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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Chapter Thre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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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振笔疾书的声音。

「……」

「……」

「……」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的声响。一种听起来让人觉得安稳,甚至有股庄严感的神之——

「……我说啊,洛特?」

「……有什么事吗,陛下?」

——某人不解风情地打破这片寂静。因为声音主人而停下笔的洛特,平静地擡起头来。视野中,能看见不知何时——更正,和往常一样额前浮现青筋,并且以颤抖小手握着笔的莉兹。

「为什么——」

「……」

「为什么只有我要工作啊——!」

莉兹的声音,在绝对不算小的办公室里回荡。顺带一提,事先料到会这样的洛特,早在「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用手指堵住耳朵。

「……就算您问『为什么』,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有很多非得让陛下裁决不可的政务。好啦,接下来是这份文档。」

「啊,对、对不起。呃……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然是什么?」

洛特一副嫌麻烦的模样叹口气,瞪着莉兹。姑且在此说明一下,洛特是宰相,莉兹则是国家元首。

「我听亚莉雅说啰!席恩和松代先生,似乎两个人一起去拉尔齐亚饭店!」

「……喔,确有此事。方才席恩有来征求许可。」

「为什么!」

「……所以说,什么『为什么』呀?」

「为什么准许啊!松代先生不是应该留在王城吗!」

莉兹怒气冲冲。拉尔齐亚与来姆开战后,老实说她也累积了不少压力。更何况,难得有个答应会陪她聊天的浩太,人却不在,无处发泄的压力只会一直累积下去。

「……反正陛下八成是想『席恩把好处都捞走实在太诈了!』对吧。」

「呜!这、这……不、不否认就是了……可、可是!」

「……听好了,陛下。」

「……什、什么事?」

「我们假设陛下抛开政务出去玩。」

「这、这说法听起来有点刺耳……好。」

「首先,国政会停摆。这也是理所当然对不对?毕竟等待陛下核可的公文,堆得跟山一样高喔?」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再来,陛下的护卫问题。拉尔齐亚虽然和平,却不代表没有任何问题。要是遇到暴徒袭击该怎么办?」

「……」

「当然,这么一来就得为了陛下的护卫编临时预算。这笔钱该从哪里挤出来?」

「可、可是!这样的话——」

「……最重要的是。」

洛特顿了一下。

「陛下到外头散步,谁会高兴?」

「……啊?」

「松代阁下虽然说过『会陪陛下聊天』,却没说『想陪陛下聊天』对吧?」

「是、是这么说没错……」

「也没说过想和陛下一起去哪里玩。」

「可、可是!」

「席恩也一样吧。虽然她好歹是陛下您的师傅,但彼此的身分有天壤之别。如果整天和您待在一起,她势必得一直注意举止……会不会这么做很难讲,但应该会觉得压力很大……大概不会吧……唉,就算是这样,和陛下一起在外行动,伴随着相当大的危险。」

「这、这种事……也不能保证没有就是了……」

「拉尔齐亚饭店也一样。就算陛下只是随兴出游,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替别人增加额外的工作实在不怎么可取喔?」

「……」

「……」

「……」

「……我说啊,洛特。」

「什么事?」

「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我没说过这种话啊……不过嘛,我觉得和陛下一起外出,会增加很多麻烦。」

「就是这点!」

「哪一点啊?」

「你对待我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啦!我可是女王陛下耶?该怎么讲……就算顾虑一下我的心情,上天也不会惩罚你吧!」

莉兹说不出「多尊敬我一点!」这种话。

「事到如今,您还觉得我会顾虑您的心情?」

洛特则是干脆地一口回绝。

「不觉得啊!可、可是!我、我……也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吧!想像个寻常年轻女孩一样和男性外出,有什么不行!」

「您前阵子已经和松代阁下外出过了吧。」

「再、再一次!再一次有什么关系嘛!」

「所以说啊……」

洛特重重地「唉」了一声。

「看见『像年轻女孩一样的陛下』……谁会高兴?」

「呜啊————!洛特欺负人!欺负人!」

「这可不是欺负喔,您这么说太让人难过了。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难道不会觉得『真可爱』吗!」

