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3 魔女(2/2)
「我们预计会在这个村子里面住三、四天。你要是有时间就来找我,我教你所有我会的打架方法。」
其后,『白银疾风』佣兵团在这个村庄停留了四天。据艾莲说,他们是受雇于当地的领主,为了讨伐这个村庄附近的盗匪而来。
「这里的领主跟附近的贵族打了一场,结果打输了,他手边的兵员不足,所以雇用了我们佣兵团。」
在许多人眼中,佣兵团就跟强盗集团没什么两样。然而这其实也不全然是他们的偏见,毕竟就是有一些佣兵团为了取得食物或燃料,而袭击他们原本受雇而应该保护的村落,或者以武力威胁一些小镇,逼他们就范。
和那些佣兵团相比,这个『白银疾风』就显得正派多了。除了艾莲之外,佣兵团的人完全没有对村民出手;就算要找女人,也会在好好协商之后乖乖付钱。需要调配食物和燃料的时候也是一样。
不过就算肯付钱,这个小村庄要提供四十人的寝食需求也不容易,他们得到邻近的村庄或城镇采买,才勉强能够补足。
至于艾莲和村子里的孩子们打架的事,由于那几个孩子没有向大人们打小报告,所以事情就这么平息了。倒是艾莲似乎还挨了佣兵团的团长一顿揍。
总之,伊莉莎维塔在这四天内跟艾莲学习了打架的方法。就这么四天。而且,自幼以弃婴的身分被收养于这个村落的她,在家里得负责打水、洗衣、织布等繁重的工作,只能利用工作中的闲暇时间学习。
艾莲教导她打架中基本的身体活动方式,还有要求她在打架时一定要看清楚四周的情况。
「你听好,就算我离开了,你也要每天抽空练习。这四天我教你的,都是你日后练习的基础。」
「只要我每天练习,就会变强吗?」
「只练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要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你可以办得到吗?」
伊莉莎维塔点点头。这位银发女孩的锻炼方式非常严厉,但伊莉莎维塔仍不断驱策着疲惫的身躯,拼命跟上她的训练。她当然想打破现在的境遇,但心里更强烈的想法,是想更接近艾莲。
「就你的情况来说,也许要先想着你不能输。虽然想赢是很重要的事,他们也是教我不可以舍弃这样的想法,不过……」
「嗯——我不会输的。」
四天,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天早晨,伊莉莎维塔为了向艾莲道别,而去了她住的地方,但却看不到任何人的人影。『白银疾风』佣兵团已经离开了。
伊莉莎维塔因为无法向艾莲道别而丧气地垂下肩膀。随后,她摸了摸右眼的眼带。
——这件事也没办法告诉她……
她始终瞒着艾莲自己拥有异彩虹瞳这件事。过去几天,她有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对艾莲开口,但对这个十岁的小女生来说,要真正坚定起这样的意志,四天实在太短了。
这天,村子里的孩子们再度开始欺负伊莉莎维塔。
她和以前一样单方面遭到殴打,被踢倒在雪地里,但她没有因此而绝望。艾莲也说过,如果只练习了十天或半个月,是不足以变强的。
——就一个月。你们在一个
月后等着瞧吧。
那个在她和艾莲相遇之前——对于一切都死了心的女孩已经不存在了。伊莉莎维塔自幼被素未谋面的双亲抛弃,因此而遭到大家轻视,而那对异彩虹瞳更是惹人嫌恶。不过,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都已经不是这么在意了。
那些欺侮她的孩子们绝不是打不赢的对手。虽然被揍很痛,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一味地惧怕他们。
也许是心里开始产生了余裕,让她的视野变得开阔。
