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4 冬季结束(2/2)
他将身体后倾,以上身支撑着艾莲的身体。维持这样的动作还难不倒他——为了让两手能够自由活动,这是必要的姿势。
在他的视线彼方,那条黑暗粒子形成的大蛇提高了奔驰的速度。
青年高举已能自由活动的左手。
「——来吧!」
这都是为了不要让那时的悲剧再度上演。
他的左手泛出了热意,一道有别于四周漆黑空间的『黑暗』在男子手中向上下两端延伸,大幅弯曲的两端以一条弓弦链接。
出现在他左手上的,是一把由『黑暗』生成的弓。
同时,无数情节也在他的脑中复苏。每当这些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熟悉人影浮现,他一双黑眸凝缩的战意也变得更为强烈。
一张老人的脸庞忽地浮现在脑海之中,让他的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神色。这位老人名叫巴多兰,是长年服侍在他身边的侍从。
这位巴多兰在圣窟宫的一场战斗中为了保护他,而在黑暗中死去了。
这一刻,这位青年的右手又多出一道以『黑暗』形成的箭矢。
他将箭搭上弓,而艾莲手中的艾利菲尔也随即卷起一道旋风。这情况让银发战姬忽然清醒并瞪大了眼睛——她的龙具竟在没有她命令的情况下动了起来。
这道旋风流向漆黑箭矢的箭镞,汇集成一道涡流,缠绕在这支箭上。
「我们要从这里出去。」
青年用力拉弓,对准迎面袭来的黑蛇怒喝:
「——你少来碍事!」
弓弦震荡。
射出的箭矢不作声地粉碎了这条黑蛇,并继续向上飞驰。
他狙击的目标不是黑蛇,不是眼前的黑暗。
而是远方的魔物——芭芭·雅加。这支『箭矢』肯定能够贯穿一切、飞越重重阻碍,贯穿那头魔物。
隔了几拍的空白,一声哀嚎传了过来——那音质听来既像老妇,又像是某种野兽。同时,包围在青年和艾莲身边的黑暗也随即崩溃消散。
首先,他感觉到靴底传来硬质地面的触感,也感觉到一阵徐风掠过。
头顶上是一片黄昏天色。
他左手握着漆黑的弓,右手抱着晕厥的艾莲,毅然站在荒凉的大地上。
「堤……格尔?」
这嘶哑的声音搔弄着青年的耳膜。他转动了视线望向声音源头,看到清醒过来的艾莲正微睁着眼望向他。
青年面带微笑地回了话:
「艾莲,我回来晚了。」
这句话让银发战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随后也展露了笑靥。
这位青年如此称呼她,代表他真的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堤格尔。」
艾莲再次开口呼唤了他一声。其实她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却只吐出了这声呼唤。
遮闭着天空的灰色云层退去,露出几道日落时的余晖洒向大地。
伊莉莎维塔背对着夕阳。接连发生的异常事态,令她呆愣着站在原地。
她原以为芭芭·雅加的那条黑蛇吞掉了艾莲和乌鲁斯,但才经过数到十的时间,那条黑蛇的头就忽然炸了开来。
那一刻,黑蛇的内部迸出一道漆黑的光芒。那光芒带着冲势直窜半空,一股作气地贯穿了芭芭·雅加。
那道光芒毫无疑问是瞄准芭芭·雅加而去的。
黑色的老妖妇在空中失去平衡,却随即像是之前在废弃神殿之中的情况一般,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消失。同时,与莉姆、马斯哈和路伯修骑兵交战的泥土人偶也接连崩溃倒地。一如细沙堆起的人偶被风吹散一般。
方才还在与艾莲交战的渥加诺伊,此时也没了踪影。
随后,当那条黑色巨蟒消失,一对男女的双脚踏回了大地上。而这对男女简短的对话,也乘着风送到站在一旁的伊莉莎维塔耳边。
这一刻,这位红发战姬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是美梦还是恶梦,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片黄昏一同消失。
◎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上,一块黑影攀附在雪地上蠢动着。这块黑影不是野兽,也不是人。
芭芭·雅加带着痛苦的呼吸步履蹒跚。她用尽剩下的最后一股力气,才勉强逃离了战场。
她的左手烧焦宛如成了枯木,头上的犄角折断,半边脸被撕裂,加上背上的翅膀留下了好几道裂痕,完全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模样。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黑色的血水从每一处伤口中淌出。
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这头怪物留下的脚印除了踩出的泥土之外,上面也都沾染了黑色的污渍。
「真是恐怖的力量。我还以为这条命都会被那支箭夺走了……不过,呵,那好像真的能成为理想的『弓』呀。」
芭芭·雅加停下脚步,探询着四周的气息。只要能够察觉『弓』和龙具的位置就好了。
『弓』和龙具距离这头老妇魔物至少有一贝鲁斯塔以上。这么一来,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然而,芭芭·雅加却又忍不住蹙起眉头。她感觉到了同为魔物的气息,而且距离非常近。
——是渥加诺伊吗?
如果是渥加诺伊的话,他没马上现身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耳边传来脚步声。芭芭·雅加扭动了满身痛楚的身子,望向声音源头。
一个人站在那里——至少外表上是。
这人身形矮小,手掌小,腿短,无发的头顶戴着帽子,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他眼睛虽大,但眯得既细又长,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睁开眼睛。
认得他这副长相的人,会称他为『嘉奴隆公爵』。
但芭芭·雅加则如此称呼他:
「柯契意……」
柯契意,这是和托尔巴兰与芭芭·雅加一样,都是古老传说中提到的名字。
「——你搞错了。」
然而,嘉奴隆却面带笑容地否认,同时没有显露出半分惧色地走向眼前的魔物。芭芭·雅加动着身子,试图转身逃走,但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嘉奴隆挡下。她和嘉奴隆之间明明至少有十步之远。
嘉奴隆伸出小小的手掌,一把揪住这头魔物的脸庞。
「我是马克西米利安,是嘉奴隆家的马克西米利安。你说的那个叫做柯契意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句话中夹带着怒意。
老妇魔物的颅骨被捏得变形,让她痛得忍不住发出哀嚎。她的颜面扬起一阵宛如黑雾般的瘴气——是嘉奴隆正在吸取这头魔物的生气。
「托尔巴兰死在海上,让我没办法吃掉它。不过我不会让你逃走的,你就成为我的粮食吧。」
「你、开什么……」
老妇魔物试图挣扎,但芭芭·雅加的躯体至少有嘉奴隆一倍大,却是无法挣脱。她就好比遭到天敌捕食的可怜昆虫一般,眼见就要成为对方的食物。
老妖妇拼命地挥舞着右手,打算撕裂嘉奴隆的身躯。而嘉奴隆则伸出空闲的左手抓住她的右手。他的身手奇快无比,但却显得极为流畅而自然。
忽然一声干涩的声音响起,嘉奴隆一把捏碎了芭芭·雅加的右腕,让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这是芭芭·雅加最后表现出来的反应了。嘉奴隆的右手掌中飘出了黑色如细沙般的崩落物。
芭芭·雅加这类魔物在生气被吸食殆尽之后,就会无法继续维持原本的身体,然后产生这般崩塌的反应。
不只是脸,还有肩膀手臂、双脚、翅膀……她的身体各处都开始化成细沙崩塌。这头魔物如此折腾着人类,即使挨了堤格尔强力的一击仍能苟活,但这头原本还要继续威胁着人类的魔物,现在却濒临死亡的深渊。
另一方面,这个身形矮小,看来孱弱无力的男子眼中却放出了强烈的邪气。
他手中的魔物右臂失去力量,垂到地上,同时就如同枯枝剥离树干一般,上臂自肩头崩落,化成一堆灰烬。
约莫数到三十的时间过去,原本名为芭芭·雅加的魔物已经不留半点痕迹,只剩下一滩黑灰没入雪堆之中。
嘉奴隆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但忽然又察觉到某人的气息,而将目光移向一旁高耸的树顶。
