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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3 继承者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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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维塔·法米那搭乘的船在莎夏过世的隔天抵达了利普诺。虽然是凯旋归来,但伊莉莎维塔并没有出现在利普诺的居民眼前。

利普诺的居民尊为主人的战姬是莎夏,若是路伯修的战姬在这里骄傲地大声宣布胜利,应该会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吧。伊莉莎维塔是这么想的。

顺便一提,莎夏已经过世的消息尚未公诸于世。因为利普诺市长认为这件事应该由公宫负责宣布,所以先派使者前往公宫了。目前则暂时对外宣称莎夏病倒,所以无法公开露面。

伊莉莎维塔只带着一名随从下船来到了港口。不过这个港口其实只是停泊了许多军船的一个区域,并禁止城市的居民靠近的地方。

随侍在她身旁的是一名三十几岁的骑士,名叫那姆,在伊莉莎维塔成为战姬前就任职于路伯修的公宫了。虽然脸上满是代表操劳的皱纹,但胡子刮得相当干净,所以看起来离苍老的印象还有段距离。

两人离开港口后,便前往利普诺市长德米特里的宅邸。被接待至会客室的红发战姬随意地寒暄了几句后,便问起莎夏的情况。

因为当时医师的诊断是莎夏撑不了几天了,所以她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但是当两人在海上告别时,莎夏还是活着的。伊莉莎维塔想以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确认情况。所以才会特地前来此处。

「亚莉莎德拉大人在昨天去世了。」

德米特里以平淡的口气答道。伊莉莎维塔简短地低声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她双色的眼中浮现没有即时赶到的懊悔与对死者的哀悼,但脸上的表情却好像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顺便一提,艾莲已经在昨天离开利普诺,匆匆赶回莱德梅里兹了。至于没有让这两个人见面,对双方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目前则无法断言。

伊莉莎维塔在吟诵主神佩尔克纳斯等神祇的名字,替莎夏祈福后,便以有些生硬的口气说道:

「如果没有亚莉莎德拉的话,我们现在已经落败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

虽然这句感谢的话说得有点太婉转了,但德米特里还是一板一眼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战姬大人您说的话如实转达给公宫的人。」

「不用了,我之后会再以路伯修战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的身分送上吊辞。」

伊莉莎维塔气冲冲地拒绝德米特里的提议后,便不再提起这件事。她和德米特里讨论完几件公事后,就告辞离开宅邸了。她对那姆问道:

「船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出发?」

「一刻半后。」

既然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她很想快点出发离开,但她必须让划桨的水手与船员休息。她不想待在狭窄的船舱里打发时间,但也没有心情去街上看看这个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城市。

「帮我准备马匹,只要不是极差的劣马就好。」

片刻之后,那姆便牵来了两匹马,也没有忘记要替它们套上马鞍。伊莉莎维塔对他说了句「辛苦了」慰劳他的辛劳,然后就和他一起骑马出城了。骑着马的战姬立刻就离开街道,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前进。

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在伊莉莎维塔的心上挖了一个洞。她并不是想在莎夏临终时陪在身边,因为她们之间也不是那种关系。如果莎夏还活着的话,要想像她们各自以莱格尼察和路伯修的领主身分争斗的画面并不困难。

——我明明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但是……

即便如此,伊莉莎维塔还是觉得有些孤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她说过的话是不是有哪边出了问题。她对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生气,但是又没办法无视这种感情。

因为她的目的是散心,所以没有让马走得很快。那姆也默默地跟随着她。

潮水声与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撩拨着她的耳朵。偶尔还会听见海鸟鸣叫的声音。

他们骑着马走了大概四分之一刻时,回头一看,发现已经距离城镇很远了。四周的景色也变成了坚硬粗糙的岩石堆。

「战姬大人,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大概是因为已经看不到所谓的道路了吧,默默跟在伊莉莎维塔身后的那姆劝道。伊莉莎维塔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岩石堆的边缘让马停下来。

从她站立的岩石堆沿着斜坡往下走,可以看到一小片沙滩。沙滩的另一头同样是平缓的斜坡,与岩石堆相连。

在被岩石堆包围的沙滩上有几位村民。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采集贝类。伊莉莎维塔也对这幅情景有印象。

其实最理想的采集期间是春夏两季,但是在冬季将至、担心存粮不足的情况时,还是会有人在现在的季节去采集贝类。这个时候采到的贝类都很小,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除此之外,沙滩上还有一艘大小能让五、六人乘坐的船。他们刚才应该也开着船去钓鱼了吧。而之所以把船身翻过来,让船底朝上,也是为了晾干船身。