「怎么可能嘛。」

「你就没有那种……看着孙儿成长的爷爷心境吗!」

「这样反倒是往坏方向成长呢。您尽是在这种地方像安洁莉卡殿下。」

洛特无奈地耸肩,接着说下去。

「总而言之,非得在今天解决的政务还堆积如山。更何况……」

他往旁边瞄去。

「……看见卡尔那种惨状,还说得出『我想出去玩!』这神经到底有多粗啊?君主就该懂得体恤臣下喔?」

看着在文档山之中将熊般巨躯缩成一团,已经奄奄一息的卡尔。

「……喂,洛特。」

「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为什么我非得帮忙你处理文书工作不可啊!」

「我没丢给你那么困难的工作吧?这些谁都做得到……喂,这里。印章少盖一个喔。」

「说什么『只要盖章就好的简单工作』!你要我从一大早就盖章盖几个小时啊!我这么惨都是你害的吧!话说回来啊!我也很忙耶!拜托让我回去,我认真的!」

「很忙?卡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好像把事务性工作全都丢给副团长喔?」

「呜!这、这叫各司其职!我不擅长用脑袋去应付那些麻烦事啦!」

「就是知道这样,我才给你不需要用脑的盖章工作吧。这就叫各司其职——陛下?您打算去哪里呀?」

「呜!没、没有啦,我、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卡尔,抓住她。」

「等等,洛、洛詹卿!拜托!拜托你!放开我啦!」

「太奸诈啰,陛下!居然想自己逃跑,不可原谅。要死大家一起死。」

「近卫!你是我的近卫吧!」

「是啊!我是陛下您的近卫啊!正因为如此,这种时候才不能放陛下逃走!」

「为什么啊!」

「所谓的近卫,就是陛下的剑和盾!我们是与陛下同在、与陛下同生共死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放过丢下困难逃跑的主公!」

「……咦?」

「近卫不是单纯的护卫!而是有幸随侍陛下身旁的获选者!既然如此,就算会遭到主公讨厌,依然得劝谏主公!」

「……」

「所以陛下……这时候我不能放您逃走。即使陛下怀恨在心,我们……近卫依旧必须是『不惜赌上性命的存在』才行!」

卡尔展现无畏……而且非常灿烂的笑容。

「……洛詹卿。」

莉兹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卡尔。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别角的戏码骗到吗!实在太让人遗憾了!」

吼出发自心底的呐喊。

「……怪了?没用?」

「那当然!你到底以为我这个女王的脑袋有多简单啊!」

「没有啦,只是看了您和洛特平常的来往,觉得这招或许就能应付过去。」

「觉得我很好骗是吧!你以为我是好骗莎白·欧连菲尔特·弗雷姆吗!」

「呃,我没有想得那么……………………嗯,想得那么夸张。」

「空白!空白太长啦!」

莉兹气得浑身发抖,一副背后会冒出「呜嘎~!」效果音般的气势站起身。看见她这副模样,卡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要不要联手啊,洛詹卿?」

莉兹嘴角浮现要用「妖艳」形容还欠缺许多东西的笑容,对卡尔这么说。

「……联手?」

「嗯。我想立刻逃出这里,去找松代先生玩。你也不想一直待在这边盖章吧?」

「呃,你还想去玩啊?不过嘛……这……嗯……」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利害一致才对。在这里对瞪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吧?」

「……」

「……如果我们两人联手……就算是洛特也得败下阵来……你不这么想吗?」

听到莉兹这番话。

卡尔的目光在洛特与莉兹之间来回了两三次。

「………………不可能。好啦,回去工作吧,陛下。」

「决断太快啦!慢、慢着,洛詹卿?再、再考虑一下!你是近卫团长!我是女王!这种组合怎么可能赢不了洛特!」

「哈哈哈。陛下您真会说笑呢。」

「口气突然变恭敬了?话说回来,你这干笑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啦,陛下。还是赶快回去工作比较好。因为您看——」

莉兹看向卡尔拇指比出的方向。

「……女王陛下和近卫骑士团长阁下?两位要说相声到什么时候呀?」

随即看见火冒三丈的洛特。

「哈哈哈……好啦,陛下。我们就回去工作吧?」

卡尔抓住莉兹的手,就这样将她拖回去。

「不、不要啊啊————!我要去玩!我也想偶尔出去玩!松代先生————!救~救~我~啊————!」

莉兹的惨叫在办公室内回荡。合掌。

◇◆◇◆◇◆

正当莉兹在办公室中心呼喊欲望的同一时间。

「……你看到了吧?」

「那个,该说看到呢,还是该说映入眼中呢……可、可是——」

容貌姣好,知书达礼。身为拉尔齐亚饭店集团会长千金,讲得难听一点,就是家里也很有钱。这人虽然不会主动讨好对方,但绝不是冷淡,她也能表现出女性柔和、细心的一面。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艾儿,就是「完美无缺的千金小姐」。

