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Chapter Four(2/2)
「嗯,没错。」
「那还真是巧,没想到彼此都讨厌对方呢。这就叫意见一致吗?」
「谁知道?你怎么看,贝洛亚?」
「……是啊。」
「嗯?」
「我也讨厌你这种地方。讨厌你不发表看法只听人意见这点。」
「啊,这么说起来,我也讨厌你只会强调自己意见的这点喔。」
就这样,两人互瞪。
「我非常讨厌你呢。」
「我非常讨厌你喔。」
「总是听别人意见,不强调自己的你。」
「不肯听别人意见,只强调自己的你。」
「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宽松,讨厌『被讨厌』的你。」
「相信自身力量,不顾别人,毫无『协调性』的你。」
「让人非常厌恶。」
「令人非常厌恶。」
「……可是。」
「……可是。」
「你让我向往。」
「我被你吸引。」
「受到周遭关爱,得到周遭支持的你,多么让人羡慕。」
「不去在意周遭,独自发光发热的你,多么令人羡慕。」
「我以前总是想模仿你。」
「我以前总是想效法你。」
「可是,我办不到。」
「可是,我做不到。」
「这让人多么懊悔。」
「这令人多么痛苦。」
「这让人多么悲伤。」
「这令人多么寂寞。」
「让人妒恨。」
「令人生嫉。」
「……我啊。」
「……我呢。」
「克劳斯,我想成为你。」
「贝洛亚,我想成为你。」
两人互望,四目相交。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什么嘛,克劳斯!原来你想变得跟我一样啊!」
「你才是,贝洛亚。怎么?你想当个大家都喜欢的好人啊?」
然后——相视而笑。
「……我说。」
「怎么样?」
「我们几岁啦?」
「年纪轻轻就痴呆啦?马上就要二十七啰。」
「这样啊~唉,真丢脸。这种事应该在学生时代做吧?」
「对呀。在这个年纪做这种事,有点丢脸耶。」
「有点?」
「……订正。相当丢脸。」
「对吧?『你是哪出青春戏剧的主角啊!』的感觉呢。」
贝洛亚说着就笑了出来,克劳斯回以苦笑。
「……所以呢?打算怎么做?」
「……拉尔齐亚饭店是个魔窟。」
「我想也是。」
「有很多思想和我一样僵化的前辈。糟糕的是,这些前辈们的意见也有一番道理。因为拉尔齐亚饭店的传统里,无疑也包含了『昂贵』这一点。」
「认为不可以拿便宜当卖点啊。嗯,跟想像中的一样。」
「如果不让这些前辈接受,拉尔齐亚饭店就……虽然不至于没有未来,却会相当艰苦。无论如何,都得让这次的提案通过才行。」
「听起来不像出自不久前还反对的人口中呢。」
「人的意见会改变喔,贝洛亚。是好是坏就另当别论了。」
「造成改变的是浩太兄和艾儿,让人有点不太爽……不过就算啦。」
说到这里,贝洛亚盯着克劳斯。注意到他视线含意的克劳斯,正色以对。
「……你肯帮我吗,贝洛亚?」
对于克劳斯这句话。
「……不要。」
斩钉截铁。
「……你啊,忘了刚才我说过的话吗?不是『你肯帮我吗?』吧?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意志说出来啦。」
贝洛亚这番话,让克劳斯眨了眨眼睛。
「……帮我,贝洛亚。」
「了解。」
看见贝洛亚露出「我就是这个意思」的笑容,克劳斯也松了口气。
「别扯后腿喔,好友。」
「你在说谁啊,好友。」
咚。
拳头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内响起。
◇◆◇◆◇◆
「你在这里啊,浩太先生。」
「……克劳斯先生。」
浩太坐在中庭的草地上,独自望着月亮。克劳斯坐到旁边,笑着向他搭话。
「怎么了,克劳斯先生?有什么事吗?」
「要说有事的确是有事,不过嘛……嗯,我顺利和贝洛亚和好了,所以来报告吧?这也是托浩太先生的福。实在是非常感谢您。」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听到克劳斯这么说,原本一脸讶异的浩太也展露笑容。克劳斯见状,脸上笑意加深,接着说下去。
「所以说……我在想,该听听浩太先生的烦恼了。」
「烦恼吗?那个,我并没有——」
「我听席恩说啰?她说你被整得很惨。」
克劳斯打断了浩太。
「——」
浩太先是瞪大眼睛看着依然面带微笑的克劳斯,接着认命似地轻轻叹口气。
「……对于席恩小姐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呢。」
「毕竟是席恩。更何况,这样就和拉尔齐亚饭店的财务情报扯平了吧?」
「……唉,的确。」
「如何,浩太先生?要不要说来听听呢?或许多少能让你轻松一点也说不定喔?」
「……」
「放心,我不认识泰拉的人。即使发牢骚,我
也不会泄漏给任何人知道。毕竟我和席恩不一样。」
克劳斯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这股让席恩与贝洛亚大为景仰的独特包容力,令浩太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我是从泰拉逃出来的。」
「……」
「我们让泰拉的经济加速发展,逐渐成长。细节略过不提……总之呢,发展过程中我们纳入了许多『异物』,将一些不考虑泰拉居民的人,招揽到执政者这一边。泰拉原本就已发展成扭曲的模样,最近的战争更让问题一口气爆发出来,完全无法解决,就这样——」
浩太顿了一下。