伊莉莎维塔移动了视线。那群村人之中只有一个年轻人拿着弓。他没有看沙滩也没有看海,而是擡头注视着天空。伊莉莎维塔顺着年轻人的视线擡头望向天空,看到天上有几只海鸟在飞翔。

明白年轻人在看什么后,伊莉莎维塔无意间把视线转回年轻人身上,接着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因为年轻人把箭矢放在弓上,并拉开了弓弦。

「他打算射下海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位置有点太高了呢。」

听到伊莉莎维塔诧异的询问,那姆如此回答。海鸟现在飞得相当高,不可能用箭射中它。两个人都认为年轻人是在等待海鸟降低飞行的高度。

但是他们的预料都落空了。过了大约五、六秒后,年轻人随意地射出箭矢,而那群海鸟飞行的高度并未降低多少。

但是年轻人的箭却轻而易举地飞到和海鸟一样高的位置,准确地射中了海鸟。伊莉莎维塔和那姆都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地,年轻人又架上第二支箭,然后射出,击落了第二只海鸟。第二只海鸟飞行的高度与第一只差不多,而且还在第一只海鸟中箭时急速回旋试图逃走。

伊莉莎维塔终于明白了。年轻人等待的是能连续射下两只海鸟的时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高度当成问题。

伊莉莎维塔的异色双眼一直盯着年轻人,并对身后的那姆问道:

「在我的公宫里有人办得到这种事吗?」

「……没有。」

那姆回答时语气也带着一丝惊愕,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弓兵也很难办到。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有人具备如此高超的技巧。

「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伊莉莎维塔说到这里就被打断了,因为她听见了刺耳的怒吼声。

在两人站立的位置另一侧的岩石堆后冒出了数十个人影。他们冲下斜坡,包围了村民。所有人都是男性,身上穿着有点肮脏的衣服,手里拿着斧头或柴刀等武器。伊莉莎维塔低头看着他们,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世上也是有讨人厌的偶遇呢。」

那群男人的打扮和她数天前击败的海盗们一模一样。当时并非所有的海盗船都被击沉或逮捕。换句话说,他们是海盗的余党吧。

伊莉莎维塔没有义务帮助眼前的这些村民。她应该保护的是自己治理的路伯修,而不是莱格尼察的人民。

如果有人发现她对村民见死不救的话,或许会引发问题,不过,无论是村民还是海盗,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她和那姆的存在。话说回来,仅凭一名不满二十岁的少女和一名骑士,要对抗一群超过十人的海盗,本来就是件不合理的事情。

不过,伊莉莎维塔却紧握着挂在腰间的雷涡,策马冲下了斜坡。她这么做并不是出自正义感,而是因为难以饶恕这些逃走的海盗们在自己眼前作出野蛮粗暴的行为。

海盗们因为轰隆作响的马蹄声而看向伊莉莎维塔。村民们因为被海盗包围,被武器抵着身体,所以没有多余的心力回头查看发生什么事,但这或许可以用幸运来形容。

伊莉莎维塔在马上毫不留情地挥起了黑鞭。带著白色雷光的鞭子将位于附近的海盗的头颅击飞,喷出大片血雾。

海盗们立刻脸色大变。伊莉莎维塔猜得没错,他们正是在前几天的战争中败给路伯修军,逃到这里的人。

他们逃离战场后用尽办法才抵达大陆,却对这附近的地理环境一无所知。当他们走投无路时,正好发现了搭船到近海钓鱼的村民们,便跑到这里想抓住这些人。

穿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礼服,只要挥舞黑鞭就会制造出成堆尸体的红发战姬,在那场战争中变成了海盗们的梦魇,一直残留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当伊莉莎维塔又以黑鞭葬送两名海盗的性命时,剩下的人就发出惨

叫开始逃跑了。

雷涡的闪姬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她策马奔驰,一个接一个地击倒海盗。

但是,当海盗们爬上岩石堆逃走时,她就算想追也追不上。因为她现在骑乘的并不是经过训练的军马,而是旅行用的普通马匹。

伊莉莎维塔只好跳下马匹,拎起礼服的裙摆避免被岩石勾住,然后以自己的脚慢慢爬上岩石堆。只有那姆一个人跟在她身后。村民们看到变成尸体的海盗,全都呆滞地瘫坐在原地。甚至还有人吓得血色尽失,不断地发抖。

爬上岩石堆后,伊莉莎维塔忍不住啧了一声。海盗们早已冲下岩石堆另一侧的斜坡了。那里也有一片沙滩,还有两艘足以乘坐五、六人的小船。海盗们扛起那些船,急急忙忙地把它搬向海上。

