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异彩虹瞳」(2/2)
「那……就请你帮我准备一桶热水和毛巾吧。」
堤格尔立刻明白她是想擦拭身体。虽然他和士兵们就算不洗澡也没关系,但蕾琪毕竟是个女孩子,会有这种需求也是理所当然的。看到堤格尔将头和手探出营帐,杰拉尔便将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递给他,并一脸严肃地问道:
「情况如何?有没有被咬或是被抓?」
「她的确是对人有戒心,但态度跟长年饲养的狗一样温顺喔。你啊,是不是一开始就问得太深入,吓到人家了啊?」
堤格尔笑着挖苦他,杰拉尔却纳闷地歪了歪头。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不恰当——但或许这是你的一种才能。」
「才能?」
「就是哄骗美女的才能啊。这个能力远比什么人望来得珍贵多了,但请尽量避免争风吃醋的情况。因为英雄为女性葬送自己生命的事迹并不罕见。」
「……我们的客人想要一桶热水和毛巾,能麻烦你快点送来吗?」
看着褐发青年说完想说的话就想逃跑的背影,堤格尔立刻回以反击。杰拉尔背对着他挥了挥右手,像是在说他知道了。
堤格尔回到蕾琪身边后,便将其中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
「汤很烫,喝的时候要小心。」
他这么说着,自己也喝起汤来。毕竟是士兵们剩下来的食物,汤里几乎没有什么配料,但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能吃点温热的东西也
好,肉的脂肪和煮得软烂的蔬菜使汤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适当的盐分所引出的美味随着热度扩散到全身。
正当堤格尔准备以汤匙舀起第二口时,他发现蕾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汤。
「怎么了?」
「我可以喝你的那碗汤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说得相当明白。这下子连堤格尔也忍不住感到困惑。
他原以为是她的汤有什么问题,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碰自己的汤。
「但我已经喝过一口了喔?」
蕾琪像在说没关系似地点点头,堤格尔拿她没办法,只好将两人的汤交换。蕾琪毫不犹豫地喝起了那碗汤。
「好温暖……」
蕾琪脸上绽放出集可爱于一身的娇羞笑容,满足地叹了口气。她频繁地以木匙将热汤送入口中,比堤格尔还要早喝完手中的汤。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温暖的东西了呢。」
——多少年!?
堤格尔吓得差点抓不稳木匙。从刚才开始,这位少女的言行便不断出现可疑之处。
这碗汤并不是什么珍馑美锲,只是将随意切成块的马铃薯、洋葱和盐渍的猪肉全放进锅里熬煮成的大锅汤。无论在军队里或是一般平民的家庭中都是随处可见的菜色。
——原来她过着这么贫困的生活吗?等等,但是她的态度……
她说话时不仅声音轻柔,用词也相当有礼端庄。蕾琪并没有察觉堤格尔的惊愕,对着他笑了一下。
「真的很谢谢你,让我想起了往事。」
「那真是太好了。」堤格尔勉强挤出了笑容。接下来两人并未多作交谈,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包或起司,并喝了葡萄酒。
因为堤格尔不知道该问她什么才好,而且蕾琪虽然好几次以碧蓝的双眼看向他,却没有积极地找他攀谈。当篮子里的食物几乎被一扫而空时,两人不约而同地以满足的表情看着对方,声明用餐时间结束。
「我送热水来罗。」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冷淡地唤了一声。原来是杰拉尔。
于是堤格尔和方才一样只将头手伸出营帐外,从杰拉尔手中接过毛巾和木桶。连续两次被人要求跑腿,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满。
「有什么进展吗?」
堤格尔摇了摇头。虽然蕾琪的言语和态度的确让他感到震惊,但那根本称不上是什么进展。
「那请你转告她一声,请她至少安分一点吧。」
堤格尔答应了杰拉尔的要求,目送他离开后,便将装满热水的木桶和毛巾放在蕾琪面前,就在堤格尔拿起篮子打算离开营帐时,蕾琪叫住了他。
「那个……」
蕾琪一开始还有些踌躇,但在停顿了约两次呼吸的时间后,便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擡头看向堤格尔。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帮我擦拭身体吗?」
「……你说什么?」
堤格尔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蕾琪却羞怯地涨红着脸,以比刚才还要微弱的音量又复述了一次。
「那个……我并不是要你帮我擦拭全身,只有像是背部等我的手擦不到的地方而已。」
「既然如此,还是请别人……」
堤格尔话说到这里,才想起现在的「银色流星军」根本没有半个人能帮这个忙。他们现在是一个为了与墨吉涅交战而组成的集团,成员全都是男人。
话虽如此,一想到从特里托尔来到阿尼亚斯的路途,以及隐身于断崖后的这几天,堤格尔还是认为自己没有让蒂塔随行是正确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那名等同于自己妹妹的开朗少女置身于如此严苛的环境之中。
琉德米拉的军队或许会有负责服侍她生活起居的仕女随行也不一定,但即使是这样的琐事,一想到会欠她人情,还是让堤格尔感到恐惧。
——对了,还有那两千名住在阿尼亚斯的男女……
就在他的思绪终于想到这一步时,蕾琪突然以令人惊讶的强硬口气说道:
「我、我只……我只愿意被你触碰。」
她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明显,像是要表现坚决的意志般紧抿着唇,以充满强烈情感的碧蓝双眸擡头看着堤格尔。
「为什么是我?」
就算堤格尔这么问,蕾琪也默不作声。堤格尔感到困惑的同时,也在脑中的某个角落思考了一下。
——这女孩其实还是会觉得害羞的呢……
这少女认识堤格尔,所以才会不顾害羞也要拜托他吧。就连刚才喝汤时,也是因为那是堤格尔喝过的,她才觉得可以信任吧。
最后堤格尔叹了口气表蚕妥协,并转身背对蕾琪。
「等你把衣服脱好,转过身之后再叫我吧。」
一句小声的「对不起」从堤格尔背后传来。
片刻之后,他的耳朵便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响。在堤格尔觉得事情的走向非常奇妙的同时,也因为身处于年龄相近的美少女正在背后脱衣的情况,而难以掩饰心中的紧张。在周围相当安静,没有任何杂音的环境下,更催化了他焦躁的情绪。
「麻烦你了……」
听到蕴含着害羞的颤抖嗓音,堤格尔转身看向她。
在油灯的照明下,蕾琪单薄又洁白的背部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堤格尔眼前。她的体型和当初抱起她时给人的印象一样纤细,肩膀和隐隐可见的臀部也十分娇小。
她的美丽和娇艳让堤格尔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似乎听到这声音的蕾琪羞得连脖子也红了,紧张地缩起身子。堤格尔看到她的反应才回过神来,踩着慎重的步伐慢慢走到她身后坐下。