一名老人穿着一身黑袍,无声地站在那儿。
嘉奴隆知道这名老人名叫多勒卡伐克,也知晓他和芭芭·雅加一样都是魔物,甚至知道他曾在泰纳帝公爵手下工作。
多勒卡伐克出现在此处,让嘉奴隆觉得惊讶,但嘉奴隆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蹙着眉头凝视着这头魔物。毕竟,多勒卡伐克要是想出手拯救芭芭·雅加的话,那么此时他的脸上早该表现出浓浓的怒意和懊悔了。
「你来拯救你的同伴吗?看来你来晚了呀。」
嘉奴隆带着悠然的姿态开口询问。而多勒卡伐克则是淡淡地开口回话:
「我不是来救她的。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嘉奴隆听了歪起了头。他原本就觉得这群魔物彼此之间的同伴意识不强,但也不觉得这头老人魔物此时还有这样的余裕。
「这么一来,你们就失去三个伙伴了。柯契意、托尔巴兰,还有芭芭·雅加……现在加上你,你们的人应该一只手数得出来吧?」
听到嘉奴隆这么说,多勒卡伐克帽檐底下的脸庞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似乎误会了。我们只要达成目的,就是有牺牲也无妨。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在必然的时候站在必然的位置即可……柯契意,就算那人是你也没关系。」
嘉奴隆听了,眼中流露出杀气。这位前公爵在右手上施加了力道,身体微微前倾,作势蹬地跃起。
「你居然把我当成你们的同类,我看你是老糊涂不中用了吧。」
嘉奴隆话说得尖锐,但却没有即刻行动——多勒卡伐克虽然只是站在原处,但却没让对手有任何可乘之机。而他也没有受到嘉奴隆的挑衅妄动。
「一个普通人类不可能吸食魔物。就算你乔装成这个名叫马克西米利安的人类,你终究不是人类。」
多勒卡伐克说完转过身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一字一句清楚地传入了嘉奴隆的耳中。
「就算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你,我也无所谓。只要我们能够颠覆这个世界就好。」
他迈开脚步的同时消失在树丛之中。这片雪地上只剩下嘉奴隆一个人。这位前公爵解开原本摆出的架势呼了一口气,随后颇为不悦地哼了一声。
「最后活下来的人吗……好吧,反正我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嘉奴隆咕哝着,悠然地走在雪地上。他至少完成吃掉芭芭·雅加的目的了,那就暂且收手吧。
「差不多也该回去布琉努了。不过实在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这个雪国好不容易要迎来春天了呢。唉,就当作是跟辛辣的火酒缘分尽了,该回布琉努去喝香醇的葡萄酒了吧。反正迟早还是要再回来的……」
嘉奴隆穿着黑靴踩在白色的大地上留下足迹,一步步缓缓离开此地。
◎
结束激战的荒废神殿旁,路伯修的骑兵们正为了埋葬战死的同僚们而忙碌着。但说埋葬,其实不是挖洞将尸体埋起来,只是搬到同一个地方,然后把死者的头盔和护手收回来,刻上死者的名字。
伊莉莎维塔、堤格尔、艾莲、莉姆和马斯哈也跟着士兵们一起帮忙。这些死状凄惨的尸骸,在在昭示着他们方才体验到的一切全都是现实。而这幅情景也让不少士兵们忍不住呕了出来。
现在还活着的路伯修骑兵人数不到六十人。而眼前的尸体不到二十,因此约有二十名骑兵逃离战场。但想想刚才面对的对手是什么模样,也只能说是无可厚非。
「在十贝鲁斯塔远的地方应该还有另一支部队。我们在搜索逃亡者的时候也请他们帮忙吧。」
一名老兵提出建言,而伊莉莎维塔也采纳了。伊莉莎维塔不打算对逃亡的士兵问罪——原本阵前逃亡必须接受军法制裁,而制裁这些逃亡者不但是为了保全部队的士气,同时也为了避免让留下来死战的士兵们心生不满,这是必要的处置。
但伊莉莎维塔这次的网开一面,也得到了士兵们的赞同。
在埋葬告一段落后,伊莉莎维塔背对着余晖,开口慰劳着在场的士兵们:
「谢谢你们努力奋战,也撑过来了。」
此时这位红发战姬的模样看来相当凄惨,一头蓬乱的红发加上身上多处残破的洋装、一副白皙的肌肤遍体鳞伤,还沾满了泥土。
然而,她的脸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金色的眼眸表现出内心对士兵们怀抱的骄傲,而蓝色的眼眸则流露出对士兵们的体恤。这些意念通过她的声音传递出去,让士兵们也对其敬爱的主君挺起胸膛行礼回应。
伊莉莎维塔留下一半的兵力休息,并下令让另一半的士兵们前往搜索逃兵,各自散开行动。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她才回头面对堤格尔。
她避开了士兵们的视线,在废弃神殿的后方与堤格尔面对面。两人彼此凝视着对方,但脸上都各自带着阴郁、迷惘和焦虑的神情。
对此,艾莲、莉姆和马斯哈三人则站在远处守候。
「堤格尔那家伙在搞什么啦?要道别又不快点开口,只会让情况愈搞愈麻烦而已。」
「艾蕾欧诺拉大人。」
听到主君的怨言,莉姆叮咛了她一下。同时,那一对蓝色眼眸也流露出些许不安。这时候,马斯哈似乎是察觉到了莉姆内心的想法,因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用担心,堤格尔会回来的。」
莉姆忍不住回望马斯哈。而这位老伯爵点点头笑着说:
「要是他有那个意思,现在也可以把所有想起来的事情忘掉,继续以乌鲁斯的身分活下去吧。」
不过,马斯哈非常清楚,堤格尔绝不会这么做。
众人的视线之中,堤格尔正陷入困惑。他几度想要开口,最后却又把话吞了回去。而伊莉莎维塔也是一样。
然
而,堤格尔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而开了口:
「——虽然时间不长,但还是非常感谢您的照顾。」
伊莉莎维塔瞪大了眼睛凝视着堤格尔,随后显得有些失落地眯细了眼睛。
「难道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可是……」
听到伊莉莎维塔的询问,堤格尔颇为困扰地搔着他那一头暗红色头发。这时伊莉莎维塔开了口:
「你就用对艾蕾欧诺拉说话的方式对我说话吧。我准你这么做。」
「谢谢。」
堤格尔省略敬语道了谢,随后他也回应了伊莉莎维塔刚刚的问题。
「这阵子受你照顾了。我想了很多,不过我觉得这才是『我』会做出的决定。」
这句话听得伊莉莎维塔又愣愣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吐露出落寞的语气说:
「是吗……你会做的决定呀。」
她垂下视线,随后再擡起头凝视着堤格尔,那一对异彩虹瞳流露出些许不安的心绪询问:
「不过,也对,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确实给我这样的印象。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事呢?」
她想问的,是堤格尔还记得多少乌鲁斯这个人的人生。
「都记得。包含在那片沙滩上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还有你问我关于你的眼睛的感想的时候,还有跟你一起到城镇里散心的时候……」
堤格尔答了话,又继续说:
「这些我都记得。但我还是决定以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身分而活。我不会忘记我曾经是乌鲁斯,但这也代表我今后……不会再以乌鲁斯的身分而活了。」
他的话中掺杂着曾经作为乌鲁斯的记忆,因此混杂著作为侍从时使用敬语的说话习惯。但他不介意,而伊莉莎维塔也没有责备他。
「你要回到艾蕾欧诺拉身边了,对吧?」
伊莉莎维塔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责备堤格尔,不如说像是在闹别扭。对此,堤格尔一时语塞,但随后也摇摇头。
「艾莲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不过,我不是要回到她的身边。」
他迟早要回到布琉努王国的亚尔萨斯。虽然他和艾莲之间的契约还剩下两年,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件之后,是不是会有所变动呢?
