叶所率领的奥尔米兹军已经在那里布阵,防范他们进攻。

这名总帅现在正在自己的营帐里聆听士兵的报告。顺便一提,克雷伊修的营帐和其他人的不同,整座营帐都是红色的。

这并不是基于某种信念或目的,纯粹是心血来潮。顺便一提,他的营帐昨天是纯绿色,在这之前则是纯蓝色。也有几天是混杂了好几种颜色。

总而言之,克雷伊修正待在今天是纯红色的营帐里,躺在叠了好几个丝绢靠枕的床上,聆听士兵的报告。

虽然他拥有一副肌肉结实的中等身材,但身上穿的衣服的衣摆太宽大,所以从外表看不太出来。包住头部的布巾上插着彩色的巨大羽毛。

他的眼睛相当深邃,鼻梁和耳朵都很长,招牌的红胡须绑成了麻花辫。这个胡须的样式也会随着他的心情而改变。

亲信们虽然每次报告时,都会露出仿佛吃了黄连般的苦涩表情,但对方既是总帅,又是国王的胞弟。更重要的是克雷伊修拥有凌驾众人的才能,也立下了数项功绩。再加上他的奇特行径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所以也没办法苦劝他改过。

听完年轻士兵的报告后,克雷伊修坐起了身体。

「也就是说,我们在亚斯瓦尔的行动完全失败了吗?」

「是的。现在亚斯瓦尔王国是由桂妮薇亚公主与一个名叫塔拉多·格拉墨的男人统治。」

那名士兵一脸失望地回答。虽然这一介士兵不该在总帅面前表现出这种态度,但是克雷伊修很信任他,所以允许他这么做。

「杰梅因王子和艾略特王子都死了,我们这些渗透部队也只有五个人活着回来。」

「既然五个人都生还了,那就算了吧。而且也听到了几个挺有趣的消息。」

克雷伊修一边玩弄着绑成麻花辫的红胡须,一边以不觉得惋惜——就和他说话的内容一样的口气说道。

在大约两个月之前,亚斯瓦尔王国因为杰梅因和艾略特两位王子争夺王位的关系,而几乎被撕裂成两半。

墨吉涅王国在支持艾略特王子的同时,也在等待能接近杰梅因王子的机会。他们打算营造出无论哪一位王子胜利,墨吉涅都能干涉亚斯瓦尔内政的情况。

克雷伊修率领十万大军来到这里的理由之一,是为了吸引吉斯塔特的注意力,并且早一步得知他安排在亚斯瓦尔的人的动向,然后根据情势决定何时让那些人回来。

对克雷伊修而言,这个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

「不过,要干涉那么遥远的国家的大小事果然很麻烦,指示完全跟不上情势变化的速度。话虽如此,就算事先考虑到会有十种变化,并给予应对的策略,又会遇到没有人能够运行的情况。」

「说到应付局势变化,我记得那个人是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吧,那个男人表现得真是精彩,不过他在回国途中落海死亡了。」

听到士兵这么说,克雷伊修得意地笑道:

「达马德,为什么你能断定他已经死了呢?」

「您问我为什么?这个……」

名叫达马德的士兵慌张了起来。他的年龄是十九岁,身材高挑,鼻梁和下巴都又尖又瘦。虽然体型瘦削,却不会给人软弱的印象,剽悍的眼神令人联想到老虎或豹。

「他可是在深夜的海里从船上掉下去的喔?据说花了半天搜索,却连尸体都找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的根本不是人类。」

「那有可能是动了什么手脚吧?」

听到克雷伊修的话,达马德一头雾水地歪了歪头。

「我的意思是,这是刻意让其他人以为他死了。如果我想把那个男人占为已有的话,也会这么做。」

克雷伊修一边把玩着绑成麻花辫的胡须,一边愉快地说明道。

「那个年轻人不是布琉努借给吉斯塔特的吗?虽然吉斯塔特总有一天要把他还回去,但是,如果让人以为他死了,就不用遵守这项约定了吧?之后再随便替他想个假名和经历,给他宅邸、金钱和女人,让他展开新的人生就行了。」

「……可是,如果让他假死的话,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关系就会恶化到无法复原的地步喔?」

「这种小事,只要让对方杀死两三个无能

贵族或将军当作赔罪就能解决了。」

听到克雷伊修若无其事地这么说,达马德忍不住冷汗直流。克雷伊修最令人害怕的地方,就是只要他有心,便会照自己所说地去运行这些事。

「换句话说,阁下的意思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说不定还活着?」

「你的下一个工作就是去调查这件事,达马德。」

克雷伊修像是早已打算这么做似地以毫不犹豫的口气说道,达马德皱起了眉头。他以一介士兵的身分受到这名留着红胡须的国王胞弟提拔,成为其亲信已经两年了。但是,即使只是照着指示衍动,他的工作也不是一句辛苦就足以形容的。

「我们接下来就会开始撤退。但你则潜入吉斯塔特,去调查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是不是真的死了。找出亲眼看到他死亡的人,刨根究底地问清楚;发现他的墓就挖开来;看到可疑的男人就彻底调查他的身分。」

「……那个男人值得我们作到这种地步吗?」

达马德以怀疑的口气问道,克雷伊修则使用全身上下的肌肉用力地点点头。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总是会因应情况变化采取对策。」

