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冰棍与时光交错之盒(2/2)
我现在对与她相见,已经与得授描金同样期待了。
千代有个坏习惯,冰棍吃完了还要恋恋不舍地去舔冰棍棍。不过,她今天的样子不一样。
「嗯?上面有字。中奖了……?」
她死死盯着冰棍棍的上端,上面确实有字。
「喔,真不错。拿着这跟冰棍棍可以去店里再换一根」
我把手伸进套盒,准备从千代手里把冰棍棍拿回来,可千代却却把冰棍棍拿开,躲开了我。
「干嘛啊。把那个还来,我就能稍微节省点开支了」
我这么说着,再次把手伸过去,可千代把棒子塞进了和服的腰带里。
「喂,给我啊」
「不给。奖是我中的,我来用」
「不不不不不」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在你们时代哪里能用啊。冰棍的概念都不存在」
「那种事你怎么知道?只要我活好久好久,说不定就能活到跟你相同的时代啊」
「这……」
脆脆君上市大概是在昭和末期(1981-)?
中奖的标记估计也跟当初的有所变化……明治时代(1868-1912)的千代怎么可能活到能兑奖的时候。
我本想这么劝她,但看到她寂寞的表情之后,就中途放弃了。
其实她也明白。
而且硬是说清楚冰棍棍不能兑奖,也就等同于断定我跟她今后也只能通过这小小的窗口相见。
「……好吧,千代。到时候就在我们的时代一起吃脆脆君吧。在此之前,中奖的冰棍棍可要拿好喔」
「不要叫千代,叫师傅才对吧」
她笑逐颜开。
我心想,真有一天她能兑掉那根冰棍棍就好了。
纵然这个心愿无法实现,也剥夺不了我想像的自由。
「你最近好像在做套盒啊。这是怎样的心境变化?」
晚饭的餐桌上,老爸这样问我,我便回了句「谁知道呢」。
貌似我拿走画笔、粉筒等用具出门的事情早就被他发现了。
「有点准备继承家业的意思了?」
认识千代之后,我了解到套盒的博大精深。这一点固然不假,但继不继承家业就另说了。老爸一开口总是那么沉重,还给人莫大的压力。
这种时候当然要岔开话题了。
「我说,我们家为什么要把『与层』封起来?」
这是个好机会,于是问出了之前在意的那件事,说不定今晚和千代聊天的时候能够当作谈资。
「……说起这个,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老爸盯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讲述
「明治时期,我们家曾出过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女。她制作的套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惊艳」
我马上便知道,那个少女就是千代。
「从某一天开始,那个少女身上发生了诡异的事情。她竟然对自己制作的『与层』热情地说起话来,就像被套盒迷得神魂颠倒似的」
「这就是把『与层』封起来的原因?」
换而言之,我家诞生这个习俗的原因,竟然是千代的说话对象,我?
总觉得好怪。照这么说,如果我没有瞧不起那习俗,不被老爸命令去打扫仓库的话,那个习俗本身就不会存在了。
「故事还没完」
老爸看着发觉到矛盾的我,估计以为我又在瞧不起那风俗。
他口吻较方才更严肃些,继续说了下去
「怪现象持续了一个月的时候,她的工作现场燃起了大火」
「失火……?」
之前都没听过这件事。
「万幸的是,当时所有工匠都不在里面。但少女说了句『套盒会被烧掉』便扑进火场——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如擂鼓般猛烈地跳起来。
「从此以后,我们家便开始封存与层,这也有祭奠那位少女的含义」
饭没吃完,我便冲向仓库。
我得把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告诉千代,提醒她注意防火,不要把与层留在工作现场,即便发生万一也绝对不要返回火场。
哪怕将这些当中任何一点告诉她,都能避免最糟糕的结果。然而,不祥的预感却始终缭绕心头。
打开仓库的那一刻,灰蒙蒙的空气扑面而来。
烟雾太浓,我忍不住咳个不停,但我还是闯了进去。
预感应验,冒烟的正是千代的与层。
曾经死于大火的少女果真就是千代,而历史正将于此时此刻定格下来。
「千代!喂,回答我!」
我抓起发热的与层,向那边呼喊。
「吾一……?」
千代的声音微弱地传了过来。
她此刻好像拿着套盒,正瘫倒在地上。
「你怎么为了拿个套盒扑进大火里啊!搞不好会丧命啊!」
「可是,这个要是烧掉了,就再也见不到吾一了……」
脸上沾着炭灰的她这样说道。
我很想喊过去,骂她笨蛋——你要是死了,还有什么意义。
但当务之急不是那种事,等救下她之后可以骂个够。
我强忍着想哭的心情,大声喊去
「振作起来,快离开那里!」
我真恨不得把千代拖到这边的时代来,不然我过去那边把她扛出去也好啊……!