村里的大人们总是对于那几个孩子欺侮伊莉莎维塔的事闷不吭声,还不时助长这样的行径,但当那几个孩子欺侮得太过火时,村里的大人们都会介入制止。这让伊莉莎维塔开始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三个月后,一名男子造访,她才终于知道理由何在。
这时候的她,已经可以毫不留情地对那些欺侮她的孩子们展开反击,而且不是只有还手。如果需要的话,她会选择逃走,或是捣毁对方的工作成果,又或是撒谎离间那几个孩子;她也因而在村子里面被视为麻烦。
来访的这名男子对伊莉莎维塔说:
「您的父亲要您过去见他。」
她这才知道自己是某一名贵族的私生女。而村里的大人们会对孩子们霸凌她的举动有所箝制,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
随后,她也知道身为私生女的她为何会在这个村子里被当作弃婴收养,甚至被其他孩子们霸凌——原来是伊莉莎维塔的父亲罗吉翁·阿伯特因为女儿拥有异彩虹瞳,因而随便在领地里挑了一个村子,将女儿丢过来。
然而,罗吉翁得以继承家位的儿子病死了,他没办法,只能将女儿伊莉莎维塔接回来。
自此,伊莉莎维塔便开始以贵族千金的身分展开新的人生。
她离开了那一座寒酸的小村落、与艾莲重逢,则是五年后的事。当时伊莉莎维塔十五岁,而艾莲十四岁;两人各自带着战姬的身分再次聚首。
伊莉莎维塔一看到艾莲,即刻就想起了那段过往。然而,这位银发战姬却没发现伊莉莎维塔就是当时那个孩子。
伊莉莎维塔心想,毕竟她当时隐瞒了艾莲异彩虹瞳的事,因此也难怪艾莲想不起来。再说,无论是艾蕾欧诺拉或伊莉莎维塔,都不是太稀奇的名字。
莱德梅里兹与路伯修两公国之间距离甚远,鲜少有机会交流。而伊莉莎维塔原本打算一边尽自己身为战姬的职责,一边等待有机会再将这件事告诉艾莲。但不知不觉之中,她们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修复的裂痕。
◎
眼前的柴火火光摇曳着。伊莉莎维塔恍然回神擡起头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眼前的营火旁用树枝插着一颗马铃薯烘烤着。
这颗马铃薯是一刻钟前在行经的村庄买的。
「真是令人怀念的梦呀……」
身上累积的疲惫让她不自觉地打了盹,而地上的柴火和马铃薯则唤起了她过去的记忆。
忽然间,一股烧焦味撩拨着她的嗅觉,让她惊慌地抓起马铃薯的树枝,但树枝太烫,令她不小心松了手,马铃薯也随之滚到地上。
仿佛像在责备她似地,烧焦的部分正朝着上方。
伊莉莎维塔叹了一口气,隔着外套捡起了马铃薯。她用外套的袖子拍掉马铃薯沾染上的泥土和烧焦的部分,毫不犹豫地便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她现在位在一条远离城镇、没什么人烟的小径上。枯草覆盖了大部分的路面,但四处仍有泥土外露。这一带没有半棵树。天空一片灰蒙蒙的云层,连太阳的轮廓也看不见。
她离开公宫已经十二天过去,一共去过了九座荒废的神殿,将所有芭芭·雅加的石像全部破坏。
然而,这一路上却没有看见那个魔物。
过程中,她遇见了几次那姆派来的路伯修骑兵队,她试着说服了一些部队,若他们不从,就以高压的姿态下令要他们离去,甚至还假装听从,然后伺机偷偷溜走。这一趟旅程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同行。
一次失去十五名骑士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在打倒芭芭·雅加之前,她打算从头到尾一个人行动。就连刚刚绕到一处村庄,她也只买了必要的食物跟燃料就离开。
过去十二天,她没有借住在城镇或村落的空屋,全都是野宿在外。只要一想到身边的人都有可能会被芭芭·雅加操控,她就难以忍受。
——接下来是最后一座废弃神殿了……
要是芭芭·雅加没有现身,她就只能返回公宫了。因为她不知道其他神殿遗址的位置。
