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4 冬季结束(1/2)
乌鲁斯大约是在半刻钟前察觉到情况不对。前往侦察的骑兵传来回报,他们发现了另一座废弃神殿。随后,前往村庄搜集情报的部队也报告村里来过一名年轻的女性旅行者。
乌鲁斯接到这两个报告之后,即刻下令要部队撤营,率兵奔向新发现的该座神殿。随后在还只是朦胧看得见伊莉莎维塔和魔物对峙的情况下放出一箭,将那头魔物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情况可谓千钧一发。
「你们在这里待命!」
乌鲁斯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叫了一声,随即驾马冲了出去。他从挂在马鞍旁的箭筒中再抽出一支箭矢,搭上弓,拉弦,整套动作完成时,敌我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两百阿尔昔。
与此同时,芭芭·雅加则带着疑惑的眼神凝望着乌鲁斯。
「那确实是『弓』,但还是感觉不到『弓』的气息,又不像是刻意隐藏……」
乌鲁斯放出第二支箭,精准地狙击芭芭·雅加的头部,但却被对手一帚扫掉。
「普通的箭矢呀……一点该有的力量也没有。」
这头魔物屏蔽在帽檐底下的一双眼眸显露出不解的神情。
「……来试探他一下吧。」
一声呢喃之中,芭芭·雅加有如滑行般直直向后退开。随后她举起始终屏蔽在袖子底下的左手,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的伊莉莎维塔。
同时,伊莉莎维塔的右腕忽然向上举起。这位红发战姬看到自己的右臂完全不顾自己的意志行动,惊讶得忍不住瞪大眼睛。
她在自己的右手拖行之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主人!」
乌鲁斯带着开心的呼唤,骑马急奔向伊莉莎维塔。在这位青年眼中,雷涡的闪姬看起来就像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起身的。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他的误解。伊莉莎维塔背对着魔物,用右手抢过了原本持在左手上的沃利兹夫。
「乌鲁斯!快躲开!」
这声呼喊的同时,她在重心完全倾斜的情况下挥出黑鞭。鞭头没有夹带着闪耀的电光,但却仍发出撕裂空气的强大力道奔向乌鲁斯。
乌鲁斯惊讶地趴伏在马背上。一道炙热的触感掠过耳边,他随即看到马头被轰成碎片。大量的血肉散洒在半空中,迎面浇在他的脸上。
断了头的马匹身子一歪,将背上的骑手甩到了地上。乌鲁斯背部重重地撞了一下,但在顺势滚了一圈后,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顾脸上沾满了马血,而是带着惊愕的表情凝视着他的主人。
伊莉莎维塔从地上站起身子,以左手拼命地试着压制紧握黑鞭的右手。她的一头红发显得蓬乱,呼吸急促,表情苦涩。凝望着眼前这位青年的金色右眼流露出安心,但碧色的左眼则显露出哀伤的心绪。
「主人?」
「乌鲁斯,你快逃……」
伊莉莎维塔拼命地挤出声音,而她的右手撵开了左手,再次甩出雷涡。乌鲁斯惊讶地在地上翻了一圈,勉强避过黑鞭的攻击。
黑鞭打在地上,凿出一道犹如马车车轨般的痕迹。那黑鞭的一击,甚至能斩断有人体那么粗的马首,要是正面挨了一下,乌鲁斯肯定是即刻变成一团肉糊。
乌鲁斯拉开与伊莉莎维塔之间的距离,同时转动了视线,瞪视着躲在主人身后十步之遥的黑袍老妇。
——是她干的好事吗?
那头魔物肯定对伊莉莎维塔动了手脚。乌鲁斯调整了呼吸,瞥了一眼倒在身旁的马匹。那匹无头马的颈部渗出鲜血染红了地面。而马匹周围散落着从箭筒洒出来的十余只箭矢。
他紧盯着芭芭·雅加,而自己则缓缓朝着马尸移动,同时开口对着老妇魔物大声质问:
「你这家伙对我的主人做了什么!」
「唉呀呀,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对这个小妞儿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乌鲁斯和芭芭·雅加之间大约相距十阿尔昔(约十公尺)远。这是以正常音量开口时,对方不容易听清楚的距离。然而,这名老妇魔物沙哑的声音尽管不怎么大声,却仍清楚传入了乌鲁斯的耳中。
「我只是把力量借给她而已呀。」
「力量……?」
「是呀,只要她有那个意图,空手就可以击碎铠甲,将人撕成碎块。你们要也是该感谢我,埋怨我可没道理呀。」
话说到这里,芭芭·雅加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射到乌鲁斯身后的莉姆、马斯哈,还有路伯修的士兵们身上。
乌鲁斯下令要他们在原地待命,因而暂时停止前进。但眼见前方的情况异常,整批部队又再次驾马狂奔了过来。
「要操控他们的心智不是这么容易呀……」
芭芭·雅加拥有之前操控十五名骑士的魔术。而要行使这种魔术,得要对方身上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反应才行。当时那十五名骑士因为喝醉酒,对乌鲁斯显露出了负面情绪,致使这头老妇魔物能够轻易使唤他们。
然而,这群迎面赶来的路伯修骑兵心里带着要挺身救助主君的意念,却也对眼前异样的情况感到疑惑。这时候若要施展操控人心的魔术,恐怕无法发挥完整的效果。此外,芭芭·雅加也想专心面对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
「——那就用军队对付军队吧。」
妖妇挥帚,扫过脚边的地板。同时,乌鲁斯和莉姆等人之间的地面忽然出现异样的变化。
地上的泥土和砂砾向上隆起,在长至人头高度之后,缓缓化成了人形。
骑在部队前方的莉姆和马斯哈看到这一幕,惊讶地赶紧拉缰勒马。身后的路伯修骑兵也打算煞住,但由于状况过于唐突,许多骑手撞在一起摔下马背。
泥土凝聚成人形的人偶有着圆圆的头,上面没有脸孔;具备魁梧高壮的身材,外观看起来十分光滑,就好比制作中的石像。但肩膀、手肘,还有膝盖等关节却如同真人一样活动自如。
这群泥土人开始缓缓移动。数量大约一百。
路伯修的骑兵看到眼前这样的景象,第一时间无法意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而带着茫然的眼神凝望着这些泥土人。这情况实在太过异常,他们的理智无法跟上。
其中一名士兵口中扬起不成句的哀声,接着其他士兵也开口向左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同僚拼命念诵着诸神的名字,试着压抑自己内心的慌乱情绪。
士兵们狼狈的反应,清楚地传到骑马站在部队前方的莉姆和马斯哈身上。但就连他们要接纳眼前的现实也需要时间。
这群泥土人偶逐渐拉近和这支路伯修骑兵队之间的距离。一名士兵耐不住紧张和恐惧的感受,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嚎。这般情绪如同涟漪一般向外扩散,感染到了其他士兵们身上。
这群路伯修骑兵看似就要在战前溃败瓦解,然而——
「别慌!」