「……我再问一次。」

「……」

「——你看到了吧?」

「————是。」

这位完美无缺的千金小姐,以绝对零度的目光俯视浩太。实在是可惜。如果浩太是那个业界的人,这大概是种奖励……不过浩太没那方面的兴趣。因此,他现在觉得非常尴尬……或者该说恐惧。

「……我说啊,浩太。」

「……是。」

同样暴露在这种目光下。

「我有个小问题耶?」

一如往常、若无其事。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地方跪坐啊?」

「……拜托别问我。」

跪坐在浩太身边的席恩则显得很正常。浩太深切感受到,果然席恩才是最了不起的人。

「……听说浩太先生与席恩小姐关系密切。既然让浩太先生看见那种景象,难保消息不会传到席恩小姐耳中。所以,我才会请两位都来这里。」

带着冰冷眼神说出这几句话的艾儿,让浩太觉得自己宛如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那么,我们开始吧。」

——故事要倒回数小时前。

◇◆◇◆◇◆

听到浩太那声恐怕已经响遍旅馆的惨叫后,克劳斯与席恩只花了数分钟就赶到浩太所在之处。两人似乎一直在找他,看见脸色苍白的浩太后,席恩问他发生什么事。

『要是说出去……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吧?』

……话先说在前面,浩太可没有读唇语的能力。这种类似某怪盗的技术,身为一介银行员的浩太既没有学习的机会,也没有要学习的意思。没有归没有……但在攸关性命时,人类的生存本能实在相当可怕。浩太精确地读出艾儿嘴唇的动作。

『……入夜后,带席恩小姐来我房间。』

接下来则像这样,让人产生勾着自己脖子说『放学后,给我到校舍后面来』的高中男生幻影。脸色苍白的浩太,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席恩造访艾儿房间后被迫跪坐——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所以呢?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概是差不多到极限了吧,席恩站起身,坐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一副「你有完没完」的眼神看着艾儿,艾儿则是尴尬地别开目光。浩太?依然跪着。

「……说得也是。一直让人跪着也不是办法。」

「这、这样吗?那么——」

「谁说你可以不用跪了?」

「——咦?」

「浩太先生偷窥少女的秘密。照理来说,应该判你死刑。」

浩太脑中浮现「这到底是哪里的法律呀!」、「被人看见就要十倍奉还,这连汉摩拉比都不算什么了吧!」、「真要说起来是你自己让人家看的吧!」等种种反驳意见,然后消失。基本上,在这种话题上男性是赢不了女性的——来源是日本的电车色狼冤枉。一旦遭到栽脏,男人只能躲在棉被里哭。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浩太。难不成……」

「误会!这是严重的误会!我是无辜的……或许不算无辜!但我发誓……或许也不能说没做坏事……但我绝对没走上歧路……希望没有……那、那个!但在男女关系上来说……好像也不能说不是坏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我!」

愈描愈黑。

「……那么,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艾儿基本上是个温厚的人喔?能够让艾儿气到这种程度……」

看见席恩的白眼,浩太尴尬地别开目光。而他一转过头,就遇上仿佛在说「你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吧?」的眼神。今天真是走霉运。

「……那个……应该说我……撞见艾莉丝小姐不可告人的样子吧?」

「……」

「……」

「……」

「……哇~」

「慢、慢着!先等一下!重来!呃,不是那种意思啦!」

席恩大惊失色,用看虫子的眼神瞪着浩太。描述上没什么错误反而显得更糟糕了。

「……怎么办,艾儿?要告他吗?绝对会赢喔。」

「拜托不要!」

浩太真的要哭着阻止席恩了。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他明白,这个人说出口就会做。

「……没关系,席恩小姐。那个,我自己也不能说完全没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些自言自语被他听到了。呃,因为那和恋爱有关,让人觉得很丢脸——这才是真相。」

「……哇……」

没说错。虽然没说错,却带有毁灭性的差异。浩太用意志力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压回胸口。沉默是金。