为什么那只魔物没有出现呢?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无论如何,还是先去一趟最后的那座神殿再说吧。」
伊莉莎维塔吃掉最后一口烤马铃薯后,用土扑灭了柴火。那双彼此颜色迥异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了旅途中累积的疲惫和内心的焦虑。她的意识始终处在紧绷状态,无法放松;而露宿野外的日子更是让她身心俱疲。
她牵起一旁休息的马匹,一脚跨到马背上。
于是,这位雷涡的闪姬再次启程奔向第十座荒废的神殿遗址。
这座神殿四周是一片荒凉的大地,除了眼前这幢腐朽的建筑之外,眼中只看得到灰色的砂砾和些许的雪泥。铅灰色的天空之中看不见太阳的身影。此时应该已经接近日落时刻。
伊莉莎维塔下马,带着愤恨的表情擡头凝望着眼前的神殿。这座荒废的神殿和之前看到的九座没有太大的差别,外墙和支柱在细微处呈现多处破损,上面爬满了裂痕。涂抹在墙壁上的一层灰泥剥落,只剩下少部分还留在墙上。
她左手握着沃利兹夫走到神殿前方。这座神殿同样没有门板,敞开的大门门边还挂着铰链在风中摆荡。
这位红发战姬朝着阳光照不进去的神殿内部大喊着:
「芭芭·雅加!你听到的话就快点出来!」
这声怒吼的残响还没有消失,黑暗中随即传来一股温热的风。接着,一声沙哑的老妇人声音也飘了出来。
「——你不要太大声,要是这座神殿崩了可怎么办才好?」
这声音让伊莉莎维塔瞪大了眼睛,随即向后退跳开。那一对金色和碧色的眼眸充满了怒气和杀气,握着龙具的手更是加足了力道。同时,黑鞭的持柄也发出白光。
随后,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拖着扫帚自黑暗中现身。她身上罩着一件比起身体还大的黑色长袍,黑色的帽子深深盖住脸庞,只露出一副长长的鹰钩鼻,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屏息的凶恶瘴气。
「你竟然一口气捣毁了九尊供奉我的石像……『鞭』呀,看来我得给你一点教训——」
这头魔物这句话的语尾,淹没在横向吹来的一股暴风之中,伊莉莎维塔向前跨出一步,挥出手上的龙具,夹带着电光的黑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扫向芭芭·雅加。
对于对手的攻势,老妇魔物不闪不避,任由沃利兹夫由左向右地划破她的一身黑袍。瞬间,破败的黑袍大大敞开,遮住伊莉莎维塔的视线。
这位红发战姬抽回了黑鞭向后跳开,然而背上却撞到了东西。一股战栗的冲击之中,伊莉莎维塔仍向后挥鞭攻击,同时顺势倒地在快速爬起,擡头看看自己究竟撞到了什么。
那是穿着粗质外衣的四个小孩。伊莉莎维塔记得他们的长相。那是小时候欺侮她的四个小孩。
——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个孩子看到伊莉莎维塔带着惊愕的表情凝视着他们,脸上全都露出令人胆寒的微笑。
「为什么像你这种这么恶心的女生会在我们村子里呀?」
「左右眼睛颜色不一样,你其实是妖怪的小孩吧?」
「臭妖怪!看我惩罚你!」
这副景象让红发战姬的脸庞在盛怒中扭曲。那是她小时候每天都会听到的咒骂声。
——竟然耍这种卑鄙的手段……
那群孩子们蹬地朝着伊莉莎维塔扑了上来。
这群孩子肯定是芭芭·雅加制造的幻影,但伊莉莎维塔就算心里知道这点,还是得先做好心理建设,才能痛下杀手。
「消失吧!」
一声嘶吼声中,手中挥出的龙具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迹。几个孩子脸上挂着残虐的笑容,拦腰断成两截。然而,他们身上一滴血也没流。而手握着雷涡的伊莉莎维塔左手则没有打中物事的手感。
他们的身影即刻变得稀薄,隐没消失在空气中。
「——喂!」
身后传了一声呼唤。伊莉莎维塔回头,看到一名银发红眸、年约十岁的女孩。
——艾莲……?