「……不。想必还是有解决的方法吧。然而,我找不到解答。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话虽如此……大家依然对这样的我怀抱期待……我却对她们大吼。我说自己没有任何解决办法,说自己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得了,说自己不是什么超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我生气地对她们这么大吼。」
当着信赖自己的人面前。
当着信任自己的人面前。
当着期待自己、需要自己的人面前,难看地、丢脸地大吼、迁怒。
「……真是丢脸,如果地上有个洞,我还真想一头钻进去。」
「……那么,现在的泰拉呢?」
「……说起来也很不好意思……洛特先生给了我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办法。既然是他说的,想来不会有错。他让我明白,我们的层次不一样。」
说到这里,浩太轻轻叹口气。注意到克劳斯有些傻眼的表情,浩太露出苦笑。
「……抱歉,真的只是在发牢骚对吧。」
「啊……啊啊,哪里。这是无妨,不过……呃,浩太先生,那个……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这话的意思是?」
克劳斯这么一问,这回换成浩太一脸诧异。看见浩太这副模样,克劳斯以手扶额,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弄错还请订正。虽然我只听了席恩转述和传闻,不过浩太先生是让泰拉发展到那种地步的中心人物对吧?」
「不,我绝对不是什么中心——」
「我换个问法。目前泰拉的施政,几乎全都出自浩太先生的提案,这点没错吧?」
「……是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问题。你没办法提出解决方案,而且对泰拉公爵阁下和……将那些人看成『同伴们』可以吧?你对同伴们大吼。这样对吗?」
「……是的。」
「再加上,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洛特阁下轻而易举地解决……所以让你失去自信。」
「…………是的。」
浩太的音量愈来愈小。听到他的回答,克劳斯点点头。
「呃…………抱歉,浩太先生……那个……」
克劳斯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你是不是比我想像中来得『笨』啊?」
迸出一句实在没想到会出自他口中的话。看见浩太一脸惊讶地擡起头,克劳斯连忙接着说下去。
「啊,不、不好意思。『笨』这个说法不好!虽然不好……但是,很抱歉。我实在想不到『笨蛋』以外的形容词……」
「……这是什么意思?我……嗯,虽然算不上聪明,但是没来由地被人骂『笨蛋』,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耶?」
「该从哪边开始解释……话说回来,或许该先确认。呃,在浩太先生你大吼时,其他人是怎么回应的?」
「……全都愣住了。」
「那是在吼完之后的事吧?我不是在说这个,而是您大吼之前。既然情况不妙,那么其他人有提出解决办法吗?」
「这、这……」
「没有,对吧?那些人把问题全都丢给浩太先生对吧?」
「……可、可是!这是因为她们依靠我、信任我!」
听到浩太这句话,克劳斯困惑地摇摇头。
「——这样不叫『依靠』喔。这是把您当成『解决手段』。」
克劳斯的回应,让浩太当场傻住。克劳斯温柔地看着他,接下去说道。
「哎,当别人有求于自己时,不管是谁都会高兴啰。人家遇到困难时,肯对自己说『帮帮我』……如果自己有余力,又有能够帮上忙的好主意,我认为伸出援手是件好事。不过……就刚才听来,泰拉的人们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法吧?倒不如说……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是那些人是不是连『思考』都放弃了?认为『浩太先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种情况下,生气不是理所当然吗?虽然人家说我温厚……但如果听到『我什么都想不到,所以之后就交给你啰,克劳斯哥哥』这种话,就算说的人是艾儿,我应该还是会吼她喔。」
「……」
「嗯……确实,如果泰拉发展大多是靠浩太先生的政策,那么会把你当成『解决手段』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算真是这样,我个人还是认为,其他人应该多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比较好喔。所以,浩太先生你没有错。明明没有错,却为此烦恼……所以我才会有『这人真是个笨蛋啊~』的想法。」
克劳斯满怀歉意地这么说。呆呆看着他的浩太,突然脸颊有种冰凉的触感。
「……因为泰拉的人都还年轻啰~我妹妹也是,虽然一副『我是能独当一面的商人!』的模样……不过呢,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尽管她这个人大剌剌的,但分类上终究算是千金小姐嘛。」
浩太连忙转头看去,随即见到笑得很愉快的贝洛亚,后者手里还拿着酒瓶和三个沾了水滴的酒杯。
「……贝洛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差不多『你是笨蛋吗?』那边吧?话说回来,你们两个也太无情了吧~为什么不找我呢?难得人家想喝一杯耶。就当作是和好……以及相逢的纪念。」
说着,贝洛亚将一个酒杯递给克劳斯,然后喝了一口剩余杯子里的内容物——当然了,那是酒。他显得十分享受,像个大叔般感叹地吐了口气,然后看向浩太。
