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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幕— Chapter Thre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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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我穿越到异世界了。

4月8日。昨天大为动摇只写一行,不过睡一晚后稍微冷静下来了。看样子,我似乎是真的穿越到异世界。哈哈哈!很厉害吧!

……呃,我也喜欢这类的漫画和轻小说喔。喜欢是喜欢,但真的碰上还是会慌啊!而且人家还对我说『喔喔,勇者啊!请你拯救这个大陆!』,我当然想都没想就回答『做不到!我是个念书不行运动不行什么都不行的逊炮!拜托饶了我!』并且展现日本的传统绝技下·跪·求·饶!结果对方居然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话又说回来,抓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要他拯救大陆也太乱来了吧,你们白痴啊!

……嗯,我完全没冷静下来呢。

4月9日。过两晚后总算冷静下来了。嗯,这次是真的。这块大陆现况似乎相当糟糕,虽然姑且算是由一个叫提丹帝国的国家统治,但当今皇帝不理国政整天酒池肉林,人民生活十分困苦。不过我小声嘀咕「酒池肉林的也太让人羡慕了吧」之后,就被待在领主大叔旁边的美少女狠狠瞪了一眼。还说什么『父亲大人!这种货色根本不是勇者!』,听到这种话,原本大家都说『高津同学个性真的很温和呢~』的我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又不是我拜托你们召唤的!既然不爽就快点让我回原来的世界啊!我一这么说,她就含着眼泪瞪我。

……哈哈~!嘿,你现在感觉如何啊?虽然我这么挑衅之后就挨揍了。

4月11日。总之,我好像没办法马上回原来的世界。这下子我没事做又派不上用场。不过,领主大叔似乎是个好人,他说『擅自召唤你实在非常抱歉,虽然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但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住下来,不用客气』。虽然他的女儿(好像叫弗蕾亚)气鼓鼓地对我大吼就是了。什么『你这个吃闲饭的!』。又不是我自己想来这个世界,完全是你们擅自召唤我来,随时把我送回去都行啊,何况真要说起来新学期都已经开始了,明年要大考的我时间宝贵,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我有条有理地如此质疑。结果弗蕾亚哭了W,听到大叔说『阿真小弟说的一点也没错呢~』之后,她又嚷嚷起『父亲大人到底站在哪一边啊!』这种话。大叔,其实你不需要讲『咦?阿真小弟说的一点也没错吧?』这种话火上加油。

……嘿,感觉如何啊?连信任的父亲大人都与自己为敌的感觉如何?我这么问之后又被狠狠揍了一顿。这人似乎不会用言语这种方便的工具。

4月12日。光是对上眼就被弗蕾亚揍了一顿。莫名其妙!

4月30日。召唤后已经过了约三周,我隐约搞懂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了。

首先,这里似乎是个叫做隆德·迪·泰拉的城镇,是弗雷姆家辖下「弗雷姆领」的……什么来着?首都?类似这样的地方。而且他们在帝国是相当有地位的贵族。这个嘛,看到有女仆和管家时,我就觉得他们不会是一般人啦……但话又说回来,姓「弗雷姆」。弗蕾亚的全名就变成弗蕾亚·弗雷姆了耶?一点美感都没有,超逊……想到这里我就被弗蕾亚打了。说什么『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在想些失礼的事!』你会读心啊?

啊,说起读心我就想到……倒也不算啦,反正这里没有魔法那种方便的东西,科学也不发达,没什么可取之处。我去问领主大叔『你是怎么召唤的啊?』,他则用灿烂的笑容回答『这是禁止事项』这种好像在某处听过的台词。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召唤赠礼,所以晚上偷偷地试着喊「Fire」一类的东西,但完全没反应。只有黑历史增加而已。这什么整人游戏啊。

5月7日。似乎有某块领地的农民暴动了。听到这消息后我「糟啦~!」地一个人慌张起来,弗蕾亚则是瞧不起人地哼了一声。说什么『父亲大人可是以善政闻名的领主喔,根本不可能发生暴动』。我、我可没有担心你们喔!

6月17日。该死!什么叫『父亲大人可是以善政闻名的领主』啊!农民们这不就暴动了吗!

6月19日。现在,我和弗蕾亚两人踏上旅程。领主大叔和……领军?我也搞不清楚,但总之是类似大叔手下私兵的人们,嚷嚷着什么『弗蕾亚、阿真!趁现在!阿真,弗蕾亚就拜托你啰!』并且让我们从府邸的密道逃走。弗蕾亚一直在哭。老实说,有点烦。

6月20日。没有对话。我和弗蕾亚两人一直走。

6月21日。和昨天一样。

6月23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晚上一直哭个没完的弗蕾亚终于让我爆发了。

一开始她愣了一下,然后面红耳赤地说什么『你哪会懂我的心情!』和『我变得孤单无依了耶!』之类的话。

…………开·什·么·玩·笑!

我还不是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孤单无依!而且,擅自召唤我来当勇者的明明是你们,一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你就开始瞧不起我了吧!不仅如此,现在召唤的地方毁了,我还得过逃亡生活耶。这什么惩罚游戏啊!我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啊!我什么都没做吧!是你们擅自把我扯进来替我找了天大的麻烦耶!

……想到自己说得太过火时已经来不及了。弗蕾亚哭着翻身朝另一边睡了。超尴尬。

6月24日。一大清早,弗蕾亚就来向我说『对不起』。她低下头说『我完全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擅自召唤你过来,又让事情变成这样……真的很对不起你』……然后寂寞地笑了。让人浑身不对劲。

6月25日。到了一个叫洛拉的地方。洛拉在这一带似乎算是相当大的城镇。弗蕾亚说『我们就在这分别吧』,还有『毕竟我是「为了自己奢侈而横征暴敛的领主之女」』,离开时给了我相当大一笔钱。听到我说这么多钱我不能收,她丢下一句『这不是全部!只、只有一半!』就跑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啰。

6月26日。尽管地方窄,但我终究有了自己的家。呃,虽然是公寓……算公寓吗?类似长屋(注2:日式低楼层集合住宅,复数住家水平相连共用墙壁,各自有出入口。)那样的房子,而且是租的。不过嘛,人不能奢求。得对弗蕾亚感谢再感谢。好,接下来就剩找工作了,不过……找工作应该很辛苦吧。在另一边时,电视上也说就业不易,异世界在这方面应该一样吧?我在日本只是个区区高中生,又没什么能夸口的能力,说要找工作大概也没办法那么简单就找到……算了,烦恼也无济于事,明天加油找找看吧!

6月27日。有工作了。我的人生根本超简单模式。

7月15日。改到酒馆工作,在「银狮子亭」这家名字响亮的店负责下厨打扫。真没想到家事技能A+能在这种地方发挥……老妈,谢谢你『你做的饭最好吃,由厨艺好的人下厨是这个家的规矩』的教育方针。姊,谢谢你每天像小姑一样『阿真!窗户的沟槽里还有灰喔!』地检查。妹妹啊,你总是啰唆『哥哥~!不擦干净会留下水溃吧?真是的!』真的……很……

……这值得感谢吗?

7月20日。碰到一个月没见的弗蕾亚。她就像要躲谁一样鬼鬼祟祟的。不知为什么,她看起来很憔悴,于是我忍不住试着『哟!最近好吗?』地叫住她。起先她抖了一下,看到是我后松了口气,接着眼角泛起泪水——怎么会这样呢?回过神时,我已经把她带回家里做饭让她吃了。一开始她咕哝着『不、不用啦!这、这样不好意思!』这种话,我还以为她会客气一点,没想到马上就狼吞虎咽起来……然后哭出来了。还说『真好吃』、『好久没吃到温热的饭菜了……』。她之前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啊,真是的。

7月21日。让她睡了一晚后,我问怎么回事。结果弗蕾亚似乎在分别时将旅费全都给我了。光是这样就已经够笨了,但她之后每次一找到工作就会失误连连,到头来好像还出现『绝对不要雇用眼神有些凶恶的金发女』这种通知;而她要去别的城镇也没钱,漫无目的在街上乱晃时遇见我,嗯,大概是这样。原先地位相当高的贵族千金,居然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露宿生活……

……我说啊,问她『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住?』的我,应该没做错吧?毕竟大叔也对我说过『拜托你』嘛。

7月22日。总而言之,我试着带她到工作地点。老爹虽然明显脸部抽搐,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一并雇用了弗蕾亚。太好了。

7月23日。一点也不好。这人根本就笨手笨脚之王。

7月24日。就在她打破第二十三个店里的盘子时,老爹终于崩溃了。『我、我说啊~虽然这样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请你别干了?』虽然口气委婉,但他的额头已经冒青筋了。这也没办法,因为盘子的价钱比弗蕾亚的薪水还高嘛。我被含着眼泪老实低下头说『说、说得也是……非、非常抱歉』的弗蕾亚深深打动,于是这么说了!