总觉得他最近老是在极近的距离目睹女性的裸体,但无论看过多少次,都难以保待冷静。堤格尔脑中隐约闪过以前曾看过的艾莲裸体,但他随即慌张地摇头将它甩开。
——别再胡思乱想了,现在只要专心帮蕾琪的忙就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希望对方至少能将腰部以下遮住。但若这么建议,恐怕让彼此更加尴尬,所以他只好尽量小心不往下看。
堤格尔以热水弄湿毛巾并拧干,然后轻轻地粘贴蕾琪的肩膀。蕾琪的身体震了一下,但还是以纤细的嗓音要求堤格尔继续。
堤格尔一边小心控制着手的力道,一面仔细地擦洗蕾琪的背部,拭去上面的脏污。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古怪吧——堤格尔胡思乱想着。他的脸有如火烧般滚烫,鼻子和脸颊的肌肉也莫名紧绷。实在是不想让人看到现在的自己。
即使隔着毛巾,蕾琪肌肤的柔软触感还是忠实地传了过来,堤格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紧张和兴奋正联手想击溃他的理性。堤格尔的左手紧握成拳,拚命地压抑着冲动,但也因此没掌控好擦拭的力道,蕾琪的嘴里立刻吐出了混杂着痛楚和妩媚的喘息。
在接下来的五秒钟之间,堤格尔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并转头避免直视蕾琪的背部,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欲望。至于身体过度反应的某一部分则是干脆放弃不管了。反正只要待会儿走出室外就会因为寒冷而恢复原状。
在跟自己的内心苦战过后,堤格尔总算完成了替蕾琪擦背的任务。
「……这样就行了吧?」
他基于男人的虚荣心,刻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个……再往下一点的地方也麻烦你了。」
他的虚荣心在转瞬间瓦解了。蕾琪所说的位置是堤格尔尽可能避开目光的腰部以下。
于是堤格尔趁着自己的自制力尚未用尽时,照着蕾琪的指示移动双手,即使蕾琪在过程中又再次发出甜蜜的呻吟,还是勉强完成了工作。
她的背部虽然稍嫌单薄,但还是具备女性特有的弹性,至于腰部以下的部位,则在堤格尔手上留下柔软度更胜于背部的触感。
「……接下来你应该可以自己处理吧?」
堤格尔一边说着,一边将毛巾挂在木桶上,并站起身子转身背对她。他全身都被沉重的疲劳感束缚,只想快点离开此处,好冷却身体的燥热。
「嗯,谢谢你。」
对方以彷佛如释重负的语气向他道谢。堤格尔的内心也充满了终于结束的解脱感。
正当他打算走出营帐时,背后传来蕾琪的声音。
「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堤格尔下意识地正想回过头,却因为隔着肩膀瞥见她雪白的后背而作罢,慌张地离开了营帐。接着他立刻想起之前用来装食物的篮子忘了带走,但还是决定就这么算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着蕾琪在他即将离开营帐前所说的那句话。那应该不是在对要求他替自己擦拭身体表示歉意吧?既然如此,难
道是为了闭口不谈自己身世而道歉吗?
——算了,总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我吧。
堤格尔随兴地下了结论。因为他现在光是要烦恼那四万名墨吉涅军或琉德米拉的问题,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在纠结于新的麻烦之前,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才行。
◎
借宿于莱格尼察公宫的艾莲和莉姆,在结束与莎夏的面谈后,便迅速地用过餐点,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她们两人醒来的时间,正好比日出还要早大约一刻钟。在公宫外的神殿休息的士兵们也被下令起床集合,顺便清点人数。
莉姆接到清点报告后,便向艾莲进行汇报。
「到昨夜为止,抵达神殿的人有一千三百名。」
「果然还是无法凑齐所有人吗……」
一边命人准备铠甲一边换上军装的艾莲面有难色。根据莎夏所言,伊莉莎维塔率领的军队约有四千人。
「虽然莎夏说她也会准备三千名士兵……」
若单纯以兵力相比,我方的确较占优势,但因为艾莲希望能速战速决,所以需要更多士兵。
「若把连夜赶抵的人算进去的话,可以增加至一千七百人左右。」
「那些人就先让他们休息吧。让筋疲力竭的士兵上战场只是白白送死罢了。等到他们有力气活动时,再让他们进行侦察或其他工作吧。」
「明白了,那就照您的吩咐。」
当莉姆带着微笑如此回答主子时,突然有人自外侧敲了敲通往走廊的门。这名比艾莲年长三岁的副官立刻前去应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年老的侍从。
「有什么事吗?」
虽然莉姆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但还是相当有礼地询问对方,侍从也态度严谨地向她行礼。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我是在这座公宫任职的人,有一位人士无论如何都想和莉姆亚莉夏大人谈谈,我知道两位目前相当忙碌,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拨冗前往会面呢?」
听到侍从的话,莉姆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造访这座公宫,以前也曾数次和艾莲一起来过这里。
当时为了能更顺利地辅佐那位银发的主子,莉姆曾前去拜访部队长或侍从长,请他们针对军务和政务给予指导。所以莉姆在这座公宫里也不是没有能称为知己的人。
——但那些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向我提出会面的要求吗?
他们都是帮助卧病的莎夏统治莱格尼察的人,不可能不明白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紧急。
「莉姆,你就去一趟吧。」
当莉姆正一脸纳闷的时候,艾莲以开朗的嗓音推了她一把。
「这里是莎夏的公宫,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加害我们的。只是我们时间并不多,所以你还是快去快回吧。」
艾莲的表情没有半丝阴霾,寄宿在红色双眸的神采展现出对莎夏以及莉姆纯粹的信任。于是莉姆转而接受了她的建议,再次对着侍从说道: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侍从引领着莉姆离开客房,穿过因尚未天亮而点着篝火的回廊。两人转过几个弯后,莉姆便察觉到一件事。
——这里昨天走过了,换句话说……
她的猜测立刻获得了证实,莉姆被带到了莎夏的房门前。
「——这里不是亚莉莎德拉大人的房间吗?」
「正是。」
侍从简短地回答了莉姆的疑问,并行了一礼示意她开门进房。
「麻烦你特地前来,真是不好意思。」
与昨日来访时无异的房间里,莎夏依然和昨日一样坐在床上看着她。莉姆行礼后便踏进房内,站在莎夏的面前说道:
「亚莉莎德拉大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既然她刻意单独约见自己,想必是有什么不能对艾莲说的话。
——或者是艾蕾欧诺拉大人也早己察觉到这一点了。
莎夏先是点了点头,接着便以极为严肃的表情擡头看着莉姆。
「我想请你保护艾莲。」