一想到这点,堤格尔的脑中随即浮现出那位银发战姬的笑容。他搔了搔那一头暗红色头发。他虽然说了「不是要回到艾莲身边」,但一想到要离开艾莲,他又觉得惋惜。
堤格尔将内心的纠葛暂时摆到一边,正面直视着伊莉莎维塔。他待会要面对艾莲,在此之前,他还有话得对伊莉莎维塔说。
「伊莉莎维塔,我答应你,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马上赶到你身边。」
「为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伊莉莎维塔颇为刻意地反问了一句。
「你已经不是乌鲁斯了,跟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去年在布琉努王国内乱的时候,你不是帮助过我吗?」
那是在堤格尔与泰纳帝公爵决战之前的事。伊莉莎维塔出面资助了堤格尔指挥的『银色流星军』——不过伊莉莎维塔也同样协助过泰纳帝公爵一方就是了。
「我现在才终于可以为当时的事向你道谢了。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
「那其实无所谓啦。」
伊莉莎维塔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说。看来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你为了那件事,就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赶过来吗?」
堤格尔摇摇头笑着说:
「我刚刚也说了,我不会忘记我曾经是乌鲁斯的事。而且,在我还是乌鲁斯的时候,我也说过『我想帮助你』。」
伊莉莎维塔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堤格尔的眼神,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你是认真的吗?」
「是啊。」
「那我跟艾蕾欧诺拉交战的时候,你要站在谁那边?」
伊莉莎维塔带着挑衅的眼神询问。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艾莲和伊莉莎维塔之间的龃龉还没有消失,艾莲还没有原谅伊莉莎维塔,而伊莉莎维塔也还没有原谅艾莲。
堤格尔想了想之后说:
「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两个人和好。」
「你说得简单,但你以为你办得到吗?」
伊莉莎维塔将双手盘在胸前,擡头凝视着堤格尔。而堤格尔则歪起了头。
「我不知道。不过,对我来说,你跟艾莲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会想办法努力,一直到真的束手无策为止。」
「这样啊……」
对于堤格尔这番话,伊莉莎维塔没有加以否定。
「如果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你可以试着说说看。如果我办得到的话……」
堤格尔话说到一半,伊莉莎维塔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真挚眼神凝视着堤格尔,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你说,我可以要求做你办得到的事?」
这句话带着慑人的魄力,堤格尔只能点点头。
于是,伊莉莎维塔松开盘在胸前的双臂——抱住了堤格尔。
这出乎意料的举止,让堤格尔整个人吓傻了。伊莉莎维塔将脸靠在青年的胸膛上,以宛如呢喃的音量说:
「你可以变回乌鲁斯一下下吗……一下下就好。」
堤格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伸手绕过她的臂膀,温柔地抱住了她。
这一刻维持了不知道多久——想必是比起数到三十更短的时间。
伊莉莎维塔解开了这个拥抱,缓缓从堤格尔身上抽回了身子。而堤格尔也同样挥别了她的体温。
「谢谢你……」
伊莉莎维塔别过视线,转头面向艾莲。这时候,艾莲正因为方才的那个拥抱而大受打击,但在接过伊莉莎维塔的目光后,也即刻回过神来。
伊莉莎维塔微微笑了笑,拉起堤格尔的手迈步走向艾莲。堤格尔带着诧异的表情看着她,但她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在艾莲面前驻足。伊莉莎维塔收回拉着堤格尔的手,将手盘到胸前,带着一副傲然的姿态瞪着艾莲。
而艾莲也毫不隐藏胸中怒火地回瞪着她。
「我把跟你借来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还给你了。」
伊莉莎维塔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
「喔?在你们路伯修,借来的人是可以用这么严苛的方式对待的呀?我可是全都听说了喔——又是当马夫,又是当侍从,还得干许多麻烦事嘛。」
艾莲逮到机会狠狠酸了伊莉莎维塔一顿。然而,这位红发战姬却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说:
「我是有对一个叫做乌鲁斯的人做过这些事没错,不过我可不记得有怠慢过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听到她这么说,不止艾莲,就连堤格尔和莉姆都听傻了。倒是马斯哈显露出一脸钦佩的表情问: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说得过去。不过战姬大人,现在那位乌鲁斯呢?」
「旅行去了。」
对于这声询问,伊莉莎维塔似乎早有准备,流利地给了答案。她似乎有意要大家将这件事以此作结。
她不想抹灭乌鲁斯的存在,所以主张她所捡到的乌鲁斯,是在神殿与魔物交战之后不知去向的。
与此同时,她也找到之前失踪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并收留了他。而艾蕾欧诺拉接到这个消息,于是派遣副官莉姆亚莉夏,以及身为布琉努人的马斯哈、蒂塔三人一同前来将堤格尔接回去。
这么一来,任何一方都不会遭受质疑。
这时候,艾莲腰上的长剑和伊莉莎维塔腰上的黑鞭几乎同时泛出了白光。两名战姬惊讶地低头望向自己的龙具。
「那头魔物死了……?」
伊莉莎维塔接受到龙具朦胧地传递过来的消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而艾莲也是一样。随后,伊莉莎维塔的右臂忽然垂了下来。
「怎么了吗?」
堤格尔面露紧张和焦虑的神色开口询问。而伊莉莎维塔则歪着头,试着举起自己的右手。
然而,她的右手却无法恣意活动。明明刚刚还可以将手盘在胸前,现在却仿佛完全失去力气似地垂在身旁。
「……发生了什么事吗?」
艾莲犹豫着开口询问。但伊莉莎维塔没有回话,而是伸出左手掐了掐自己的右手。
「感觉还在,所以也不是麻痹了。」
随后,这位红发战姬叹了一口气。
既然那头魔物死了,那应该是诅咒解开了。
不过她也隐约感觉到,想要这只右手能够恢复原样,恐怕需要投注相当的时间跟努力。
「大概是得到力量的代价吧。虽然这个代价也不算重就是了。」
一行人离开了荒废神殿,沐浴在夕阳的阳光底下。艾莲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唉——总算是解决一件大事了。」