——让她面带微笑招揽客人怎么样?

我

说,这个嘛,弗蕾亚外表出众,脑袋也不差,让她像女侍那样帮忙点菜不就好了吗?让她穿上女仆的服装试试看吧!还说,干脆别弄什么酒馆,把这里改成女居酒屋吧

……虽然吓到弗蕾亚小姐了。

8月10日。顺利改头换面为女仆居酒屋(内部装潢照旧,只有弗蕾亚扮成女仆而已)的我们银狮子亭……红到让人不好意思。原本三天两头抱怨的老爹也很现实,满面笑容地说『弗蕾亚啊,要不要一辈子在这里工作呀?』。浑身肌肉的光头老爹微笑起来有点恐怖。

8月25日。今天是弗蕾亚第一次领薪水的日子。她吃惊地说『拿、拿这么多行吗!』,看来领了相当多。工作结束后,弗蕾亚在回家路上问『要不要去吃个饭』。听到我问『约会吗?』之后,她涨红着脸生气了。不需要那么生气吧。说什么『都、都是多亏……多亏阿真我才有地方住,也找到了工作,所以……这、这是答谢啦!没有别的意思!纯、纯粹只是答谢喔!』不需要气到连话都说不清楚嘛,真是的。

8月26日。今天是久违的休假日。由于无事可做,所以我去看了几间以弗蕾亚薪水住得起的长屋。因为啊,现在的住处可是1L·厕所共用·无浴室·附赠同龄男性的优良对象喔。再怎么说,让妙龄女性住在这种地方也太残忍了。我明明是因为这样才去看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弗蕾亚却火冒三丈地像机关枪一样吵吵闹闹。什么『你、你是想赶我走吗!』还有『我、我从来没说过讨厌和阿真你住在一起不是吗!』以及『我、我很中意这里喔!』加上『节、节省!节省啦!』等等,总之说个没完没了。唉,既然弗蕾亚说这样好那就算啦。

9月15日。一名商人晃来女仆居酒屋银狮子亭。她似乎叫做由梅莉亚·欧连的样子。美女,而且巨乳。我忍不住盯着看,然后就被弗蕾亚揍了。我还以为最近已经能和她用言语沟通了耶……!说起来,到底哪个世界会有出拳比开口快的贵族千金啊!绝望啦!

看见我们的交互,由梅莉亚小姐捧腹大笑。她说『原来如此,这就是银狮子亭的名产夫妻相声对吧!』我可是非常不甘愿耶!

10月28日。最近变成常客的由梅莉亚建议我独立。她问我,要不要到一个叫拉尔齐亚的地方开这个女仆居酒屋啊?她会提供需要的经费,而我就类似受雇用的店长。她说『阿真的手艺很好,想必在拉尔齐亚也会大受欢迎。而且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和弗蕾亚商量后,弗蕾亚吃了一惊,用小心翼翼的口气问『……我可以一起去吗?』我说弗蕾亚你已经习惯洛拉了,就这样待下来或许也不错,她听了就用力摇头表示『我、我去!我一定和你一起去!』告诉由梅莉亚这件事后,由梅莉亚表情非常复杂。为什么啊?

11月7日。抵达拉尔齐亚!新店虽然已经开始装潢,但完工似乎还需要点时间。机会难得,于是我和弗蕾亚在拉尔齐亚街上散步。这里比洛拉更像都会,逛起来相当愉快。弗蕾亚的脸有点红,让人担心,但我问她『感冒了吗?今天要不要到此为止?』她也只说『没、没事!我没事!』而不肯回去。毕竟我们来的路上有点赶,得注意身体才行。

11月19日。我没有恶意……这么说是骗人的。

……呃,可是啊。

知道那里有澡堂,知道有偷窥孔,知道浴池里有美少女,又听人家说『放心啦,小哥。绝对不会穿帮!』……身为一个健康男性,当然会偷窥吧?嗯,虽然马上就穿帮了!而且被弗蕾亚狠狠揍了一顿!旅馆老板问『弗蕾亚小姐和……您的旅伴叫?』时,她还回答『啊,那个?人渣啊』,然后就这样把『那个人渣』写在登记簿上面耶!

……我打从心底认为,以后别再一时冲动了。反省。

11月21日。由梅莉亚看见我鼻青脸肿后表示关心,我不好意思地把昨天的事告诉她。她愣了一下,然后大爆笑。还说『店名就决定是「亚雷克斯(那个人渣)亭」啰!』这是严重霸凌,我要告你们!(注3:「那个人渣」原文为「アレクズ」,与亚雷克斯「アレックス」音近。)

……嗯,这就叫自作自受。

12月23日。由梅莉亚带来一个女孩。这人是个水准相当高的美少女,名字叫阿蕾雅·菲尔特。阿蕾雅小姐是位非~常优秀的学者,不过……拉尔齐亚似乎是个男尊女卑很严重的领地,光是身为「女性」就会遭到排挤,无法加入团体。明明这么优秀,真可惜耶……就在我心里这么想并看向她时——

『……喂?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麻烦别用那种龌龊的眼神看我行吗?这样会害人怀孕耶!』

居然说这种话。喂,由梅莉亚,这家伙不是因为性别被排挤吧?纯粹是因为嘴巴坏!

◇◆◇◆◇◆

「……这是?」

浩太将视线从手里的书上移开,擡头询问席恩。

「据说是亚力士本人写的,通称《亚力士书简》。虽然只是拷贝品,但它终究是五百年前的贵重书籍。别弄脏喔?」

说着,席恩拿起手边的茶……不,拿起水润喉。浩太瞄了她一眼,再度看向那本书。

「看得懂吗?」

「嗯,勉强。」

「……喔,果然啊。」

席恩赞叹地说道。看见浩太一脸讶异,席恩静静地挥了挥右手。

「没什么,抱歉。事情就如我所料呢。」

「……意思是?」

「在语言学上会将语言分门别类为『语系』。奥克纳大陆上各国家的语言,好比说弗雷姆语、索尔巴尼亚语,又或者是罗连特语等等,称为奥克纳语系;亚美特和新来等东方国家是泛罗连特语系,德加斯大陆是哈马特语系,大概是这种感觉。属于相同语系的语言,能在文法、单字等方面确认到其相似性。」

说着,席恩指向浩太手中的亚力士书简。

「但是,用来书写那本《亚力士书简》的语言,和现代的任何语系都不像。为了方便起见,我们说它是属于古奥克纳语系的古奥克纳语……但它和奥克纳语的相似性几乎为零。这是一种失传的语言,懂奥克纳语的人无法解读,就算会其他语言也难以解读……照理说该是这样,不过……」

说到这里,席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等等,这是泰拉的转让证书吗?」

「没错。你看,这张纸上的这个部分——」

说着,席恩指向浩太用来防止伪造的手续之一——「住越银行是世界级」的文句。

「这第一个文本,和亚力士书简这里的文本有同样形状对吧?第三个字是这里……第四个字在这里。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它们是同样的文本,没错吧?」