一声尖锐的嗓音怒斥,冲击着士兵们的听觉。这声怒斥来自于莉姆。她收起了平时那般冷淡的表情,显露出锐利严肃的一面。
「看仔细了!对方不过就只是普通的泥土而已!你们路伯修军全都是面对这些泥土就会害怕的家伙吗!你们主君就近在眼前!你们作为战士的尊严到哪里去了!」
其实对莉姆来说,这些泥土人同样令她感到害怕,要不是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她早就勒马掉头逃走了。
然而,她稳住了自己的脚步。为了艾莲,为了堤格尔,加上她锻炼出来的责任心,让她克服了恐惧。
而她的斥责发挥了效果。始终表现得低调的莉姆此时忽然开口大吼,这样的反差似乎镇住了士兵的心神;而这名来自莱德梅里兹的女性,居然能毅然地面对眼前的怪物,这也被士兵们看在眼里。
这些因素,让这群自始至终都跟随着伊莉莎维塔在战场上穿梭的路伯修士兵拾回了他们的骄傲和强韧的意志,致使他们振作。
接着,马斯哈又是一声大喊:
「这么说来,我之前在萨克斯坦见过这些东西!这些玩意儿是奇形怪状没错!但不过就是街头表演的小把戏!尽管近距离接触是有它的危险性,但只要跟他们保持距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位老伯爵开口的同时,一把灰色的络腮胡也跟着抖动,喊话时的模样就和以往一样泰然自若。而他的呼喊随风飘到了后方骑兵们的耳中。
连这位来自异国的老贵族都能够如此从容应对,这也让路伯修士兵们再次提起了士气。
「部队朝左右两侧散开!」
莉姆眼见部队的士气恢复,立刻发号司令。而路伯修骑兵队的队长听到这声指挥,也即刻下达了命令。这支部队很快重整了队伍,举起手中的长枪摆开架势,保持着距离呈散开队形,包围眼前这群泥土人。
「不要马上进攻!我们现在只要把敌人的注意力
吸引住就好!」
莉姆谨慎地做出了这样的指示。骑兵的优势是机动力,若有需要,他们大可迂回地绕过这群诡异的泥土人,直奔向堤格尔和伊莉莎维塔协助他们。
她这时才安心地松了口气,并转头望向身旁的马斯哈。
「真叫人感到惊讶,没想马斯哈卿居然见过这种怪物。」
「不,我没见过。」
马斯哈的目光始终不敢从眼前的泥土人身上抽开,他直视着前方,带着冷静的语气回话。这句话出乎莉姆的意料,让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而马斯哈则接着说:
「坦白说,现在真的是还好我们身边只有一百名骑兵。要是有五百甚至一千士兵,混乱的情况肯定是无法收拾,终至整支部队四散逃命。」
马斯哈轻抚着下腭的灰色胡须叹了一口气说。而莉姆这时回神开了口:
「您刚刚是骗人的吗……?」
「想在短时间内镇住这些士兵,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方法了。不过也只有暂时性的效果就是了。」
马斯哈一派轻松地说。这种别说是莉姆、恐怕就连乌鲁斯或伊莉莎维塔都无法稳定军心的情况,这位布琉努老伯爵却成功地办到了。
芭芭·雅加瞪大了眼睛,凝视着她创造出来的泥土人军队和路伯修骑兵队。她听得见莉姆和马斯哈之间的对话。
扣掉莉姆以斥责的方式达到激励的效果不说,马斯哈信口开河的哄骗方式更是让这个老妖妇整个人听傻了。但这名老妇魔物没有生气,反而是压抑着内心的笑意用扫把敲了一下地面。
「真是有趣的人类,要在这里杀了他们实在有些可惜呀。」
芭芭·雅加边说,边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状况。要对付那群骑兵,方才召唤出来的这些泥土人偶应该已经够用了。而且就算那一百骑兵忽然杀过来,她也有自信可以笑着全身而退。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对付眼前这对男女。
暗红色头发的青年目露凶光地瞪着芭芭·雅加。那一对黑眸之中夹带着强烈的敌意、疑惑,以及些许的不安。而伊莉莎维塔已经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你说你给了主人力量,那是什么意思?」
乌鲁斯吐出了质问。
芭芭·雅加对于这名青年内心的想法了若指掌——他当然想知道眼前这头老妇魔物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但他的目标却不是这个。他想制造机会让他能够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也想为伊莉莎维塔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
「真能干呀。」
这头老妇魔物在帽檐底下扬起冷冷的笑靥。对她来说,她想试着迷惑乌鲁斯的心。因为这人毫无疑问就是『弓』,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显露出原本该有的气息。而这点让芭芭·雅加觉得非常在意。
——渥加诺伊……
她没有出声而暗自呼唤着她的同伴。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声觉得无趣的回应也即刻传入她的耳中。
『怎样?』
——你有从这个人类小鬼身上感受到『弓』的气息吗?
『你都感觉不到了,我能感觉到什么?』
渥加诺伊带着没干劲的语气回了话。此时的他潜伏在地底下,当芭芭·雅加决定要面对伊莉莎维塔时,她为了保险起见,也让渥加诺伊陪同。而对这位魔物伙伴来说,只要能遇到『弓』,他就没有意见。
然而,这个结果让他非常失望。
芭芭·雅加用扫帚持柄敲了两下肩膀,凝视着乌鲁斯说:
「那个小妞儿呀,向我许了愿望——她说她不想输给任何人。」
这句话让乌鲁斯听了蹙起眉头。而芭芭·雅加一边窥探着乌鲁斯的反应,一边接着说——
一年前,伊莉莎维塔在与艾莲的决斗中败下阵来,随后在出外散心的时候找到了一座荒废的神殿。那时候伊莉莎维塔在心里怀抱着一股强烈的愤恨之意。而芭芭·雅加感受到了这股意念,于是开口呼唤她:
『你想要力量吗?』
伊莉莎维塔听到这声呼唤觉得疑惑,但也即刻回答:我想要。于是芭芭·雅加实现了她的愿望,赐与了她力量……
说完之后,芭芭·雅加显露出嘲讽的笑容,将目光投射到乌鲁斯身上,随后也看了看伊莉莎维塔。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欸,也难怪你不信——不过小鬼,你要不要自己问问那个小妞儿?自己问清楚最实际了对吧?」
乌鲁斯愕然地呆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应该要相信伊莉莎维塔,但面对主人的眼神却无法保持冷静。
伊莉莎维塔蹲在地上以左手按住右手,此时也擡起头来。
她的视线和乌鲁斯对上,随后也即刻显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别开了视线。那张脸上写满了羞愧和屈辱的心绪,仿佛心里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忽然被揭穿了一般。
——主人……
乌鲁斯发不出声呼喊伊莉莎维塔。事实上,芭芭·雅加刚刚所说的一切应该也都确实传入了这位红发战姬的耳中。那么,为何主人不否认这老妇的胡言乱语?为何她没有坚定地摇头否定?