她用一股历经波折的语气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去路伯修公都接回蒂塔,并照着礼法跑完流程,他们就可以返回莱德梅里兹了。
「说是说解决了,不过其实还留了一堆谜题下来呢。」
莉姆一边说,一边以冷静的视线凝视着堤格尔和他手上的黑弓。到头来,他们还是没弄清楚那些魔物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著于堤格尔。而且,这些魔物总共有多少只,他们也还不清楚。
只要这些魔物的事不解决,堤格尔身边恐怕永远都不得安宁吧。同样的,对于这名青年以客将身分寄居的莱德梅里兹公国,还有他的故乡亚尔萨斯及布琉努王国来说也都是一样。
看到身边的副官一脸纠结的模样,艾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现在就算你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的。我们找时间去问问苏菲吧,不然也可以问问其他人。」
所谓其他人是指另外几位战姬——即琉德米拉、伊莉莎维塔、奥尔嘉,还有凡伦蒂娜等人。母亲和祖母都是战姬的琉德米拉,也许会从家人口中听到一些相关消息。
奥尔嘉之前也和托尔巴兰交手过,她已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布列斯特公国,但应该也会着手调查跟魔物有关的事,而伊莉莎维塔接下来应该也会。至于凡伦蒂娜,艾莲虽然几乎没有和她交谈过,但就算她不知道这件事,艾莲也认为应该要把这件事做个告知。
「抱歉,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时候,堤格尔一脸歉疚地向艾莲道了歉。关于他手上那把传家的黑弓,除了这把黑弓带给他的体验之外,他其实一无所知。而他在亚尔萨斯的家里,应该也没有留下任何跟那把黑弓有关的记录。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再查就好了。」
身旁的银发战姬豪迈地以笑容驱走了堤格尔胸中满溢的懊悔和歉意。青年因她的笑容而摆脱了罪恶感,点了点头回应。
「我回到布琉努之后,也会试着调查看看。不过回布琉努也是好一段时间后的事了。」
马斯哈轻抚着下腭的灰胡说。他会在路伯修的公都休息一阵,再前往吉斯塔特王国的王都,以布琉努王国使者的身分谒见维克特王,将堤格尔的事向维克特王报告。
「……你还是要把堤格尔带回去吗?」
艾莲带着一脸落寞的表情对着眼前的老伯爵开口询问。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也早已经做好觉悟。然而,内心澎湃的情绪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对此,即使是马斯哈也无法以笑容回应。
「我是打算这么做,不过接下来还是要看维克特王怎么表示。我也不觉得这趟交涉可以很快得到结果,所以至少在春天来临之前,堤格尔应该都还是莱德梅里兹的客将吧。」
「好吧。那么在堤格尔留在莱德梅里兹的期间,我会负责照顾他的。」
就在艾莲带着真挚的表情回了话的同时,堤格尔忽然察觉到远方的动静,转头望向该处。
荒野的彼方有个人骑着马赶过来。那人似乎是路伯修的士兵。这名士兵看到伊莉莎维塔之后,将马骑到距离这位主君三十阿尔昔远的地方停下来。士兵急忙地下了马,并以踉跄的脚步赶到伊莉莎维塔面前。
「怎么了吗?」
艾莲惊讶地歪起了头,而莉姆接过这句话开了口:
「应该是公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到莉姆这么说,堤格尔忍不住握紧拳头——蒂塔人还留在公都。虽然她留宿在公宫之中,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堤格尔还是不觉得安心。
这名士兵屈膝跪在伊莉莎维塔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开了口:
「报、报告!波尔斯伯爵带着两千兵马攻来了!为了您的安全,请移驾回公宫!」
这名士兵大声报告完,随即从腰上的袋子里取出一封书卷,双手奉给伊莉莎维塔。
「——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这位红发战姬左手取起书卷,开口慰劳了眼前的士兵,随后招呼其他士兵前来帮他准备餐点和寝具,并要人照料他的马匹。
看到这一幕,堤格尔上前走向伊莉莎维塔。而艾莲、莉姆和马斯哈也默默跟着。
雷涡的闪姬察觉到堤格尔靠近,略微瞥了一眼左手上的书卷之后,随即将目光挪到身旁这名青年身上。她将书卷递给堤格尔。
「可以请你摊开来念给我听吗——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也许是伊莉莎维塔刻意要用比较生疏的语气说话,让她多顿了一拍才得以开口喊出堤格尔的名字。堤格尔点点头接过书卷,小心翼翼地拆开。
「这是那姆写给我的信。」
确切来说是写给乌鲁斯的书卷。伊莉莎维塔苦笑着说:
「我就想应该是这么回事。毕竟那姆和拉扎尔应该都不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那名士兵应该是看到伊莉莎维塔,觉得这件事非得向主君报告不可吧。
堤格尔浏览了一遍手中的书卷,脸上显露出复杂的表情。伊莉莎维塔看到他这样的反应,疑惑地歪起了头。而跟着走过来的艾莲等人也有同样的反应。
「怎么了吗,堤格尔?」
「这封信上写到,那名波尔斯伯爵发兵攻打路伯修公国的目的……好像是想把我从伊莉莎维塔手中救出来。」
那姆的信中以简明的文本叙述着,波尔斯伯爵奥格尔特·卡萨柯夫率领了两千兵马自东南方入侵,要求路伯修公国交出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不知道这位波尔斯伯爵是怎么知道的,但对方确信你就是冯伦伯爵。而我方的回应只承认主君身边有一名叫做乌鲁斯的侍从,但否认了冯伦伯爵人在路伯修公国境内。』
信上最后写到,要乌鲁斯即刻放下搜索伊莉莎维塔的任务返回公宫。文中揭示了那姆替乌鲁斯担心的心情,让堤格尔在心里默默对这名壮年骑士怀抱着谢意。
堤格尔看了看在场的四人,将信上的内容叙述了一遍。艾莲和马斯哈听了瞪大眼睛,显露出一脸呆愣的表情。
「这个叫卡萨柯夫的人也真是选错了发兵的时机。他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艾莲说。
「真的,要是这封信昨天或前天寄到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马斯哈说。
相较于这两人悠哉的感想,莉姆和伊莉莎维塔同时板起了脸陷入沉思。
「伊莉莎维塔大人,很抱歉,如果您知道的话,可以请您叙述一下这位卡萨柯夫伯爵是什么样的人吗?」
基本上莉姆也对眼前这位红发战姬有些芥蒂,但此时她也将这些情绪感受埋藏起来,将眼下的状况摆到第一优先。
「就他的为人简单来说,就是个自以为是,好面子的人。」
这位雷涡的闪姬的语气中夹带着冷冷的轻蔑。
事实上,伊莉莎维塔与卡萨柯夫大概也只见过一、两次面,但她非常清楚这个人的个性。一方面因为双方的领地相邻,加上一旦发生什么事,双方敌对的几率颇高,因此事先做了相当详尽的调查。