这小女孩毫无疑问就是她小时候遇见的艾莲。小艾莲左手藏在身后,带
着当时那般开朗的笑容凝视着伊莉莎维塔。
「为什么像你这种这么恶心的女生会在这个村子里呀?」
艾莲口中吐出了和刚才那群村庄小孩一样如出一辙的言语。伊莉莎维塔呆愣着站在原地,而小艾莲仍旧面不改色地带着方才的笑容,又是一字一句重复着方才那些孩子们对她的辱骂。
「你也是……幻觉吧!」
伊莉莎维塔的咆哮声中明显表露出了怒意。她猛力朝着眼前的女孩挥出雷涡。但这次的动作却慢了半拍,而且动作有些僵硬。
银发女孩轻盈地向后一跳,闪过了对手这记鲁莽的攻击。夹带着电光的黑色旋风凿开了地面,掀起一波砂砾和泥土向外四溅。
「真是充满威力的一击呀。好吧,我就用这个当作给你的奖赏好了。」
小艾莲对着剧烈地喘着气的伊莉莎维塔笑了笑,随后,她从容地将藏在身后的左手向前一抛——那是一颗沾染着鲜血和泥沙的首级。
伊莉莎维塔看到这颗首级在地上滚动,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
那是这位红发战姬的父亲,罗吉翁·阿伯特的脑袋。罗吉翁在两年前畏罪潜逃,事后遭到艾莲制裁。
而此时让伊莉莎维塔无法抽离目光的,是这颗脑袋此时正张口如哀嚎般,吐出了话语:
「为什么你没有救我?」
当时伊莉莎维塔原想拯救她的父亲,但罗吉翁却丝毫不听女儿的劝说,一味企图逃亡。但这个颗脑袋接着又继续开口:
「为什么你不为我报仇,杀了那个取我性命的战姬?」
罗吉翁被杀之后,伊莉莎维塔曾与艾莲决斗。但她完全不是艾莲的对手,最后以惨败收场。
这颗首级淡淡地持续吐出内心的愤恨。这些言语化为无形的毒物,钻入了伊莉莎维塔的耳中,撕扯着她的心房。
「——不要说了!」
伊莉莎维塔大叫了一声,同时紧闭着双眼别过头去。她同时挥出手中黑鞭,以撕裂空气之势划出弧光,粉碎了那颗首级。
每次挥舞龙具,她就必须使尽浑身的力气。而她没有调整已然紊乱的呼吸,猛一擡头,她又看到不知何时堆积在眼前的无数尸体。每具尸体都已经浮肿起来,表皮上爬满了异样的黑色斑纹;指尖沾满了血迹,脸上全都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为什么没救我?」
其中一具尸体出声,对伊莉莎维塔发出了责难。随后,其他的尸体也全都开口责备着这名红发战姬。他们是罹患瘟疫而死的。伊莉莎维塔没能够拯救他们。
——我不能听他们说话。
伊莉莎维塔欲将目光从这些成堆的尸体上抽离,但一转回正面,却又看到艾莲就站在眼前——此时的艾莲不是小时候的模样,而是现在的艾莲。这位银发战姬穿着一身以蓝色作为基调的衣装,腰上挂着一把长剑,两眼直视着伊莉莎维塔。
「玩得还开心吗,『鞭』?」
一声沙哑的老妇问话声之中,艾莲的脸庞扭曲。左眼膨胀到几乎要占据半边脸庞,随后整颗眼球从脸上滑落。这般骇人的情景,让伊莉莎维塔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艾莲空洞的眼窝淌出黑色的粘液,粘液爬满了她的脸庞,将整张脸塑形成阴险的老妇人笑脸。