「咱们家妹妹似乎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呢,浩太兄。」
「呃,并没有添什么麻烦……」
「是吗?那就当成这样吧。不过啊,我也认为克劳斯说得没错。泰拉包含咱们家妹妹在内的那些人,只是在『耍赖』而已。」
「……连贝洛亚先生也这么想?」
「那当然。哎,我也常常找克劳斯帮忙。可是呢,我从来没有把克劳斯当成『解决手段』。」
「……如果你能减少一点找我帮忙的次数,我会很高兴喔?」
「喂,好友!这句话太狠了吧!」
对于贝洛亚的反驳,克劳斯笑而不语。接着,那张温柔的笑脸转向浩太。
「……老实说,我正在向你求助。话虽如此,但我并没有把您当成『解决手段』,更没想过只是唯唯诺诺照你的意见运行。」
「……」
「所以……我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不过你就把心里的话告诉大家如何?该道歉的事就要道歉,可是尽管如此,你还是要用自己的话语……说出自己的『意志』。」
「……意志吗?」
「嗯。如果用看的就能明白当然很好……不过,既然有话想说,那么别顾虑太多,试着把话说出来不是很好吗?虽然我也没资格讲别人就是了。」
有点不好意思的克劳斯看向贝洛亚,后者耸耸肩接下去。
「虽然是典型的『轮不到你来讲』,不过算啦。还有啊,浩太兄,刚才你说自己和洛特阁下『层次不一样』是吧?」
「咦……?啊、嗯,没错。」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因为他可是洛特阁下耶?弗雷姆王国宰相,洛特·包姆嘉登阁下喔?他可是连索尔巴尼亚……唔,不对。他可是威震整个奥克纳大陆的名宰相耶?就连有点年纪的他国宰相与国王大人都要怕三分的对手,像我们这种年轻小伙子哪可能赢得了啊。」
「……这是『放弃吧』的意思吗?要我认为是这样不得已,忍气吞声?」
对于浩太这两句话,贝洛亚「不对不对」地摇头。
「现在赢不了也没关系,浩太兄。因为咱们才二十六啊!哪可能赢得了那种跟妖怪没两样的老头嘛。只要别因为一直输而放弃不就好了吗?」
「……」
「我在商人的世界里,也可以说还是个小鬼。既然要和许多商人做生意,当然也会输给人家。不过呢,我可没有放弃喔。如果今天不行,明天赢就好。明天不行,后天赢就好。输一次就赢两次,输两次就赢三次。反正又不会送掉性命,没必要输一次就放弃吧?这样只会便宜对手而已。你不这么想吗?」
听到贝洛亚这么问,克劳
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嘛,贝洛亚说的那些实在太极端了……不过呢,我也这么认为。尽管我现在连拉尔齐亚饭店集团会长阿道夫先生的影子都跟不上……但是,我总有一天会让阿道夫先生认输——我也有这样的野心喔。」
克劳斯打趣地这么表示后,接着又说道。
「……所以说……嗯,浩太先生。请让我『依靠』你。」
「……依靠我?」
「我和贝洛亚的力量,要让阿道夫会长认输还远远不足。」
贝洛亚注意到克劳斯看着自己,耸耸肩开口。
「嗯,是这么说没错啦~毕竟我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嘛。如果就这样进攻,也只会被打得满头包。不过,这样会让人很不甘心吧?」
「嗯。就算还差得远,至少也要让他吓一跳。」
「所以啊。」
「所以说。」
「「请让我们『依靠』你。」」
克劳斯与贝洛亚,就像已经排练过似地异口同声,并且以真挚的眼神看着浩太。浩太先是一脸呆滞,接着耸耸肩露出苦笑。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呢。该说不愧是好友吗?」
「……」
「嗯……也对,毕竟我已经上了同一条船。那么,我就尽力而为吧?」
说着,浩太举起杯子,满脸喜色的克劳斯与贝洛亚也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
拉尔齐亚饭店本馆总经理办公室里,弥漫着亢奋的气息。
「贝洛亚!」
「知道了!我会把各个条件做收尾。拉尔齐亚饭店那边有提案的话快点整理一下!」
「好!浩太先生那边呢?」
「我把『如果计划通过,能带给拉尔齐亚饭店多少好处』整理成摘要。需要试算客房的住客率以及带来的收益吗?如果只是要让计划『过关』,那么写一个看得出有成长的计划也可以……不过反正都是要写,干脆附上证明,做一个踏实的收支计划吧?」
「那部分可以交给你吗?」
「数据统计是我的本行,包在我身上。贝洛亚先生?」
「有关尤那顾客数的数据是吧?我会跟尤那拿,之后再判断就行啰。」
「谢谢你。」
「其他还需要哪些数据?」
「其他啊……这个嘛,能不能告诉我,在卡托像贝洛亚先生这种年纪的商人平均收入是多少?」
「收入?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为了将单价设置得比较实际。太贵或太便宜都不行吧?」
「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晚点帮你算!」
不算狭窄的办公室里,三人围着看起来有点小的大圆桌埋头苦干。他们自然是克劳斯、贝洛亚、浩太。
「各位,在你们讨论时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泡了红茶,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艾儿拿着放了三个杯子的托盘向他们搭话。一看见她的身影,克劳斯便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表情。
