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Chapter Two(2/2)
脸上浮现的笑容,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一样。
「——米德加商业联盟联盟长,爱丽丝·米德加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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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爱丽丝夫人?为、为什么您会来这里……应该说……咦?咦?咦咦?」
「呀呵~雷因。近来可好~?」
「很、很好~不是啦!等等,咦?菲、菲利普大人?」
雷因,恐慌。见到他将方才的冷静完全抛到脑后,菲利普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重新坐实了椅子。
「唉呀,爱丽丝女士日前莅临,她说雷因先生可能来访,到时务必让两位同席喔?」
我还担心要是错过了该怎么办呢——菲利普微笑着说道。雷因大概是心想追问下去也没用,于是看向爱丽丝。
「爱、爱丽丝夫人!」
「伟伯送信给我啰,信上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雷因一定会造访索尔巴尼亚。所以,我就拜托菲利普大人啰?请他在你来的时候叫我。」
「不,重点不是什么『我就拜托啰』!您在想什么啊!菲利普大人可是索尔巴尼亚王国的宰相阁下耶!不是『来的时候叫我』吧,什么叫『来的时候叫我』啊!」
「小意思,既然是那位爱丽丝·米德加的请求,区区信差我倒是很乐意的喔?」
「就是说吧~菲利普大人~?」
「是呀。这都是为了看见雷因·亚历山卓惊慌失措的样——不对,是感人的重逢。」
「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过这种话吗?没什么印象呢。」
「居然拿出像政治家一样的借口!」
「因为我就是政治家嘛。」
「唉呀,那种小事不重要啦,雷因。」
爱丽丝就像要打断雷因与菲利普的相声一样,缓缓走向雷因。雷因起先呆呆地看着她,随即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连忙起立站直。
「……这老实的模样和平常完全不同呢。」
表现和方才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大相迳庭。唯一的观众菲利普重新坐实了椅子,心想这一幕可真是有趣。
「……雷因?雷因·亚历山卓?」
「……我、我在。夫、夫人有何吩咐?」
「这次你的表现非常杰出。这次索尔巴尼亚王国会赐予免税许可,完全多亏了你。我要在此向你表示敬意。」
爱丽丝略提裙摆,优雅地致意。
「请、请您擡起头来,爱丽丝夫人!像这样道——」
「可是呢,雷因?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谢……啊?」
雷因一脸讶异。听到他疑惑的声音,爱丽丝面露微笑。
「我已经读过伟伯的信了……你似乎想用骗的把女孩子弄到手是吧?」
声音低沉得有如响自地底。
「——!」
这个早已听惯……而且如果可以,自己实在不想听到的声音,让雷因明白了。
「这、这是误会!不是的,爱丽丝夫人!我没有这个打——」
「我可不想听什么借口喔!蠢蛋雷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谁叫你做这种事的!」
雷因·亚历山卓的冒险到此为止。
「不是这样!真的!听我解——拳头?该不会是拳头吧!而且爱丽丝夫人!那样会很痛吧!」
订正。雷因就像要反抗命运一样,持续激烈的抵抗。
「啰唆,你这个笨儿子!你啊,我不是一再告诉过你吗!不要做那种对不起老天爷的买卖!结果你居然……那个什么?言……岩……颜……颜料……什么来着?」
「还『颜料』呢。都不是,是盐草。」
「对,就那个,盐什么的!」
「唉,所以说,那东西叫盐草啦!」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总之就是那叶子!你用那叶子的交易去欺骗女孩子对吧!」
「欺、欺骗……虽、虽然不能说没有……可、可是,爱丽丝夫人?那在契约上姑且还是一笔正当的交——」