「……是的。」

「这种『古奥克纳语』,是浩太能够理解的语言,也就是浩太原本所在那个『世界』使用的语言。是不是正确答案?」

「是啊。别说世界,连『国家』都一样喔。」

说完,浩太再度看向用古奥克纳语——「日语」所写的亚力士书简。席恩看在眼里,身体微微颤抖。

「……这么一来,就得到证明了。果然,亚力士是被召唤的勇者。浩太,他和你一样,是被召唤过来的『勇者』啊!」

席恩兴奋地张开双臂,仰天大喊。然而,这动作没持续多久。她立刻从桌子另一头探出身体,让自己的那个贴近浩太的鼻尖。

「太、太近了!席恩小姐,太近了!」

「那些都不重要!浩太,告诉我!那本《亚力士书简》里,到底写了什么!」

「你、你兴奋过度了啦!冷静下来!停!」

「当然兴奋!一手史料都是些从『侧面』描写亚力士的东西。亚力士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脑袋里在想什么,完全找不到出自亚力士本人的纪录。如果能解读它的话……这可是大发现啊!」

亢奋不已的席恩逼近浩太。尽管房间是「那样」,但席恩身上飘来的柑橘系甜香,和正常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地……嗯,刺激浩太的鼻腔。

「我、我知道了!再读一下,我再读一下就会解说!」

「居、居然……先保留?可恶,擅长吊人胃口的家伙……这是要我难看地流口水,并且用贪婪的眼神在旁边看着你,对不对!」

「我没说!这种话我连一句都没说过!总、总而言之往下……嗯,好像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牢骚呢。稍微跳过几页……」

这时,某句话窜进浩太视野里。

◇◆◇◆◇◆

4月7日。我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四年。该怎么说呢,这四年真的发生很多事。召唤本身当然也算,但中间还经历了逃亡、就业、独立,再加上创立义勇军,以及弗雷姆领收复作战嘛。虽然我只是待在后面看。总而言之,弗蕾亚小姐根本无敌。

还有,阿蕾雅。她脑袋的构造大概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啊,我只告诉她『在我的世界,有种叫火枪的武器喔。』而已,她居然就把火枪做出来了……不管多作弊的生产系职业看到她这样都会脸色发青吧。虽然她说什么『又有火药又有铁,只要知道原理就简单啰』,但我想一般而言就算知道原理也做不出来。

由梅莉亚也没闲着,她把阿蕾雅做的那堆东西卖掉成了大富翁。虽然这人很小器。明明连宫殿都盖得了,却还是窝在我家省房租。我只供早晚两餐,而且都是一汤一菜。大概就要像她那种人才存得了钱吧。

算了,她们的事先不提。问题是我啊~「弗雷姆领主」对我来说果然还是负担太重啦,绝对太重~虽然弗蕾亚说『弗雷姆也是个男尊女卑观念还很重的地区喔。与其我当领主,不如阿真当领主比较好』……但随便一想就会觉得,跟我这种出身可疑的外来者相比,弗蕾亚不是可靠多了吗?

4月17日。今天,信奉「光之女神」的宗教人士来传教。呃,这么说感觉就像「你信神吗~」一样,但实际上有些不同。虽然我搞不太清楚,但他好像是想要这块领地的传教许可还什么的。这人明明长得帅却让人感觉个性不错,因此我虽然没打算信教,但还是说「随你高兴啰」。他听了后虽然显得有些遗憾,但似乎还是很高兴地就这么回去了。咦?问我和长得帅有关吗?帅哥让人觉得恶心是惯例啊。

4月18日。今天,信奉「正义之神」的宗教人士来访。这人是个身材很好的美少女。内容和「光之女神」几乎一样。尽管内心有点动摇,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这可不是因为弗蕾亚杀气腾腾地跑来看喔~?

4月19日。今天光之女神的教祖和正义之神的教祖一起来访。说是『请您决定哪边才是这块领地的官方宗教』……呃,没关系吧,两边都是。

4月20日。今天两位教祖又要好地一同来访。假的,他们的关系超级恶劣。两人大吵大闹一番后回去了。

4月21日。今天又一起来了!其实你们感情很好吧!

4月22日。两个笨蛋,来袭。

4月23日

「我所想出来的最强宗教」

名称:高津教

教义:随便信仰任何自己喜欢的神吧

……谁要跟你们玩下去啊,混蛋!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给我差不多一点!

喔,是吗!那么弗雷姆领的「官方宗教」就是高津教!行吧?冠上我姓氏的伟大宗教!不管信什么神都可以!如何?很了不起吧!真要说啊,我可是在日本这种「圣诞节盛大庆祝异国教祖的生日一周后到寺庙去除烦恼,又走去让神明祝福」可以说在宗教上毫无节操的地方长大耶!谁管你!高兴拿什么当神就去啊!在我的国家可是号称有八百万个神喔!光之女神也是神、正义之神也是神,厕所之神、电子之神、代打之神、特摄之神全部都是神而且大家都是朋友!好,驳斥完毕!

今天起这块领地的宗教就是高津教!决定!快,给我滚回去!哼哼哼!

4月26日。一不小心就爆发了。我正在反省……直到刚刚为止还是。今天那两个笨蛋又来了。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说得太过火啦~因此正准备道歉,他们却说『真是了不起的想法,亚雷克斯大人』。说是在我破口大骂之后,两人好好地商量过。然后他们看见了彼此宗教的优点,决定互相尊重对方的神……嗯,似乎是变成这样。什么『我们总是想着竞争……不过,也有「共存」这种方向呢……』『是的。多亏亚雷克斯大人……那、那个,我们也……能够了解彼此了』『笨、笨蛋!这样很不好意思耶!』『因、因为……人、人家很开心嘛!』最后要好地牵着手回去了。

…………这什么闹剧。把我这几天的时间还来!

◇◆◇◆◇◆

「怎么样,浩太!上面写了什么!」

「就说你太近了啦!」

「因、因为……浩太就在我眼前,看着亚力士的那个,实在让人羡慕……我、我已经忍不住了。快点……放进来……」

「放什么!喂,放什么啊!」

「当然是『知识』呀!把亚力士写下来的所有知识,放进我的最深处……快点」

「停——!你到底在讲什么啊!?」

席恩娇喘连连,以梨花带雨的双眼盯着浩太。重复一次,尽管席恩的房间非常遗憾,但她的外貌相当出色。虽然看她现在的模样,就能明白这人的举止也有点遗憾。

「我知道了啦!现在正读到……乌兹教的部分吧,我想应该是。」

浩太推测,大概是过了千年,「高津(KOUZU)教」的发音成了「乌兹教(UZU)」。而我们的遗憾女孩席恩则对此有了异常的反应。

「喔!竟是乌兹教!奥克纳的根基!最古老且最新的宗教,乌兹教!说服互相敌视的神祇们和谐共存,是亚力士最大的功绩之一呢!」

看见她兴奋不已的模样,让浩太背上窜过一股寒意。

「呃……嗯,大致上是这样。」

「是吗!亚力士果然很伟大呢!」

浩太判断,还是别把「其实人家只是单纯理智断线」说出来比较好。讲他「说服两位教祖和谐共存」也……如果对扩大解释这点睁只眼闭只眼,倒也没什么错。

「然后呢!其他!其他还写了什么事!」

「所以说,拜托你冷静一点!来,喝水!喝点水吧!」

「喔,嘿嘿,吼以喝?沆嗯还——」

「不要一边喝水一边说话!水都流出来了!」

订正。举止也非常令人遗憾。浩太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席恩擦嘴,同时在心里重重地叹气。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他简直是个看护。