莉姆对黑发战姬的要求大为震惊,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算她不这么说,莉姆也一定会保护艾莲。因为在艾莲成为战姬之前,莉姆就一直待在她身旁,互相守护着对方。莎夏也应该明白这件事才对。
莉姆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但似乎还是逃不过莎夏的锐眼。她以平稳的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但我还是要再次拜托你,因为这次的对手是伊莉莎维塔。」
艾莲与伊莉莎维塔之间有些恩怨。
在约一年前的秋天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吉斯塔特王国内的某个村落爆发了传染病。那个村落虽然位于王家的直辖地内,但也紧邻伊莉莎维塔统治的路伯修。
于是,伊莉莎维塔为了防止疫情扩大,便将整个村子连同因病而死的人一起烧毁,就连没有患病的人也受到质疑,村落附近一带全都成为隔离区。
就在这时,艾莲提出了想照顾那些隔离者的请求。
「我尚未成为战姬之前,曾在那个村落住过一阵子,我也想帮助那里的村民,能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吗?我会尽量不给你带来困扰的。」
没想到伊莉莎维塔却拒绝了艾莲的请求。
「这个村落是王家的直辖地,虽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件事不应该有第二位战姬介入。其实若非这次爆发疾病——若不是会波及路伯修,我也不会出面处理这件事。更何况这村子和现在身为战姬的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伊莉莎维塔的口气有些强硬,却有她的道理,艾莲也只能放弃了。
但大部分的隔离者,都没能熬过那年冬天。
就算侥幸逃过疾病摧残,也因为失去大多数的家人亲友,或是必须抛弃家乡且不得与外界接触,而造成身心极大的打击吧。村民之间也发生过好几次纠纷。
当春天来临时,原本人数就不多的村民只剩下不到一半,于是他们放弃重建村落,就此各奔东西。有些人顺利地被其他村落接纳,但变成强盗或山贼的人也不少。因为他们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
艾莲知道这件事后,认为伊莉莎维塔需负极大的责任。考量到艾莲的心情,会这么难以谅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愤怒地认定,是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不过,其实伊莉莎维塔也同样因为此事而感到心痛。
伊莉莎维塔绝不是任凭那些村民自生自灭。为了能让那些被隔离的村民熬过冬天,她不只准备了物资和粮食、安排医生诊疗,甚至告诉村民愿意帮助他们重建村落,即使他们不是自己领地里的人民也义无反顾。
因为这一件事,艾莲和伊莉莎维塔的关系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又发生了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的事情。
引起事端的是一名在莱德梅里兹附近拥有领土的贵族罗吉翁。
他私吞了部分人民缴纳的税收,向王国提交动过手脚的报告,并暗中将生活陷入困顿的领民组成强盗集团,袭击邻近的领土。
受害的贵族联合起来向国王申诉,负责调查此事的战姬苏菲,仅花费数日便看穿罗吉翁即为主谋,并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于是国王便下令距离罗吉翁领土最近的艾莲前去讨伐——就在这时,伊莉莎维塔却提出了改由自己前去的建言。
「罗吉翁是我的父亲,请让我前去说服他接受应有的惩罚,并偿还其犯下的罪过。」
「——但你都成为战姬了,就算是生父,也和你没关系吧?」
艾莲虽然嘴里这么讽刺道,最后还是接受了伊莉莎维塔的提议。
但罗吉翁不仅没有理会面谈的要求,甚至意图逃出吉斯塔特。艾莲便率兵前去追捕,最后顺利讨伐他,解决了此一事件。
犯下过错的人是罗吉翁,艾莲只是奉国王之命完成自己应做的事罢了。伊莉莎维塔对此心知肚明,但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翻腾的激烈情感。
在那之后,伊莉莎维塔向艾莲提出决斗的要求——却毫无招架之力地落败了。
「——针对这两件事,我认为双方的做法都难以断定对错。她们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如此而已。」
「亚莉莎德拉大人,我原以为您会站在艾蕾欧诺拉大人这边呢。」
莉姆毫无疑问地是支持艾莲的。而且莉姆也曾在那个因疾病而毁的村落滞留过,所以她和银发主子一样谴责伊莉莎维塔的行为。
「若我认为艾莲是对的,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我都会支持她喔。但遗憾的是这对现在我的来说相当困难。」
莎夏按着自己的胸口,脸上
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但下一秒又立刻恢复严肃的神情,擡头对莉姆说:
「能够阻止战姬的人只有战姬。但艾莲一旦与伊莉莎维塔展开对时,恐怕很难保持理性,并直接对伊莉莎维塔展开突击。虽然激昂的情感偶尔会利于局势发展,但同时也可能造成情况恶化。」
莉姆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而且即便这两人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艾莲还是有两个足以对伊莉莎维塔发怒的理由。
其一是她出兵蹂躏艾莲好友莎夏的公园。
其二则是她逼得艾莲为了营救莎夏,必须作出离开布琉努——也就是离开堤格尔这个决定。
「还有另一件事,则是关于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莎夏以平静的口吻继续对满脸惊讶的莉姆说:
「在昨天的谈话中,我很清楚地看出了艾莲对他的重视,虽然我无从辨别那是友情还是对异性的好感……即便那是名数个月前才在战场上相遇的他国男子,还是深得她的赏识呢。」
「亚莉莎德拉大人会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当他以俘虏身分暂居莱德梅里兹时,我也曾认为不该留他一条生路。」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知不觉地开始辅佐他、和他交谈、就近观察他的行动,并在过程中逐渐了解堤格尔的为人,且为他所吸引。
所以莉姆充满自信地继续说道:
「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确实拥有足以获得艾蕾欧诺拉大人信赖的气度,并在短时间内持续地证明这点。」
莉姆说完后,屋内顿时一片寂静。眼看莎夏脸上的担忧并未淡去,莉姆胸中因为无法让莎夏放心而闪过一丝不安与后悔。
「艾莲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因为想尽快赶回他身边而贸然躁进呢?」
「这……」
听到莎夏的质疑,莉姆登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堤格尔目前驻扎之处,正距离泰纳帝公爵治理的涅梅塔库仅有数天日程之处,而且前阵子还展现了能将葛雷亚斯特军和纳瓦拉骑士团一一击退的威势,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不奇怪。