「给我站住!」

伊莉莎维塔忍不住大声怒吼,但海盗们当然不会因此停下来。他们让船下水之后便爬上船,握紧船桨开始划离海岸。

伊莉莎维塔转身面对另一侧——也就是村民所在的沙滩。她以惊人的气势冲下岩石堆,双眼瞪向村民,以拿着鞭子的手指着那艘船身被翻过来的船。

「把那艘船借我,害有,找几个人上船帮忙划桨。」

她以专制且不容反驳的口气说完后,突然转头看向拿着弓的年轻人。

「你有带箭吗?」

年轻人点点头,伊莉莎维塔皱了皱眉。因为其他村民都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到,纷纷大声哭喊,惊慌失措,但只有这名年轻人仿佛习以为常,相当冷静。

他的年纪看起来和伊莉莎维塔差不多,留着一头蓬乱如杂草的深红色头发和疏于修整的胡子。他的身材中等,但是从麻布衣服下伸出的手脚可以看出他曾经受过充分锻炼。

「你也一起上船。」

接着伊莉莎维塔又选出了三位村民,把船送进海里后搭上了船。伊莉莎维塔坐在最前方,后面则是那姆、持弓的年轻人和三位村民。

他们出海之后,马上就发现了海盗们搭乘的那两艘船。海盗一发现伊莉莎维塔,便更加用力地划桨,拼命逃跑。红发战姬难掩不耐地回头对村民们说:

「你们只有三把船桨吗?」

其中一位村民满脸通红地一边划桨一边点头。因为海盗也同样只有三把船桨,如果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缩短和海盗之间的距离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留着深红色头发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把膝盖靠在船上,举起手里的弓,把箭矢架了上去。伊莉莎维塔和那姆都皱起了眉头。

虽然只是目测,但海盗搭乘的船和他们相隔了超过两百阿尔昔(约两百公尺)远。再加上船一直在摇晃,以及虽然微弱却是逆风的风向,他是不可能射中的。

年轻人拉响了弓弦。然后,箭矢似乎射中了一名海盗。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握着船桨往旁边一歪,就掉进了海中。

年轻人又射出了一支箭,这次换成另一位划桨的海盗身体一晃,船桨顺势掉进了海里。只剩下一支船桨的话,前进速度也没多快了,那艘船转眼间就开始慢了下来。

年轻人并未向同伴炫耀自己的表现,而是瞄准了另一艘船。然后也让那艘船上的两个划桨的海盗落海了。

完成这些事后,年轻人又坐回了船上。他接过村民手上的船桨,代替对方划船。伊莉莎维塔有些不满地转头对年轻人说:

「你为什么不继续射了?」

年轻人默默地把背后的箭筒给她看。里面是空的,箭全都射完了。伊莉莎维塔虽然明白了,肩膀却因为年轻人的态度而颤抖。她原本在想那个人是不是无法说话,但是因为他会跟村民叽叽咕咕地低声交谈,所以看起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伊莉莎维塔以煽动村民欲望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焦躁。

「给我用力地划!如果能顺利追上那些家伙,我会给每个人两枚银币的奖赏!在沙滩那里等待的人也有份!」

一听到有钱可赚,村民们看了看彼此,露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眼神。先前把船桨交给年轻人的男人抢走他手上的船桨,使劲地划动船桨,溅起阵阵水花。那姆则以诧异的眼神来回看着他们和自己的主人。

伊莉莎维塔的船很快地就追上了海盗的船。

红发战姬在狭窄的船上俐落地甩动裙摆,挥了两次鞭子,将绝大部分的海盗都打落海中。之所以说是绝大部分,是因为只有一个人把同伴当成盾牌,逃过了雷涡的攻击。那是个弓着背部的矮小男人,腰上挂着两把短剑。

这名海盗的名字是莫里茨,曾在奥尔席纳海战时担任海盗左翼部队的指挥官,但他一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抛下同伴逃走了。

灵巧地躲过黑鞭攻击的莫里茨朝船缘一蹬,扑向了伊莉莎维塔。只要能钻进对手怀中,这个男人就会挥舞两把短剑,无情地撕裂对手。而且鞭子应该是无法应付贴身肉搏才对。

但是当莫里茨的短剑把伊莉莎维塔逼入绝境时,却突然被一道白光弹开了。一种近乎疼痛的麻痹感在莫里茨体内乱窜,使他失去平衡,头上脚下地落入海中。

莫里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勉强活动的手指不断颤抖,身体在海面上载浮载沉。伊莉莎维塔对面色惨白的海盗冷酷地说道:

「你还有意识对吧?但是你的手脚必须等上半天才能动。不过,别说是半天了,你可能连四分之一刻都撑不下去吧。」

莫里茨因为恐惧而瞪大了双眼。如果他的身体被浪涛翻转过来,变成无法呼吸的姿势,他就必死无疑。除非他的运气好得不得了,否则这一刻迟早会来临吧。而且在此之前,他必须一直沉浸在恐惧之中。