「……请你冷静下来。」

「嗯……抱、抱歉。我刚刚有点慌乱。」

「………………有点?」

「……………………我刚刚非常慌乱。」

或许是明白自己的模样有多丢脸吧,席恩脸颊微红,别过头去。

「……这也算情非得已吧,毕竟是能接触开国皇帝亚力士生平的机会耶?当然会乱了方寸啰。」

「你就那么喜欢亚力士大帝吗?」

「没有啊。我可没喜欢到那种程度。」

「……啊?」

「我并不是亚力士人。」

「迸出了没听过的词呢。亚力士人?」

「就是亚力士的狂热爱好者。毕竟『亚力士作品』是很受欢迎的戏剧嘛。」

「……以你刚刚的状况来说,怎么看都是所谓的亚力士人啊?」

「我喜欢的不是亚力士。我喜欢的只有『知识』。」

「知识?」

席恩「嗯」地点点头。

「我想知道。」

「想知道……是吗?」

「这个世界上有些什么?这个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鱼为什么不用呼吸就能在大海中游泳,鸟为什么会飞?火为什么会燃烧,风为什么会吹送,大地为什么能孕育树木……我希望,能解开这个世界所有的谜团。嗯,你不必特别说出口我也明白喔。『知识』无限,相对地我的时间却『有限』。要知道这世界的一切,我所剩的时间实在太少。『想知道一切』这种愿望无比傲慢,这点我十分清楚,而我也认为全知全能的存在只要有神就好。」

说着,席恩展现非常非常灿烂的笑容。

「然而,这种人生态度对我来说毫无伤害。每天早上起床时,我甚至会觉得自己受到世界的祝福。『又是一天的开始啰,席恩。好啦,去看看新世界吧』。简直就像『爱上世界』一样。今天要告诉我什么呢?今天要让我看什么呢?世界每天都会让我知道不同的模样、不同的话语、不同的想法。」

每当得到新知,我就会感到满足——席恩说道。

「……应该说『生命苦短,学习吧少女』吗?」

她原先梦幻缥渺的形象一变,展露淘气的笑容。浩太见状不禁跟着苦笑。

「还真是幸福的人生态度呢。」

「是啊。没有一天和之前相同,每天都会有新发现,我非常喜欢自己这样的人生。而且浩太,一想到你接下来会告诉我的亚力士故事,就让我的心狂跳不止。来,快告诉我,快将知识赐予我。拜托你,让我认为今天和你的相遇无比美好,让我能为这次的相遇感谢世界,让我——」

——对世界的「爱」更深。

「能不能快点告诉我呢?」

席恩的脸颊染上红晕。

她就像真的爱上了世界一样——展露令人难受,却又柔和、温暖的笑容。

「……席恩小姐。」

不知不觉间,浩太也别开目光。

「嗯?怎

么啦?」

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太过美丽动人。

「……这让人难以启齿。」

——才怪。

「那个……你流鼻血了。」

「什、什么?鼻、鼻血?」

或许是因为兴奋过度,一丝红线从她右边的鼻孔流下。看见席恩慌慌张张地用衣袖擦拭自己的鼻子,浩太在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打从心底认为,幸好这只是席恩的单相思。一个会在这种场面因为兴奋过度而流鼻血的妙龄美女……看见这种「遗憾」的模样,再火热的恋情都会冷却。就算是「世界」也一样。

◇◆◇◆◇◆

8月10日。前几天,皇帝派使者过来。上头写了一堆难懂的字句,不过简单来说就是『你平定动乱的弗雷姆有功。如果宣誓效忠,朕可以赐你领地统治权和爵位喔?』的样子。我这个在日本代代平民的高津家长男居然得到爵位……而且还是侯爵。侯爵的地位相当高对吧?

我当下有些兴奋得不像自己,但是后面那一句让我一头雾水。

上头写着『为了证明你的忠诚,献上闻名天下的「弗雷姆三美姬」当朕的妃子』。

……我说啊,这个弗雷姆的三美姬,是谁?

8月11日。弗蕾亚、由梅莉亚、阿蕾雅三人一起来找我,说要嫁给皇帝。

…………啊?

看见我愣住,弗蕾亚生气地说,皇帝的信上写啦!但、但是,那封信上没有任一何一个字写到那种事啊?

『上面写了献出弗雷姆的三美姬吧!』

……

………

…………啊?

呃,等一下!咦?啊?什么?这个弗雷姆的三美姬,是指你们吗?不过,一个是动手比动口快的暴力女,一个是超级爱钱的守财奴,还有一个是毫无沟通能力的自我意识过剩茧居女耶!你们到底哪里像三『美姬』啊!说三『只』我还懂!我要质问他!我要质问皇帝质问个一小时!

——行,大家好好商量。我们拥有言语这个了不起的文明。把你举起的剑慢慢放下……不是放在我头上啦!

…………我听完弗蕾亚解释了。说是街头巷尾都叫弗蕾亚「剑姬」、由梅莉亚「商姬」、阿蕾雅「学姬」的样子。

呃,也就是说……皇帝想娶你们为「妻」,是这个意思吗?咦?可是皇帝已经有一把年纪了吧?而且他还是个会酒池肉林的夸张色老头对吧?

『他要让我们当侧室……我想应该是这样。美丽也是种罪过呢。』

阿蕾雅一如往常讲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啊?

『皇帝陛下的命令不容违抗。要是抗命,他一定会派军队来弗雷姆。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我们会嫁给陛下。』

…………啊?

『尽管相处时间似短却长……不过阿真,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开心。而且你也让我赚了不少钱。谢谢你!』

……

………

…………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阿、阿真?冷静点!』啊!哪可能冷静啊!怎么啦?那个叫皇帝的色老头,只是因为想偷吃就要对你们出手?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准!真要说起来,你们也是!为什么那么简单就说要去皇帝那里啊!你们很想过去吗!什么?你说『我又不想去!』?那就不要去啊!什么叫『但是不能不去呀!』啊!你们不想去对吧!我有说错吗!

你说『怎么可能想去……我想……一直和阿真在一起……』……

听好,既然讨厌到会哭出来,那一开始就要讲清楚!皇帝?国家?哈,谁管他!我虽然会对NTR作品表示尊重,却不代表我喜欢被人家这么做!

8月14日。我写了给混蛋皇帝的回信。『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色老头!要说梦话就到梦里去说,蠢蛋!』——虽然我想这么写,却被弗蕾亚全力制止。我本来想,反正再怎么修饰都一样是拒绝,那就写自己想写的内容……不过嘛,也没必要特别去招惹对方。于是我写上表示郑重拒绝的内容之后,交给使者把他赶出城门再洒上盐,接着由梅莉亚居然开心地说什么『真的做了呢~』,还说『不过嘛,这么一来我们就名副其实地成了「阿真」的人啦!』之类的话。

……欸?

你说『因为啊,阿真你拒绝将我们的所有权转让给陛下嘛。这也就是说,我们是你的「所有物」啰?』……咦?是这个意思吗?还有『那当然了。唉~明明也有「弗雷姆三美姬是客将,本人不具备所有权,因此无法献上」这种选择呢~』……

……咦————!有吗!居然有这种密技!既然有就告诉我啊!『真是个不懂女人心的家伙』?为什么要叹气啊!

『唉,虽然我不靠男人也能自己过活,而且觉得会说出「她是我的人!」这种话的家伙不如去死一死……可是让人家说这种话姑且不论,自己认定「属于某人」倒是不坏喔?』

完全听不懂啦!所以说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叹气啊!不要摆出一看就是「真没办法」的样子摇头!