这时莉姆和艾莲还不知道墨吉涅军已经入侵布琉努,但她们都早已推测到会有外国入侵的可能性,所以才希望能尽快与堤格尔会合。
「一年前艾莲战胜了伊莉莎维塔,但现在她的怒火还加上了焦躁,使得结果难以预测。所以我才想拜托从她还是佣兵时便一直相伴在侧的你。」
请你一定要保护艾莲。
莎夏再一次说出这句话后,莉姆便肃然地低下头。
「我定会以这不才之身竭力守护她。」
虽然莉姆原想说出「即便要代艾莲受死也在所下惜」的话来,但还是即时打住了。她对于之前自己因暗杀者的攻击而中毒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若是自己死了,只会让艾莲悲伤难过,她想尽可能地避免这种事发生。
「我们要暂时离别了。」
待莉姆回来后,艾莲便和她一同前往莎夏的房间。
「我昨天也提过了,还有另外一个人需要我的援助。所以在我将伊莉莎维塔赶出这块地后,就会直接出发与他会合。」
莉姆面无表情地站在艾莲身后,绝口不提刚才与莎夏见面一事。莎夏也同样保持沉默,只轻轻地握住艾莲伸出的手。
「艾莲,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艾莲握着好友的手歪了歪头,莎夏则以平稳的嗓音说道:
「若你陷入难以抉择的情况时,就别顾虑我或莱格尼察了。我希望你能先去做你该做的事,毕竟你光是来到这里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艾莲推测她是在指堤格尔的事,为了让她打起精神,艾莲充满自信地对她笑了笑。
「你就好好休息,等我的捷报吧。我会把伊莉莎维塔的军队轰回老家的。」
随后,几乎是一到黎明时分,艾莲和莉姆便率领着四千数百名士兵,在开始照亮东方天空的白色阳光映衬下自公宫出发。这时天色还是相当昏暗,呼出的气息也是一片白雾,空气中充满冻人的寒意。
值得庆幸的是降雪已经停歇,公宫周遭的除雪作业也进行得很顺利,使军队能轻松前进。但在艾莲等人的目的地布洛斯洛,想必地面上还是覆盖着积雪吧。
「莉姆,关于之后在布洛斯洛所采取的战略……」
艾莲以严肃的表情对与她并骑前进的副官说道。
「我会带着从莱德梅里兹过来的人马和两千名莎夏的士兵,从正面对伊莉莎维塔展开攻击。而你则带着一千名莎夏的士兵,自那家伙的侧面或背面截击。」
「艾蕾欧诺拉大人……!」
莉姆忍不住激动地甩动金发,差点就要大喊出声。自己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守护艾莲,但现在这样就连要随侍在她身旁都办不到。
见莉姆的反应如此剧烈,艾莲看着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狐疑。
「这有什么不对吗?流经布洛斯洛的河川在这个时期应该已经完全结冻了。如此一来,那里便与附近有座山丘的平原无异。再加上莎夏的军队气势也很高昂。」
只要转头往后一看,就会发现莱格尼察的士兵们全都沉默地前进着,但脸上却隐含着超乎寻常的斗志。
他们所居住的地区被敌人侵犯了,而且还是藉领主抱病在床时趁隙而入。他们想尽情击溃卑劣的路伯修士兵的情绪已化为无声的呐喊,彷佛正隐隐传入耳内。
「像他们那样的部队最适合和敌人正面交锋。更何况能迎战伊莉莎维塔的除了我之外别无他人,也只有你能替我指挥个别行动的部队。我认为这是个很适当的计策喔。」
莉姆完全无法反驳,只能暗自咬牙。虽然论兵力是我方占上风,但还不至于能在正面交战时获得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她的计策的确有其道理。
莉姆犹豫了大约三秒钟,若时间充裕,她或许能谨慎地考虑这件事,但主子疑惑的视线却不容许她继续拖延。于是她迟疑地开口了:
「艾蕾欧诺拉大人现在……内心该不会充满愤怒或焦急吧?」
她隐瞒了莎夏对此感到担忧的事。虽然要将这假装是自己的想法令她有些不快,但若不这么做,就会使莎夏特地单独与她会面的苦心白费。艾莲一瞬间露出讶异的神情,但随即恢复沉稳的笑容。
「我的确是在生气没错,就跟我们身后的士兵们一样愤怒。而且,我同时也在担心堤格尔的情况。但我并不会因此而判断失焦,或是在行动上有所迟疑。」
即便如此,莉姆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艾莲,像是难以认同她的解释。于是艾莲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您能在我的部队发动奇袭前,维持防御阵型。虽然没办法大声说出口……但这么做也是为了能确实制止亚莉莎德拉大人的士兵失去冷静、脱离指挥。」
士气过于高昂的士兵无视指挥官的命令而发狂猛攻,最后被冷静的敌人击溃的例子可说是不胜枚举。
「莉姆还真是爱操心呢。」
看到莉姆脸上还有些担忧,艾莲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双眼,对她笑了笑。
「但你说的不无道理。为了不让你太担心,这次就照你说的办吧。不过——」
接着她敛去微笑,改以混杂了玩笑和正经的态度继续说道:
「你可要快一点喔?要是被那家伙发现还有其他部队就麻烦了。」
若根据艾莲原本的计策,她应该要采取积极的攻势,以避免伊莉莎维塔察觉到这点。之所以将自己统帅的小队配置成莱德梅里兹与莱格尼察的联军,也是因为如此。
「我会尽力而为,也请艾蕾欧诺拉大人多加小心。」
莉姆必须竭力克制自己,才说得出这么一句话。
随着他们搏续前进,积雪也愈来愈深,气候逐渐变得不稳定,并开始降下片片细雪。
结果待艾莲等人抵达布洛斯洛时,已经是翌日午前时分了。
◎
一名少女正仰躺在马鬃上。
她的手里拿着骑马用的漆黑短鞭,少女一边举起鞭子对着空中,一边茫然地望着雪花落在她身上、然后立刻溶化消失的景象。即使这匹马已经对骑手相当熟悉,这样的动作还是需要相当优秀的平衡感。
虽然太阳已经很接近天空的正中央,但天上却覆盖着宛如薄纱的云层。
这时,她突然遮住自己的左眼,以金色的右眼眺望天空。然后下一秒又遮住右眼,改以碧蓝的左眼观看。
会突如其来地以单眼看东西,是她自懂事起就养成的习惯。
——就算瞳孔的颜色不同,看到的景物也不会改变。
她早在年幼时就明白这件事了。但还是会在内心某处期待着变化出现的那天。
「
异彩虹瞳」。像伊莉莎维塔·法米那这样左右瞳孔颜色不同的人,在吉斯塔特是这么称呼的。但关于这个称呼的解释,则随着地区而有所差异。
在她出生成长的地区,这双眼睛便是不祥的象征,而在她成为战姬后所统治的路伯修地区,则因为代表吉兆而受到尊崇。
伊莉莎维塔今年十七岁。她留着一头鲜艳的及腰红发,身穿由数层紫色调的布料叠合而成、并大量使用皱折和花边装饰的礼服,在设计上刻意突显其丰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虽然看起来相当华丽,却不会流于俗艳。
但任何人只要看到她,视线总会先集中在她异于常人的双眸上,而不是红发或刻意做得比双眼还引人注目的华丽服装。
逐渐靠近的马蹄声让伊莉莎维塔回过神来。她缓慢地坐起身子,看见担任她副官的骑士正朝着这里过来。
那是一名年过三十五岁的男子,在伊莉莎维塔成为战姬前,便是隶属于路伯修的骑士。他因为没有蓄胡而显得较为年轻,但却无法掩饰劳心尽力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战姬大人,侦察部队传来报告,说在南方发现了约三千名骑兵的踪迹。」
「他们的军旗是?」
伊莉莎维塔拢起红发,开口问道。或许早已猜到她会这么说了,骑士立刻回答:
「共有两面军旗。一面是黄底上倾斜交叉着朱色和金色的短剑,另一面则是黑底上绣着银色长剑。」
听到这段叙述的瞬间,伊莉莎维塔艳丽的唇瓣两侧微微勾起,露出慑人的高傲笑容。第一面旗帜是莎夏的军旗,但那并非她此行的目的。对她来说,另一面军旗才是最重要的。
——你果然来了,艾莲……!