「那又怎么样!」
「——易,咦、咦咦?什么叫『那又怎么样』!呃,可是——」
「至于最让人不爽的地方呢,你啊,做了这种狡猾的『生意』,在向我报告的信里却隐瞒了这件事对吧?」
「我、我没有隐瞒喔!只是觉得没有特别报告这件事的义务,所以没写在信里而已!」
「不准说谎!反正你一定是怕我生气所以没说吧!你啊,这种想法太小家子气了!你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大概是特别会动歪脑筋吧,每次一做会惹我生气的事就想瞒、瞒、瞒……知不知羞耻啊,羞耻!」
「呃,这……」
「怎样?还有意见?有话想说就干脆地说啊!」
「所以说,我没有欺骗人家啊?那是——」
「不要找借口——!」
「——正当……这样太不讲理了吧!不是您要我说的吗!」
「总而言之!你伤害了人家的宝贝女儿是事实!有错吗?」
「呃……嗯,这点没错。」
「所以呢?你有好好道歉吧?」
「……啊?道、道歉?道歉是指……」
「做错事要道歉天经地义吧!怎么?你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个笨蛋————!」
办公室响起了沉重的「咚」一声。不由得别过头去的菲利普,以眼角余光瞄到雷因抱头蹲下的模样。
「好痛……为什么爱丽丝夫人每次都要猛敲人家的头啊!要是变笨了怎么办啊!爱丽丝夫人的拳头打人很痛耶!」
「要是变笨我就从头开始教育你!还有,你以为只有被打的人会痛吗!打人也会痛啊!主要是物理方面的痛!」
「这时就该讲成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那样的美谈啊!」
「不重要啦!总而言之,快点给我出发!」
「出发?出发是要去哪——喔噗!爱丽丝夫人!会死!我会被勒死啦!」
爱丽丝揪住雷因的衣领,拖着他横越办公室,然后就这么站在菲利普面前优雅鞠躬。
「蒙您关照了,菲利普大人。」
「哪里,这是无妨……可是这样好吗?」
衣领被揪住的雷因,脸色明显变得比刚才难看。听到菲利普关心的话语,爱丽丝瞄了雷因一眼。
「没问题,菲利普大人。雷因他也习惯了……我可没把他锻炼得这么软弱。」
「……这反而完全感觉不出哪里没问题就是了……」
「这是我们家的教育方针。」
「嗯,我也不方便对别人家的家庭教育插嘴。话说回来,爱丽丝女士?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菲利普瞄了一眼一直想拍掉那只手的雷因。趁着爱丽丝注意力转移而稍微放松力道时,雷因好不容易才挣脱束缚,尽情地呼吸新鲜空气。
「——噗哈!我还以为会没命呢!爱丽丝夫人,这回太久了啦!」
「唉呀?你的话应该还能再忍一下吧?不要想偷懒!你这孩子真的总是学不乖……教育指导!」
沉重的声音再度响起。
「——!用拳头很痛!就说很痛了啊!我说啊,爱丽丝夫人?我已经超过二十岁了耶?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啦!」
「二十岁一样是小孩!你和我都还是小孩!」
听到爱丽丝这句话,菲利普的眉毛动了一下。察觉这个反应的爱丽丝微微歪头。
「怎么了吗?」
「不,失礼了。没想到会得知人称『年龄不详的美女商会长』的爱丽丝·米德加女士实际年龄。原来您还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啊?」
「唉呀?唉呀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嗯,确实如此。在下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晚辈……话是这么说,但已经
二十九,该说只有一线之隔就是了。」
「二十九岁啊。不,失礼了,因为看上去应该更年轻一点。甚至让人觉得,您的年纪应该和雷因先生相去不远。」
「啊,菲利普大人,您真会说话呢!不过呢,看起来年轻让人很开心——」
「千万别上当,菲利普大人!这人六年前就已经把什么二十九岁挂在嘴上了!其实是二十九岁又六年!」
「——谁二十九岁又六年啊!不对!我只有二十九岁又五年十个月!」
「这在误差范围内吧——好痛!铁爪功真的很痛啊!」
「——听好,雷因。二十九与三十之间有一道不能跨越的墙壁喔?」
「能不能别用那种让人心里发寒的声音说话啊!更何况,你不是已经轻而易举地跨过这道墙了吗!那道墙早就离你远去——发出声音了!刚刚头盖骨发出声音了!」