海面因为反射雷光而在一瞬间发出了白光,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伊莉莎维塔用力挥下雷涡,将海盗们搭乘的两艘船击碎了。

「——呼。」

伊莉莎维塔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心里的失落感当然并未因此消失,但是比起漫无目的地骑马游荡,这么做确实让她的心情舒畅许多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跟莎夏饯别。

她没有再多加理会莫里茨,转头看向村民们,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我们回去吧,快点划船。」

村民们原本被伊莉莎维塔恐怖的行为吓得哑口无言,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听到她的声音后便回过神来,急忙划动船桨。

他们当然不知道伊莉莎维塔是战姬,但是从她的打扮和带着随从这两点,看出了她应该是身分和贵族差不多的人。不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伊莉莎维塔更像是令人畏惧的统治者,而不是他们应该跪拜行礼的贵族。

不过,似乎只有深红色头发的年轻人并未对她感到恐惧。他以呆滞的眼神看了一眼伊莉莎维塔,然后又转回去看着不时掀起白色浪花的海面。

伊莉莎维塔立刻就察觉到他是对自己的异彩虹瞳感到好奇,虽然年轻人的态度让她有些恼怒,但她也对这名年轻人起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一开始年轻人似乎以为伊莉莎维塔不是在问自己,直到被村民用手肘顶了一下,才终于擡头看向伊莉莎维塔。

「我叫……乌鲁斯。」

乌鲁斯如此回答后,一位村民抓住他的后脑勺硬是往下压。村民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擡头看着伊莉莎维塔。

「不、不好意思,这家伙的头稍微撞到了,请……请您原谅他的无礼。」

村民按着乌鲁斯的头,自己也满头大汗地深深垂首。伊莉莎维塔则简短地说了句「无妨」。

虽然村民的态度看起来很卑微,但这么做是正确的。如果伊莉莎维塔是个暴君的话,现在乌鲁斯说不定已经被推进海里了。

——话说回来,他的口音真奇怪。是布琉努的口音吗?

伊莉莎维塔看着乌鲁斯的后脑勺,心里浮现了这个感想。于是她故意对战战兢兢地擡起头来的村民提出了一个坏心眼的问题。

「喂,你看到我的眼睛有什么感想?把你心里想的老实说出来。」

金色的右眼和碧蓝的左眼冷淡地俯视着村民。那姆假装撩起刘海,以手按着额头,露出一副「又开始了」的疲惫表情。刻在他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那、那当然是,那个,跟宝石一样美丽啊!」

村民硬挤出灿烂的笑容这么回答。伊莉莎维塔以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这是她已经听腻的乏味回答。

之所以询问对方这个问题,其实和伊莉莎维塔沉积已久的自卑感和优越感同时有关,硬要说的话,这样的「嗜好」其实有些病态。无论听到什么回答,她都不会处罚对方。只会带着和蔼的笑脸说「这样啊」。

异彩虹瞳,这是伊莉莎维塔与生俱来的异色双眼。有些地方将它视为吉兆,有些地方则视为凶兆,

没有固定的解释。

伊莉莎维塔自幼就因为这双眼睛而吃了不少苦头。她的双眼并不是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拥有奇特的能力。但是看到这对异色双眼的人们都觉得她很恶心,把她当成笑柄,想要赶走她。

虽然她既悲伤又不甘心,但她没有勇气把其中一只眼睛弄瞎,只好戴着眼罩过日子。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拥有异彩虹瞳,所以她还是一直被欺负。

当时光流逝,伊莉莎维塔成为路伯修的战姬时,公宫的人反而很高兴她拥有异彩虹瞳。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双眼会随着地区不同而有不同的解释。

在那之后,异彩虹瞳的战姬便养成了只要心血来潮就会找人询问的习惯。

询问对方对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看法。

像现在跪伏在眼前的村民那样,将她的眼睛比喻成宝石的人是最多的,除此之外,还有将金色的眼睛比喻成太阳,蓝色的眼睛则比喻成天空或大海的人。

也有人把她的双眼比喻成黄金和水晶,或是比喻成花或鸟,也经常有人将它比喻为她不知道的传说故事里的武器。单纯地称赞她的眼睛很美的人也不少。

如果知道伊莉莎维塔是战姬,就只能赞美,只能比喻为美丽的东西。她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发问。

「乌鲁斯,你呢?」

乌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伊莉莎维塔的脸,歪了歪脖子,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敲了一下手。

「我觉得很像猫。我以前曾经看过这种猫。」

乌鲁斯的脑里浮现了一名身材矮胖的老人抱着小猫,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带了好玩的礼物回来了」的情景。老人的五官很模糊,乌鲁斯想不起他的名字。