「和恋爱有关?」

「……嗯。」

说着,艾儿的目光从浩太与席恩身上移开,在半空中游移不定。不知怎地,她看起来面泛微红,举止有些可疑。

「……我之前就在想,要和席恩小姐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的心意。」

或许是下定决心了吧,艾儿转向席恩……然后用犀利的眼神瞪着她。

「那个……我、我!我喜欢克劳斯哥哥!我将他当成异性爱慕!所、所以——」

「嗯,我知道。」

「——今后,不要对哥哥……咦?」

「所以说,艾儿你喜欢克劳斯对吧?这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啦。」

……请想像一下艾儿的心情。

正如艾儿是一位完美无缺、极具魅力的千金小姐那般,席恩的吸引力也不会输给多数女性——至少,一般人对她的评价是这样。容貌出众,成绩也优秀。金钱方面虽然略输艾儿一筹,不过从克劳斯的角度出发,却是同龄又最能放心的异性友人。对艾儿的恋情来说,席恩是最大的劲敌。

都已经认真宣战了,席恩的回应却是这种话。即使是艾儿也只能愣在原地。

「已、已经知道了?呃、咦?可、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

「所以说,一开始啊。你没发现吗?艾儿,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都像看见血海深仇一样喔?长大到某个程度后,虽然没再展现那么强的敌意……不过呢,还是会露出嫉妒的表情呢。」

席恩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

「有火吗?」

「很、很遗憾,这里禁烟……重、重点是!」

席恩「啧」了一声,将烟收回盒子里,重新看向艾儿。

「每当来找克劳斯玩,你一定紧跟不舍。只要和克劳斯讲几句

话,你就会瞪过来。而你一旦让克劳斯摸头,就会一脸恍惚。会没发现才是假的吧?」

「这、这……咦?那、那么,席恩小姐?意思是,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席恩小姐就已经察觉我的心意了?」

「刚才也说过了吧。顺带一提,贝洛亚也发现了。没发现的人只有克劳斯……以为没被发现的人只有你喔,艾儿。」

「……」

「……」

如果地上有洞还真想钻进去——尽管脑中浮现这种念头,艾儿依旧含泪瞪着席恩。

「……那、那么!呃、呃……方、方便请教一个问题吗?」

「喔,可以啊。」

「那、那个……席、席恩小姐对于克劳斯哥哥……是、是不是『喜欢』他啊……?」

「喜欢啊。」

「那、那么,席恩小姐果然是我的情敌!」

「啊,别误会喔。虽然说『喜欢』却不是男女之情。顶多只是喜欢他这个『朋友』。」

「……这我没办法相信。」

「你怎么想我可不管。只不过,我认为克劳斯·伯格哈特这个人,以人类来说虽然非常有魅力……以男人的角度来说则有些不足。」

「请别说哥哥的坏话!」

「……你到底想怎样啊。」

席恩叹口气,重新坐好。看见她这样,浩太举手发问。

「……那个,方便打个岔吗?」

「怎样,浩太?」

「那个,刚才席恩小姐你不是说过『让少女心闹起别扭』还什么的话吗?」

「是啊。这颗少女心漂亮地闹起别扭了吧?不过嘛,那是克劳斯不对。听到喜欢的男性对自己说『你啊,这样会被他讨厌喔?你也喜欢他吧?』这种话,当然会闹别扭啰。」

「呃……我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她喜欢贝洛亚先生,你才会说那种话……」

「贝洛亚?不可能不可能。艾儿不可能有克劳斯以外的选择。」

对于席恩「是这样吧?」的询问,艾儿用力点头。

「呃……那么,对于贝洛亚先生表现得那么冷淡是——」

「纯粹是因为讨厌贝洛亚吧。」

「是的,我不否认。」

「……」

太过分了。

「啊,千万不要误会喔,我认为贝洛亚先生是位非常有魅力的男性。虽说拉尔齐亚大学也对他国敞开大门,但还是安排得让弗雷姆王国的人容易入学。在这种情况下,索尔巴尼亚出身的贝洛亚先生还能够顺利入学,不知费了多大的心力。」