「辛苦你了。那接下来就照着我们之前讨论的去布署军队吧。切记,一旦发现战姬的身影就立刻退后,绝不可贸然迎战,我会出面对付她的。」
「但是……若对手有两人,您该怎么办呢?我们无法排除亚莉莎德拉大人抱病出战的可能性。」
「别担心。就算亚莉莎德拉想这么做,也会被艾蕾欧诺拉拦下来的。」
红发战姬果决地断言道。她翻身下马,拾起放在脚边的马鞍,并拂去上头的积雪。
放眼望去,平缓起伏绵延不绝的布洛斯洛平原全被白雪覆盖。积雪虽然不深,但也不至于薄到踩过就会拨开。而无风的状态,对滞留在此的四千名路伯修士兵来说也是值得庆幸的事。
「自从开始讨伐海盗到现在,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呢。」
伊莉莎维塔一面将马鞍套上马背,一面开口慰劳骑士。年龄比她多出一倍以上的骑士摇了摇头。
「您以战姬的身分统治路伯修已有三年了。虽然这么说有些僭越了,但大家都知道,战姬您为了改善人民的生活、为了使公园更加富足,已经相当尽心尽力了。」
伊莉莎维塔仅对他答了声谢,便翻身上马。虽然她的礼服上有许多繁复的装饰,但她不需卷起裙摆,也没有选择侧坐,就成功地跨上马鞍。
两人就这么骑马踏过雪花,朝着本队前进。
艾莲所率领的莱格尼察和莱德梅里兹联军,在中午过后与伊莉莎维塔的路伯修军展开对峙。
两军合计七千人,在布洛斯洛的原野上排开阵型,两位战姬各自站在军队最前方,以强烈的视线瞪视着彼此。
「看你的士兵这么整齐地列队站在这里——」
艾莲率先开口说道:
「应该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来了吧?竟然没逃走,真了不起呢。」
「那还用说,因为我很想念艾莲你嘛。」
面对艾莲充满怒火的尖锐讽刺,伊莉莎维塔带着优雅的笑容一语带过。虽然口气很明显地是在愚弄对方,但话语本身却并非虚假。因为若不是艾莲亲自迎战,她就会迅速地离开此处了。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允许你这么称呼我。」
艾莲以彷佛连雪都能冻结的冰冷嗓音沉声说道。
「你也可以称呼我莉莎喔,艾莲。」
伊莉莎维搭甩着手中的短鞭,乐在其中地答道。
——莉姆,原谅我。
艾莲硬是接受了红发战姬的挑衅。她在心中向莉姆谢罪。
只要对方认为自己被激怒了,或许就更能完美地掩饰莉姆率领的另一组部队的存在。而且莱格尼察士兵们的怒火也快要压抑不住了。
艾莲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艾利菲尔彷佛像在鼓励她,又像是在催促她一样,掀起一阵微风。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下马跪伏在雪地上,不是向我,而是向莱格尼察的人民请求宽恕吧。」
「我拒绝。」
「既然如此——就受死吧!」
艾莲拔出腰间的长剑,高举过头并用力挥下。其剑尖直指着红发战姬。
「突击!」
近七千人的呐喊声响彻灰色的天空。马蹄的轰鸣声撼动着大地,积雪也跟着飞溅而起。飞舞在空中的雪花尚未碰触到人体,便因为他们的体温而蒸发了。
一旦爆发正面冲突,应该是人数较多的伊莉莎维塔军占上风。
但就战意来说,则是莱格尼察的士兵拥有压倒性的优势。自己的公国遭受蹂躏的恨意附着在他们的武器上,用力地砍向敌人。
路伯修的士兵们也肩并肩地举起盾牌,拚命地从空隙举枪反击。原本覆盖着寒气的刀刃很快地被灼热的鲜血染红,镀上一层黯淡的光辉。
在空中交错的箭矢有的被铠甲弹开,有的则刺进肉体里,那毛骨悚然的声响不停地传进士兵的耳中。以愤怒驱使的战斧用力挥下,将敌人的头盔连同头盖骨劈成两半,笔直剌出的长剑则贯穿对手的腹部,挖出其中的脏腑。
存在于此的是充满凄厉惨叫声的人间炼狱。现在恐怕没有人还记得,在仅仅半刻之前,这里曾是一片被雪和寂静包围、有如幻觉般的银色世界。
而位于其中并站在最前方缠斗不休的,则是艾莲与伊莉莎维塔。
「——横扫大气!」
艾莲策马拉近距离,没有一丝踌躇地施展龙技。自长剑释放出的巨大风刃吹散空中的云,划过冰冻的大地,朝伊莉莎维塔直扑而去。
伊莉莎维塔也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座骑,她的脚抽离马钟,然后在马鞍上猛力一踢,飞向高空。冲击波和带着隐形刀刃的小型暴风直击马匹,顿时卷起一阵血沫。马儿还来不及发出悲鸣,便连同骨头被彻底撕裂粉碎。
位于上空的伊莉莎维塔高举短鞭,裙摆轻飘飘地膨了起来。
霎那间,漆黑的短鞭染上了一层金光,一面劈开空气一面如滑溜的蛇般弯曲扭动。当伊莉莎维塔瞄准艾莲用力一挥,她手里的短鞭顿时化作一道长约四十切特(约四公尺)的巨大雷鞭。
艾莲十分明白,那把武器有着超乎寻常的破坏力。跟那对「异彩虹瞳」相比,眼前的景象更符合伊莉莎维塔身为战姬的别名——「雷涡的闪姬」。
艾莲所操控的风无法闪避这样的攻击。于是她被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带着身上的雪花一同滚落地面。逼近音速的光鞭撕裂了空气,响起一道尖锐的冲击声。
当艾莲翻身站起时,映入眼帘的即是粗大的颈部被切断、倒卧在地上的马尸。
「你要是再继续反抗,可是会吃上苦头的喔,艾莲?」
轻巧地降落在雪地上的伊莉莎维塔一个反手,以鞭子抽了抽地面。而光鞭也像在回应她一样,朝空中飞散出无数的蓝色小火花。
「因为我和这把雷涡都很不擅长手下留情呢。」
那是伊莉莎维塔拥有的龙具之名。
雷涡沃利兹夫。别名「碎祸之闪霆」,是能操控雷击的鞭子。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当艾莲以强硬的口气这么回答她时,一名莱格尼察士兵发出怒吼,自伊莉莎维塔的背后发动偷袭。在他的眼里,伊莉莎维塔便等同于敌人的总帅,而且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艾莲身上,背后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他刺出的长枪却没能伤到伊莉莎维塔一分一毫。拥有「异彩虹瞳」的战姬就这么背对着他轻轻地动了动手腕。
只见光鞭从地上弹起,以其前端粉碎了长枪的枪柄。说时迟那时快,仿佛在空中飞舞的鞭子瞬间缠上了士兵的手腕。
在布满血污的雪原一隅,上演了极为凄惨的景象。自短鞭释放出的雷击打中了那名士兵。远超出人类忍受度的光、热和冲击,伴随着仿佛将数层空气的薄膜撕碎的爆破声缠了上去,无情地踩躏着士兵,将他焚烧殆尽。
他所感受到的痛苦肯定只有一瞬间,因为在那之后他便立即丧命。
伊莉莎维塔看也不看倒卧在地上的士兵尸体,慎重地和艾莲保持距离。反观
艾莲则看似轻率地拉近距离,但下一秒便压低身子,往地面一蹬。
「——风影!」
在她低语的同时,一阵风将艾莲的身躯团团包围,她的银发随风翻飞,以无视于雪地的高速冲向伊莉莎维塔。伊莉莎维塔的笑容瞬间褪去,瞪大了其异色的双瞳。她立刻挥起光鞭,但并未击中艾莲。
要说艾莲看穿了光鞭的路径,倒也未必。她的动作完全无法以精链来形容,可说是非常杂乱无章。她只是以压倒性的高速闪过雷涡的攻击,并直接逼近对手罢了。
「就凭你这种随兴的动作……!钢鞭!」
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伊莉莎维塔还是赶忙转变雷涡的型态。如植物的藤蔓般弯曲扭动的发光物顿时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长度,幻化成笔直的棒状武器。
紧接着两人便展开激烈冲突。伴随着坚硬的声响,白银的暴风和金色的闪光激烈地缠斗起来。风所卷起的冰之粒子在瞬间便被雷击的高热蒸发。两人周围的积雪也因此溶化,露出了底下的地面,但随即又被激战的余波劈裂。
艾莲并不只是凭借蛮力挥砍,而是彷佛暴风般从各种角度进行攻击。她自上方的斩击、从下方挑刺、有时也穿插迅雷不及掩耳的横劈、敲击以及挥砍。
只要一出现空隙,漂浮在伊莉莎维塔四周、有如指尖般细小的闪电便会立刻张牙舞爪地袭来。所以艾莲才必须不断攻击,将她逼入连施放雷击的余裕都没有的状态。
不知道在第几次的碰撞瞬间,艾莲的身体突然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弹开。
她立刻在空中重整姿势,安全地降落地面,但紧握着长剑的双手却传来阵阵麻痹感。
——刚才那一击是……?