村民尖着嗓子发出怪叫,把乌鲁斯推落海中,大量的水花随之溅起。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则比海水还要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那姆也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视线忙碌地在村民、伊莉莎维塔和落海的乌鲁斯之间游移。

伊莉莎维塔则一脸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着把脸探出海面的乌鲁斯。年轻人的话虽然没有恶意,但要说是赞美又太牵强。村民们的反应也证明了这点。

虽然过去也有几个人用鸟或花来比喻,但那些都是以美丽为前提而说出的夸赞。伊莉莎维塔不喜欢,但倒也不讨厌猫,更没有想过那和美丽是否有关。

伊莉莎维塔沉默了大约十秒钟后,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弯着腰发出了愉快的笑声。因为这个答案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伊莉莎维塔笑够了之后,便命令村民把乌鲁斯拉上船,然后直接了当地问道:

「乌鲁斯,你有亲人吗?」

正拧着湿衣的乌鲁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和村民们面面相觑。于是村民们便代替乌鲁斯恭敬地回答了。

「乌鲁斯没有亲人,不对,应该说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亲人。」

「乌鲁斯……并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他之前倒在小姐您帮助我们的地方,被我们救了起来。」

乌鲁斯在十二、十三天前被人发现倒在那片沙滩上。村民们之所以发现他,倒也不是完全出自于偶然。因为他们的村子就在沙滩附近,为了采集贝类或钓鱼,他们每天都会前往沙滩。

倒在地上的乌鲁斯穿着破烂的衣服又全身冰冷,村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但靠近观察之后才发现他还活着。因为不忍心放着他不管,村民们就把乌鲁斯带回村子治疗了。

「村长说他有可能是从经过这附近的船上掉进海中,漂流到这里来的。」

三天后,年轻人恢复了意识,再过两天之后也可以说话和走路了。但是村民询问他的身分时,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在通过各种方式询问他是否还记得什么事情后,年轻人嘴里总算吐出了乌鲁斯这个单字。于是村民们就以乌鲁斯来称呼他了。

既然失去了记忆,乌鲁斯就没有地方可去,而他身上也没有钱。

「据说在王都席雷吉亚有各式各样的人事物。现在就先待在这里帮大家工作,慢慢存钱,等待记忆恢复的那天再动身,这样好吗?」

就算村长问他这样好不好,乌鲁斯也没有其他方法可选。而且他必须报答村民们救了他的命,替他疗伤的恩情。于是他低下头说了声「今后请多多指教」,就在这里展开了新的生活。

当村民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时,已经可以看见他们让船只下水的沙滩了。在沙滩上等待的村民们察觉到他们,纷纷高兴地挥起手来。

但是,伊莉莎维塔仍旧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乌鲁斯。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乌鲁斯是莱格尼察的人,情况或许会变得有些麻烦。不过,既然他丧失记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伊莉莎维塔如此判断后,便对乌鲁斯说道:

「我决定收留你,乌鲁斯,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属下了。」

村民们全都吓得张大嘴巴,那姆也惊讶地双眼圆睁。

至于乌鲁斯本人,则以呆滞的表情和悠哉的口气说了声「是」。

伊莉莎维塔顺利地收留了乌鲁斯,没有碰上任何阻碍。

虽然在村子滞留只有几天的时间,乌鲁斯也相当勤奋,但仍旧无法改变他的可疑形象。村民没有一定要留下他的理由,而且乌鲁斯说话时的布琉努口音,反而引起了他们的不安和警戒。如果这位兴趣古怪的贵族小姐愿意收留他的话,村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

「太好了,乌鲁斯。」

村长这么说道,拍了拍乌鲁斯的肩膀。

「虽然这位贵族小姐有可能只是心血来潮,不过我看她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如果你认真地替她效命,或许总有一天能回到布琉努。」

「你说的也对,谢谢你的提醒。」

乌鲁斯也笑着向村长道谢。

接着乌鲁斯便逐一拜访在村子里认识的人,向他们道别,并感谢他们照顾自己。在沙滩发现乌鲁斯的村里的姑娘虽然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但还是笑着对他说「要保重喔」,目送他离开了。

这名村里的姑娘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乌鲁斯,当她发现倒在沙滩上的乌鲁斯时,他手上握着一把黑弓,而且她觉得那把黑弓有点古怪,所以忍不住把它扔进了海里,以及她在这几天的相处下对他产生了淡淡的爱慕之情。

总而言之,乌鲁斯就这样成为了伊莉莎维塔的属下。

◎

当艾莲在莱格尼察陪着莎夏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时,莉姆亚莉夏则代替离开公宫的主人在莱德梅里兹公宫里,处理着办公室中堆积如山的文档。