「是这样吗?」

「事实。别看贝洛亚那样,他可是很优秀的。」

「再加上,贝洛亚先生的外貌也很出众。更何况,他不但是萨奇商会的少东,本身的商业才华也让人有目共睹。」

「人们都说,萨奇商会到了贝洛亚这一代更为兴盛,他又有钱。综合来看,贝洛亚是个相当优良的对象。」

「居然说人家是『对象』。」

「可是——」

少女顿了一下。

「我生理上无法接受贝洛亚先生。」

「……真过分。」

「轻浮,看见女性就会上前搭讪,大学时代,跟克劳斯哥哥去帕尔赛那玩的时候还……那、那个……硬是拖着不情愿的哥哥去『花街』!」

「……是这样吗?」

「谁知道。毕竟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跟着去花街。不过嘛……克劳斯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性,不可能真的讨——」

「当然讨厌啊!因为他可是哥哥耶!老实、温柔、有些傻,却会因此刺激艾儿母性本能的那个克劳斯哥哥耶!一想到他就让人胸口一紧啊!」

「——冷静点,黑发。人家说话时别打岔。还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你不懂艾儿思慕哥哥的这分心意吗!」

艾儿以鼻子猛喷气。顺带一提,尽管情绪如此亢奋,她看上去依旧面无表情。感觉有点恐怖。

「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艾儿非常喜欢克劳斯,这样行吧?」

「是!」

席恩嫌烦地摆摆左手,艾儿则对她用力点头。

「那就快点去告白还怎样的和他交往。刚才说我怎样怎样,但只要克劳斯成为你的人就不会感到不安了吧?应该说为了我的安稳生活,拜托你们快点交往。」

「……咦?」

「『咦?』是什么意思啊,还『咦?』呢。艾儿你非常喜欢克劳斯对吧?」

「那、那当然了!」

「真要说起来,克劳斯可是被指名为拉尔齐亚饭店的『继承人』喔?然后呢艾儿,你是拉尔齐亚饭店现任会长的独生女。」

席恩这几句话,让浩太闪过一个念头。

「入赘吗?」

「十之八九是这样吧。弗雷姆王国虽然是男女平权意识较强的国家,但拉尔齐亚饭店的代表由女性担任,还是会带来某些问题。」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因为在奥克纳上有明显鄙视女性的国家嘛。像拉尔齐亚饭店这种广纳他国顾客的旅馆,代表者由男性担任……嗯,比较方便。」

浩太听了也点点头。虽然不是最佳解,却是较佳的选择。无论如何,属于家族企业的拉尔齐亚饭店都避不开继承人问题,艾儿的「招亲」是大事。

「……那个……」

「嗯?」

「克劳斯哥哥……会接受我吗?」

艾儿显得很不安。

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席恩头上浮现问号。

「……克劳斯哥哥虽然被指名为继承人,但是他现在还『逃得掉』。」

「『逃』?」

「他和席恩小姐商量过了吧?」

——经营拉尔齐亚饭店绝不轻松。

「……喔,原来如此。」

「这话什么意思,浩太?」

「以嫁妆来说,『拉尔齐亚饭店』未免太沉重了。」

对于浩太这句话。

艾儿点头表示同意。

「拉尔齐亚饭店经营起来绝对不轻松,加上它有历史与传统——」

老板兼经营者要将事业移交给下一代,也就是进行所谓的「事业继承」时,大致上可能发生四个问题。

第一就是根本没有继承人。拉尔齐亚饭店属于这一类。虽然有女儿,却没办法从血亲中「调度」能接手事业的人才。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不是到外头找人,就只能从自家员工里挑选。当然,也是有收掉的选择。

第二个问题要往外看。拉尔齐亚饭店既然是名门,具有某种程度的「招牌」,那么接班就成了不稳定因素。尤其是拉尔齐亚饭店这种经营者兼老板的模式,最终决策者换人带有重大意义。这部分如果没有做好接班安排,会导致事业失败。

「拉尔齐亚饭店还有其他长辈吗?」

「……就是这样。这是指支持拉尔齐亚饭店至今的人们,虽然我其实不该说这种话。」

而第三个问题就是这里。内部的眼睛,换言之就是「人际关系」。

所谓的年轻经营者,往往会为这个问题烦恼。尤其在那种有大老留任的公司,常常会说什么「以前的体制不是这样」、「和前代的做法不同」之类的下指导棋……嗯,也就是非常啰唆。比较夸张的情况下,甚至会产生明显看不起新经营者的员工。即使这类发言有某种程度的道理,也会加深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遭到看不起、指指点点,就会让人闹脾气。这么一来,自然会想要找认同自己的人,而这往往会导致「派阀」产生,产生派阀对于经营公司来说,通常是负面因素,不知各位能否理解这种感觉。