她花了一秒钟,才明白是自己的斩击被对方的钢鞭弹开了。而那时她似乎被雷击的余波所伤,脸颊和手臂浮现了类似烫伤的红色爪痕。
伊莉莎维塔甩了甩绣有皱折花边的裙摆,再次将雷涡变为鞭状,一跃而起。艾莲正打算迎击逼近自己的战姬,却突然改变了想法。
伊莉莎维塔只要一挥动手臂,带有雷光的鞭子便毫无秩序地开始狂舞,划开大地、撕裂空气,并朝着艾莲袭来。艾莲立刻放弃了预测鞭子路径的念头。
红发战姬只要稍微移动手腕,鞭子的走向便会为之剧变,从艾莲看不见的死角飞来凝聚了攻击力的雷击。根本无法预测其动向。
于是她选择挡下或回避伊莉莎维塔接二连三的快速猛攻。
但如此一来,别说是反击了,就连要拉近彼此的距离都办不到。鞭子破风而来的爆裂声和在空中奔驰的电流,不断压迫着艾莲的眼睛和耳朵。
在以长剑接下猛烈的一击后,艾莲的身体便这么轻盈地飞向空中,然后在数十步远的后方着地。这动作看起来很像是被伊莉莎维塔的鞭子弹飞,但其实是她借着风力刻意拉开距离。
艾莲和伊莉莎维塔的额头都渗出汗水,气息紊乱。但伊莉莎维塔的表情还看得出一丝从容,艾莲的脸上则充满了浓浓的危机感。
若是被直接击中,就算只中了一招——也难以全身而退。即使她能忍受鞭子本身的攻击,但紧接着雷击便会袭向她的身体。
——就算以艾利菲尔的风做出屏障,也无法完全防御雷击。
她的身体会遭受巨大冲击,进而全身麻痹无法动弹,那么离落败也不远了。
「刚才的气势到哪去了?连半点反击都没有,真扫兴啊。」
「我是因为太震惊了,没想到你的攻击竟然如此草率随便。」
「银闪的风姬」对「雷涡的闪姬」回以讽刺,并狠狠地瞪着她。因为不断承受伊莉莎维塔的猛攻,艾莲双手的麻痹感已经比刚才严重许多。她之所以冒着危险硬是往后跳,也是因为如此。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情还没问你呢。」
听到艾莲的话,伊莉莎维塔停下了脚步。这时两人距离战场已经相当遥远了。
「是谁指使你做出这种事的?泰纳帝吗?还是嘉奴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伊莉莎维塔试图蒙混过去,但却不够机灵。她的反应慢了一抽,声音也不自觉地拉高。
「你是为了让我返回吉斯塔特,才会攻击莱格尼察的吧?」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是遵照国王陛下的命令,为了吉斯塔特的国家利益而行动罢了。」
伊莉莎维塔似乎是打算装傻到底,她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解除对艾莲的警戒。因为她知道只要稍稍松懈,这名银发战姬便会立刻挟着强风,气势汹汹地攻过来。
「被他国的恶徒教唆的人,还敢说什么吉斯塔特的国家利益,真是笑死人了。」
「你有资格说我吗?我听说你好像相当迷恋一位低贱的俘虏呢。不过真要说的话,这倒是挺符合你作风的。」
伊莉莎维塔掩着嘴角嘲讽道,艾莲则对此嗤之以鼻。
「这种说法还真是让人不生气都不行……不过,想到这是出自一无所知的蠢货之口,我反而是为你感到可怜呢。」
在伊莉莎维塔回嘴之前,艾莲改变了话题。
「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艾莲重新举起长剑,笔直地指着伊莉莎维塔。
「——你刚才那没什么用的怪力是哪来的?」
伊莉莎维塔在刚才使出了能将艾莲弹飞的强烈一击。艾莲虽然在一年前与她决斗过,但她那时可完全没有这股恐怖的力量。
「从哪里得来的……?当然是我拚命锻链后的结果罗。」
伊莉莎维塔带着娇艳的微笑说道,但艾莲却轻蔑地勾起嘴角。
「你以为用这种玩笑话就能瞒过我吗?我可是从六岁开始就剑不离身的人。」
「——这我知道。」
她以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语气吐出的这句低喃,就与艾莲对话的音量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伊莉莎维塔的异色双眸闪过一丝怀念过去的平稳情感,但在一瞬间后便消失无踪。艾莲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清楚你一年前拥有怎样的实力。无论你如何锻链,都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获得如此超常的力量。因为你虽然努力锻链自己,攻击方式却一点也没变。所以我才能轻易地接近你,但你却掌握不到我的行动。」
伊莉莎维塔紧握着雷涡的手颤动了一下。金蓝双色的眼里闪动着激烈的情感。
「但是……但是我的力量确实在你之上……喔。」
「那又如何?」
和伊莉莎维塔的动摇相比,艾莲表现得相当冷静。她将风缠绕在艾利菲尔身上,开始往前踏出一步或半步的距离,慎重地寻找破绽。
而伊莉莎维塔也将雷涡变回长鞭状,并收回自己身边。带有雷电的光鞭像是在守护她似地将她团围包围,描绘出绚丽的螺旋状,宛如一条会将所有接近她的人击倒的雷电之蛇。
「既然你这么想获得胜利——就尽管放马过来!」
艾莲高举银闪,开始逐渐卷起周遭的空气,连含有冰雪碎片的寒气也一齐吸入。冰晶粒子反射阳光,使她的身体笼罩在灿烂的光辉之中。而在她头顶上方低声咆哮的暴风利刃,则比刚才所释放的更为巨大。
伊莉莎维塔的雷涡也回应主人的意志,发出了极为炫目的光芒。不断扩大的雷击使周围的空气也传来阵阵哀鸣,释放出无数的闪电。
在她举起手的瞬间,长鞭便自柄端分裂成九条。常人若是直视,可能会瞬间为之目盲的雷光,就降临于此处。
「——横扫大气!」
「——击溃天地的灼碎之爪!」
夹带着咆哮声猛烈地袭来的九道闪电,以及将所有碰触到的物体全都撕碎的暴风利刃展开激烈冲突。「碎祸之闪霆」所孕育的雷击意图啃噬风暴的漩涡,而「降魔之斩辉」所编织出的风之巨斧则想把雷火吹散,彼此僵持不下。
而这道冲击的余波,也传到了举着龙具相互对峙的两人身上。
艾莲的身体在一瞬间便浮现数道红色的烧伤痕迹,也感受到雷击带来的剧痛和麻痹。而伊莉莎维塔身上的礼服也被暴风撕裂得破烂不堪,雪白的肌肤也刻上了仿佛被锐利的镰刀划过的割痕。
轰然巨响撼动着大地。相互吞食并削弱彼此的风与雷一同消逝了。仅剩下被挖出一个大洞的钵状地面,还有在中央卷起小小漩涡的风,以及仿佛闪电余烬的微量火花在空气中跳动着。
在高空飞舞的雪花和泥粒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艾莲没有动手拂去它们,而是露出无畏的笑容,再次举起长剑。即使她全身都布满了如蚯蚓般肿胀的烧伤,也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哀号。
伊莉莎维塔也毫不在意身上的割伤,重新握紧鞭子。
「我……」
伊莉莎维塔本想对艾莲说「我们不分上下」,却咽下了这句话。在彼此施展出龙技后,艾莲一步也没离开自己所站的位置,但伊莉莎维塔却后退了两步。
——我……
就在这时,战局产生了新的变化。莉姆率领着部队出现在路伯修军的左侧,展开强烈的猛攻。战场上呐喊声四起,敌我双方的士兵缠斗在一起,军旗也剧烈地摇动着。
「——看来是我输了。」
伊莉莎维塔远眺着战场上的景象,硬是挤出了笑容,但有一半是虚张声势。虽然她不自觉地显露出情绪化的一面,但其实她并不想让艾莲见到自己软弱的摸样。