伊莉莎维塔反射性地欲挥出雷涡,却在出手之前即时停止。她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冷静,这也是幻觉。
她看着用艾莲的身子寄生着老妇人脸庞的丑恶生物,在心中说服自己。现在就算打碎她,它也会像之前的幻觉一样消失无踪,然后再变成其他东西出现。
「沃利兹夫……」
她调整了呼吸,同时开口呼唤着手中的龙具。而沃利兹夫也呼应着主人的呼唤,鞭头几度释放出白色的电光明灭。
每当雷涡闪烁,鞭头便释放出数十颗、上百颗砂粒般大小的光子飘散到空气中。那是电光,是就算碰到也只会觉得痒而不会痛的微弱雷电。但伊莉莎维塔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对手。
成簇的雷电光子默默地飘向了四周空无一物的空间,她要用这个掌握魔物的气息——不是眼前假冒艾莲的幻影,而是她的右侧十步之外,空无一物的地方。伊莉莎维塔毫不犹豫地朝向该处挥出雷涡。
「——撕裂暗夜的刹那之牙!」
随着一道有如雷鸣一般的轰然巨响,黑鞭的前端迸发出强光。这道光以闪电般的速度划破空气,贯穿了潜伏在虚无空间之中的魔物。一股扎实的手感通过龙具,传入伊莉莎维塔的掌中。
下一刻,假冒的艾莲和地上成堆的死尸全都如蒸发般,没入了空气中。
披着黑袍的老妇由伊莉莎维塔驱使龙技攻击的地点现身。她的帽檐底下显露出一副鹰钩鼻,手上拖着一把粗陋扫帚——是芭芭·雅加。
「我才在想你可以陪我玩到什么时候……唉,差不多就这样吧。」
帽檐底下传出老妇魔物的嗤笑声。伊莉莎维塔带着凶狠的目光瞪视着冷笑的芭芭·雅加。
「看你的样子还满悠哉的嘛。你还有什么把戏吗?」
「是呀,比方说这个。」
这头魔物带着一派轻松的语气回了话,随后双手举起扫帚,开始咏唱咒语。
随后,老妇手中的扫帚前端迸出一道拳头般大的火焰,令伊莉莎维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火焰在摇曳中膨胀,变成一颗人头大的火球,随着芭芭·雅加的扫帚一挥,火球登时拖着长长的火焰扑向伊莉莎维塔。
——这也是幻觉吗!
红发战姬咬着牙,挥舞雷涡挡开火球。
然而,由于挥动的不是她惯用的右手,致使雷涡的轨迹稍微偏离了她的预期。雷涡和火球在近乎于预期的距离相冲。火球被雷涡击碎,巨响、狂风和高热同时在空气中迸散。
沉重的冲击通过龙具传回到手上,火球迸出的火星溅到伊莉莎维塔身上,烙出一小块灼伤。
——不对,这不是幻觉……
「挡得好。那么接下来这招如何?」
芭芭·雅加带着愉悦的笑容转动了手中的扫帚,同时将帚头指向伊莉莎维塔。帚身即刻迸出白光——
「沃利兹夫!」
伊莉莎维塔察觉危险而急忙大叫,而对方扫帚亦同时闪耀出白色电光。这道电光与黑鞭发出的金色电光两相冲突,在空中迸出耀眼的火光。
两色的电光交缠狂舞,屏蔽了伊莉莎维塔的视线。轰然的巨响夹带着庞大的空气震荡,让这位异彩虹瞳战姬的肌肤直打颤。四散的雷电烧伤了伊莉莎维塔,而她也必须使尽双脚的力气稳住身子。
两道电光产生的爆炸在空气中造成强大的推挤力量,化成强烈的冲击力道扑来。电光没有分出高下,同时在冲突中消失,而为强光所屏蔽的视线也逐渐恢复。
——我该怎么应战才好?