她今年二十岁,比自己的主人年长三岁,身材苗条修长,穿着厚实的衣物,朴素的金发在左侧绑成一束,腰带上则以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挂着一个小熊的人偶。

她是艾莲的副官兼好友,和她亲近的人都称她为莉姆。她拥有一张端正的脸庞,表情却非常冷淡,但她既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个性冷漠,这有一半是出自于她天生如此,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现在正努力保持冷静。

而在这天傍晚,莱德梅里兹突然出现了一位访客。

「是尤金大人——帕耳图伯爵?」

尤金·舍巴林是位于莱德梅里兹东方的帕耳图地区领主。在布琉努,称呼贵族时是家族姓氏加上爵位,而在吉斯塔特则是领地加爵位。

「先请他到会客室稍等,我马上就过去。」

莉姆表现出有些惊讶的态度,并作出这项指示后,便暂停工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对方不是那种会因为等待而不高兴的个性,但也不能让他等太久。

莉姆在走廊上快步走向会客室时,蒂塔正好跑了过来。她穿着黑色长袖上衣,和裙摆直到脚踝的长裙,然后再套上白色的围裙,打扮成熟悉的侍女模样,栗色的头发绑成束在脑后的马尾。

蒂塔是堤格尔在亚尔萨斯的时候就担任他侍女的布琉努少女,即使工作场所换成了这座公宫,她仍旧坚强又努力地工作着。现在她已经在这里工作半年了,不仅是艾莲和莉姆,也获得许多人的信赖。

「会客室的暖炉已经点火了,但是在房间暖和起来前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正在想要不要准备一点温热过的葡萄酒。」

「那就麻烦你准备了,伯爵阁下带了几名随从?」

「只有一名侍从,已经让他在别的房间休息了。」

虽然目前莱德梅里兹的气候仍属于秋天,但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寒意。莉姆看了一眼走廊外的夕阳,对蒂塔说道:

「我想伯爵阁下应该没有那么怕冷,但还是请你准备能披在身上的毛毯以备不时之需。只要跟侍女长说一声,她就会拿给你的。」

蒂塔说了句「我知道了」,向莉姆行了一礼,然后就

沿着走廊快步离去了。

莉姆抵达会客室的房门前,朝房间内呼唤了一声后,便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室内的暖气迎面吹来,轻抚她的脸颊。房间里有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休息,但他一看见莉姆,就带着微笑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莉姆亚莉夏,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尤金大人看起来也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莉姆也放松脸部线条,向男人打招呼。尤金可说是她的老师,在大约三年前,艾莲刚成为战姬时,尤金曾接受莱德梅里兹的文官请托,来到这座公宫,教导战姬学习吉斯塔特贵族应遵守的礼节和规范。

他现年四十四岁,留着深灰色的长发和灰色的长胡须。虽然其稳重的气质和有些瘦削的身材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文静的人,但是和艾莲一起向他学习了许多事物的莉姆,知道他其实有不同于其外表的另一面。

「对了,维尔塔利亚大人呢?」

他指的是艾莲。莉姆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尤金便豁达地笑了起来。

「嗯?她又偷偷溜出公宫,跑到街上还是哪里去了吗?」

莉姆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艾莲是在尤金教导她各种知识的时候才开始乱跑的。

蒂塔正好在这个时候以托盘端来了装满葡萄酒的银杯。莉姆便趁机调适好情绪,请尤金在沙发上坐下。

「很高兴看到您前来拜访。」

等到尤金坐回沙发上后,莉姆也在沙发前的桌子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蒂塔便把银杯放在桌子上。栗发侍女向两人行了一礼后,就走到走廊上,并关上了房门。尤金一脸好奇地对莉姆问道:

「刚才那位侍女,三年前还不在这里吧?」

「她的名字是蒂塔,是布琉努人,基于某些原因才会暂时待在这里工作。」

「布琉努吗?虽然已经听说过传闻,不过真的改变了不少呢——没想到你竟然拥有这么可爱的兴趣。」

听到这句话,莉姆愣了一下,便沿着尤金的视线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还挂在自己腰带上的人偶。明明已经提醒过自己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要记得拿下来,但是因为赶着接待尤金,不小心就忘记了。

「不,您误会了,这是……那个……是类似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你也不用这么害羞吧?有人说熊是家畜之神韦洛斯的化身,人偶也是很女性化的东西。你有爱慕的人了吗?」