「啊,谢谢你,艾儿。能不能请你先放在旁边?」
「我知道了,哥哥。贝洛亚先生呢?要砂糖吗?」
「砂糖免了。总而言之,可以先放在旁边吗?」
「了解。浩太先生呢?」
「我也一样,不用加糖无妨。谢谢你。」
听完三人回答,艾儿点点头,将红茶放到茶几上后一鞠躬,走向房间角落靠着墙抱胸坚守壁花立场的席恩。注意到原先愉快旁观的席恩对自己耸耸肩后,艾儿也站到席恩身旁扮演起壁花。
「原来你也做得到这种事呀?」
「『这种事』是指?」
「简直像个『乖巧的千金小姐』一样不是吗?」
「谢谢你的称赞,虽然是讽刺。」
相对于苦笑着这么说的席恩,艾儿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向和刚才一样热烈讨论的三人。少女的脸上浮现微笑。
「……真稀奇。」
「什么稀奇了?」
「之前说过『想帮上哥哥的忙』的你啊。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凑上去和他们一起兴奋地吵吵闹闹……居然罕见地退一步在旁边守望,这样看上去真的像个大家闺秀耶?」
「……你原本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啊。」
「一个冷淡的小妹妹呀,有问题吗?」
艾儿恶狠狠地瞪了席恩一眼,不过后者当没看到。艾儿对神色自若的席恩叹了口气。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
「什么的第一次?」
「克劳斯哥哥主动说出『自己想做什么』。」
她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些什么。
「——克劳斯哥哥以前就很温柔,却从不表示自己的意见。他总是面带微笑,尊重我和父亲大人的想法。」
艾儿睁开眼睛,看向席恩。对于她仿佛在说「没错吧?」的眼神,席恩点点头回应——但席恩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接着说道。
「在大学时,克劳斯也是这样呢。他对任何人都温柔、任何人都喜欢他、任何人都关爱他。而且,我们并不讨厌这样的克劳斯。」
对于席恩「难道你不是这样吗?」的眼神,艾儿摇头表示否定。
「我也一样。我最喜欢总是肯定我、总是温柔待我、总是面带笑容的哥哥。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哥哥能够多展现一点『自我』。」
「……」
「我明白这么说很任性。可是明白归明白,我还是想看见展现自我的哥哥……克劳斯·伯格哈特。」
她稍微眯起眼睛望向克劳斯,仿佛看见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
「所以……看见现在的哥哥,让人非常开心。看见哥哥想要掌握自己描绘的未来,并且为此努力、表示意见、采取行动。」
这真的让人很开心,而且——
「……也让我有点难过。」
「艾儿?」
「我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
「我什么都做不到。既不能提出像贝洛亚先生那样的主意,也没办法像浩太先生那样帮忙整理数据。顶多只能替他们泡红茶而已。」
所以——这让人非常难过。
「……席恩小姐?」
低下头的艾儿,头顶突然有个温柔的触感。她擡起脸来,随即看见将手放在自己头上的席恩露出笑容。
「这是好女人的条件喔,艾儿。」
「好女人的条件吗?」
「嗯。」
席恩说道。
「在男人努力工作时,女人就该默默守候。」
她展现极具魅力的微笑。
「……意思是,这时候女人什么都不要做?」
「工作结束后,带着笑容对他说句『辛苦了』。如果是克劳斯,你直接抱上去他也会很开心的。」
「抱、抱上去,是说拥拥拥拥拥抱吗!这、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我做不到!」
「……总而言之,你先把这种一扯上克劳斯就会惊慌失措的毛病改掉。」
席恩对慌慌张张的艾儿露出苦笑,然后看向三人。
「而且……你看。」
「拥拥拥拥拥拥抱这种东西,会让哥哥高兴吗~!啊啊,可是!如果哥哥带着温柔的微笑对我说『谢谢你,艾儿。疲劳都消失啰』这种话!我、我……我大概会撑不住啊!」
「……好好听人家说话。」
「哈、哈……哥哥、哥哥——好痛!很痛耶,席恩小姐。」
席恩以仿佛要发出「叽」一声的力道,将艾儿的头和视线转向三人。
「……对吧?」
「……是的。」
在她们眼前,能看见三人滔滔不绝地陈述意见,在讨论的同时脸上甚至浮现笑容。艾儿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能在特等席欣赏那些优秀的『好男人』,进去打扰未免太浪费了,不是吗?我们就在外头好好享受吧。」
席恩说着便微微一笑,艾儿则展现更为灿烂的笑容,对她点点头。
◇◆◇◆◇◆
「需要的数据大概就这些吗?」
「来客率的预估,拉尔齐亚饭店支付的总金额、人才派遣计划、收支计划与可靠性……这个嘛,差不多就这样吧?」
贝洛亚弯起手指确认,克劳斯向他点点头。尽管满脸疲惫,不知怎地却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嗯。尽管计划实际开跑后,应该多少还需要做些修改,不过目前应该就这样吧。如何,浩太先生?」
「本来应
该还需要经营计划……不过嘛,眼前需要的数据,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拿起茶几上的红茶饮用,同时眼睛还看着数据的浩太这么回答……一会儿后,他想到什么似地擡起头。