「错觉、错觉。那就出发吧,雷因。」
「不是错觉吧!话又说回来,我说啊!出发是要去哪里啊!」
「那还用说吗?只有一个地方啊!」
「一个?」
嗯。爱丽丝点点头。
「当然是泰拉!去向人家『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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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欢迎回来~菲利普……菲利普?怎么,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索尔巴尼亚王城,办公室。一个人振笔疾书的卡洛斯一世,向为了迎客而离席又归来的菲利普搭话,接着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王国宰相脸上留着抹不去的笑意。
「为何这么问?」
「没啊,因为你挂着一张笑脸呀?」
「糟糕……原来没恢复啊。唉呀,与其说碰上好事……该怎么讲呢?因为看见了有意思的东西吧?」
「有意思的东西?」
「是啊。」
「嘿~?什么什么?告诉我嘛~」
「也对……那种——」
「……」
「还是算了~」
「过分!菲利普!这是你最不该做的事!」
卡洛斯一世不高兴地鼓起脸颊。菲利普看见后「抱歉抱歉」地挥挥手,随机一屁股在办公室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
「没什么,就那个啦。所谓『少女的秘密』。要说妈妈很强大也行就是了。」
「啊?你在讲什么啊?菲利普,我记得你是去和雷因碰面吧?少女?妈妈?咦?你到底在讲什么啊?」
「很多原因啦,不过没什么大不了。话说回来陛下,你不听雷因带来的报告吗?」
「听是要听……反正没什么好消息吧?像是没办法认购索尔巴尼亚国债~之类的。」
「精辟,答得好。」
「就时间看来,雷因大概是搭特快马车。如果是好消息就会慢慢来吧?谁都知道。」
「或许只是人家勤快呀?」
「你认真的吗?虽然我不认为他在工作时打混,但他可不是会那么拚命的人。所以呢?结果索尔巴尼亚国债行不通吗?」
「倒也不是行不通……看来似乎是弗雷姆王国出面喊了声『等一下』喔?」
「弗雷姆王国喊了『等一下』?怎么回事?」
「会议现场似乎有弗雷姆王国来的监察官,那人当场表示『买索尔巴尼亚国债这种事不能认可!』的样子。还说『既然要买,请买弗雷姆国债』。」
「嘿~这位监察官不简单呢。居然敢在经验老到的商人面前高谈阔论。」
卡洛斯一世若无其事地说完,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放在角落的小柜子,拿出里头装甜点的容器。
「要吃吗?」
「那是什么?」
「饼干。记得吗,前阵子吃过布兰对吧?最近我不吃些甜的东西就静不下来呢。」
「点心吃多了对身体不太好喔?」
「我知道啦,但是停不住就没办法呀……所以说就是这样,要吃饼干吗?」
「因为布兰没办法放隔夜吗?还是腻了?」
「虽然没腻,但是不晓得食谱。」
「雇个厨师就好啦。那个人叫什么?布兰女孩?」
「我有派王城的人去找,但人家好像离开了。说什么『去见手艺比我更好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啊?」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总之似乎是旅行去了。应该是觉得自己还有继续钻研的必要吧?严以律己呢。」
说着,卡洛斯一世放了块饼干到嘴里。
「嗯,这个也很好吃所以无妨就是了。好啦,饼干不重要。所以呢?最后决定怎样?」
「没怎么样。弗雷姆王国不可能发行什么国债,泰拉领也不可能认购。想到这里,就决定先放着不管了。行吧?」
「嗯,这应该是正解吧。这样就好。」
终究只是争取时间罢了。卡洛斯一世这么判断,接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说『多数决』的毕竟是泰拉那一边嘛。只要控制过半的股份就没问题,是吧?」
「不错吧?很快就能对卡托说『我们这就整修港口』了。」
「是啊,不愧是菲利普。干得好,宰相的典范!」
「就算夸奖,我顶多也只能拿出糖果喔?」
「晚点再跟你要。好啦,咱们赶快工作吧~」