红发战姬知道卡萨柯夫讨厌她脸上的那一对异彩虹瞳。而伊莉莎维塔并未在卡萨柯夫身上找到一处足以赞赏的优点。
「这人无论是作为一名领主、一位战士或指挥官都显得相当优秀,在军队与领民之间都有相当的威望,与他交好的贵族也不少。但他对于名誉的渴望相当强烈。若是为了名誉,他可以不惜涉险。」
「所以您是说,他要求路伯修交出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其实是为了提升名誉?」
「就现阶段而言,这只是推测。因为他忽然发兵,这其中实在存在着太多令人不解的疑问了。」
伊莉莎维塔回话的同时摇了摇头,一对彼此眸色迥异的眼珠夹带着狐疑和不解的神情。
那姆捎来的信上写到,卡萨柯夫主张乌鲁斯和堤格尔是同一个人。若这样的消息为真,那他应该要对乌鲁斯或堤格尔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才对。
但他既没有见过堤格尔,与布琉努王国也没有太频繁的交流。
「所以是有人献计给这个卡萨柯夫吗?」
艾莲颇为不悦地皱着眉头。而伊莉莎维塔也点头回应: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不过卡萨柯夫也不是笨蛋,所以要不就是献计的人拥有相当的身分地位,再不然就是这人拿出了具有相当可信度的证据。」
听了身边几个女性的交谈,堤格尔折起手中的书卷,带着慎重的语气开口询问: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由我出面向他把话说清楚
吗?」
「这太危险了。我们得赶回路伯修公都,由路伯修发表公国政府找到了失踪的堤格尔,并保护了他——这样的作法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这么一来,卡萨柯夫应该也会退兵了。」
听到艾莲这么说,莉姆和马斯哈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伊莉莎维塔却没有任何表示。她垂着头,不发一语地迳自思索着。而下一刻,她忽然擡起头来,一脸紧绷地说:
「卡萨柯夫可能就在附近。」
夕阳底下的伊莉莎维塔,侧脸微微显露出慌乱的神色。
她的脑中清楚地烙印着这一带的地理环境。衡量过他们所在的地点,以及卡萨柯夫可能的行军路线,这样的推测拥有相当高的可能性。
「他的军队会从路伯修的东南边境进入,绕过城镇进军。而这一带距离城镇相当遥远,若是我们在这里和卡萨柯夫的军队相遇,也许会直接开战也不一定。」
堤格尔听了瞪大了眼睛。
「这个叫卡萨柯夫的人这么好战吗?」
「这个人不会轻易发兵,但一旦发兵,他就不会轻易退兵。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相当程度的自信,他会摆出大军压境的凶狠态度,让自己握有交涉的主导权。」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兵马大约六十,而根据那姆捎来的信,对方则有两千。若是被对方发现,遭到对方攻击,那么就算有伊莉莎维塔和艾莲全力奋战,他们恐怕还是免不了一败。
伊莉莎维塔回头看着堤格尔。眼中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阴霾,但随后却又即刻变回凛然的战姬模样。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请你跟艾蕾欧诺拉等人一同返回路伯修公都。」
「那你呢?」
堤格尔正面接过红发战姬的视线,带着沉稳的语气询问。而伊莉莎维塔对于这位青年的反应感到意外,因而蹙起了眉头,但也照实回话:
「我跟我的士兵们留在这里。毕竟卡萨柯夫会怎么做实在无法预料。」
「那么我也留下来帮忙吧。」
「要是真的开战,可能会死喔?要是你死在我们路伯修,那对我们来说可是再麻烦不过了。」
伊莉莎维塔刻意吐出了揶揄的语气回话,但对于眼前的青年却不管用。
「我刚刚说过了。要是你有需要,我一定马上赶过来。」
堤格尔静静地凝视着伊莉莎维塔。那一双黑眸之中没有半分犹豫。反而是红发战姬被瞧得别过了头,带着求助的眼神望向艾莲等人。
「——没办法啦。我们只好顺应情况,一起下来帮忙喽。」
艾莲语带叹息地开了口。这让伊莉莎维塔听傻了,瞠目结舌地望向莉姆和马斯哈。
「与其试图说服这两个人,我们还不如一起下来帮忙比较快。」
「只要对手是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一定都比刚才好对付得多吧。」
先是莉姆带着消极的语气回了话,接着马斯哈也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地点点头。对此,堤格尔尽管显露出一脸闯了祸的表情,但也丝毫没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
面对伊莉莎维塔慌乱的反应,艾莲补上最后一击说:
「你不是说可能会开战吗?这样不是多一个人都比少一个人好吗?事情其实很简单——你就当作自己走运了吧。」
◎
奥格尔特·卡萨柯夫率领的波尔斯两千兵马侵入路伯修国境,是三天前的事。
波尔斯军一共有骑兵五百、步兵一千五,全都身穿铠甲,铠甲外加上皮草外套。骑兵带了长枪和盾牌,而步兵则以剑盾和弓箭作为武器。
他们没有堂而皇之地绕经路伯修城镇行军,而是经由荒野,由路伯修东南侧的边境入境。
因为军队行经城镇太过显眼,别说是商人或旅行者,就连镇守在城镇外围的路伯修要塞也会即刻察觉敌军进犯。这么一来,伊莉莎维塔恐会在沿路的城镇设下兵马防卫。
然而对卡萨柯夫来说,若想与路伯修方面交涉,以迎回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他的波尔斯军能够多逼近路伯修公都,就会是相当重要的关键。只要波尔斯军愈逼近路伯修公都,在伊莉莎维塔身上造成的心理压力应该也就愈大。
为此,就算进入路伯修境内的波尔斯军迟早会被路伯修发现,卡萨柯夫也希望能够更逼近公都。这是这位伯爵的盘算。
今天,卡萨柯夫遣使向路伯修公都的士兵回来了。他将这名士兵招进总指挥官用的军帐,只留下他和这名士兵。随后这位时年三十五的波尔斯伯爵开了口:
「战姬大人怎么说?」
「很抱歉,战姬大人外出视察,属下没有见到战姬大人。不过战姬大人身边一名叫拉扎尔的文官,要属下传话给伯爵阁下……」
卡萨柯夫听了,以眼神示意要他继续说。他听过拉扎尔的名字。这位文官从前一代战姬的时代就任职于路伯修公宫了。
「拉扎尔卿说,路伯修公宫内确实有那位名叫乌鲁斯的男子,但他们非常坚持完全不认识冯伦伯爵这个人。而且,他还责怪我们发兵入侵路伯修。」
这位士兵带着有些困惑的反应做出了这番报告。对此,卡萨柯夫面有难色地点点头,随后下令要这名士兵退下休息。
「看来我们的军队还不够深入呀。」
在这顶军帐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这位波尔斯伯爵随即显露出残虐的笑容。他派人调查过了,而他也深信乌鲁斯这个人就是堤格尔。
「我们要继续带着整齐的队伍朝路伯修公都前进。这么一来,那个拥有一对恶心眼珠的战姬迟早要哭着跑来求我们的——不对,搞不好会为了面子,和我们打上一场呢。」
结束休息后,波尔斯军发兵启程之际,卡萨柯夫召集了各个部队的队长,对他们宣称这是一场个人意志之战。而部队行军也避开了城镇,刻意挑选了荒野作为进军路线,但整体的士气却仍旧相当高昂。