「数据本身呢,先假设这样就可以……情况如何?」
「意思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啰。即使整理好数据,做了一番接近完美的说明,我们依旧没有让这种愿景成形的权限。换言之,需要『上头』的许可。」
「说得没错。」
「而且,愿景如果只是愿景没有意义。我认为它必须得到认可,留下『形体』才真的算得上有意义。」
「……还真是严苛呢。」
「结果就是一切喔。」
「不能拿过程来评论吗?」
「既然拿了钱,克劳斯先生,你就是『职业人士』。既然是『职业人士』,该展现的就不是努力与过程,而要让人看到『结果』。」
说到这里,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火了,浩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脸。
「……一位我所知道的政治家,留下这么一句话。」
「洗耳恭听。」
「『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道理呢。」
「我不希望让人误解,所以话先说在前面,这么说并非无视努力与过程,当然也没有嘲弄的意思。虽然没有,但是所谓的『努力』,不该是对于『曾经努力过』的赞美,而该当成对于『能够努力』这种才能的赞美……不过,这点似乎无关紧要就是了。」
说完,浩太看向克劳斯。
「就结论来说,我还是希望听听你的看法喔。」
面对带有浓浓「怎么样?」之意的眼神,克劳斯耸耸肩回答。
「在拉尔齐亚饭店,每三十天会于本馆的大礼堂举行一次经营会议。」
「经营会议吗?」
「嗯。上次是十天前,所以下一次该是二十天后。参加者共九人。以担任拉尔齐亚饭店集团会长的阿道夫先生为首,然后是副会长、财务部长、营业部长、分馆统管部长、采购部长、餐饮部长、宣传部长、人事部长。」
「克劳斯先生你呢?」
「我无权参加会议。所谓的本馆总经理,职位没有那么高。」
拉尔齐亚饭店的「总经理」,也就是各本馆·分馆职位的顶点。虽然有相称的地位和名誉,却没有能在「经营会议」上插嘴的影响力。
「即使是『本馆』的总经理?」
「倒不如说,就因为是『本馆』。毕竟这里和其他分馆不同,上面还有很多大人物。」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说『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么一来——」
「不用担心。」
嘴角漾着笑意的克劳斯眨眨眼,打断浩太的话。他的动作,使得艾儿在发出神秘的叫声后当场倒下,虽然这不重要。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总经理级的人有提出议案的权利。今天早上,我已经直接向会长申请,并且得到他的认可了。」
听到克劳斯这几句话,浩太点点头。
「总而言之,已经站上舞台了……然后呢?得到认可的把握呢?」
克劳斯搔搔脸,露出苦笑。
「虽然我很想斩钉截铁地说『放心!』……不过老实说,大概五五波吧?」
「五五波吗?」
「太低了?」
「不,反而算高吧。」
「是这样吗?」
「是的。毕竟还有考虑到会长直接说『不行』的最糟发展。」
听到浩太这句话,克劳斯满脸疑惑。一会儿后,他似乎发现是怎么回事,「啪」地敲了一下手掌。
「啊,这部分还没解释过呢。」
「意思是?」
「嗯。在拉尔齐亚饭店,即使会长说『不行』,只要其他与会者说『可以』,那么议案就会得到认可,能够付诸实行。」
「……也就是真正的会议啊?」
「毕竟是拉尔齐亚饭店的传统,通称『木偶』嘛。」
摇晃着椅子的贝洛亚从旁插嘴。从克劳斯没有否定看来,大概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木偶』?」
「一般经营上的重要事项都是由经营者决定嘛,咱们商会也是。不过呢,拉尔齐亚饭店和别人不同,是用合议制决定。」
「虽然还是要由会长做最后决定就是了。不过就和贝洛亚说的一样,在拉尔齐亚饭店,有『重要议题要由大家商量』的习俗。」
「理所当然地,经营上有很多事都是由最大的那个人决定比较快。尽管如此,拉尔齐亚饭店却是举行会议听大家的意见,所以做决定的速度极端缓慢,所以得到了别号『木偶』。也就是身体大到脑袋跟不上啦。」
「关于这件事虽然我有很多地方很想否定……不过大致上就和贝洛亚说的一样,拉尔齐亚饭店决策的速度极端缓慢。」
「如果克劳斯你当上会长,可要把这种习俗废除喔~」
「既然这种机制没出问题,就没办法废除啰。更何况……这个制度对我们有利。」
「有利?」
「不因会长一己之见做决定,也就是说,只要争取到一定数量以上的支持者,这个议案就会通过。而且,这次有人看起来会赞成这项『议案』。」
克劳斯点头回应浩太的疑问,并接着说下去。
「目前达涅利面临拉尔齐亚的总攻击,这次的重要议题之一,就是达涅利分馆的业务缩小案。虽然分馆统管部长表示反对。」
「这是因为——啊,原来如此。」
「明白原因吗?」
「既有的权益被抢走,对吧?」
「没错。提案者是财务部长。表面上是重视人命,不过主因是缩减分馆业务造成的经费削减,会带来庞大的利益。」
「拉尔齐亚饭店的利益?还是自己的利益?」
「两者皆是。这么说前辈可能很失礼……但就是因为这样才糟糕。」
看见克劳斯沮丧的模样,浩太点头回应。如果夹带了以「组织」立场来说正确的论点,要反驳就难得多。尤其亮出「重视人命」这面大旗,即使私下能获得多少利益显而易见,也很难公开指责对方。
「那么,目前两人关系相当险恶?」