「我要继续说吗?」
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的反应,似乎让这头老妇魔物觉得有趣而接着开口。而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伊莉莎维塔又吓得颤起肩膀。这完全正中了芭芭·雅加的下怀。
然而,这时候伊莉莎维塔忽然擡起头来。
「我……我从没有因为得到这股力量而感到开心过!更没有随便滥用这股力量!只有非用不可的时候,我才会……!」
她拼命地大叫着,但在乌鲁斯听来,这声音却显得有些心虚。对此,芭芭·雅加弓起了背,显露出一副觉得滑稽的反应笑着说:
「用说的谁都会呀。但无论你如何隐瞒,我都知道,我赐给你的力量,你可是一点都不想放手呀。」
「我才没有……」
「我知道的可清楚了。毕竟那是我赐给你的力量嘛。再说,要是你真的不想要的话,把右手砍下来就好了,不是吗?」
老妇魔物开口打断了伊莉莎维塔孱弱的反驳,带着笑声继续说:
「你这个小妞儿终究还是想要力量想要得不得了呀。你刚刚说,你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你把我赐给你的力量当成最后的王牌吧。」
听到芭芭·雅加这么说,伊莉莎维塔一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她无法否认。而乌鲁斯也是一样。不能再让这头魔物继续说下去了……乌鲁斯尽管知道得先救助主人,但双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你没有在施展别人无法拥有的力量时得到快感吗?愈是努力修行的人,就愈明白这股力量绝非努力修行就可以获得……期望力量、渴望力量、执着力量——小妞儿,你就是这样的人呀。」
芭芭·雅加说完轻轻挥动了左手,而这个动作让伊莉莎维塔好比受到丝线牵引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对,应该说她是被右手硬生生从地上拉起来的。
「好了,来施展一下你期望得到的力量吧。只要有这股力量,你就不会输。就算你认为自己输了,但绝对不会一蹶不振。要是你真的想放手的话,那你就否定这股力量呀——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不想要这种力量呀?虽然不管你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就是了。」
伊莉莎维塔拼命地试着压制自己的右手,但她的右手却忽然传出剧痛,这令她哀号一声,瘫坐到地上。
——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帮助主人?
乌鲁斯握紧拳头,带着凶狠的视线紧盯着眼前身形矮小的妖妇。
芭芭·雅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么仔细的说明呢?因为这头老妇魔物非常清楚,详细叙述这件事情的始末,是带给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冲击和绝望最有效的方法。
而令人气愤的是,她成功了。此时伊莉莎维塔垂着头,肩膀微微发出颤抖,面对芭芭·雅加的嘲弄,她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想要拥有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力量……?
乌鲁斯无法否定伊莉莎维塔的这般渴望。毕竟他在与双头龙对峙时也希望得到力量。
——但是,绝对不能从这种家伙的手中取得力量!
乌鲁斯想开口大声喊出这样的想法,其实伊莉莎维塔一定也知道这点。
「不想输给任何人……」
乌鲁斯开口吐出一声呢喃,同时拼命地思索着。
——不想输,不想输给任何人,芭芭·雅加说这是伊莉莎维塔的愿望。
而且这头老妇魔物则是听到伊莉莎维塔这样的愿望,而赐与她力量。
要怎么才能让伊莉莎维塔否定这股力量?浮夸的道理跟方法是没有用的,而且芭芭·雅加应该也会以更为义正辞严的话语反驳吧。
这位老妇魔物最骇人的地方,是她会将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相较之下,使役龙跟使用诡异的魔术都是小事。
乌鲁斯拼命地思索着能够说服伊莉莎维塔的说法。
没有人不会输,或者该说,失败的人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说法不行,这点程度的道理伊莉莎维塔一定也知道。
告诉她,她身边有那姆和拉扎尔等许多部下支持她——
这也不行。据芭芭·雅加所说,伊莉莎维塔渴望得到力量是在一年前,也就是她已经成为战姬之后的事。当时那姆跟拉扎尔已经跟在她身边了。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希望得到力量的。
乌鲁斯无法否定她渴望变强的执着和希望。
他看着左手的弓。
——要是我现在有黑弓的话……
既然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力量,那么只要以更强的力量加以否定即可。要是有当时一箭轰飞双头龙脑袋的黑弓,乌鲁斯就可以办得到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猛力地甩头欲摆脱这样的想法。要是有那把黑弓,他的实力确实有可能凌驾于芭芭·雅加之上,但那可是伤害了伊莉莎维塔的凶恶力量,要是有个什么差错,搞不好这位主人的性命就没了。
面对眼前窘迫的情况,乌鲁斯内心无比焦虑。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必须将手边有限的情报串联起来,就算没有办法确信他必须采行的作法是正确的,他也必须去做。
「乌鲁斯,你快逃……」
伊莉莎维塔开了口。她被右手的动作牵引着,开口吐出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我至少可以……为你争取让你逃跑的时间……」
这句话让乌鲁斯胸口一阵揪痛。伊莉莎维塔即便想试着让乌鲁斯逃走,她还是没打算否定芭芭·雅加给予她的力量。
此时,乌鲁斯试着回想那姆之前告诉他的——关于伊莉莎维塔过去的境遇。她渴望得到力量,并且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乌鲁斯仍非得将伊莉莎维塔得到的这股力量从她身上抽去不可。
忽然间,乌鲁斯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这是危险的赌注。但他认为,要是顺利的话,这个赌注比起无谓的道德劝说或是黑弓的力量都更能说服伊莉莎维塔。
乌鲁斯直视着伊莉莎维塔,对着她开了口:
「——主人,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
伊莉莎维塔一脸呆愣地凝望着乌鲁斯——眼前这位青年脱口说出的话就是如此出乎她的意料。状况都如此危急了,他到底还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耐不住现实的冲击,忽然脱口说出了自己脑中完全没有思考过的话吗?
然而,乌鲁斯极其冷静。他默默地点头之后对着伊莉莎维塔解释:
「内容很简单,由我射箭,如果主人挡下来了,就是您赢,而要是主人没挡下来,就是我赢,可以吗?」
「这有趣呀,小鬼。」
芭芭·雅加笑着说:
「你是要让那个小妞儿比输之后,否定我赐给她的力量吗?凭你短时间内想到的把戏来说,是挺不错的,不过凭你一个普通人办得到吗?」
乌鲁斯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和焦虑,摆出从容的姿态凝视着芭芭·雅加。
「你刚刚说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他摆出了傲然的姿态,笑着用力地握紧手中的长弓。事实上,他的内心也在疑惑着不知道这究竟是否是正确的方法。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进一步思考了。
同时,现在只有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在场。莉姆、马斯哈还有路伯修骑兵们全都遭到芭芭·雅加创造出来的泥土人偶绊住,无法靠近解围。
乌鲁斯必须放手一搏。机会只有这一次。
眼前的老妖妇没有回话,但却也没表现出任何动作。看来她打算放任乌鲁斯与伊莉莎维塔之间的这场打赌。
——好!