虽然莉姆在解释的时候表现得很慌张,但是她听到尤金半开玩笑的询问后就恢复了冷静,以有些寂寞的表情短促地说了声「没有」表示否定,接着就露出微笑改变了话题。

「我现在就请人替您准备热水和食物。您今天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根据莉姆的了解,尤金是个在来访前会派出使者告知的男人。所以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但这名教导她礼仪规范的老师听到她的问题后,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用太操心,我只是正好经过,所以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正好经过?」

尤金对着歪头表示疑惑的莉姆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银杯。银杯的表面在暖炉中的赤红火焰照射下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国王陛下传唤我,所以我要去王都一趟。」

莉姆明白他的意思了。要从尤金治理的帕耳图前往王都席雷吉亚,的确是从莱德梅里兹的街道经过会比较快。

「太阳快下山了,您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我刚才也说过了,会替您准备热水和食物。」

「可是……」

尤金的态度有些犹豫,莉姆一边注意不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在强迫人,一边补充道:

「如果我用一杯葡萄酒把尤金大人打发走,会被艾蕾欧诺拉大人责怪的。臣子的耻辱就是主人的耻辱,我一直没有忘记这句话。」

听到莉姆这么说,尤金露出了苦笑。那是尤金三年前教导艾莲和莉姆礼仪时一直挂在嘴上告诫她们的话。虽然要说得更正确一点的话,应该是「我们的耻辱是主人的耻辱,主人的耻辱则是国家的耻辱」才对。

「别紧张,考虑到维尔塔利亚大人平常的行径,她根本没办法责怪你。」

尤金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葡萄酒,脸上的苦笑变成温暖的微笑,接着又说道:

「话虽如此,你都说这么多了,我如果还拒绝,就显得失礼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莉姆先请尤金沐浴,然后再让蒂塔带他到客房。客房和会客室一样,都已经事先点燃暖炉,让房间暖起来,莉姆和尤金则在房内隔桌而坐。

莉姆替尤金准备的晚餐都是些很清淡的食物。

桌上摆满加了许多温牛奶的麦片粥、掺了胡桃和香草的煎蛋、放上咸味十足的起司后烤至融化的马铃薯薄片和鱼肉豆子汤等等,一盘盘料理传来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冒着热气。

这些菜肴是记得尤金喜好的莉姆特地吩咐的。而幸运的是,从尤金的反应看来,他的喜好似乎和三年前一样没有改变。

「您的夫人和孩子都还好吗?」

「嗯,我女儿根本就变成了一个野丫头呢。听到维尔塔利亚大人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后,就说自己也想趁现在开始学习剑术和马术,从此身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伤口。虽然我把她教导成和妻子个性完全相反的人,不过女儿好像反而过得很开心,所以我并不打算阻止,而是默默地守望着她。」

尤金和妻子结婚后育有一个女儿,虽然话中夹杂着叹息,但这名身材瘦削的伯爵的口气还是充满了对女儿和妻子的关爱。

而明白这件事之后,莉姆又再一次地敬佩起尤金了。

因为他的妻子并不是平民的女儿,而是个王族。她是维克特国王的侄女。

据说尤金过去曾经是维克特国王的亲信,但他毫不畏惧地向国王建言的刚正个性很受国王赏识,所以国王便提议要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这是发生在十五年前的事情。

根据吉斯塔特的法律,王族的女性结婚时,其王位继承权会转移到丈夫身上。这表示如果尤金和维克特国王的侄女结婚,就会变成第八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对国王而言,这应该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的赏赐了吧。

尤金感谢国王的好意,和她结婚了。接着国王又把位于王国南部的帕耳图地区赐给他当领土,他便带着妻子移居到该地。在那之后,除了祝贺新年等例行活动之外,他几乎没有再踏进王都一步。这是他对国王表示忠诚的方式。

顺便一提,当艾莲从尤金口中得知这件事时,她只「咦?」了一声便哑口无言,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有些瘦削的伯爵。得知维克特还有这样的一面让银发战姬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毕竟是睽违三年的重逢,莉姆和尤金在用餐时互相谈论着彼此的近况,但是当尤金一提及去年发生在布琉努的内乱,莉姆的表情就蒙上了一层忧愁的阴影。

注意到这一点的尤金原想改变话题,但莉姆却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双眼笔直地看着灰发伯爵。

「不,您不需要顾虑我的感受,而且,我认为还是让尤金大人知道这件事会比较好。」

看到她碧蓝的双眼充满认真和殷切的神情,尤金也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愿闻其详。」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来说明布琉努的内乱吧。」

莉姆从迪南特之战——俘虏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那场战争开始叙述,尽可能地以简单扼要的方式说明了莱德梅里兹帮助亚尔萨斯并介入内乱,拯救了蕾琪公主,最后打败了泰纳帝公爵的经过。

「在那之后,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便以客人的身分开始在这座公宫里生活。他对于我国的文化表现出积极的学习态度,我也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他学习。」