日本有句俗话说,三人聚在一起就会形成派阀。如果相信克劳斯这番话,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糟糕到无以复加也不足为奇。
「不必担心。他们的关系本来就糟糕到极点。」
克劳斯则是回了这么一句话。大型组织也有很多麻烦的问题。
「这样没问题吗?特别是以组织的角度来看。」
「这也是拉尔齐亚饭店的传统。这件事先摆一边,问题在于这个尤那·拉尔齐亚旅馆的案子要找谁支持……不过您应该明白吧?」
「分馆统管部长,对不对?」
「正是如此。分馆的业务缩减案上次也有提出。虽然暂且保留,但听说感觉不差。分馆统管部长十分焦急……不过同样地,其他部长也很焦急喔。」
「因为财务部长的权力太大?」
「就是这样。财务部在拉尔齐亚饭店虽是重要的部门,但大家实在不希望他们掌握太大的权力。尤其是采购部长,他向来敌视财务部长。如果财务部的权力一口气扩张,会让他在很多方面感到困扰。」
花钱的采购部,以及不让人花钱的财务部。两者关系恶劣说起来也是合情合理。
「所以要找分馆统管部长?」
「就性质上来说,这个案子最适合由分馆统管部长负责管辖,也是原因之一。」
「那是名义上对吧。」
「说得没错。」
如果名为尤那·拉尔齐亚旅馆的「外在环境」完成,并且从这个角度去考量,大概会属于统管「分馆」的分馆统管部长管辖范围吧。然而——
「从达涅利分馆调派人力去指导,属于人事部长的管辖范围;如果当成新的营业活动,则属于营业部长的管辖;如果当成某种宣传,则属于宣传部长的管辖。分馆统管部与财务部当然不会落于人后,各自主张该由自己管辖也不足为奇……完全不相干的大概只有采购和餐饮?」
「不管采购还是餐饮都想争取利益,多半会找个理由跟进吧。」
「一个女儿却有七个女婿吗?真受欢迎呢。」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如果考虑到部长们的势力平衡,交给利益缩减的分馆统管部长最好——也有这种看法。」
「原来如此。不过拉尔齐亚饭店还真是有够麻烦
耶。」
「没办法,这也是『传统』。」
看见克劳斯耸耸肩,贝洛亚也回以苦笑。
「我能请教三个问题吗?」
浩太看着两人,举起手发问。克劳斯用眼神示意「请问」后,浩太开口。
「第一,关于将这个主意交给分馆统管部长处理一事,不会有问题吗?」
「意思是?」
「讲得难听一点,这个主意一旦成功,会替拉尔齐亚饭店带来庞大的利益。将这些权益交给分馆统管部长好吗?」
「该说『不得已』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来得实际。更何况,提出主意的人是我……应该说是贝洛亚和浩太先生……这个嘛,也会算成我的『功劳』吧。」
「实际的利益」,以及「成为带来这些利益的人」。能够两者兼得是最好,但如果没办法兼顾,较佳解就是只取其一,这是很实际的判断。
「更何况……就算不找上分馆统管部长,到头来还是需要某人负责实行这个主意。对于区区本馆总经理来说,这个负担太沉重了。」
「……我明白了。那么,第二点。反过来说,如果这个主意『没有任何人』支持,该怎么办?」
「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克劳斯疑惑的目光,浩太回以真挚的眼神。
「如果『女儿』没办法成为自己的,就杀了她。如果有可能成为其他人的『良妻』,就更要这么做。」
「……」
「如果是我,就会这样喔?」
「听起来还真耸动呢,浩太兄。」
「即使没这么夸张,这个『女儿』也可能完全不受欢迎。如果要比喻,她就相当于妾生的孩子吧。」
「嗯,是这样没错。既然是重视『传统』与『规矩』的拉尔齐亚饭店,不是正室所出很可能遭到排斥。特别是财务部长那边应该会表示反对。」
「……副会长应该也不怎么喜欢吧?老实说,连会长怎么想我也不知道,真要说起来,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会反对。」
说着,克劳斯重新转向浩太并低下头。
「所以……浩太先生,还请你务必帮忙。」
请你替这个「女儿」,化上美丽的妆。
「……」
「……浩太先生?到底怎么——」
说到这里,克劳斯擡起头来。
「……这不是很有趣吗?」
他看见浩太微笑的脸。
「……浩太先生?」
「把能做的事全部做一遍吧。让她化上好看的妆、穿上美丽的衣裳,再带上大笔嫁妆。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吗?」
「嗯。不够,完全不够。」
浩太将目光从克劳斯身上转向贝洛亚。在他的注视下,贝洛亚不由得全身紧绷。
「贝洛亚先生。」
「什、什么事?」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哎,只要办得到,我当然什么都愿意帮……」
听到贝洛亚表示同意后,浩太开口说明。
「……你是认真的吗?」
听浩太说完,并且让话语传到脑袋理解其中含意后,贝洛亚当场傻眼。
「认真的呀。难道您没想过吗?」
「正常人根本想都不会去想,而且之后会很可怕耶。」
「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做。而且,贝洛亚先生也……嗯,应该做不到吧。然而,如果是克劳斯先生呢?」
「……这个嘛,如果是克劳斯或许做得到也说不定。」
「对吧?」
「可是啊,这么做的话,就算是克劳斯也会招来恶评吧?」
「我想也是。」
「还『我想也是』……浩太兄?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当然。我所说的只有一件事。」
「一件事?」
「做得到的事,全部都要做。」
「这……嗯,是这么说没错啦。」