在吉斯塔特王国北部,这位波尔斯伯爵可说是仅次于伊尔达公爵家的第二把交椅。而且卡萨柯夫也不是平庸的领主或指挥官,他在军队中的人望之高,就是能使他的军队借着高昂的士气跟随他参加这场「个人意志之战」。
如此这般,波尔斯军的两千兵马于路伯修的荒野上再度撤营启程。
翌日早晨,一名自称是伊莉莎维塔的使者来访,请求谒见卡萨柯夫。而卡萨柯夫也下令要部队停止前进兼作休息,同时坐在马上接见了这名使者。
他接过使者恭敬地递出的书卷,当场拆开封蜡,很快地浏览过了信上的内容。
「这个战姬大人的字也太丑了吧。」
那是他看完信的第一个感想。伊莉莎维塔以使不上力的右手绑着笔杆写字,信上表示出对于卡萨柯夫擅自越境的举动感到愤怒,同时也要求卡萨柯夫即刻退兵。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确实是由我方保护。而我雷涡的闪姬之所以要部下否认这件事,是因为这是对我方而言必要的处置。我不知道阁下是如何得知冯伦伯爵人在路伯修的事,但我路伯修没理由将冯伦伯爵交付与波尔斯。我方会负责将冯伦伯爵平安送返莱德梅里兹,这点请阁下不用担心。』
对伊莉莎维塔来说,这根本是一个她讨厌的人突然跑来找碴,质问她堤格尔人是不是在路伯修,她其实没必要认真回话的。而她刻意隐瞒路伯修公宫的贵宾身分也不是不可为之的事。
毕竟同样的事,卡萨柯夫自己也做过好几次。然而,他却因为个人对于伊莉莎维塔的厌恶情绪,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必要的处置?别笑死人了。
卡萨柯夫读完了信件内容,随手将书卷塞给路伯修的使者。
「回去告诉你们的战姬大人,我提出的要求是要你们路伯修把冯伦伯爵交出来。如果你们办不到,我就会打垮所有出面阻拦我波尔斯军的部队。」
他不相信伊莉莎维塔会乖乖把堤格尔送回莱德梅里兹。另外,他也深信,只要他将堤格尔从路伯修公国手中夺回来,并平安送抵王都席雷吉亚,他便能得到国王和比多格修公爵的信赖。
待使者离去之后,卡萨柯夫再次发兵前进。
◎
在堤格尔等人与芭芭·雅加交战的废弃神殿的东南方的六贝鲁斯塔处,有片名为比尔锲湖的湖泊。
这个比尔锲湖的外缘呈一个扭曲的椭圆形,大半湖面都结成了冰。但无论有没有结冰,这时候的湖面都相当危险。因此附近的渔夫每到冬天都会把渔船拉回到岸上。
此时,堤格尔等人——包含了堤格尔、艾莲、莉姆、马斯哈、伊莉莎维塔,以及一百七十名路伯修骑兵——也来到了这片比尔锲湖畔。他们右方是湖泊,背对着一片积了厚雪的森林,在这里布阵。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人
数超过他们十倍的部队,但这群路伯修士兵的士气却相当高昂——或者说,当他们知道他们的对手是波尔斯伯爵的部队之后,士气更是忽然提升许多。
「看来卡萨柯夫真的很讨人厌啊。」
艾莲看到路伯修骑兵们的反应,忍不住笑着说。
堤格尔和艾莲置身在部队的后方,想趁着开战前抽出一点时间独处。
此时太阳已经越过天顶,朝着西方落下。
根据侦察部队的报告,卡萨柯夫的军队已经来到附近。而对方也发现我方的部队,在进入比尔锲湖畔之前先停止前进,在让部队休息的同时重整编队。
艾莲看着眼前的路伯修士兵提着武器准备作战的模样,颇为怀念地说:
「这么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
「怎么样?」
「就是像这样跟你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呀。有一年了吧。」
「——是啊。」
上一次堤格尔和艾莲一同驰骋在战场上是一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处在布琉努王国内乱的风暴中心。而一个月前,艾莲与伊尔达·克鲁堤斯交战时,堤格尔已经变成了乌鲁斯。当时的他是伊莉莎维塔身边的侍从。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在吉斯塔特王国内作战。」
堤格尔这才察觉这件事,让艾莲听了耸耸肩笑了笑。
「对手是那个卡萨柯夫,让我有点不太满意,而且要你分开来各自行动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唉,不过现在就不做过多奢侈的要求了。」
一如艾莲所说,他们接下来将各自分担不同的任务。毕竟他们的人数实在是不多。
随后,一阵号角响彻了比尔锲湖畔,卡萨柯夫的军队进入视线范围。于是这位银发战姬拍了拍堤格尔的肩膀。
「待会见啦。」
「你可别太勉强自己。」
听到堤格尔这么说,艾莲随便挥了挥手回应。
对她来说,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
艾莲骑着马,悠然地离开了堤格尔。她看到伊莉莎维塔,便操控缰绳让马匹靠过去。这位红发战姬也察觉到艾莲靠近,因而转头望向她。
「怎么了吗?」
「我有件事忘了问你——卡萨柯夫有妻小吗?」
听到艾莲忽然这么问,伊莉莎维塔回话的同时忍不住歪起了头。
「有啊,有一个妻子跟两个小孩……怎么了?」
「把卡萨柯夫让给我。」
艾莲带着比起往常都来得强硬的语气开了口。同时,她那一对有如红宝石的双眸也和伊莉莎维塔的异彩虹瞳以视线擦出了火花。
「这人闯进我的领地,但你却要我把这个人的人头让给你?」
伊莉莎维塔带着挑衅的语气反问了一句,但她其实理解艾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莱德梅里兹与卡萨柯夫统治的波尔斯距离遥远,若是卡萨柯夫的遗族想要复仇,远在莱德梅里兹公国的艾莲会让他们无从下手。
「为什么……?」
这让伊莉莎维塔忍不住开口询问。毕竟艾莲没理由为了她这么做。而且如果伊莉莎维塔杀死了卡萨柯夫,她的敌人也会增加,这对艾莲来说可是最好的结果。然而……
「堤格尔受你照顾了。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谢礼吧。」
艾莲背对着伊莉莎维塔回了话。隔了一会儿之后,这位银发战姬才又带着忿忿的语气说:
「他不是说,只要你有需要,他就会马上赶过来吗?如果那是信口开河也就算了,不过他是真的会跑过来的。所以你要树敌,对我来说是无所谓,但如果那家伙为此要劳碌奔波,我可看不下去。」
伊莉莎维塔听不出这番说词有几分为真。也许这只是她临时想到的说法,而『受你照顾』云云才是她的真心话——但也可能正好相反。伊莉莎维塔不知该如何回话而陷入沉默,于是艾莲接着又开了口:
「再说,你现在右手根本不能用,难道你还想站到前线去吗?你就乖乖待在部队后方吧。」
说完,艾莲的身影便隐没在士兵群中。
而伊莉莎维塔则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为止。
◎
当卡萨柯夫得知眼前的敌人只有两百人不到后,他傻眼地叹了一口大气。随后他又得知路伯修的战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也身在其中,这件事更令他哑口无言。
「那个小妞真的是疯了呀……」
他发自内心地发出这阵嘟嚷。当然,随后他也即刻摆脱了讶异,恢复理智。毕竟对方可是一骑当千的战姬,不得不小心防范。
卡萨柯夫将两千兵马分成三阵;第一部队有骑兵一百、步兵四百,第二部队为四百名的骑兵队,而第三部队则为步兵队,数量一千。这个第三部队的功用是负责防守第一部队的后方,也是宝贵的预备兵力。
波尔斯军将第一部队视为本队,由卡萨柯夫身穿铠甲手持战锤,亲自领军。