「你不是还要长命百岁,去兑脆脆君的吗!别再这种地方挂掉啊!」
我把手从套盒伸过去,拍打千代的脸。
「痛。……你干嘛,徒弟竟敢对师傅动手,长本事了?」
「什么啊,有力气毒舌就证明还好吧」
「哼……。这么点热,烤得死才怪」
千代这样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横竖是个死,我宁愿死在堆满冰棍的澡盆里」「好,就要这股气势」
然而套盒那边依旧是一片火海,打起精神并不能颠覆绝望的处境。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么?能够改变她命运的……
「对了……!」
我想起仓库墙壁上安装有灭火器。
「我这就把能灭火的器具送过去,你照我说的来用」
我拔掉灭火器上的黄色插栓,从底部伸进与层。
幸好灭火器直径不到十五公分,虽然中途软管挂了一下,但总算顺利送到那边去了。
「这个怎么用?」
「把软管……那个粗绳子的末端对准火焰!拿稳后,握住红筒的把手!」
灭火器必须双手来用。
千代将与层塞进和服胸口,握住灭火器的把手。
瞬间,灭火剂猛烈地喷射出来,灭掉了堵住走廊的火焰。
「哇!」
但对于不认识灭火器的前代来说,喷射的后坐力冲击强烈。她惊吓之下失去平衡,层底部呈现的世界滚了好几圈。
想必是与层从她胸口滑落,掉在了地上。
通过与层获得的视野被烈焰包围。
「吾一!」
千代准备将灭火器的软管转向这边。
「快走!到外面去!」
我大声叫喊,制止了她。她现在要是回来拿与层,难得打开的信道说不定会再次被烈火堵住。
灭火器的容量也不是无限的,不容浪费。
我知道,千代看到我的脸后犹豫了。
但她立刻下定决心,冲向外面。
那远去的背影,也没能持续多久。
连句再见也没能说出来——。
我手中那个曾经美丽无比的与层,已化作一块烧焦的木料。
擡头一看,原本堆得像山一样高的与层一个没留,消失得干干净净。
仓库里,先人用过的工具和完整的四层套盒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我问了下老爸,他说不存在封藏与层的风俗。
曾经发生过大火的事情,好像也完全没有流传到老爸那一代。
历史改变了——应该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也就表示千代那天逃出了火场吧。
没人能给我回答,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就算在练习描金,时而损我时而夸我的少女也不在了。
我带着无法释怀的郁闷,来到仓库,心想那里若是留有过去的记录,兴许能够弄清之后的情况。
我走进仓库深处,开始调查似是自很久很久以前便一成不变的,之前从未调查过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我发现了美丽的金色花朵。
那是一个四层套盒。虽然上面所绘题材不是樱花而是菊花,但我不可能看错,肯定出自千代之手。
我将套盒全部拆开,向与层中窥视。
那个套盒……可惜并未连接明治时代。
但相对的,收纳着一根用米色透明木器漆进行过防腐处理的,中奖的脆脆君冰棍棍。
「活下来了啊……」
担忧转变为心安,希望转变为确信。
千代在那之后,一定跨越了明治时代、大正时代,活到了昭和时代。
我心里好开心,紧紧握住那根冰棍棍。
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此刻,我潸然泪下。
我擦着脸上的泪,再次意识到……其实我喜欢千代。
这份情愫,定然永恒不变。
即便我——无法再见到她。
叩、叩……
就在此时,我背后传来奇怪的响声。
叩、叩!
这次比刚才更强了。
那声音很有规律,能感觉像在催促什么的,人的意志。
明明仓库里除了我再没别人了。
我循着声音往前走,然后我找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套盒,被埋在其他的东西里。
那个大家伙,能让一名少女穿过而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