「在道义方面或许会有问题,在道德方面这种行为或许不值得鼓励,可是……成功率会提升对吧?」
听到浩太这几句话,贝洛亚抱胸沉思。
「……嗯,是没错。」
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浩太。
「——既然要做,就要做彻底喔?」
展现无畏的笑容。
「问题是……可能完全『没有』。」
「不可能『没有』啦。绝对有。」
「找得到吗?」
「你在对谁说话啊?再怎么说我也是萨奇商会的少东耶?」
「就性质上来说,拖到最后一刻也无妨。所以——」
「尽可能多一点,对吧?我懂。我就动用手边所有资源,一定会找出来。」
贝洛亚看向克劳斯。
「克劳斯,没问题吧?」
意志坚定的眼神。
「没问题。」
「一旦这么做,大家都会当你是坏人喔?」
「无妨。」
「就算以后当上会长,也会一直听到人家这么说喔?」
「即使如此也一样。」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
「不管风评多糟、不管有多丢脸、不管弄得多难看……都要做。」
「……」
「浩太先生也说了吧?不管黑猫白猫。」
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你的眼神,真的变得很不错呢。」
他苦笑着耸耸肩。
「浩太兄。」
「嗯?」
「该怎么说呢……我有种果然不能与你为敌的感觉。」
「太擡举我了。我只做得到自己能做到的事喔?」
「但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就不会犹豫对吧?」
「前提是,如果这样能让案子顺利进行啰。」
贝洛亚叹口气。
「你这个人,果然是『魔王』呢。」
听到贝洛亚这么说,浩太回以笑容。
◇◆◇◆◇◆
「辛苦啦。拿去。」
「哇……啊,席恩小姐吗?这是?」
「艾儿特制的热红茶。加了很多砂糖,很甜喔。」
席恩嘴上说着「疲倦的时候适合补充糖分」这种在某处听过的话,同时将手中的茶杯递向浩太。等浩太道谢并接过茶杯后,席恩便在他旁边坐下。
「……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让一直盯着数字到刚才的男性得到些许疗愈感。如何?身边有个出众的美女,疲劳也就不翼而飞了吧?」
说着,席恩露出微笑。看见那张笑脸,让人不由得舒缓下来,于是浩太也回以微笑。
「麻烦换人。」
「……你这人很失礼耶。就算是我,也差不多要哭啰?」
「请你大哭一场。我有点想看看那会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要哭啰?会看见一个成年人抛开羞耻心嚎啕大哭喔?」
「……不愧是同学。你和贝洛亚先生讲的话一样耶?」
「别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没礼貌。」
「你这句话也相当失礼喔。」
浩太苦笑着说完,随即啜饮起杯中冒着热气的红茶。他让糖分渗透疲惫的身躯,就像席恩说的那样,暂时沉浸在疲劳不翼而飞的感觉之中。
「……如果身旁不是席恩小姐,那就太好了。」
「你真的很失礼耶!」
「啊,抱歉。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口了。」
「真心话啊,那就没办——真心话!?」
「开玩笑的。」
「你讨厌我对吧!」
席恩大叫一声,浩太则用观赏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咦?」
浩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席恩不由得傻住。
「嗯,我很喜欢席恩小姐喔。」
「是、是这样吗?就、就算你突然这么说也……那、那个……我、我不是不觉得开心,可是……」
「大概输甜食一点。」
「这判断标准有点难——不对,非常好懂!你之前才说过自己不怎么喜欢甜食吧!」
「所以说,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种程度。」
「这根本就是讨厌吧——!」
席恩站起身来「嘎——」地怒吼一声。浩太瞄了她一眼,再度喝口温热的红茶。
「坐下来如何?还有,夜已
经深了,吵吵闹闹会给人家添麻烦喔。」
「你这个人啊……」
席恩以仿佛能杀人的表情瞪着浩太,但她也明白浩太说得有道理,于是默默地在他身旁坐下。
「……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对贝洛亚说的事!在那之后,贝洛亚露出一副『坏人』脸!」
「坏人脸……说得真过分耶。」
「毕竟我们认识很久了嘛。然后呢,贝洛亚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想什么好事!快招!全部招出来!」
「所以说你声音太大了,席恩小姐。」
「啊,不好意——不是啦!」
老实地致歉到一半,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席恩,用比刚才还要大的音量叫喊。浩太看在眼里觉得十分有趣。
「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呢。」
然后说出口。这算是浩太的特色。
「我这辈子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
最后一吼。夜色毕竟已经深了,所以席恩最后还是选择压低声音。虽然也是因为她气到累了。