将第一部队及第二部队邻着左方的比尔锲湖畔并列,而第三部队则于后方待命。这是重视纵深的布阵方针,若是两军正面冲突,他的军队绝不会输。
「敌人的情况怎么样?」
卡萨柯夫将副官招呼过来开口询问。
「路伯修军仍旧背对着森林展开布阵,没有任何动作。数量只有减少,没有增加,大概只有一百上下。」
应该是有逃兵吧——听到报告,卡萨柯夫这么心想。其实如果是路伯修军的人数占上风的话,就该担心对方兵分两路甚至三路的可能性。但若是两百人不到的部队再分出六、七十人,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能变出什么把戏。
「天快黑了呀。」
身旁的副官擡头望向天空,神情显得有些忧郁地嘟哝了一声。太阳已经落到西方,大概再过半刻钟时间,亮度就会下降,变成染红周围天空的金黄色。也许到了傍晚,就会有敌人趁着入夜的天色逃跑了。
「在天黑前把他们全部干掉吧。」
卡萨柯夫非常清楚,这里是敌人的地盘,天色变暗之后,情势将会不利于他们。
波尔斯军沿着左手边的比尔锲湖畔进军。由于路伯修军始终背对着森林不动,他们只能主动挥军前进。
当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二贝鲁斯塔时,卡萨柯夫对第二部队作出指示。
这支第二部队随即开始在敌人面前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这是一支骑兵队,部队移动的速度很快。摇撼大地的马蹄声让卡萨柯夫觉得心理非常踏实。
他要让自军的第二部队绕到路伯修军背后的森林去。
当他的第一部队正面与敌方交战时,第二部队则穿过森林从背后攻击对手。他打算以两支部队夹击敌军,而就算路伯修军安排了什么诡计,后方还有第三部队待命。
卡萨柯夫带着胜利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战锤。
路伯修军背后的森林,面积大约有一百阿尔昔见方。卡萨柯夫的第二部队驾马来到森林边,由于骑兵部队骑着马无法穿过茂密的森林,于是他们便开始下马行动。
队长先派了五十名士兵,要他们提着枪和盾牌进入森林。
一旦进入森林里,他们就必须戒备是否有对方设下的陷阱。森林里的陷阱可能是绑在树木之间的绳子,也有可能是地洞或狩猎用的捕兽夹。尤其是森林中此时也积了厚厚的雪,若有陷阱也不容易察觉。
「多花一点时间没关系,大家小心前进!」
队长以这句话鼓舞着他的士兵。事实上,光是作为本队的第一部队战力就已经足以击溃这支小众的路伯修军了,他们根本不必着急。
而当他们前进了三十阿尔昔左右,忽然间一阵风声呼啸。这声音让在场的波尔斯士兵们同时望向了一名同袍。这名士兵惨在叫一声之后倒了下来——他的头顶上插着一根箭矢,一箭毙命。
这情况让其余的波尔斯士兵忽然一阵紧张……箭到底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他们举起手中的盾牌,压低了身子四处张望,但却到处都找不到路伯修士兵的影子。
随后又是一道风声,又一名波尔斯士兵头部中箭倒下。他也死了。
这情况让波尔斯士兵心生焦虑而出现慌乱的反应,举起盾牌不敢再前进。他们聚集起来,集中精神查探四周。
当其中五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第三支箭矢飞来。这支箭仿佛精准计算过了似地,穿过盾牌中间的缝隙,插入了一名波尔斯军士兵的颜面。看到又一名邻兵中箭不支倒地,其他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一声声哀嚎。
事实上,他们应该能从同袍中箭的方位,反推出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但无论他们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敌人的身影——这要不是敌人藏得太好,就是对方的距离太远。
这群士兵再也按
捺不住,决定从森林中折返,向队长报告森林遇到的情况。他们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有三人中箭身亡了。要是能找到敌兵的身影,他们还可以硬着头皮前进,但现在却是完全不知到敌人从哪里狙击他们的情况。这种敌暗我明的恐惧让他们调头折返。
队长听到士兵们的报告,整个人愣住了,随后气得怒骂他们:
「你们有五十人,结果连一名弓兵都没找着?在这样的森林里放箭,距离再怎么远也不会超过三十阿尔昔吧!再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放箭,对方应该也不只一个人才对!」
就一般的常识来说,就是能让箭矢飞上两百阿尔昔远的射手,在森林中的射程也绝不可能超过三十阿尔昔。因为在那支箭飞超过三十阿尔昔之前,一定会先插在树上。而如果要让箭矢穿过树林,需要的就是非比寻常的技术了。
队长下令要这些士兵们退下,一个人瞪着眼前的森林,忍不住发出焦躁的嘟嚷声。他的任务是尽快要带领部队尽快突破这片森林,从敌军的背后杀出去。
这位队长考量了一会儿后,准备了一百五十名士兵,打算要用人数优势硬闯过去。他同时下令,就算有人阵亡,也要部队继续前进。
部队进入森林之后,依旧遭遇了路伯修军的箭矢狙击,而波尔斯军士兵则刻意假装没看到同僚中箭,默默继续前进。随后,一名士兵穿过了森林。远方传来剑戟交错的声响和战场上特有的怒吼和哀嚎。
然而,他只听闻声音,却没看到实际景象——在他穿出森林的瞬间,一把黑鞭破风而来,连同头盔将他的脑袋一同打碎。
雷涡的闪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就站在森林之外。此时她的右手包覆着三角巾吊挂在脖子上,但仍以左手持鞭,摆出一副傲然的姿态瞪视着森林方向。
正要穿出森林的波尔斯士兵看到她的身影,全都吓得傻住了。敌人的总指挥官身旁竟没有一兵一卒,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他们面前。
这群波尔斯士兵口中扬起了呐喊,直冲向伊莉莎维塔。然而,他们的行动却显得相当紊乱——毕竟要穿过森林这样的地形,部队总是多少会有点走散。
红发战姬即便是以左手挥舞龙具,却仍可以一鞭撂倒敌方两到三名的战力。
每当她的黑鞭夹带着电光破风甩出,就有士兵的肢体被击碎,洒出大量鲜血泼在雪地上。
路伯修军只靠着一名战姬,就阻止了波尔斯军的部队走出森林。而要是他们为了躲避伊莉莎维塔而遁入森林之中绕路而行,部队的战力就会拆得更散。而且,不时飞来的箭矢还会一一夺去他们的性命。
波尔斯军的士兵们停止前进,随后慢慢开始后退。
——虽然他的射箭技术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不过实在是不得了呀。
伊莉莎维塔擡头望向眼前的树林,在心里这么说道。此时堤格尔应该就在树林里的某处。他披着一件贴了树皮的外套作为伪装,只带着弓箭便只身潜入了森林。
路伯修军之所以始终背对着森林按兵不动,目的就是要吸引波尔斯军派遣分队走入身后的这片森林,而堤格尔可以阻止他们前进,并争取必要的时间。同时,若是有零星的敌人穿出了树林,还有伊莉莎维塔将他们各个击破。
伊莉莎维塔回头望向后方。这位拥有异彩虹瞳的战姬,将目光投射在艾莲率领的一百一十名路伯修骑兵与波尔斯本阵部队交战的情况。
卡萨柯夫挥舞着战锤,站在波尔斯军的第一线。他一个人已经打倒了近十名路伯修士兵,手中的战锤犹如昭示着他在战场上的称号般沾满了鲜血。
——为什么?