不过,这还是由血亲——换言之就是由经营者亲生儿子或其他近亲接任的场合,在继承事业上属于「幸运」的部分。如果从外面聘请,或是从员工中提拔,往往会更加悲惨。外聘会由于「根本不了解咱们的外人」这种理由而被看轻,提拔则会出于「居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之前明明也同样是人家雇来的员工」这种原因同样遭到鄙视。

「不会……这在继承事业上应该是个非常困难,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

……顺带一提,第四个问题是「税金」。然而这和拉尔齐亚饭店无关,所以在此割爱。

「……哥哥现在还能『逃』。但是——」

「一旦和艾儿结婚,他就不能『逃』了,是吗?」

席恩叹口气接下去,然后瞪着艾儿。

「……你看不起克劳斯吗?逃?你真的以为他会做这种事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艾儿,我会以朋友的身分全力支持克劳斯,

并且以朋友的身分痛骂你、鄙视你喔?」

「看不起克劳斯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席恩小姐。」

说着,她以坚定的眼神回瞪席恩。

「……十年。」

「……」

「打从克劳斯哥哥第一次造访我们家,微笑着对我说『今后请多指教啰,艾儿』那一刻算起,已经十年了。他总是那么温柔,总是帮助我,总是指引我。而我可是对于这样的克劳斯哥哥爱慕、爱慕、一直爱慕到今天喔。我自认为比谁都更注意克劳斯哥哥,比任何人都接近克劳斯哥哥,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克劳斯哥哥。」

正因为如此——艾儿说道。

「……让哥哥背负『重担』……真的好吗?」

「……」

「『做』与『不做』,是到时候的判断。哥哥他多半不会逃避,而会面对挑战。可是……一旦与我结婚,他就『不能』选择了。这样——」

——真的对吗?

「……嗯,原来如此。」

「……非常抱歉。年纪轻轻,却还说得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哪里,我也要道歉。毕竟和克劳斯相处最久的人是艾儿你嘛。」

「就只是最久而已。」

「别那么悲观。」

「悲观也占了一部分。」

少女叹了口气。

「……哥哥他正在烦恼。拉尔齐亚饭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却找不到有效的手段。他每天、每天都在苦恼,尽管如此……我却只能旁观。」

「……」

「只能看着自己爱慕的人痛苦、烦恼、挣扎。一直从哥哥那里接受好处的我,没办法回报任何恩情。不仅如此,还让哥哥背负更沉重的『负担』。这让人多么焦虑、多么难受……多么悲伤。」

痛苦得宛如被人砍了一刀。

「……嗯。」

「……实在是非常抱歉,这只是单纯的牢骚。」

「没关系。听年幼者发牢骚,也是身为年长者的义务。」

「……」

「的确,正如艾儿所言,克劳斯走的路很艰苦、很难受。至少,如果是我就会夹着尾巴逃跑。」

「……原来……是这样啊。」

「那当然啰。经营状况不佳的旅馆,还有个糟糕的『赠品』耶?谁要这种东西啊。」

「……」

「席恩小姐!」

「怎么,浩太?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不过……可以换一种说法吧?」

「没办法。事实就是事实,跟怎么说出口无关。」

「但是!这样——」

「所以说,怎么办?」

「——也太……呃,咦?」

席恩无视头上浮现问号的浩太。

「艾儿!」

「我、我在!」

「就像刚才说的,克劳斯走上一条艰苦的道路,而且,无法排除所有难关。不过……难道不能减少他的负担吗?」

「减少……负担?」

「我刚刚听了很多,不过整理起来就是两大重点对吧?重振经营状况,还有人际关系。有错吗,浩太?」

「不……就是这样。」

「到头来,克劳斯终究是『外人』,哪可能和老员工创建什么『良好的人际关系』嘛。」

「这论点太极端啰。」

「极端也无所谓。反正不管过多久,克劳斯身上都会贴着『靠老婆当上代表的男人』这个标签。」

「这个嘛,不否认。」

「那么,将这张标签撕掉就好了吧?」

「……啊?」

「事情非常简单。只要创建能够洗刷『靠女人出人头地』这种印象的成绩就好。这正是起死回生、一发逆转的大绝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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