「心态不错。那么——」
说到这里,菲利普顿了一下。
「啊,对了。陛下?陛下说要『拿给她』的信,我已经托人家转交了。」
「谢啦。雷因吗?」
「没啊?因为要『互助』,所以我拿给爱丽丝了。」
「『爱丽丝』?」
「对,爱丽丝。」
他嘴角一杨。
「我把要给索妮亚殿下的信交给爱丽丝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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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浩太等人在泰拉开会时,诺艾儿·海希曼则朝着王都拉尔齐亚前进。理由很简单,要将事情经过向洛特报告。
「那、那个……事情就是这样。」
一抵达王都拉尔齐亚,诺艾儿便前往洛特所在之处。在今天负责伺候洛特的室友芙萝菈努力——或者说,多管闲事——之下,还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就得到机会和洛特面谈的诺艾儿,在战战兢兢、内心流泪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向洛特报告。
「……」
听完诺艾儿报告的洛特,沉默不语。或许是承受不住让人感觉像水流的时间流逝吧,在洛特桌前发抖的诺艾儿豁出去似地开口:
「那、那个,洛、洛特大人!嗯,这个、那个、呃……对、对了!您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如果让他们买国债,国库也能变得比较充裕!我、我常常在想!要是钱包能更宽裕一点就好了~!您、您想想看!到我这边的文档上,几乎都写着什么『赤字』之类的!唉呀,真不愧是我对吧?是不是,洛特大人也——」
「诺艾儿。」
「——不会这么想对吧,是这样吧?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诺艾儿有点得意忘形了!下跪?我下跪的话您会原谅我吗?如果我跪在滚烫的石头上,您肯原谅我吗!我什么都愿意,求求您别露出那种『一个人呢,大概可以干掉三个人』一样的眼神!求求您!不要抄家!千万别抄家啊————!」
「做得好。」
「什么都行就是别抄家……欸?」
诺艾儿傻傻地张大了嘴巴。看见她这副模样,洛特轻轻叹气。
「诺艾儿,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欸?三件?呃,那个……洛特大人?」
「一个妙龄女性,不要随便把『什么都愿意』说出口。会让人误解喔?」
「咦、呃……好、好的。我会注意。」
「第二,不要对人家说『会杀三个人』之类失礼的话。」
「非、非常抱歉!不,这个,因为洛特大人的眼神实在太尖锐,我一下想不到适合的比喻!说、说得也是嘛!您怎么可能杀三个人呢!」
「真是的。三人哪够啊?大概差了两个位数吧。」
「……啊?」
「开玩笑的。」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玩笑。不过嘛,平民出身的洛特为了爬到这里,无论是直接或间接,被他「社会性埋葬」的人绝对不止两位数,这点倒也是事实。
「洛、洛特大人?那个,该怎么讲呢?我、我还是比较喜欢平常那位一句『真拿你没办法呢,诺艾儿』就笑笑原谅我的洛特大人呢~」
「我过去应该从没让你见识过那种温柔才对啊?算了,这些暂且不管……这回你做得很好,诺艾儿。」
洛特口中说着「这是第
三件」,同时用眼神对诺艾儿示意办公室的沙发。诺艾儿注意到那是「坐下」的意思后,戒慎恐惧地坐到沙发上。
「呃……您说做得好是指……?」
「不能认可『泰拉领拿募集建设港口的资金去买索尔巴尼亚国债』这种事的意思。」
洛特问了句「要喝红茶吗?」并起身,看见诺艾儿暧昧地点点头后,他倒了两杯红茶,将其中一杯放在诺艾儿面前。
「……本质上来说,这不是我们能插嘴的问题。不过话虽如此,让他们做出对索尔巴尼亚有利的行为也很伤脑筋。真要说起来,如果有钱去买其他国家的国债,我倒想要他们偿还国家认购的地方债券。」
「呃……既、既然这样,洛特大人?照我说的发行国债……」
「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洛特将手边茶杯放至桌上。他看着在茶碟上敲出轻微声响的杯子,以及杯中红茶的波纹,等液面平静后才擡起头开口:
「——这是个好机会,诺艾儿。让我听听你的看法吧。」
「……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对政策提出建让,也是王城女官的重要工作之一喔?」
「不,话、话是这么说没错……看、看法是吗?」
「不错。我——弗雷姆王国宰相洛特·包姆嘉登,反对用泰拉募到那笔叫『股份』的资金购买索尔巴尼亚王国国债。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原、原因……」
诺艾儿盘起双手,嗯嗯嗯地嘟囔起来。洛特见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
「那个……『还钱!』是吗?」
「嗯?」
「就像洛特大人刚才说的,弗雷姆王国借了泰拉很大一笔钱。既然如此,在买其他东西之前,应该先把欠的钱还来……」
「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这次认购索尔巴尼亚国债的钱,纯粹来自泰拉的收益,那我也会采取这种方法……不过嘛,这回虽然是泰拉的钱,却也不能算泰拉的钱。既然如此,要求他们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那么——」
「这次的问题在于资金流向『索尔巴尼亚』。而且,还有一部分资本属于弗雷姆。」
「……因为会让索尔巴尼亚发展?」
「就是这样。毕竟我可不希望索尔巴尼亚有所发展啊。」
洛特又喝了一口红茶,似乎对于答案相当满意。醇厚的茶香扑鼻而来,他就像要享受这股香气似地闭上眼晴。
「可是可是!洛特大人?索尔己尼亚的经济有所发展,弗雷姆王国不是也会有利益吗?而且,钱会走遍世界各地嘛!啊!当、当然,我也认为最好是能让弗雷姆王国发展!」
诺艾儿则打扰了洛特的「享受」。不过,这或许带给了洛特不同的乐趣,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意见很不错,诺艾儿。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对方是那条『蛇』,他大概是想拿这次国债到手的钱整备街道,或者兴建港口、整备港口……嗯,应该是打算进行什么大工程吧。目前他们的财政没有那么糟糕,想来不会拿去打消赤字吧。」
跟咱们不一样呢——洛特露出带了点自嘲意味的笑容。
「索尔巴尼亚有所发展,想来会带动整个奥克纳大陆的经济吧。如果是邻近索尔巴尼亚的领土,或许能外销木材之类的物资,以剩余资金偿还弗雷姆国债也说不定。不见得完全不好。」
所谓经济并非单一区域的趋势。生产物资、流通物资,加上人员流动,发生在索尔巴尼亚的好景气,将会传遍整个奥克纳。也就是连锁效应。
「既、既然这样,那洛特大人!」
「不过,这么一来索尔巴尼亚就太强大了。」
「呃……?」
「我不希望奥克纳大陆出现独强的国家,这迟早会让整个奥克纳产生严重的『扭曲』。确实,索尔巴尼亚整备港口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到时候那边应该会出现大规模的经济流通吧。这点虽然没错……然而,那不是现在,用有如从天而降的资金造就那种流通就更让人头痛了。」
「可、可是……那个,这样或许能和索尔巴尼亚创建友好关系……」
「友好?」
听到诺艾儿这句话,洛特哼了一声。
「记住,诺艾儿。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敌人』和『现在还不是敌人的敌人』这两种。」
说着,洛特盯着诺艾儿。看见少女变得有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僵硬,洛特说道:
「弗雷姆王国的外交基础是『调和』。」
「调……和吗?」
「巧妙地调整大陆上的国家,让各国的力量维持平衡,不要让某处太弱,也不要让某处太强。时而为友,时而为敌,就这样不让各国太大,也不让各国太小。弗雷姆王国不需要霸权,只要担任盟主就好。」
看见洛特的认真眼砷,诺艾儿猛点头。或许是很满意吧,洛特的嘴角稍微放松了点。
「我期待你的表现喔,诺艾儿。」
「唔、欸?我、我吗?」
「没错。」
「咦?咦?我?怎、怎么会,居然期待我——呃,具体来说是指?」