9月4日。皇帝来了回信。虽然字面上写的我看不懂,但他似乎非常生气,还要派军队过来,必须想想对策才行。

◇◆◇◆◇◆

「那、那个……浩太先生?」

「……咦?啊、喔,抱歉。有什么事吗,亚莉雅小姐?」

阅读时上方响起说话声,于是浩太擡起头来,看见有些畏缩……眼中却闪着期待光芒的亚莉雅。

……顺带一提,刚才演出「兴奋过度而流鼻血」这种失态场面的席恩,已经送去王立学术院的医务室。浩太原本还想「怎么会有人兴奋到鼻血流不停」,但是亚莉雅那副「……姊姊她就是这样」的认命表情,让他停止思考下去。

「那、那个……我只是在想,感觉怎么样啊~」

亚莉雅的眼神满怀歉意却看得出深感好奇,浩太见状不由得苦笑。

「你很感兴趣?」

「这、这……是的。」

或许是因为看见姊姊那副德行吧,亚莉雅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但她依旧点头表示肯定。原来如此,不愧是姊妹。

「我正看到皇帝要亚力士交出弗蕾亚她们,而亚力士拒绝——」

「那里吗!」

亚莉雅打断浩太,兴奋地探出身子把整张脸都贴了上来。这画面似曾相识。「太近了啦!」

「亚力士拒绝皇帝要他交出『三美姬』的要求,这可是建帝纪也有写的名场面呢!我也是最喜欢这一段喔!」

「就说太近了啦!啊啊,真是的!你们果然是姊妹呢!」

举止一模一样。

「……啊啊……尽管知道会有数量压倒性胜过己方的大军攻来,依旧为了保护弗蕾亚、由梅莉亚、阿蕾雅这几位心爱女子而主动奔向死地的亚力士大帝……真是帅气。」

「呃……亚莉雅小姐?」

浩太有种轻微……不,很严重的突兀感,于是开口打算指出问题所在——

「——即使身处压倒性的逆境之中,依旧守住了隆德·迪·泰拉领,之后更击破暴虐无道的皇帝,打下延续千年之久的弗雷姆根基……背后原因是『爱』的力量……让人感动……实在太让人感动了!你不这么认为吗,浩太先生!」

不由分说的机关枪快嘴。再三强调,这对姊妹都没在听别人说话。

「……浩太先生?怎么了吗,为什么你的表情不太对劲?」

看见亚莉雅疑惑地微微歪头,浩太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在想,我是不是不用读下去了。」

「咦、咦——!为、为什么!接下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耶!」

看到亚莉雅如此激动,浩太再度叹气。

「……因为我已经知道内容了嘛。」

「…………欸?」

「你泄漏剧情啰,亚莉雅小姐。」

没错,泄漏剧情了。

「……」

瞬间,亚莉雅脸色发青。

「实、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居然在正要读故事后续发展的人面前多嘴,罪该万死!」

「呃,倒也没那么严重。」

尽管这种事要看人,但是被抢先说出正在读的书本内容时,必定还是有人会因此生气。话虽如此,却也没到罪该万死的程度。

「不!我也曾经有过向姊姊借推理小说,却看见上面写着『这家伙是犯人』而非常失望的经历!我非常明白浩太先生的心情!」

「……席恩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虽然她看起来就像会做这种事。

「我规定自己不能做不希望人家对自己做的事,却如此失态……非常

抱歉!真的是非常抱歉!」

「啊,呃。那个,你不用一直道歉……」

「……我以前就是这样。总是在关键时刻惹麻烦……给人家添麻烦或让自己丢脸的回忆也多得数不清。」

浩太脑中浮现「小熊」,自然而然地理解亚莉雅这句话是怎么回事。她大概就是偶尔会见到那种「在关键时刻失误」的类型吧。

「我、我不是要替自己辩解,但它不是推理小说,就算知道发展也能充分享受乐趣!比方说这种多角关系!」

说着,亚莉雅再度沉浸在妄想世界中。浩太重重地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气。

「像你这样呢,在我的国家叫做『爱上恋爱』喔。虽然我不会特别否定这种态度。」

有句话说「女生不管几岁都是公主」。不管几岁都能作梦是女性的特权。

「我、我并不是爱上恋爱!那个,总、总有一天,我、我也会像、像她们一样,遇、遇上帅气的王子……」

少女捧着通红的脸颊,神情陶醉。这种让人不禁莞尔的模样,带给浩太内心的父性很大的刺激。

「说得也是。总有一天,亚莉雅小姐也会遇上优秀的男性喔。」

浩太轻抚少女的头,温柔地微笑。毕竟浩太的摸头,可是大受艾莉卡、艾蜜莉的好评。亚莉雅虽然一开始有点痒,却还是有些开心地露出微笑。

「不、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父亲大人摸头的感觉。」

「喔?我可没这么大的孩子喔?」

「欸……不、不是这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脸看起来那么老吗?这让我有点受到打击。」

「我、我没有那种意思!那、那个!因、因为浩太先生非常沉着冷静……隐、隐隐约约有种……那个……是的。」

毕竟他是会让人用「年轻老头」形容的浩太。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评价倒也没错。

「真、真的非常抱歉。浩太先生不是爸爸,是大哥哥。」

「……这又有点……」

恶梦重演。再次强调,浩太并没有让人喊「大哥哥」的兴趣。这对姊妹大概是想杀了浩太吧——主要是社会层面的意义。

「说、说起来,这样实在很没礼貌。哪有人会对只比自己年长十岁左右的人喊『爸爸』对吧?」

亚莉雅出于和刚才不同的原因红着脸,擡眼望向浩太。看见她的表情,浩太的脸也不禁放松——

「……啊?」

他的脸突然僵住了。

「怎、怎么了吗?」

「我在想,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十岁左右?」

「咦?我、我又弄错了吗?我还以为你的年龄和姊姊差不多……」

「……虽然问女性这方面的事不太恰当……席恩小姐今年几岁?」

「二、二十六岁。」

「和我同龄呢……咦?」

「咦?」

「……那个……容我再次失礼……亚莉雅小姐,你今年几岁?」

对于浩太的疑问,亚莉雅有些疑惑。

「——十七岁呀?」

浩太,当场傻眼。

「十、十七岁?欸?不是十一岁或十二岁?」

他略微瞪大眼睛……在明知自己失礼的情况下仔细打量亚莉雅。她那矮个子又缺乏起伏的平滑身躯,与其说和莉兹同龄,倒不如当成和索妮亚年纪相当更有说服力。若在日本她相当于高中女生,照理说正值爱美的年纪,但亚莉雅身上却是没情调的白袍,底下则应该是那条「小熊」图案的内裤,说穿了就是——

「反、反正我就是发育不良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啦!大家都这么说。呵呵,这样的我居然谈论什么恋啦、什么爱啦、什么白马王子啦,实在很好笑对吧?嗯、嗯……没关系……」

落入黑暗面的亚莉雅,开始在地板上画圈。浩太头痛……又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俗话说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光是今天浩太的幸福大概就逃走不少吧。不过追根究柢,会因为叹气就逃走的幸福能不能算是幸福,这点又很难说了。

「……该怎么说呢。那个啊,你还有很多成长的——」

「……你认为还有成长空间吗?」

「……」

「真的这么认为吗?」

「……」

「……」

「那个……我想是有的……有这种需求。」

明年她就成了合法罗莉。

「我才不要那种限定范围的需求!普通!普通就好!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姊姊就是那种前凸后翘又吸烟的帅气模样!我们可是亲姊妹耶!爸爸妈妈,你们还真是卖力地生了一对有年龄差距的姊妹啊!」

「『真是卖力!』是什么意思啊!」

看见让人感到各种遗憾……特别是「席恩化」的亚莉雅,让浩太大叫出声。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请、请你冷静一点。」

「呼……呼……」

麻烦。实在是非常麻烦。

「我、我知道了!继续!我继续读下去——」

「呼嘎——!」

「啊啊,够了!停!」

等到亚莉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大约花了三十分钟。

◇◆◇◆◇◆

7月14日

虽然弗蕾亚、由梅莉亚、阿蕾雅说什么『没这回事,都是多亏阿真才能走到这一步喔』这种话,但实际上我什么也没做。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指挥部队,实际在连番战斗中伤人、受伤的是弗蕾亚。

打理绝对不算乐观的财政,想尽办法让大家能够战斗的是由梅莉亚。

发明战场所需的武器、兵器,在背后支撑这场「战争」的是阿蕾雅。

……至少,最后该由我来做个了断。

即使气势汹汹地说着「皇帝根本不算什么!」这种话,皇帝终究是「绝对者」。要下手杀皇帝时,弗蕾亚的脸几乎毫无血色,让人看不下去。皇帝是「不可以伤害的存在」,这点几乎可说烙印在她意识深处。不过嘛,这倒也不算稀奇。毕竟所谓的「篡夺者」,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不受欢迎。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是我的工作。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就能打倒这个世界的「绝对者」。这和什么力量啦、魔法啦无关,若是「没有烙印」在根源的我就做得到。我被召唤过来的意义,大概就只是这样。