最困难的关卡解决了,乌鲁斯心里忍不住为此欢呼。他最担心的就是芭芭·雅加插手阻扰。要是这头魔物对于乌鲁斯的提议一笑置之,并继续指挥伊莉莎维塔的右手行动,那么这场打赌肯定是要破局了。
乌鲁斯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仔细地用袖子擦拭箭镞和箭羽。这一箭绝不能射偏,因此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举起弓搭上箭,弓弦只拉了一半。
——你对我警戒过头了。
这名老妇魔物非常清楚乌鲁斯拥有一股超乎常人所及的力量。同时,她也对乌鲁斯为何不使用这股力量感到疑惑。因此她才创造出一群泥土人挡下了莉姆、马斯哈,以及路伯修的骑兵队,只允许乌鲁斯一个人靠近。
尽管她揭露了惊人的事实,但却也只出手攻击过一次,然后持续观察乌鲁斯的情况。乌鲁斯也观察到了这点,而对方采取旁观的态度,更是正中他的下怀。
——另一个担心的地方是……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他脑中的这一刻,他便随即摇头甩开这样的想法。现在去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他只需要坚信不移地放出这支箭矢即可。
乌鲁斯面对着伊莉莎维塔,而这位红发战姬垂着双臂,紧闭着双眼杵在原地。这模样看来好似对乌鲁斯怀抱着绝对的信赖,但也像是放弃一切希望的消极反应。
我得让主人知道,她一点都不需要这股力量。
一阵徐风吹起。乌鲁斯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了指尖上。
紧绷的气息盘据着现场。风停了。这一刻,持弓的青年随即松弦放箭。
与其说箭矢破风而行,不如说这支箭驰风飞翔——它的目标是伊莉莎维塔的右手。
「搞什么呀……」
老妇魔物口中发出一声失落的叹息。
「不过就是没有半点力量的一箭嘛。」
伊莉莎维塔以右手举起雷涡,准备一鞭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击碎——无论乌鲁斯的箭多么准确,但终究只是普通的箭矢,只要黑鞭一闪就能粉碎。
然而,结果却不是如此。
沃利兹夫在空中忽然诡异地扭动起来,以自然的弧形轨迹缠住伊莉莎维塔的右手。这情况让伊莉莎维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雷涡持柄泛出白光,释放出微弱的电击冲击了其主人的右臂。红发战姬吃痛,忍不住发出哀嚎。
随后,乌鲁斯放出的箭矢击中了她的上臂。伤口溅出了血花,让伊莉莎维塔顿失平衡,摇晃了一下。
乌鲁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汗水大量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隔了一次呼吸之后,他放下手中的弓,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指尖还发出微微颤抖。
比起开心,更多的是安心的感受。
「你说过吧,你是因为主人不想输的期望,所以给了她力量。」
他调整了呼吸,凝视着芭芭·雅加说:
「不过你给的力量,没办法满足主人的期望——不对,只要主人持续拥有这股力量,主人就不会赢。」
只要伊莉莎维塔持续使用芭芭·雅加赋予她的这股力量,恐怕她的龙具就会让她尝尽所有败绩。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她仍执著于这股来自于魔物的力量,她就必须做出选择——是要继续成为战姬,抑或者舍弃身为战姬的身分。
乌鲁斯深信,她绝不会放弃战姬的身分。
同时,只要她继续作为战姬,那么她的龙具就不会离开她。
对沃利兹夫来说,只要伊莉莎维塔手握着龙具,并以伊莉莎维塔自身的意志挥舞他,他应该就不会拒绝。但这把龙具却在伊莉莎维塔身上感觉到主人以外的意志,因此擅自做出了有违主人意志的行动。
伊莉莎维塔理解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因此用左手按着黑鞭缠绕的右腕瘫坐到地上。那一对彼此颜色迥异的眼眸洒出了斗大的泪珠。
「……对不起,对不起……沃利兹夫。」
她的龙具没有回话,而是仿佛要安慰主人似地泛出了白光。
沃兹利夫恐怕就是在等这一刻吧。
芭芭·雅加给予的力量,伊莉莎维塔始终都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使用。换句话说,那都是她陷入危急情况的时候。
也因为这个缘故,雷涡从没有阻止她。因为要是制止,他的主人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伊莉莎维塔拔出刺进右臂的箭矢。洒出的鲜血溅湿了地面。而她的脚边则淌了一滩她洒落的眼泪。
「我好害怕,我一直好害怕。所以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以至于她依赖起错误的力量。
她以左手握着雷涡从
地上站起来,带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凝视着芭芭·雅加。
「沃利兹夫,如果你还愿意承认我是战姬的话,就请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这声询问,让手中的黑鞭鞭柄仿佛开口回话一般,泛出了白色的电光。
对此,芭芭·雅加不快地哼了一声。
伊莉莎维塔收回了原本的祈愿,致使芭芭·雅加对她的干涉能力减弱,这点当然也让这头老妇魔物觉得不快。但更令他觉得不爽的是,乌鲁斯没有施展黑弓的力量。她的目标是乌鲁斯,而伊莉莎维塔只是她耍弄的对象罢了。
「好吧,『鞭』已经没有用了。我就杀了你,把『弓』掳走吧。反正让多勒卡伐克看看,搞不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头魔物丢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上随即放出骇人的浓烈杀气,让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头老妖妇黑色的帽檐底下一对眼睛放出白光,握着扫帚的手也染成黑色,矮小的身体忽然膨胀撑起了那一身袍子。
「这次我可不会像之前那样大意了!」
她的额头长出尖锐的犄角,撕裂了斗篷的帽子钻出。一副鹰钩鼻变得更尖,更弯。嘴角绽裂,延伸至耳畔。口中露出白色的獠牙,和变成黑色的皮肤成了醒目的对比。她的眼尾以极大的幅度上扬,耳朵变得细长,那张脸看来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影子。
这头魔物身上一件黑袍被它撑破,原本看来远比伊莉莎维塔矮小的老妇身躯,现在已经膨胀成一般成年人的体态。在干涩的声音中,魔物一手捏碎了它的扫把。
这一身漆黑的表皮细得就有如皮包骨,同时背上长出一对如同蝙蝠般的翅膀。仿佛脱去一身穷酸的外衣而得到喜悦一般。
它——芭芭·雅加仰头对着天空吐出有如黑雾一般的瘴气。
——这就是那个老婆婆的真正模样吗……?