「……算了,也好。不,一点也不好……不过算了。所以呢?你对贝洛亚说什……不,你是拜托他帮忙,对吧?你拜托他帮什么忙?」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喔。」
「既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就可以说吧?」
「这是出于好奇吗?」
「如果我回答『是』呢?」
「如果是出于好奇,那就不能告诉你。」
「那就『不是』。」
「即使如此一样不能告诉你。」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打算告诉我?我可没打算跟你玩文本游戏喔?」
「我也是。不过,真要说起来这算是『企业机密』。」
「对同伴也要保密?」
「正因为是同伴,才要保密。」
「你不相信我吗?」
「倒也不是这么说……」
浩太露出为难的笑容,看着席恩。
「……哎,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方法。能不能请你暂且接受『不想被讨厌』这个理由呢?」
对于浩太的话语和视线,席恩耸耸肩,「唉~」地长叹一声。
「……不会危险吧?」
「担心吗?」
「别扯开话题。」
「……至少不会危及生命啰。」
听到浩太的回答,席恩点点头,似乎稍微满意了些。
「那么,我就不追问下去了。」
「谢谢你。」
「因为这是好女人的条件嘛。」
「什么条件?」
「不要一一追究男人的工作。」
「……」
「喂,沉默是怎样?」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真亏你有脸讲自己是好女人呢。」
「……好,我知道了。你是来吵架的对吧?」
「一个内裤会长香菇的人……没人说过你脸皮厚吗?」
「我渐渐明白你怎么看待我了。嗯,生气就输了。」
席恩无奈地叹口气。
一会儿后,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替你添了不少麻烦呢。」
她罕见地老实低头。浩太见状大为吃惊,一时语塞。
「……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没什么,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道歉。先是耍得你团团转,这次又让你奉陪这种事……抱歉,你很困扰吧?」
「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我可是很认真的喔。」
看见席恩认真的眼神,这回换成浩太叹气。
「……其实呢,我很高兴。」
「高兴?」
「我原先所在的世界,有个词叫『银行员的极限』。」
「『银行员的极限』?」
「基于职业特性,银行员会拜访许多企业,进行融资、资产运用,以及改善经营成效等方面的咨商。对方公开情报,请求我提供智能——对银行员来说,这也是幸福的一刻。话虽如此,但『银行员』不管到哪里都还是『银行员』。既然不是那间公司的人,就难免与自己的职场扯上利害关系。」
「这……不过,这也是不得已吧?」
「嗯。我认为,既然是向银行领薪水,银行员就必须站在银行的立场说话。」
好歹也是「职业的」嘛。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想到和顾客之间有道『高墙』……还是让人难受。」
「……那么,只要在没有『银行』立场的地方提供意见不就好了吗?找个不会扯上利害关系的地方——」
「要是没有银行的『招牌』,谁也不会来找我商量。」
「——」
「因为是银行员,人家才会找我帮忙。然而,也因为是银行员,所以不能说些逾越身分的话。」
真是麻烦的职业——浩太悲伤地笑了笑。
接着,他那有些悲伤的表情又转为喜悦。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人们找的不是银行员,而是找我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依靠』我。知道别人需要我,终究还是会让我开心。而且……嗯,就和席恩小姐说的一样。」
「我说了什么?」
「是个转换心情的好方法。不过说这种话或许会惹火克劳斯先生以及贝洛亚先生就是了。」
「……这样啊。」
「所以,就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对现况没什么不满喔。真要说的话,你到底怎么啦?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不管给谁添麻烦都不会放在心上,为了满足求知欲什么都能牺牲,这样才是席恩小姐吧?」
无聊的话题,就到此打住。
「你这个人实在是……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尽管嘴上这样说,席恩依旧十分感谢转移话题的浩太,并且顺势开口。
「嗯?」
「那么,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听好喔,绝对要『赢』。」
为了克劳斯。
为了艾儿。
为了贝洛亚、为了席恩。
「为了依靠『你本人』的人们,你绝对要赢。」
最重要的,是为了浩太自己。
「……不用担心,席恩小姐。」
听到席恩这番话,浩太的笑容显得充满自信。
「我不擅长赌博。」
「所以?」
「我只站在会赢的那一边喔。」
「……有种。那么等你获胜的那一天,要我来个拥抱或亲吻都可以。」
面对席恩无畏的笑容。
「麻烦换人。」
「你、你这个人啊!」
一如往常地,浩太也回以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