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七年。今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了人……毁了提丹帝国。

仅仅如此而已。

8月19日。提丹帝国灭亡后一个月,大陆上各个地方依然暴动频传,各地领主也纷纷声明独立。少了「皇帝」这个重担,加上虽说是暂订,但立于顶点的人终究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当然会变成这样吧。唉,忧郁啊。

8月22日。由梅莉亚带了提丹帝国第三皇位继承人皇女过来。由于第一、第二皇位继承人都已死亡,这位皇女殿下似乎成了提丹帝国实质上的继承者。所以呢,要我和这位皇女殿下结婚。

……等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8月23日。阿蕾雅来了。说是『让皇女成为提丹帝国的皇帝,指名你这个配偶为共同统治者之后,皇女再退位。用这种方式禅让皇位』,因此要「暂时」缔结婚姻关系的样子。顺带一提皇女已婚,而她也答应为这段婚姻和丈夫离婚。只为了当皇帝就让女性不幸实在不妥,更何况结婚应该要两情相悦才对——我用这种理由反驳,却得到『你是爱作梦的女孩子啊?对一个年过五十连孙子都有的老奶奶还顾虑什么?形式上而已啦,只有形式』这样令人感激涕零的回答。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8月25日。和皇女殿下——爱蕾诺亚殿下初次见面。和什么年长、女性无关,该怎么说呢,她是一位会散发出「皇族」感,适合用「殿下」称呼的人。这该说是有格调还是什么呢?实在无法想像她和那个有如欲望集合体的皇帝有血缘关系。

爱蕾诺亚殿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向我道歉,让我非常惊讶。她父亲是个暴君,本来该由他们主动声讨才对,却交给我这个外人动手,为此她深感抱歉。

『像你这种有前途的年轻人,居然被家父的鲜血弄脏了手,对于这点我必须致上深深的歉意……以及感谢。』

……这句话令我眼眶泛泪,让我稍微觉得有了些救赎。

8月27日。我和爱蕾诺亚殿下的婚礼顺利结束。一般来说,皇族的婚事必须准备一年以上,但这次婚姻算是暂时性的措施,再加上如果花时间准备,铁定会有人表示意见,因此这似乎是个用闪电结婚

制造既成事实的作战。婚礼结束后,我问爱蕾诺亚殿下有什么希望,并且补了一句「我会尽可能实现」。

『这个嘛……那么,请和我离婚。还有,能允许我和心爱的丈夫复合吗,『陛下』?』当然,我答应了。

9月15日。皇女爱蕾诺亚即位成为提丹帝国皇帝,并指名我担任共同统治者。接着,爱蕾诺亚帝退位、离婚。虽然全都是文档上的手续,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成了提丹帝国皇帝。弗蕾亚表示『这样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辛苦的部分』。是啊……接下来才辛苦呢……

9月30日。回响出乎意料地大。虽然有许多问题,但诸侯还是姑且上书表示「暂时」承认我是皇帝。太好了,我心想。

10月10日。今天,维斯特利亚公爵家的公子来访。虽说是公子,但年纪跟我没什么差就是了。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绝~对不认同!』这种话。不过在弗蕾亚「无礼!」地怒吼之后,维斯特利亚公爵连忙出言劝诫,并且不断向我道歉。

10月11日。维斯特利亚的公子亨利来道歉。听到我说『别在意』后,他表情变得很奇怪,还说我真是个怪人。是这样吗?

10月12日。亨利今天又来了。我说『怎样,你很闲吗?』他涨红着脸说『没、没辨法啊!虽然我不想来……但、但是老爹要我过来嘛!不得已啦,不得已!』傲娇辛苦了。

10月13日。亨利老兄嘀咕『你还真爽呢……有三位那么可爱的老婆』。我问他说谁,得到『弗雷姆的三美姬!她们都是你老婆吧!』这句话。呃,她们并不是我老婆,而且亨利你不是也有个非常漂亮的老婆吗?

『我太太确实很可爱,也很体贴……』

……怎么啦,别叹气嘛。

『……可是我不过跟家里的侍女讲两句话,她就会在枕边一直说「亨利大人,亨利大人最喜欢爱蕾娜对吧?喜欢对吧喜欢对吧喜欢对吧喜欢对吧喜欢对吧喜欢对吧……」喔?』亨利这么表示。

……病娇辛苦了。爱情真可怕。

等等,难道说,亨利是因为看见弗蕾亚、由梅莉亚、阿蕾雅在旁边,才会说『绝~对不认同!』吗?哈哈,不可能吧。

……不可能对吧?

11月18日。毫不保留地发挥茧居女才能全力把自己关在研究室的阿蕾雅,隔了一个月后终于踏出房门。说是『我发明了让阿真回到原来世界的机器』。虽然我本来就觉得她好厉害超厉害,却没想到她居然能造出穿越到异世界的机器。她还说『怎么办?如果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呃,我会让你回去』。

这个嘛,要说不想回去是骗人的。毕竟我也很担心老爸、老妈,以及朋友们。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去了吧?这块大陆才正要起步,何况我好歹也是皇帝。

1月1日。新年快乐。这是个适合做总结的时间点,因此我们举行了「思考今后提丹帝国走向的会议」。

首先是国号,毕竟一直沿用「提丹帝国」实在不太好。说是『反正皇室都换了,国号也改掉吧』。一番讨论后,基于「这是弗雷姆领主的国家」这个理由,国号定为弗雷姆帝国。

再来是我的名字。再怎么说也是皇帝,没有姓氏只有单单一个「亚雷克斯」似乎不太适合。呃,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本身听起来就不太舒服。关于这部分……『毕竟是弗雷姆帝国的皇帝,就用弗雷姆家』这个理由,可就没那么简单通过了。由梅莉亚表示『这样一来,不就像是弗蕾亚和阿真的帝国吗!』这个嘛,毕竟由梅莉亚和阿蕾雅也帮了不少忙,我能明白你们的不满……一听我这么讲,阿蕾雅就用非~常冰冷的眼神说『不是这个意思啦,笨蛋』。

这部分也在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将由梅莉亚的姓「欧连」和阿蕾雅的姓「菲尔特」放进中间名。换句话说,我的名字似乎成了「亚雷克斯·欧连·菲尔特·弗雷姆」。居然有中间名,怎么感觉很中二啊?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虽然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这件事最重要。『你该不会以为,大家都是基于义愤才出兵相助吧?』正如由梅莉亚小姐开金口指出的,他们似乎需要某种程度的「回馈」。『尤其是呢,要记得给爱蕾诺亚殿下以及她所嫁的索尔巴尼亚伯爵家一块好领地喔,毕竟他们是这次「建国」的首功』,这倒是不用你说,我会安排个好地方。沿海地区怎么样?感觉很优雅。

关于维斯特利亚公爵的部分则相当麻烦。除了参战太迟以外,亨利的态度似乎也惹大家不高兴。说是『亨利公子那不是面对皇帝该有的态度,必定会成为后患』,其中弗蕾亚特别坚持。我倒觉得大家太看不起亨利……同时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虽然是个爽快的好家伙,却是怕老婆的人。让他们维持现有领地应该没问题吧。

说到功臣,由梅莉亚和阿蕾雅也是。也该给两人领地和爵位……我原本这么想:却遭到强烈反对。说是『你想赶我们走吗!』呃,还赶人走咧,你啊……话虽如此,最重要的功臣什么都没有实在不像话,于是我问由梅莉亚和阿蕾雅想要什么。呃,不要说『我没有特别想要什么』啦!也不要说『那我要阿真』这种玩笑话!

……到头来,由梅莉亚和阿蕾雅的论功行赏暂且搁置。总之先让由梅莉亚担任帝国的财务大臣,阿蕾雅则担任文部大臣。这样应该很适合吧,我想。

1月2日,继续昨天的会议。国教订为高津教。虽然那对光与正义的现充夫妇(居然结婚了!)说什么『承认亚雷克斯大人为圣者!』之类的话,但我全力拒绝了。哪个世界会有偷窥女澡堂的圣者啊?