乌鲁斯瞠目结舌地呆站在原地。面对魔物变身时这般冲击性的景象,他震惊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弓』呀,你觉悟吧。我至少要取走你一只手臂。」
芭芭·雅加头顶上冒出一颗火球,砸向了乌鲁斯。然而,这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却在击中这位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之前,遭到另一股蛮力冲散。轰然的巨响摇撼了四周的空气。夹带着高热的风暴和火星烘烤着乌鲁斯的肌肤,让他恍然回神。
「乌鲁斯!你振作一点!」
伊莉莎维塔怒斥了一声。这位雷涡的闪姬左手紧握着黑鞭,一对异彩虹瞳释放出高昂的战意瞪视着眼前的魔物。
「唉呀呀,直到前一刻都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缩在地上的小妞儿,现在竟然摆出一副一流战士的样子呀。」
面对芭芭·雅加的挑衅,伊莉莎维塔哼笑了一声。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这位战姬手中的黑鞭仿佛辉映着她的怒气似的,鞭头闪耀出激动的电光。
「所以,我决定要消灭你,把我的丑态全部葬送掉。」
正对付着一群泥土人偶的骑兵们,无法像他们的主君般冷静地面对眼前的情景——一名矮小的老妇人竟忽然变成了古老传说中的凶恶怪物。
而视线一转,一群没有五官容貌的人偶又闷不吭声地朝着他们逼近。这情境就好比他们忽然误入了恐怖骇人的童话故事。
有人怀疑自己的眼睛而呆站在原地,有人吓得从马上摔下来,亦有人大喊了一声「怪物」,随即晕倒在马背上。这群路伯修骑兵在本能的恐惧驱策之下丢下武器,将马匹掉头,争先恐后地准备逃跑。
而这时候,芭芭·雅加创造出来的泥土人群起对着他们展开攻击。一阵混乱之中,一群泥土人出现在莉姆和马斯哈的面前,让他们不得不拔剑应战。
莉姆一剑砍掉了前排人偶的脑袋,而马斯哈也同样劈下了另一只泥土人的手臂。通过剑传回来的手感告诉他们,这群泥土人大概比起黏土来得硬一些。
——这样的话……
莉姆调整了呼吸,在心里怀抱着些许希望。然而,这股希望却随即遭到新的冲击吞没——这群泥土人就算被砍掉头、手,动作仍没有任何迟钝的反应。它们有些伸长了残存的手臂,有些则是直接撞了上来,欲将目标拖入地中。
一名路伯修士兵遭到一群泥土人围攻,在混战中被拉下了马匹。这名仰躺着倒下的士兵吸引到一群泥土人包围——而他口中扬起的哀嚎忽然中断而消失。
泥土人偶的手和指头钻进士兵的铠甲接缝,撕裂了猎物的身体。
它们如同石头般的手击碎了这名路伯修士兵的颜面,捏烂了他的眼睛和鼻子,撕裂了他的嘴,消灭了他最后一口生气。这具尸体的手脚上的肉也被撕开,染血的肉块之中露出了白骨。
这般残忍的场景同样出现在其他的路伯修士兵身上。
这支部队中仍有人挺住了身子挥剑迎战,但面对这群过于异质的对手,士兵们无法发挥原有的实力,逐渐被泥土人群压制。
莉姆和马斯哈也打算后退,但同时面对的泥土人实在太多,让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各自挥剑,朝着左右两方最靠近他们的泥土人偶展开攻击,而被拦腰展成两截的泥土人偶虽然倒到了地上,但下半身却又站了起来,撞向面前的猎物。而被截断的上半身也以爬行的方式伸手欲绊住敌人的马脚。
「面对这些家伙,用战锤搞不好比剑还有效。」
马斯哈带着急促的呼吸抱怨了一句。面对断了头,断了手,却不畏剑刃的威胁而持续扑上来的泥土人偶,马斯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迎战才好。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莉姆紧咬着牙关,从眼前这群怪物中挪出视线,看向彼方的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和他们面前的怪物。跟那头怪物比起来,眼前的泥土人偶应该是好对付得多。而他们应该远比莉姆等人更需要人帮助。
然而,问题是莉姆等人连甩开眼前这群泥土人偶的能力都没有。
「莉姆亚莉夏大人!让我来争取时间,你带着残存的兵力先退下吧!」
马斯哈忽然喊了一声。这位老伯爵灰色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被汗水濡湿,手上的剑刃也出现破损。但他仍持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对付着眼前的泥土人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马斯哈这么说,莉姆一反常态地显露出怒意。她的一头浅金色头发显得蓬乱,一头刘海也因为沾染了汗水而紧贴在额头上。
「您在说什么!您可是我们莱德梅里兹公国的贵宾呀!」
仅仅是这两句话的时间,眼前的泥土人又簇了上来。莉姆拼命地挥剑,但剑身终于应声折断。
——到此为止了吗……
就算要逃现在也为时已晚。
「——莉姆!退下!」
就在这时候,一声唐突的呼唤,让莉姆仿佛觉得自己听见了幻听。
她带着惊愕的表情回头,看到一头银发迎风飘荡。一对坚毅的红眸锐利的目光投射在眼前一群泥土人身上。她的手中握着银白色长剑,剑身缠绕着无形的气流。
她迎上前来穿过莉姆和马斯哈,笔直劈出手中的长剑。
「——横扫大气!」
长剑放出的狂风如同野兽一般灌进了泥土人偶群中,一口气撕裂了十余具泥土人偶。
挥剑的女孩重新持剑摆开架势,眯细了一只眼睛。
「这些泥人的人数也太多了吧。」
听到这句话,莉姆这才得以回过神来开口呼唤:
「艾蕾欧诺拉大人……!」
前来搭救的人,是莱德梅里兹公国的战姬,『银闪的风姬』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
◎
对艾莲来说,乌鲁斯等人所在的地点很幸运地位在路伯修的东南方。这里距离莱德梅里兹比起到路伯修公都少了两天路程。
此外,也幸好伊莉莎维塔在场。因为艾利菲尔能够感觉到沃利兹夫的存在,并且告诉艾莲沃利兹夫的确切位置。
这位银发战姬挥舞着长剑,接连劈碎了成群包围过来的泥土人偶。莉姆和马斯哈只能目瞪口呆地凝视着这一幕——被艾利菲尔砍到的泥土人偶全都瘫软在地,没有再出现任何动作。
艾莲没有停止挥舞手中的长剑,以带着怒气的眼光短暂地瞟向远方的芭芭·雅加。
那东西明显不是什么野兽,也不是龙——而是全身上下散发着邪气的怪物。
「那就是魔物……」
艾莲口中的吐出了一声不寒而栗的呢喃。她握着缰绳的手也因汗水而濡湿,要是不刻意控制,紧张的情绪几乎就要乱了她的呼吸。
她之前已经从莎夏和苏菲口中听闻到魔物的存在。
而听说得来的震撼
力仍旧远不如亲眼目睹。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魔物的长相。