莉姆教导了堤格尔各式各样的知识,有时候艾莲也会加入他们的行列。例如吉斯塔特的礼仪规范、在宫廷里使用的措辞、习俗,还有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故事等等。堤格尔偶尔也会告诉艾莲和莉姆有关布琉努的习俗或谚语。

他们也曾经为了解决出现在当地村落的难题,而三个人一起抱头苦思。

莉姆之所以对堤格尔的表现感到惊讶并燃起尊敬之心,是因为他认真和公平的处事态度。即使是对莱德梅里兹或吉斯塔特有利的事情,堤格尔也会认真地思考。

不过,如果碰上了莱德梅里兹和亚尔萨斯出现利益冲突的情况,他虽然会稍微退让,却绝不会完全妥协。而他的态度反而让莉姆更信赖他,也对他更有好感。

他们曾经在让蒂塔准备了简单的餐点后,邀她一起加入茶会,度过只有闲聊的一天;也曾经以了解民情为借口,四个人乔装前往市区游览。

「虽然这么说有些逾

矩,但我认为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不仅是来自外国的客人,也是艾蕾欧诺拉大人很重视的朋友。」

莉姆说到这里便暂时停了下来。要是她不休息片刻,继续说下去的话,总觉得会无法压抑心中激昂的情感。

尤金原本一直默默地聆听着莉姆的叙述,但或许是因为她突然停了下来的关系吧,他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位客人现在是不是前往其他地方了呢?」

「……您为何这么说呢?」

「如果他现在在公宫里的话,你一定会介绍他给我认识。虽然你说他是维尔塔利亚大人的朋友,但你自己似乎也很在意他。」

莉姆忍不住低下头来。她原本打算冷静地叙述这件事,但是似乎被尤金察觉了。还是说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说得太忘我了呢?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他……」

莉姆暗叫不妙。她明明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但她的口气却已经表现出一丝消沉。但是,不小心失去的冷静是不会再回来的。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之前因为某件事,前往亚斯瓦尔王国了,但是在回国途中船遭到袭击,掉进了海里……」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尤金的脸因为紧张而绷起,这名瘦削的贵族立刻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来自布琉努的客将不可能随意地前往其他国家。这应该是出自于吉斯塔特的意思。

既然如此,关于堤格尔坠海这件事,即使只是一场意外,吉斯塔特也难辞其咎。布琉努恐怕不会轻易原谅吉斯塔特吧。

而且,一旦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之间出现摩擦,墨吉涅和萨克斯坦等邻近国家一定会表现出侵略的野心。

尤金过去曾负责吉斯塔特与布琉努之间的外交工作将近十年。根据今后的情况发展,国王很可能会派给他相当困难的任务。不,说不定他这次被传唤前往王都,就是想交办这方面的事情。

莉姆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即使知道会让自己难过,还是选择告诉他。

「莉姆亚莉夏。」

尤金温和地笑着说道:

「我以前应该说过,哭泣绝对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如果你心里正挂念着某个人的话,更不应该这么想。」

尤金的话还没说完,莉姆的泪水便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流下。

一旦意识到了,就怎么样都停不下来。代理战姬职务的少女低下头开始抽泣,肩膀不停颤抖。这是莉姆得知来自布琉努的年轻人失踪后第一次在人前哭泣。

经过大约四分之一刻的一半时间后,莉姆停止了哭泣。

「你其实不必这么勉强自己。」

尤金温柔地对擦拭着红肿的眼睛四周的金发少女说道。

「即使你休息个一两天,这座公宫应该也不会出现乱象吧。」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没问题的。」

莉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抚摸仍旧挂在腰带上的熊人偶,然后又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人讥笑死不了心,但我仍相信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还活在世上。我相信那个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丧命。」

虽然碧蓝的双眼有些湿润,但她的口气却相当坚毅。看到她似乎已经恢复冷静,尤金也一脸放心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莉姆说出了艾莲之所以不在公宫的埋由。听完她的说明后,尤金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亚莉莎德拉·阿尔夏芬大人吗……不过,我只和她见过一次面就是了。」

「尤金大人,您认为我这么做是错误的吗?」

莉姆不安地问道。正因为对象是自己尊为师长的尤金,她才敢提出这个问题。灰发伯爵露出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不会说这么做是正确的,但我觉得你没有错。我听说阿尔夏芬大人是个很贤能的莱格尼察统治者。维尔塔利亚大人如此重视自己和她的友谊,莱格尼察的人民应该是不会忘记的吧。而且啊——」

尤金露出正经的表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我不认为墨吉涅军会在近期发动侵略。」

「我也这么觉得。」

听到莉姆的回答,尤金的双眼浮现一丝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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