再来是税金。以目前不稳的大陆情势来说,要是提高税率大概会再度引发暴动。总之先往国家不向各领主征税的方向走。照由梅莉亚所言,『我们靠着卖阿蕾雅做的武器等东西有了些积蓄,暂时不用向领主收税也没关系。既然如此,不如免税争取人心比较好』。能够营运国家的积蓄到底是多少啊?

1月3日。突然灵光一闪。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立刻叫来由梅莉亚。稍微等了一下子后,盛装打扮的由梅莉亚现身说『有、有什么事』。我说『你准备要出门?抱歉』后,她就非常激动地说『因、因为我听你说有重要的事啊!』尽管有点吓到,但我还是把自己想到的『制造纸币』这件事告诉她。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大家都拿着一堆硬币晃来晃去啊?这样非常不方便吧?干脆让大家可以用纸来交易好了——我这么说道。

……出现时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由梅莉亚先是脸色铁青,接着脸再度染成红色,于是我明白了。啊,这方法行不通。

之后嘛,她就开始说个没完没了。像是『纸币经济?梦话等作梦再说』、『防伪措施该怎么办?』、『事到如今哪能弄个新通货啊!』、『真要说起来,你以为谁会信任「纸」这种东西啊!』等等。最后丢下一句『阿真大笨蛋!』后用力甩门离开。……我原本还以为这是个好主意耶~

5月19日

这本穿越到异世界后一直写到现在的笔记本,也只剩一页了。最后一页写这种事,该说是命运还是什么吗?

……弗蕾亚对我告白了。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求婚。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到今天。』

『我什么都没做?不对,如果你没伸出援手,我已经死在洛拉了。』

『毕竟我先前对你那么过分。如果是我,早就丢下这种人了。』

『可是……你解救了那样的我。你给我饭吃、让我有地方住,替我找到了工作,更教我怎么工作。你治愈了我的寂寞,排解了我的难受;你教导了我能让悲伤减半、喜悦加倍的神奇「魔法」。』

『我曾经生气、也曾经哭泣。也、也动用过暴力,还闹过脾气、和你吵架。』

『尽管如此……你依旧将「真没办法」挂在嘴边,温柔地对待我。』

『明明帮助我这种人,你也没有任何好处,但你依旧填补了我的心灵,持续至今。』

『我喜欢这么温柔的你。我爱你。』

『我虽然想回报你……但我一无所有。』

『那、那个……这、这么说或许会替你添麻烦,而且你或许会拒绝,可是……我、我能拿来回报你的东西,只、只有「我自己」而已。』

『所以……求求你。阿真,请你收下我。』

『我、我也觉得,自己讲要「回报」却还说这种话很奇怪,可是……那个……』

『……我说的不是亚雷克斯·欧连·菲尔特·弗雷姆……请你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阿真的新娘」。』

她满面通红地说出这种话。虽然她说不需要立刻回答,可是……嗯,答案还用说吗?这个吗,呃……就那个啰、那个!总而言之,我就努力当个「全世界最幸福的丈夫」吧!

……啊~糟糕。这比当上皇帝的

时候还要让人兴奋耶。

◇◆◇◆◇◆

「……呼。」

浩太读完《亚力士书简》,轻轻把书阖上。读书后的些许疲倦感,让浩太揉了揉眼睛。

「……看完了吗?」

「是的。让你久等了,亚莉雅小姐。」

浩太向亚莉雅点点头。或许是从方才的惨事得到教训了吧,这段时间她保持沉默,等待浩太读完。

「哪里……所以呢?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是的,非常值得玩味喔。」

浩太轻抚封面,然后将书本放到桌上,拿起已经变温的茶喝了一口。

「是温的呢。」

「啊!非、非常抱歉!我这就重新泡过!」

「啊,不必在——看样子没在听呢。」

少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拿起茶杯。虽然亚莉雅没必要服务到这种程度,但或许是出于接待人员的使命感,拿着茶杯的她跟方才一样慌慌张张地跑开。

「亚莉雅小姐,注意别摔倒喔。」

「真是的,浩太先生!就算是我,也不至于在没东西的地方哇——!」

「才刚说就出事!」

「没、没问题!没问题!勉强撑住了,没摔倒!」

尽管双脚大开抖个不停,手中茶杯依旧没掉落,让亚莉雅放下心来。她慢慢恢复姿势,然后重重地吐了口气。

「……没问题。嗯,没问题。只要动作放轻一点……」

说着,亚莉雅小心翼翼地缓速向前移动。浩太见状苦笑,开口道:

「还有啊……亚莉雅小姐。」

「什、什么事?现在跟我讲话很危险!」

「只要正常地拿着杯子走就行了吧……唉,也罢。还有啊,亚莉雅小姐,你最喜欢亚力士书简的哪个地方?」

「喜欢的地方吗?这个嘛……果然还是最后的告白场景吧,那段弗蕾亚的告白,会让人内心——」

话才说到一半,她似乎就已察觉自己失言。

「……嗯,果然是这样。」

手上还拿着茶杯的亚莉雅,回头看向浩太。

「……你、你在说什么啊?那、那个……很抱歉,我不懂你这句话的——」

她拿着茶杯的手在颤抖。浩太闪过「希望别掉下来」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并说道:

「亚莉雅小姐……你『能够理解』对吧?」

能够理解古奥克纳语……不。

「能够理解『日语』。」

茶杯从瞪大眼睛的亚莉雅手中滑落,砸碎在地。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茶杯掉落后,就这么过了数秒。浩太重重叹口气,等亚莉雅的脸恢复血色后才开口。

「……有一半是我试着引你上钩。」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捡起那些杯子碎片,走向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垃圾需要分类吗?」

「不用。麻烦就这样丢进垃圾桶。」

浩太点点头,将碎片丢进垃圾桶内。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亚莉雅小姐向我搭话时。」

「第一次?」

「在你问我『感觉怎么样?』的时候。」

「是……这样吗?」

「是的。这让我有种『奇怪?』的念头喔。」

浩太耸耸肩。

「如果是不知道内容的人,一般来说不会问『感觉怎么样』,而是问『上面写什么?』才对。」

得知浩太能理解古奥克纳语时,席恩兴奋地逼问『上面写了什么!』,看到自己不懂的文本时,这应该才是最容易问出口的问题。

「那是『上面写的内容,大概是什么感觉啊?』的意思。」

「嗯,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不过,接下来提到皇帝要求亚力士交出三美姬时,你说那是『建帝纪也有写的名场面』。」

「……这有什么问题吗?」

「建帝纪『也有』。那么……除了建帝纪以外,这段名场面还有什么地方看得到呢?」

「这……这……」

「由于分类为『后记』的亚力士作品里,也有很多的恋爱作品,因此在其他后记作品中也很常见?」

「就、就是这样!其他的亚力士作品之中,也有很多和建帝纪一样以恋爱为主的创作!所以说!」

「原来如此。」

说着,浩太的手指滑过手边那本书——亚力士书简的书背。

「——既然是有许多类似创作的后记作品,在我指出『泄漏剧情』时,只要说『无论看哪部内容都差不多,所以不算泄漏剧情』不就好了吗?」

「……啊……」

「基于以上理由,我推测你能读,而且读过这本《亚力士书简》。」

「所以才设计引我上钩?」

「是的。」

「……嗯。」

亚莉雅投降似地叹息。接着,她露出认命的笑容。

「……唉,反正在上钩的时候,我就已经等于输了。」

「但我们并没有打赌。」

「说得也是。而且,从刚刚这番话听来,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失误』了,应该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吧。」