伊莉莎维塔身上发出了止不住的战栗。
她有和人、兽、龙,甚至于像托尔巴兰这类魔物交手的经验。
但打倒托尔巴兰的人不是伊莉莎维塔,而是莎夏。要是她一个人与托尔巴兰交手,她肯定会败下阵来。
而芭芭·雅加和托尔巴兰截然不同,她能够催眠人类,释放幻觉,还能自在地操控火焰和雷电,简直就是古老传说故事中的可怕魔女。
她完全无法预料对手会如何出手。
还不止如此——她现在使用非惯用的左手,无法确切挥鞭击中目标。挥鞭的速度稍慢,而且挥出的轨迹还会产生偏斜。如果对手只是普通人,这等程度的差距尚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面对如同芭芭·雅加这样的怪物,这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芭芭·雅加看着手足无措的伊莉莎维塔,从盖住双目的袍子下发出了轻笑。
「怎么啦?你不攻过来,我就要先动手喽?」
老妇魔物由右至左挥动扫帚,发出一道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扑向伊莉莎维塔。这位红发战姬反射性地举起左手遮住脸。
——竟然耍这种小伎俩!
尽管狂风撼动了伊莉莎维塔的重心,但她仍举起了手中的龙具准备反击。
然而,眼前的魔物竟忽然消失——遮住视线的短暂瞬间产生了破绽,让对手隐去了身形。
「在上面。」
一声沙哑的笑声撩拨着伊莉莎维塔的听觉。这位雷涡的闪姬反射性地挥出了手中的龙具,以沃利兹夫撕裂了蓦然出现在她头顶上的黑影。
但这一击没有传来击中目标的手感。黑影在这位红发战姬的眼中有如雾散一般消失。同时,伊莉莎维塔脚上忽然传来一股冲击力道,让她顿时失去重心。
她忍不住屈膝跪地,却在这时候看到一把倒持的扫帚以帚柄朝她扫了过来。她没有
余力闪避,在脸颊一股炽烈的痛觉之中遭到轰飞,滚倒在地上。
随后,芭芭·雅加的扫帚前端再次出现火球,并掷向伊莉莎维塔。这位红发战姬原本欲以翻滚的方式闪避,但右手却忽然如同铅块一般沉重,而且传出剧痛。她别无选择,只好维持着原本倒在地上的姿势挥出雷涡。
这一记反击让让她免于直接遭受火球伤害。但火球在极近距离爆炸掀起的暴风,仍将她再次轰飞。热波烧灼着她的身体,冲击力道扯裂了她身上的衣装。
伊莉莎维塔仰躺着倒在地上。
她的视线朦胧摇晃,身上传出剧痛。她想试着起身,但却无法使力,也无法出声。沉重的右手臂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她不想输,但此时脑中却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做。
「差不多该给你最后一击了吧。」
芭芭·雅加拖着长长的袍子走来。伊莉莎维塔紧握着手中的龙具,但却无力反击,只能懊悔地瞪着对手。
眼前的老妇魔物举起了扫帚,但她没有即刻朝伊莉莎维塔劈下来。
「说起来,我有事想问你呢——『弓』在哪里?」
这头魔物帽檐底下的双眼发出异样的白光。尽管伊莉莎维塔无从得知,但芭芭·雅加之所以到今天才出现在她的面前,为的就是这个。
芭芭·雅加至今始终都注视着伊莉莎维塔,同时也在寻找乌鲁斯的下落。不过她始终找不到乌鲁斯,于是前来清理伊莉莎维塔。
「……我就算知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伊莉莎维塔呛了一声。即使面对死亡的危机,她也维持着傲然的气质。
「那好吧——」
芭芭·雅加回话的同时,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传入伊莉莎维塔的耳中。一支箭矢射中了这头魔物的帚头,并在被弹开之后落在地上。
这位红发战姬惊讶地凝视着眼前的箭矢。随后,耳边再次传来马蹄的阵阵骚动,笔直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伊莉莎维塔那一双颜色彼此迥异的眼眸泛出了泪光。
这支箭矢是从三百阿尔昔远的地方射出来的。
而放箭的人是一名有着一头暗红色头发的青年。
他的名字叫做乌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