诺艾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但同时也不断地偷瞄洛特。看见她这种有如在讲「请多说一点!」般希望听到赞美的模样,洛特虽然觉得麻烦却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啊……嗯,怎么讲呢?如果是一般的王城女官,没办法在那种场合对众多商人高谈阔论。光是这一点,就能明白你很特别。」
一般人会东想西想。像是在这里随便开口会出问题啦、自己的权限啦,就像这样,有各式各样的顾虑。
「欸、欸嘿嘿嘿嘿嘿嘿~就、就是说呀?唉啊~我也这么想喔!就像『啊,这时候非得说些什么不可』!该怎么说呢?嗯……嗅觉?类似独特的嗅觉吗?」
「……真的不能用常理看待你这个人呢。」
一般女官受到赞美,好歹也会说「不敢当」之类的话。反过来说诺艾儿——唉,虽说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解放让她变得有些亢奋,但一般而言,就算有精彩表现也不会说「唉呀~真不愧是我对吧!」这种话。
「——啊!难道说,洛特大人?您之所以都让我处理些文书工作……该不会是看穿了我的才能吧!」
「哪可能有这种事啊。要是让你服侍用餐,不管有多少个盘子都不够;要是让你打扫,不管有多少国宝都不够;要是让你筹备晚会,不管有多少个我都不够。」
「呃……最后那个什么?不管有多少个洛特大人,是什么意思啊?」
「每一次都叫我用头顶吃饭可不成的意思。」
「不、不是只有一次吗!什么叫每一次呀!」
「……一般来说,一次就很多了吧?」
再怎么说,洛特也是弗雷姆王国的宰相阁下。一般来说,这种祸闯一次就被开除也不足为奇。
「算了。诺艾儿,接下来你预定做些什么?」
「预、预定吗?呃,应该是和芙萝菈换班,从明天开始由我伺候洛特大人。」
「正好。我这边就由芙萝菈继续负责。诺艾儿,你再跑一趟泰拉。」
「马、马上赶回去吗~?这、这实在有点累人耶……」
「这是工作。放心,期限还早,你可以慢慢来。一有什么动静马上通知就好。这就跟休假差不多了吧?」
「而且,这样不行啦,洛特大人!芙萝菈从明天开始休假喔?」
「啊啊,是这样吗?这……虽然很抱歉,但只好请她稍微调一下时间——」
「她说要约会!而且非常期待喔!如果没得休假,她一定会哭出来喔!」
「……会、会哭啊?」
洛特自己是个能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人,也是个认为「为了约会休假」简直是在开玩笑的古板人。话虽如此,但既然弗雷姆王城有如同相亲会场功能的一面,他也不能一概禁止——更重要的是,芙萝菈工作勤快,和诺艾儿不一样。
「……没办法了。」
「对吧?所以说,洛特大人?您就和我一起悠哉地过吧!」
「那就别派人伺候我。」
「……咦?」
「说穿了,要是换成你只会增加我的工作而已。所以说诺艾儿,你赶快给我去泰拉。」
「太、太霸道了!权利!我也有悠哉过日子的权利!」
「先尽了你该尽的义务再主张权利吧。」
「有、有啊!我有好好工作——」
「话说回来,诺艾儿?你之前弄坏的国宝壶,找海希曼准爵赔偿行吗?」
「——耶~!去泰拉真开心!」
「那就好。马车也有它的班次吧?快去。」
「呜……呜呜呜呜!洛特大人是笨蛋!霸道!狡猾老爹!」
「……啊,对了对了。另外还有几份求偿的帐单喔?」
「我去!我这就去,去就是了吧!」
诺艾儿气鼓鼓地别过头,以不适合淑女的动作走到门口。她在门前转身,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接着发出让人怀疑她想把门弄坏的巨响开门离去。
「……所以才说不能用常理看待你啊。一般来说,没人会对王国宰相扮鬼脸喔?」
洛特傻眼地这么说道。
「——期待你可不是假的喔?」
他的嘴角浮现微笑。
就任宰相这几十年来,诺艾儿·海希曼是洛特所见过最异样的王城女官。说起来,在擢用考试上边跳边唱亚力士调的人——有这种傻子般「胆量」的人,恕洛特孤陋寡闻,他从来没见过。至少,这人和才色兼备、优秀却一成不变的「普通」王城女官截然不同。
「我期待你利用这种『和他人不一样』的着眼点,带来些有趣的情报。」
说着,洛特站起身来——
「喀啦!」一声响起。
「……」
或许是方才的冲击使得房门上方的合页松脱,悲惨摇晃的门自然地进入洛特视野中。
「……在带来情报之前,我是不是该先叫她拿合页来换啊?」
在自言自语同时,他也因为这不太有趣的台词干笑了几声——然后,他轻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