她从餐具柜中拿出茶杯,再度倒入红茶,递到浩太面前。

「……即使如此,却还是要设计我来确认无误,浩太先生还真是坏心呢。」

「部分原因在于我自己也没什么信心就是了……」

说着,浩太再度盯著书背。

「……这算是恋爱故事吗?你真的是看同一本书?」

从浩太的角度看来,这怎么想都是高中生写来发泄的日记。

「『请你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阿真的新娘」』。」

「……这个嘛,如果只看那部分大概算得上恋爱故事吧。」

「不止弗蕾亚,由梅莉亚和阿蕾雅也有看得出这种情意的部分喔,你居然没注意到……浩太先生,是不是有人说过你不懂女人心?」

浩太耸耸肩示意投降。虽然他不是毫无经验,经验值却也没有多到能看穿一切的程度。真要说起来,女人心毕竟是个太多未知数的领域。

「我只能说『任凭想像』。至少,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能从别人说话方式里找到破绽的话,请你也多研究一下女人心。」

「我并没有特地去找破绽——」

一个跑业务的人「天线」不够敏锐可不成,而这点实际上并不限于银行业。一个只会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呀~?」的业务人员和服务生没两样,银行不会给他好脸色。能够从和顾客对话中无心的某句话或某种举动,找出顾客的问题与最适合的解答,并且成功让顾客融资,这样的银行员也只是个半吊子。

所谓独当一面的银行员,能在没有「资金需求」的地方创造「资金需求」。这不是指在泡沫期会挨骂的「总之请你借钱」这种「晴天撑伞」风格,而是从财务报表、参观工厂等管道找出问题点并告知顾客,或者是向顾客提出引进新设备、收购土地案等有助于业绩增长的「建议」,借此获取融资。做得到这种地步才称得上独当一面。

顺带一提,若是超一流银行员,即使什么都不说,顾客也会接受这种「建议」。让对方能够不管利息高低说出「我想向你借钱」,应该算是银行员的某种完成体吧。如果坐着不动案子也会自己飞进来,几乎等于无敌了。

「——不过嘛,算是工作上的习惯啰。」

浩太所做的和半吊子银行员一样。他只是尝试往话中让人起疑的点戳戳看而已,没有特别去找对方破绽的意思。

「……所以说,亚莉雅小姐,呃,这本书……」

「是的。我读过——我能够『解读』它。」

「换句话说,你懂古奥克纳语啰?」

「……就是这样。」

浩太发出「喔?」的声音。这是感叹的意思。

「啊、啊啊!我、我并不是像浩太先生和亚力士大帝那样『受到召唤』的人喔!」

「……这样啊。」

这回浩太微微叹息。若要说他没有「搞不好——」的期待……嗯,那是骗人的。

「那也就是说,亚莉雅小姐是靠自学弄懂这种语言啰?」

说着,浩太单手扬起那本书。虽然他并非精通语言学,但至少他还能够明白,从头开始学习一无所知、无人能够教导的语言,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不是的。」

想到这里,浩太带着某种尊敬的心态望着亚莉雅,却看见她摇摇头。

「……我没有研究过

古奥克纳语。」

「……咦?」

少女微微一笑。

「……我……能够『理解』古奥克纳语。只要看就会懂,不需要特别去学。」

◇◆◇◆◇◆

位于隆德·迪·泰拉的「蜥蜴头亭」,二楼。这里和一楼那种大众酒馆般的吧台、桌椅式开放空间不同,以隔板分出许多「隔间」;尽管这些空间并未完全密闭,但如果要进行在店铺中不方便的秘密会谈,这里依旧最为适合。

「……主动邀别人却自己先喝起来,这样对吗?」

让蜥蜴头亭看板娘艾莉夏带位的伟伯这么说道,同时闹别扭似地瞪着已经坐在位子上喝酒的爱丽丝。人妖口吻的肌肉壮汉以闹别扭的眼神瞪着自己——即使碰上这种感觉会让人作恶梦的情景,与伟伯相识多年的爱丽丝依旧不为所动地吐舌头。

「因为伟伯你太慢了嘛。」

「我和过退休生活的你不一样,忙得很呢。」

「你不是说底下的人养起来了,应该会比较轻松?」

「和以前比啰。」

伟伯在爱丽丝对面坐下,告诉艾莉夏「给我一样的」。他接过艾莉夏随后拿来的酒杯,在爱丽丝面前举起。用隔板分开的空间里响起清脆的「铿」一声。

「……首先我要道歉。对不起。」

看见干杯完的伟伯将杯子放到嘴边,爱丽丝以轻而有礼的动作低下头。伟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开口说道:

「……哪件事?」

「……啊?」

「不久前我才到这里接雷因喔。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呢……是这件事?」

「呃……真的?」

「真的。」

「……抱歉。之后我会好好教训他。」

「没关系。说起来也就和往常一样。」

「谢谢——唔,不是啦!呃,这部分也包含在内就是了……那个……」

是指我背叛了你这件事。爱丽丝说道。

「……嗯~你觉得自己不对?」

「要、要说不对……」

爱丽丝欲言又止。在她说下去之前,伟伯只是默默地喝酒。

「……毁了你们的『计划』我很抱歉。可是……我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一会儿后,爱丽丝挤出这句话。听到她这么说,伟伯微微一笑。

「这样啊。那不就好了吗?」

「…………啊?」

今天第二次的「啊?」,反应比刚才要来得慢。注意到伟伯奸笑着打量自己的傻眼表情之后,爱丽丝才回过神开口道:

「你、你说这样就好!怎、怎么可能这样就好!因、因为!」

「你有你的信念……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不过总之你是基于『想这么做』的心情『背叛』我们,对吧?那么,这不就好了吗?骗人的你没有错,是受骗的我不好。」

「可、可是!」

「怎么~?还是你希望我说『不行!绝对不原谅你!』这种话?」

「倒、倒也不是这样……」

爱丽丝再次欲言又止,伟伯则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就像一个慈祥的哥哥面对等着接受斥责的妹妹一样。

「我也不认为『欺骗』或『背叛』是好事喔。可是啊,所谓的『商人』就是这种生物。既然是场胜负只在一线之间的较量,就不能说什么『居然骗我!』这种丢脸的话啰。会让人质疑『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吧?」

何况我们做的事也不值得鼓励——伟伯露出淘气的笑容,喝口酒后接着说下去。

「所以……关于那件事我不打算多说什么。你赢了,我输了。仅此而已,没有其他额外的意义。当然我不是不觉得懊悔,会有『搞什么鬼!』的念头,也有『你真笨啊~爱丽丝,明明能赚更多』的想法……不过也就这样啰。」

「……嗯。」

「不过嘛,如果无论如何都觉得罪恶感挥之不去,你要付这里的帐也行喔?」

看见伟伯开玩笑似地举杯,爱丽丝总算露出放下心头大石的表情,缓缓吐了口气。

「……尽管喝、尽管吃。多少钱我都请。」

「唉呀,可以吗?那可得叫艾莉夏过来才行呢!有种我一直想喝喝看的酒,不过实在太贵了,让人一直舍不得花呢!唉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慢着。山德利亚商会是拉尔齐亚王国专任商会,就连人称『山德利亚的右臂』的你薪水都付不起,到底是什么酒?」

「一瓶就能盖一栋房子……虽然没到那种程度,不过小屋应该还盖得了吧?这种酒钱实在是花不下手,不是吗?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会宴请别人,但实在难得让人家请……真没想到能碰上这种机会呀~」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酒!慢、慢着,伟伯。伟伯先生?能不能麻烦您高擡贵手……」

看见爱丽丝合掌哀求的模样,伟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爱丽丝也展露笑容,两人相视大笑。

「……太好了。」

笑了一阵子后,爱丽丝轻声这么说道。

「什么太好啦?」

「那个……因为我本来以为,恐怕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你聊天了。今天也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么……呃……这么开心的把酒言欢。」

「唉呀?你这么看不起我?」

「看、看不起你?哪有这种事!虽然没有……」

「真要说起来,谈生意有成功有失败可是家常便饭喔。我也曾经输过雷因,至于雷因被我出卖的次数可是十倍有余喔。这种事情根本不必每次都吵着要绝交呀。」

「……嗯。」

「……这算是『商人』的意见啰。」

说到这里,伟伯轻轻叹口气。看见他的表情,爱丽丝的脸微微扭曲。

「……雷因也是商人,对于这点当然明白。」

「……」

「可是呢……他不但是商人,也是你的『儿子』嘛。」

「……那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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