正是如此。达马德虽然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立刻就改变了想法。

「我明白了。对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而我又发现了他的行踪的话,该怎么办?」

「那就杀了他。你应该也很想和他较量一下吧?」

听到克雷伊修的话,达马德脸上露出了充满战意的笑容。

「我已经把阿尼亚斯的交战纪录熟读到能背诵出来了。竟然有人能在混乱的战场上让箭飞行超过三百阿尔昔——真的是让我浑身颤抖啊。」

「我们也因此失去了卡西姆。他是个能干的男人。」

去年墨吉涅军出兵侵略陷入内乱的布琉努,企图趁乱夺取布琉努的领土,并把人民掳走当作奴隶。

但是,他们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从海上进攻的军队被泰纳帝公爵击败;从陆地进攻的军队则被堤格尔率领的「银色流星军」和琉德米拉率领的奥尔米兹军挡了下来。当时陆军的总帅是克雷伊修,卡西姆则是先遣部队的指挥官。

先遣部队被击败后,虽然克雷伊修把堤格尔等人逼到了绝境,但他认为即使获胜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便下令退兵了。而且还在那时擅自替堤格尔取了一个「流星落者」的别名。

「不过,我们真的连一仗都没打就要撤退吗?都已经带着十万大军来到这里了。」

达马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询问克雷伊修。

「我不是说了吗?目的已经达成了。」

克雷伊修随意地抓起了放在床旁的一堆纸。那些全都是报告书。

「南边国境的战姬和领主的反应、他们派出的士兵的大概数量和配置、从这片荒野到西边的阿尼亚斯的道路和地形,还有能够不经过阿尼亚斯的街道就进入布琉努国内的道路。哈哈哈哈,虽然耗费了整整三十天,但是所有的信息都掌握到了。」

克雷伊修用力捏皱那些报告书,深邃的双眼充满神采,愉快地笑着说道。这才是他率领十万大军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向国王提出十万兵马还是不够的报告。再增加大概五万名士兵,快一点的话明年,慢一点的话就在三年内让这十五万大军展开行动,而我们的目标当然就是布琉努。」

就连这十万大军,也只是为了达成更大的战略目的所作的其中一项准备。而且克雷伊修的目标并不是吉斯塔特。

「但我听说吉斯塔特南方的土地也十分丰饶富庶呢。」

「布琉努这片丰饶又温暖的绿色大地就在眼前,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掠夺吧?至于吉斯塔特人,就让他们自己在雪里啃着马铃薯和鲑鱼吧。」

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却说得毫不留情。达马德不禁在心里同情了一下吉斯塔特人。

「看看这份报告书,达马德。这些在国境附近的人全都躲在堡垒或城里,关上城门防御入侵。直到最后都没有人出来攻击我们。既然如此,就算两年后我带着十五万大军出现,他们也会采取同样的反应吧。」

「……然后我们就无视那些躲在城里不出来的家伙,一口气朝西方的阿尼亚斯进攻,您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而且,我也在这三十天内找到了不少可用之才。」

克雷伊修从被捏皱的报告书里抽出了其中一张。

「这是在一场战斗都没有的情况下完美地统率士兵,或是在侦察行动中获得丰硕成果的人们。等我们回到国内,他们就会成为我的部下。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场战斗了。」

达马德以好像有话想说的表情盯着露出恐怖笑容的克雷伊修,最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阁下,您真的连一场仗都不打吗?只要您愿意给我一千名士兵——」

「……给你一千名士兵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看到克雷伊修的反应,达马德充满了自信,愈说愈激动。

「虽然要攻陷堡垒很困难,但我们能够焚烧村镇和掠夺。这么做不仅可以打击敌人,也不会被人质疑我们带着十万大军来到这里,却什么也没做。」

克雷伊修像是既佩服又惊讶地「哦」了一声。深邃的双眼发出了有如白光般的神采。

「如果你有自信能够不让任何一个士兵死亡的话,那你就去做吧。但是,假如你让任何一个士兵死亡,我就会把你的头拿去喂狼。就算那个士兵是在行军的时候跌倒撞到头而死也一样。」

达马德从主人冷淡的口气中感觉到他是认真的,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立刻在原地双膝跪下。

「是我僭越了,非常抱歉。」

「你明白就好,别让我失望了,达马德。」

克雷伊修并不讨厌掠夺,但他讨厌因为掠夺而让他的统率出现瑕疵。

如果比时允许特定的部队进行战斗和掠夺,其他部队应该会心生不满吧。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穷极无聊的三十天了,恐怕会有许多人因此而擅自行动。

话虽如此,如果要平均地分配战利品来安抚他们的话,十万人又太多了。想让这么多士兵满足,必须发动规模相当大的战斗才行。

所以克雷伊修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战斗。

到了隔天,克雷伊修便按照计划让士兵们撤退了。只有达马德一个人朝着与军队反方向的北方前进,顺利地越过国境,潜入了吉斯塔特。

在这三十天内,吉斯塔特好几次派出使者前往墨吉涅,询问他们出兵的目的,但墨吉涅总是回答他们在训练士兵。

而墨吉涅军也真的只在训练完士兵后,就结束了此次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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