充斥着怒嚎和嘶吼的战场上,卡萨柯夫忍不住显露出意外的反应。他不敢相信自己拥有敌人十倍以上的兵力,却怎么也无法击溃对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无能,但却也同时说服自己这是错觉。
——我该投入第三部队的兵力,一口气压垮他们吗?
就在他如此思索的同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
「报告!后方的第三部队遭受敌人奇袭了!」
卡萨柯夫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的第三部队理应是处在不容易遭受敌人攻击的位置。一方面敌人必须面对眼前的波尔斯军第一部队,而左边又是比尔锲湖,第三部队遭受奇袭是没道理的事。
——是哪里有伏兵吗?如果敌人是绕过我们杀过去的,那这支部队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第三部队是从背后遭受敌人攻击的。而发动奇袭的是,由莉姆和马斯哈率领的三十名路伯修军士兵。
因为他们打碎了结冰的比尔锲湖面,乘着木筏渡过了湖泊,借此绕到波尔斯军的背后,所以奇袭才能快得远超乎卡萨柯夫的想像。
不过,兵力三十仅仅的奇袭不会造成太严重的损伤。而路伯修的这支分支部队也很快地乘着木筏逃走。然而,他们对于卡萨柯夫和波尔斯军士兵心理上的打击却相当严重。因为波尔斯军无法预料什么时候又会再遭受到对方从湖面或部队后方发动攻击。
对卡萨柯夫来说,这也使他无法轻易动用第三部队的兵力。事态发展至此,他实在难以接受敌人部队总数只有两百这样的事实。毕竟面对两千兵力,怎么也不会有人只以两百人应战。这让他开始怀疑敌人还有伏兵。
「若真是如此,那我就尽快除掉战姬,把这场仗结束掉好了!」
下定决心之后,卡萨柯夫随即果断地冲入了敌阵,以战锤猛力打烂所有进入他攻击范围的路伯修士兵。他的战锤能够连同头盔一起敲碎士兵的脑袋;就算对手试图抵挡,长剑和手臂也会一起被敲得粉碎。汹涌的血花在夕阳底下飞溅,映着阳光照出了这位波尔斯伯爵的骁勇姿态。
然而,正当他朝着另一名路伯修士兵挥舞战锤的同时,身边却忽然闪出一道剑光,将他的战锤弹开。卡萨柯夫赶紧瞥了一眼,在看见这名持剑者的脸庞后,感到意外地蹙起了眉头。
那是有着一头银发,一对眼眸如红宝石般的年轻女孩。
「一个小丫头出现在战场上?你是什么人?」
「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莱德梅里兹公国的战姬。」
「喔!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银闪的风姬』呀……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
由于对方没有异彩虹瞳,卡萨柯夫在面对眼前的这位战姬时,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敬意。而这点艾莲也感觉得到,并以同为战士的身分回应:
「很抱歉,这不是在战场上谈论的事。波尔斯伯爵,请你退兵吧。如果你非得继续进军不可,就由我银闪的风姬来当你的对手。」
「那就有劳指教了!」
语毕,卡萨柯夫随即以骇人的速度挥出战锤。这强力的一击就算只是擦身而过,强大的风压也仍足以将对手的双脚从地上拔起。而随后第二击肯定就会补上来了。
然而,艾莲面对对手的攻击,却是完全不予闪避,而是直接出剑滑开战锤的来势,并瞄准对方出手的空隙划伤对手,等候时机的到来。事实上,尽管艾莲的剑技出众,但还是多亏有了龙具的辅助,才能让她打得心无旁鹜。
战锤划破空气,长剑裂风呼啸,剑锤交锋擦出火光和锵响,双方就这么过招了数十回合。
忽然间,一阵金属迸裂的巨响压过了战场上的其他噪音。卡萨柯夫战锤的锤头被对方击碎了大半。他忍不住发出呻吟,但仍抓着只剩下锤柄的武器扑向艾莲。
而艾莲只是默默地挥动手中的长剑一扫,对方的人头随即拖着一道洒出的血水飞向空中。卡萨柯夫周围的波尔斯军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这位波尔斯伯爵的人头落地之后,在地上又滚了一圈。
艾莲策马走向卡萨柯夫的首级,看来就好像为了保护他的脑袋不受践踏一般。她开口对着波尔斯士兵说:
「把他带回去吧。然后转告波尔斯伯爵的遗族——杀死奥格尔特·卡萨柯夫的人,名叫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
听闻卡萨柯夫的死讯,波尔斯军的士兵们全都失去了战意,纷纷退出战场。事实上,卡萨柯夫在开战前就已经宣称这是一场私人之战。他们完全是对于对主君的忠诚心而提起武器跟从的。
但现在他们的主君死了,于是他们也失去继续作战的理由。尽管其中有人高唱着要为主君报仇,但终究没有人可以统领他们。
随后,波尔斯军尽可能回收了同袍的尸体,撤出了路伯修。
波尔斯的伯爵领主家里失去奥格尔特·卡萨柯夫这位当家,波尔斯的声望在邻近的诸侯之中一落千丈。卡萨柯夫举兵私战的行为不仅遭受国王谴责,而这位雄霸一方的领主也原本是受人瞩目的诸侯,会这么遭到奚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其后,有一人趁着这个机会,向波尔斯伯爵家素无往来的诸侯接触,拉
拢了这些贵族,一口气拉擡了这个人在吉斯塔特王国北方的影响力。
她的名字是凡伦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