「莉姆、马斯哈卿,我待会再询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群士兵可以交给你们整顿吗?」
若莎夏之言属实,那能与魔物抗衡的,就只有战姬而已。
「遵命!」
「我尽力而为吧!」
此时,莉姆和马斯哈终于调整好呼吸,重新振作起来回了话。而艾莲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骑马冲了出去。
她连人带马一跃跳入了泥土人偶群中,左劈右砍。每当艾利菲尔划出银白色的弧形轨迹便激起一道旋风。艾莲将扑上来的人偶群全部铲倒,果敢地杀入敌阵。芭芭·雅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身上,完全没有打算对这头的敌人采取任何行动。
于是这位银发战姬便骑马杀出了周围的人偶群。
「——站住。」
忽然间,一道黑影横过来扑向艾莲。这位银发战姬反射性地挥出长剑应对。
艾利菲尔仿佛劈到岩石般,传来一声铿响。来袭的黑影向后跳开,拉开了与艾莲之间的距离。而艾莲也勒住缰绳,正面瞪视着眼前这幢黑影。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一头短短的黑发外缠了一圈圈绿色的布条,身上穿着一件衣领和袖口镶了皮草的厚外套。
艾莲蹙起眉头看着他。艾利菲尔不是普通的剑,这把龙具别说是厚重的铠甲,就连龙鳞也可以撕裂。要挡下来应该是极其困难的事。
——这人看起来像是用手拨开我的剑的……
要是正常人这么做,手臂肯定已经飞了出去。不过如果对手不是人的话,情况当然就另当别论。艾莲手里握的艾利菲尔严正地发出警告。说起来,这名男子给人的感觉与芭芭·雅加极为相似,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感到忌惮的气息。
「你不是人吧。」
「你看得出来呀,银闪之主?」
这名男子如此称呼艾莲,让这位银发战姬脸上的表情更显得严肃。
虽然艾莲不知道,但这人其实就是渥加诺伊。
「要是一次出现两名战姬情况就不太妙了。再说,『弓』也还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实在不想让你加入那边的战局呀。」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
艾莲举起长剑面对着渥加诺伊摆开架势——由于这名对手身上释放出一股非人的异质气息,让艾莲不得不提高警觉。
「我知道你是敌人。」
艾莲跃下马。她知道,如果对手是普通人情况当然另当别论,但如果对手不是人,那么骑在马上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劣势。而她这样的举动让渥加诺伊眯细了眼睛。
「真是个聪明的判断。」
说完,渥加诺伊随即蹬地冲了过来——这一蹬即刻就缩短了他与艾莲之间长达十步左右的距离。这让艾莲觉得惊讶,但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她向后跳的同时一剑挥了出去。
一声剑光交错的铿锵声中,艾莲的银闪和渥加诺伊的右手同时夹带着强大的反作用力向后方弹开。
「果然是用手……!」
「不只是手而已喔。」
渥加诺伊张口吐出了舌头,那根暗红色的舌头飞快地向前延展,如同长枪一般刺向艾莲。这位银闪的风姬瞪大了眼睛,瞬间扭过身子闪开对方的攻击。但渥加诺伊的舌头却忽然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艾莲的右臂。
随后,一股强大的拉力将艾莲猛力拉向渥加诺伊。然而,艾莲没有抵抗,反而轻轻蹬地,加速缩短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她同时伸出左手,接过了右手上的艾利菲尔,扭动了身子。
一道剑光闪烁。尽管渥加诺伊察觉到了艾莲有所动作,但来不及抽回舌头,他那一副暗红色的舌头便被艾莲的长剑一剑斩断。就算是魔物,挨了这一下也忍不住捂着嘴整个人向后仰。
「——风影。」
艾莲毫不犹豫地蹬地跃起,在艾利菲尔的风之力加速中,她两手握着银闪,一口气拉进了她和渥加诺伊之间的距离。
一声气势磅礴的呐喊声中,艾莲祭出一剑。对此,渥加诺伊猛力地擡起右脚抵挡。
强烈的冲击之下,艾莲和渥加诺伊同时大大地向后弹开。而艾莲在银闪的风之力加持之下,并没有失去平衡。至于渥加诺伊尽管身体重心大幅度偏移,但仍以右脚踹了一下地面稳住身子,拉开了和艾莲之间的距离。
随后,渥加诺伊举起右脚频频审视着。
「亏我很喜欢这鞋子的。」
在方才的冲突之中,渥加诺伊的鞋底完全被削掉了。至于艾莲则根本没心情管这个。她要是再继续跟这名男子纠缠下去,理智都要断线了。
「你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从刚刚开战到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艾莲脸上流下了几道汗水,呼吸开始变得紊乱。
从她还是佣兵的时候开始,一直到成为战姬,她都经历过了无数战场,但从没有遇见过像眼前这样的怪物。
渥加诺伊没有回话,一张嘴阖起来嘴里迳自搅动着。随后再张开嘴又吐出了舌头。
原本被艾莲切断的舌头,此时又重生了。
他用手指轻抚着舌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舌头刚再生出来,感觉还有点迟钝呀。」
看到这一幕,艾莲又一次觉得不寒而栗。
◎
芭芭·雅加张开双翼腾向空中。
她高举双手,双掌之间生出一道火焰。火焰瞬间膨胀成一颗火球,席卷着四周的空气朝着伊莉莎维塔疾射而去。红发战姬挥舞着雷涡,作势迎击。
黑鞭一甩撕裂了火球,打散的火星洒在伊莉莎维塔的头顶上。而乌鲁斯捡起箭矢射向空中,但芭芭·雅加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打算。这支箭矢在魔物的表皮上被弹开,落回地面。
芭芭·雅加再一次以双手召唤出白色的电光。
「——雷刃!」
在伊莉莎维塔的呼喊声中,黑鞭化成了剑的形状,一剑劈开了对方祭出的闪电。白色带电的光粒在空中飘散。
然而,芭芭·雅加丝毫不给任何空档,以高速从天而降,直扑向伊莉莎维塔。魔物的利爪和伊莉莎维塔的雷剑正面交锋,漆黑的老妖妇在这股冲击之下借力使力地飞回到了空中。
伊莉莎维塔为了抵销冲力而翻了一圈,也即刻重整态势而向头顶上的魔物。看来双方的激烈交锋,不过就只是在对方手上留下冲击的力道罢了。
「我真是被人耍着玩呀……」
才以为芭芭·雅加飞回到了空中,她却即刻放出了火球和雷电,以火电交织的攻击袭向伊莉莎维塔。但一波攻击之后,她却又即刻逃回空中。不断重复同样的模式进攻。
对此,一旁的乌鲁斯只能带着绝望的表情凝视着伊莉莎维塔和这头老妇魔物之间的对决。他什么也办不到。
环顾着四周,远处还有艾莲在与渥加诺伊交战,以及莉姆和马斯哈率领残存的路伯修骑兵一同对付剩余的泥土人偶。人类的一方全都屈居劣势,但却也都奋力地继续迎战。
唯独乌鲁斯一个人束手无策。
——我该怎么办?