「但我还没砍下你的头呢。」
艾莲举起银闪往前踏出一步。伊莉莎维塔没有摆出迎战的架式。而是娇艳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出仿佛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你不是还有急事要办吗,艾莲?」
艾莲瞬间停下脚步。她惊讶地双眼圆睁,脑里闪过一名年轻人的脸孔。艾莲维持着高举长剑的姿势,瞪着伊莉莎维塔的艳红双眼充满了战意和踌躇。拥有「异彩虹瞳」的战姬对她的反应满足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论是泰纳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都早已作好出兵的准备。只是双方到目前为止都在互相牵制罢了。不过——最起码嘉奴隆公爵已经决定出兵了。虽然不知道目标是谁。」
艾莲依旧保持沉默,动也不动。她无法断言嘉奴隆公爵不会对堤格尔出兵。再加上泰纳帝公爵的儿子是死于堤格尔之手,他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与嘉奴隆暂时休战,专心对付堤格尔。
「还有一件事。听说墨吉涅进攻布琉努了,派出的兵力有好几万。」
艾莲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墨吉涅?
她的心跳因为这股冲击而变得更加剧烈。她不知道堤格尔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但他绝对会受到牵连。若从地理位置来考量,最糟的情况,可能会演变成比泰纳帝或嘉奴隆还要早和墨吉涅军交战的窘境。
「现在应该分秒必争的人不知道是我还是你呢?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取下我的首级,我也可以继续奉陪喔——不过我和我的士兵,可不是一时半刻就打得倒的货色。」
——开什么玩笑……!
艾莲咬紧牙关,试着再次激起自己的战意,但却成效不彰。她原本如钢铁般强韧的意志,正逐渐被眼前的敌人和位于远方的盟友撕裂。
若两人的力量差距还是与一年前相同,那艾莲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击败她吧。然而现在这名红发战姬的本领几乎可以说是和艾莲不分轩轾。
即便如此,艾莲仍甩了甩头,试着挥去脑中的杂念,并瞪视着伊莉莎维塔。
「要是不趁现在解决你,我怎么知道你何时又会再次攻过来?」
「那我们来签份誓约书怎么样?」
「……誓约书?」
「先是将堡垒归还亚莉莎德拉……但可不是无偿奉还喔。还有重启关于讨伐海盗事件的交涉,以及暂时签订为期一年的互不侵犯条约——大概就这样吧?」
伊莉莎维塔脸上浮现愉快的笑容,将雷涡变回短鞭的形状并轻快地甩了一圈,透露出无心再战的意思。
艾莲难掩困惑地看着拥有「异彩虹瞳」的战姬。
「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无法告诉你,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有好一阵子,两人只是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虽然伊莉莎维塔垂下武器,表现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其实她面临的情况并不如她的态度那般从容。若再继续对战下去,她很确定自己会尝到败北的滋味。
至于艾莲,也同样是内心五味杂陈、纠结不已。
若她在此除去伊莉莎维塔,不但无法迅速解决眼前的事态,还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因为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前往王都说明状况,且万一雷涡所选出的新战姬是个好战的家伙,甚至可能会爆发将莱格尼察和莱德梅里兹都卷入其中的内战。在吉斯塔特的历史上已经数次出现这样的战姬了。
「……我要在你刚才提出的条件里再追加一项。」
最后,艾莲放下长剑并开口说道,红色的双眸紧盯着伊莉莎维塔不放。
「什么条件?」
「道歉。」
这简单而直接的要求,隐藏着庞大的感情。伊莉莎维塔可以从艾莲强烈的语气威觉到这点——正确来说,是艾莲强迫她面对这样的消息。
「我没有要求你下跪道歉,但你必须真挚且诚实地谢罪。」
「……我明白了。」
「若你敢违背条约——我一定会击溃你。」
艾莲之所以答应伊莉莎维塔的提案,是因为想起了莎夏曾说过的话。
虽然她要艾莲别顾虑自己和莱格尼察,但应该不是因为预测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艾莲知道,要是再这么交战下去,即便那位黑发战姬没有说出口,也会为此而暗自感到心痛吧。
「那我要走了。」
艾莲将长剑收进腰间的剑鞘中,转身背对伊莉莎维塔。她朝着不知何时已相当遥远的战场走去。伊莉莎维塔则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莱德梅里兹与莱格尼察的联军和路伯修军展开了一来一往的攻防战,但随着两名战姬返回指挥,两军也相当有默契地开始缓缓拉开距离。
艾莲指挥的军队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暂停进军,相较之下,伊莉莎维塔所率领的路伯修军则是集合溃散的残兵重组阵型,同时逐渐撤退。
在他们确定已经远离路伯修超过十贝鲁斯塔(约十公里)时,路伯修军才终于停止后退。
伊莉莎维塔让士兵们休息,并下令治疗伤者。同时也派出了侦察兵。因为他们必须回收并埋葬自军的尸体,然后将遗物转交给死者家属。
伊莉莎维塔传唤了各部队的指挥官,命令他们报告战况。在听到战死者约有六百数十人时,她那异色的双眼同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嘴上却这么说道:
「各位辛苦了。多亏你们的奋战,我们的目的违成了。」
伊莉莎维塔此行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引诱艾莲赶来这里,另一个则是和她交战,测试自己的力量。前者正如艾莲所指责的,是受到了嘉奴隆与泰纳帝的委托,在收取两人的酬劳下才出兵的。
话虽如此,若对手不是艾莲,她恐怕也不会轻易行动吧。
而能有机会抓住莎夏的把柄,对她来说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在讨伐海盗时,莎夏的部下犯了数次失误。伊莉莎维塔虽然宽容地原谅他们,却也因此掌握行动的良机。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领地内的贫困村落有获得温饱的机会。
接着是第二个目的。也就是为了明白现在的自己能否与艾莲较劲。
——一想到一年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件事,就觉得接触「那个」是有价值的。