乌鲁斯用力地握紧手中的弓,暗自祈祷着。
一如他在荒废神殿遗迹地底下与双头龙交手时一样渴求着力量。
现在的这名青年,对伊莉莎维塔来说只是碍手碍脚的存在。他手上的箭矢数量不多,而且就算射出去,也伤不了眼前的魔物一根汗毛。
「——乌鲁斯。」
伊莉莎维塔挥舞着雷涡,对着她的侍从唤了一声。此时她的身体已经沾满了煤灰,顶着一头蓬乱的红发,身上的洋装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形貌。然而,那一对金色和蓝色的眼眸却充满了生气,在飞窜的蓝白色电光中凛然而立的站姿,显得非常美丽。
「你快逃!」
「可是主人……」
乌鲁斯原欲反驳,但这位红发战姬却毫不犹豫地接着开口:
「这是命令。你不听我说的话了吗?」
乌鲁斯从那一对异彩虹瞳深处看出了她内心的思绪,让他甩开了胸中的迷惘。毕竟就算他现在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成为主人的绊脚石而已。他得尽快赶回莉姆和马斯哈的身边去。
「我知道了。」
「——乌鲁斯。」
在乌鲁斯临走之前,伊莉莎维塔对着这名青年的背影唤了一声:
「你已经很努力了。你要以此为傲。」
乌鲁斯听了即刻迈开脚步飞奔出去。芭芭·雅加看到这一幕,立刻朝着伊莉莎维塔放出火球,同时在空中划出弧线急冲而下。
伊莉莎维塔猛力扭过身子,侧身一
跳。她于扑倒在地的同时甩出雷涡。
「——撕裂暗夜的刹那之牙!」
一阵轰然巨响摇撼了整片空气。黑鞭前端放出耀眼的闪光,让四周全部没入这一道强烈的白光之中。芭芭·雅加被这道出其不意的强光闪得睁不开眼。
伊莉莎维塔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瞬间,才假装任由对手玩弄的。若她不知道这头魔物对乌鲁斯有着异常的执着,就无法设下这个圈套。
方才那贴地的一跃让她避过了芭芭·雅加的火球攻击。乌鲁斯则背对着她,因此不受她的龙技影响。
她拉近与芭芭·雅加之间的距离,挥舞起黑鞭。沃利兹夫身上缠绕的电流即刻膨胀,释放出无数道电光。这条黑鞭夹带着耀眼的白光,化成九道窜动的闪电。
「——击溃天地的灼碎之爪!」
沃利兹夫释放出的雷槌烧焦了芭芭·雅加的左臂,并继续向前朝着残存泥土人偶群的背影奔窜。包裹着雷击的冲击波将轨道上的人偶全部粉碎,辟出一条通往莉姆和马斯哈等人的道路。
这是伊莉莎维塔为乌鲁斯辟出的小路。而艾莲和渥加诺伊正在这条路旁展开厮杀。
乌鲁斯忍受着龙技余波传来的震荡,继续向前飞奔。
「——别想逃!」
芭芭·雅加气愤地吐出一句咒骂,同时以烧焦的左臂重重地甩向伊莉莎维塔。连续使用龙技的伊莉莎维塔透支了体力,在无力闪避的状态下被芭芭·雅加一臂击飞。这漆黑的老妖妇没有继续理会伊莉莎维塔,而是单膝跪地,开始咏唱咒文。
瞬间,芭芭·雅加头顶上出现一道暗影。这道暗影出现的同时随即膨胀,化成一条比起城堡支柱更粗的黑蛇。
「看招!」
那是芭芭·雅加召唤出来的瘴气。
这道有如蛇形的巨大黑影扭动着身躯,无声无息地夹带着骇人的气势奔向乌鲁斯。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一对黑色的利牙瞄准猎物。
——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候,一头银发晃入了乌鲁斯的视线之中。
「——堤格尔!」
是艾莲。这位银发战姬在弹开渥加诺伊后,利用双方碰撞的反作用力在空中转身,一跃落到了乌鲁斯的身后。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一对红眸瞪视着朝乌鲁斯飞奔而来的黑色巨蟒。这一刻,银闪的剑身开始席卷周围的空气,在身上同样创造出一道有如蟒蛇般凶猛的暴风。
「——横扫大气!」
白银剑身放出的涡流化成一把无形巨刃,冲向迎面而来的黑色巨蟒。冲击波凿开了大地,空气发出了悲鸣,狂风大作。
这一幕令艾莲看得瞪大了眼睛。她的龙技确实轰散了瘴气形成的黑色巨蟒,但原以为芭芭·雅加的瘴气将就此无声无息地消散,却在下一个瞬间又恢复成原样。
惊讶的不只是艾莲,还有从头到尾看着她出招的乌鲁斯。同时,这位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也发现她正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
那是施放龙技之后必然会露出的短短破绽。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知道这件事,但乌鲁斯不知道。
头部被击碎的黑色巨蟒恢复了原样,继续追向它的猎物。而乌鲁斯从艾莲身后抱住她,赶紧将她扳倒在地上。
这条黑蛇窜过了两人上方。
但这只是延缓了他们被黑蛇吞噬的命运——黑蛇在空中扭动了冗长的身子,向上方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勉强起身的乌鲁斯和艾莲头上扑了下来。
芭芭·雅加飘在空中扬起一张狞笑。
「没关系,你就连战姬一起吞掉吧。」
乌鲁斯和艾莲的膝盖仍贴在地上,这下恐怕是无法闪避黑蛇的攻击了。面对这样的绝境,暗红色头发的青年暗自诅咒着自己实在太过大意。
就在这时候,艾莲从旁伸手,一把将乌鲁斯抱住。她以左手搂住乌鲁斯的头,右手挥舞银闪,打算施展龙技。
然而,空中那条黑色巨蟒却快了一步,已经准备要将艾莲和乌鲁斯连同地面一起吞没。
「乌鲁斯!艾蕾欧诺拉!」
目睹这一幕的伊莉莎维塔,其惨叫响彻了淡蓝色的天空。
◎
取回意识的乌鲁斯被包裹在一股奇妙的触感之中,同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视线一片漆黑,整张脸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贴着。但很奇怪的是,这样的感觉不会让他觉得不快。
——这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堵在他眼前的物体。有温度,而且是球状。他的指尖一下子就陷进那颗柔软的球体,但柔软中却又带有奇佳的弹性。
「——喂!」
耳边传来一声女孩的斥责。声音就近在咫尺,乌鲁斯惊讶得僵住身子。他的手被另一只手从柔软的球状物体上轻轻剥开。
「拜托,你也看一下情况吧……你这样摸我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就只有你摸过而已耶。」
这声不耐的抱怨声中,还夹带了些许羞赧的语气。乌鲁斯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究竟是贴在什么东西上。
「艾蕾欧诺拉……大人?」
「……对啦。」
听到这声呢喃,艾莲的回话迟了半拍,语气中也显得有些落寞。
漆黑的视线之中,乌鲁斯被艾莲抱在怀里。而他的脸庞正是埋在艾莲丰满的胸部里头。乌鲁斯吓得赶紧想从她的身上离开,但后脑勺却被艾莲的左手臂紧紧扣住,无法如愿抽身。
「你不要乱动。若你从我身边离开,我可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这位银发战姬这么说,乌鲁斯这才回过神来。
——这么说起来,我们被那条大蛇吞进肚子里去……
他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况。而这么一来,难道他们现在是处在那条黑色巨蟒的身体里头吗?
乌鲁斯的双手轻轻绕过艾莲的腰际,擡头看了看四周。
但他的视线之中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看不到。这里没有任何光线,甚至让人误以为自己根本没把眼睛张开。黑暗中的空气带着一股让人不快的温润感。
除了艾莲之外什么也碰不到这点,也让乌鲁斯觉得焦虑。他拼命地伸长四肢,但无论他如何伸展,别说是墙壁和地面,他什么也碰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飘在空中,抑或是向下沉。
艾莲察觉到乌鲁斯正在扭动身子,因而开口安慰他:
「我已经让艾利菲尔调查过了,以我们两个人为中心的周围十阿尔昔之内,可是什么也没有。」
尽管乌鲁斯看不见,不过艾莲的右手仍握着银闪。而艾莲则是让银闪唤起了微风查探四周。
「虽然那头大蛇看起来就不像生物,但它的体内似乎也不是普通的环境……好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为什么要救我?」
乌鲁斯擡头望向正陷入沉思的艾莲,带着责难的语气说:
「要是使用那把剑的力量,你明明就可以逃走的。」
当时艾莲为了保护乌鲁斯,而用手搂住他准备使用龙技,但也因此迟了半拍,导致两人一同被芭芭·雅加释放出的黑色巨蟒吞入腹中。而艾莲要是舍弃乌鲁斯,她应该来得及逃走的。
艾莲没有马上回话,但是抱着乌鲁斯的左手却加重了力道。
乌鲁斯的脸被推挤得更贴近那一对丰满的胸部,让他忍不住觉得紧张。不过,他已经没有表现出慌乱的反应,而是带着真挚的表情擡头,凝望着眼前的银发战姬。
「对呀,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那么做的。」
艾莲冷冷地说。但这句话听来却不像是回应乌鲁斯,而是乌鲁斯以外的另一个人。一股温热的空气摇晃着拂过乌鲁斯的脸颊,是艾利菲尔在安慰他的主人。
「我把你的安危摆在任何人——甚至是任何事情前面,我还真是不够格当一名战姬啊。」
说完,周围弥漫着一阵沉默。
乌鲁斯凝视着黑暗中的艾莲。他无法开口回话。因为方才那一句话的强烈心绪,早已经通过艾莲的左手臂和胸中的悸动传递了过来。
「不过,如果我当时对你见死不救,我恐怕会从此变了一个人。也许到了某天,我可以收起悲伤,展开笑容,也许可以继续前进。但那个人就算仍是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也不再是我了。」
乌鲁斯紧咬着牙,握紧拳头。他的指尖刺进掌心渗出了鲜血。然而,即使这么做却也无法压抑内心疯狂涌出的情感。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呀!
那是一直以来从未出现在乌鲁斯身上的怒气。
艾莲对他怀有如此深重的感情,但他却想不起与艾莲之间的记忆。
想不起曾经身为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时的自己。
艾莲舍身守护了他。
但她救到的人,其实是乌鲁斯。
这一股满腔的怒火通过身体传到了艾莲身上,艾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开朗的语气说:
「你别放在心上,那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再说,我们得尽快从这里出去……」
这位银发战姬没把话说完,她轻轻噫了一声,像是在承受着苦楚。乌鲁斯听到她的反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也随即理解倒是怎么回事。
此时四周的黑暗忽然变成细碎的粒子,包覆在他们身上。这些粒子无声无息地烧灼起乌鲁斯的身子。这恐怕也是艾莲感觉到疼痛的原因。
现在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他们没有抵御的手段。
黑暗的粒子由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朝他们逼近,约有指尖大小的黑粒一点一点烧灼着他们的身躯。他们无法回避也无法防御,而且也逃不出这个空间。
头、脸、脖子、肩膀、手臂、腹部、双脚全都传来疼痛,让乌鲁斯和艾莲忍不住持续扭动自己的身子。艾莲虽然让艾利菲尔掀起强风,刮走这些黑暗粒子,但它们随即又回到两人身上。银闪的努力只是暂时拖延受害的情况而已。
——从那家伙对我的执着情况来看,她应该还不会杀我……
这想法也许过于天真,但乌鲁斯认为芭芭·雅加只是想折磨他们,不至于要取他的性命。
「到此为止了吗……」
艾莲忿忿不平地吐出一声呢喃。尽管她嘴上这么说,语气中似乎还没有全然放弃,但那终究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她和乌鲁斯没有脱身的手段。
这时,两人头顶上的黑暗忽然蠢动起来。乌鲁斯和艾莲在惊愕之下赶紧擡头。此时周围依然一片漆黑,但他们可以很清楚感受到头顶上方有了动静。
一条由黑暗粒子形成的巨蛇正缓缓朝着他们逼近。
「艾利菲……」
不死心的艾莲原欲举起长剑,但口中的声音却只喊了一半。而乌鲁斯怀里的她,身体也忽然变得沉重……看来她是晕过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才历经一场激战,加上现在又遭受黑暗粒子折腾,就连乌鲁斯也几乎要失去意识。
为了不让这位银发战姬从身边离开,乌鲁斯用力地紧抱着她。
这位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也和艾莲一样,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然而,当他在思索该如何突破眼前这个困境的同时,体内却也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感受。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状况是……
他仿佛觉得以前也遭遇过极为类似的状况。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有相当多相似的征兆。
各种情感在转瞬间奔窜全身,又在转瞬间悉数消褪。这名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为了不要重蹈覆辙,暗地里做出了决定:
——对,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你有办法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忽然间,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呼唤。男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同时朝着这股声音源头伸出手。
他要保护怀里的这位银发少女。
并不是因为她救了自己,而是因为他也对这名银发少女怀有深挚的情感。他不想失去她。
青年的意识深处有一滩泥沼。他将手伸进这滩深邃浑浊的泥沼之中。
他将身体后倾,以上身支撑着艾莲的身体。维持这样的动作还难不倒他——为了让两手能够自由活动,这是必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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