那是连名字都不愿回想的存在。因为接触了那个,伊莉莎维塔才能获得超越人类的强大力量。虽然她目前连那份力量的一成都没有施展出来,但仅凭借着臂力就可以压制住艾莲。
——话虽如此,不愧是艾蕾欧诺拉……
伊莉莎维塔自己的确是太过大意,但没想到艾莲竟然能准确地看穿自己只有力气增加了。这虽然是件令人心有不甘的事,却也让她明白自己的实力依旧不如艾莲。
她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更熟练地使用这份力量才行。
——看来今后得更加谨慎行动了。
伊莉莎维塔下达指示并让指挥官们解散后,突然擡头看向天空。只见依然洁白无暇的天上,原本停歇的雪花又再次缓缓落下。
——第一次见到艾蕾欧诺拉时,也是个下雪的日子呢。
在空中飞舞的雪白又冰冷的花瓣,唤醒了她胸中怀念的过去。
七年前,伊莉莎维塔还不知道自己是贵族的私生子,居住于乡下的贫寒农村里,而艾莲则是在那座村子投宿的佣兵团里工作。
正当伊莉莎维塔一如往常地因为异色双瞳而被村里的孩子欺负时,恰巧路过的艾莲帮助了她,这就是两人初识的原委。
不过艾莲似乎遗忘了这件事,没有认出当时的少女就是伊莉莎维塔。她们再次相遇是在两年前,两人都成为了战姬,那时艾莲以初次相见的态度对待她。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当初两人交谈的时间并不长,而且那时伊莉莎维塔还以眼罩遮住了自己的右眼。
她不再需要隐藏自己双眼的差异,是在以战姬的身分开始统治路伯修后。
但——伊莉莎维塔并没有忘记,七年前的那天艾莲对自己伸出的手,以及那对红宝石般的双眸所具有
的神采。
「我不会输的……」
沉浸在遥远记忆里的伊莉莎维塔,被部下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战姬大人,若您感到疲倦的话,可以将行动延后半小时……」
「不用了,我没事。」
伊莉莎维塔摇了摇头,红色的头发随之晃动。她听取部下的报告,下达新的指示。看来在日落之前能结束埋葬战死者的工作。
「……对了……」
伊莉莎维塔突然想起某件事。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看到艾莲和自己战斗时显露出的为难神情,她实在不认为艾莲帮助对方,纯粹是出于政治和战略目的。
「总之,先送个礼物过去,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吧。」
虽然伊莉莎维塔所统治的路伯修和泰纳帝公爵以及嘉奴隆公爵来往密切,但那其实是上一任战姬留下来的政策。伊莉莎维塔不过是认为这么做并无损失,才会延续运行。
——而且也无法保证泰纳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一定会获胜……
考量到堤格尔可能胜出的情况,趁现在打好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没错,我是不会输的。」
她口气强硬地重复道,以异色双瞳瞪视着天空。
伊莉莎维塔开始构思着新的计策,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支持她的路伯修人民。
另一方面,在莱德梅里兹与莱格尼察联军的阵营内。
艾莲也与敌人伊莉莎维塔相同,有许多尚待处理的事情。
她虽然想尽快赶回布琉努,但战姬的身分不容许她抛下一切,她自己也不打算这么做。为了维护士兵的忠诚和人民的信赖,她更是必须贯彻身为战姬的责任。
但值得庆幸的是,善后的工作大部分都由莱格尼察军承接下来了。
「艾蕾欧诺拉大人若是在这里耽搁太久,我们会被战姬大人责骂的。请您放心地前往布琉努吧。」
明白原委的莱格尼察军指挥官这么说道,对艾莲行了一礼。
「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你们的好意了。请代我向莎夏问好。」
于是艾莲下令安葬战死者,并要求伤势较重的人随后再返回莱德梅里兹。然后便在翌日早晨带着莉姆与一千多名士兵离开了布洛斯洛。
从清晨便持续降下的雪花,使得街道两旁的辽阔草原尽是一片雪白。冰冻的河川成为可供行走的道路,在远处依稀可见的针叶林和遥远彼端的山麓也染上了雪的颜色。
「您接下来有何打算呢,艾蕾欧诺拉大人?」
莉姆身穿由两层毛皮组成的御寒衣物,策马来到艾莲身旁。艾莲面对着她,一脸严肃地回答:
「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缺少的则是情报。总之先赶回莱德梅垦兹,然后再打听墨吉涅的动向。」
虽然她不认为伊莉莎维塔所说的话全是谎言,但也无法确定真实性有多少。
「若墨吉涅真的出兵攻来,我可不觉得堤格尔会安分地按兵不动,因为那家伙愈是在这种时候,就愈容易鲁莽行事……」
莉姆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确是应该再更小心自己的安全比较好……」
「不过,你就是喜欢堤格尔这点吧?」
艾莲以红宝石般的双眸撇了莉姆一眼,语带调侃地笑道。被人一语道破内心想法,莉姆的脸忍不住浮起红晕。虽然冷风吹袭着肌肤,脸颊却热了起来。
但她并未坦率地承认对方的话,而是将脸撇开。
「我、我才不是喜欢他……呃,那个……当然也不是说这点不值得赞赏,只是感觉既像是优点也像是缺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趁这段时间想想见到堤格尔后要说什么吧。」
看主子无奈地笑了起来,莉姆翘着嘴一脸不满地问道:
「难道艾蕾欧诺拉大人已经想好了吗?」
「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物,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脑中就会浮现该说的话了。」
「意思就是您根本还没想好吧?」
莉姆对骄傲地挺起胸膛的艾莲投以冰冷的视线。
「……比起花费一百天准备的长篇大论,当场想到的一句话可能更适合,不是吗?」
艾莲有些尴尬地答道,但看起来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不过,的确是有「究竟该说什么」的感觉呢。
她仰望飘下白雪的天空,茫然地思考着。先是浮现「我们归队了」这句话,但又急忙摇头将它甩去。
——嗯,这句话有点怪。
堤格尔所在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的归属,她只是前去与他会合罢了。
——那应该说「我回来找你了」吗?还是「我回来了」?不对,这样根本差不了多少。不管怎么说,堤格尔的反应一定都是……
他应该会像往常一样露出漫不经心又温和的笑容,对她说「你回来了」,而不是在公宫里服务的人所说的「欢迎您的回来」吧。
自己部下使用的态度和词汇才是对的,艾莲很明白。正因为他们和自己交谈时都谨守礼节,才得以维持战姬的权威、威严,以及公宫——甚至是莱德梅里兹的秩序。
但也因为如此,艾莲才会认为堤格尔回应她的话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