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小小宝石店的神奇日常(1/2)
1
利亚菲尔特市位于大陆东部,而城中规模中等的卢卡街道更是作为站前大道久负盛名。
另外每年春暖花开之时,这座城市盛产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花卉也非常有名,虽然这里没有魔女协会的支部,但优秀的警察局却将治安维持的井井有条,几乎没有悬而未决的案件,所以这是片安居乐业的净土。
在这座城市的一角,有一间只有两名店员的小小宝石店——「斯普特尼克宝石店」。
——这家门店的二楼是住宿区,店员库琉生活的房间就在这里。
走下房间门口的楼梯,再推开一扇门,就来到店内了。
「早上好。」
完成梳妆打扮吃完早饭的库琉来到了自己的岗位。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风格简约的罩衫,一条暖色调的荷叶裙,以及蓝色的轻薄毛衫。
毛衫上的第二粒纽扣是唯一一枚鲜花形状的,库琉非常喜欢这枚扣子。但是,以前她曾向店长炫耀过这个,不过他盯着胸口许久却嘲笑着说,「就算是我也不会对那种搓衣板发情哦」,自那以后,库琉就再也不找店长谈论时尚话题了。
另外还有每天都缠在头上的三角巾以及围裙。这身打扮看上去朴素到极点,唯一的首饰只有挂在右耳上的真红耳环,这是店长以前随口说了句「这个送你。」,然后做给自己的。
如今库琉向店长以及店内打的招呼并没有一丝睡意,不过——
「……咦,斯普特尼克先生呢?」
那名店长却不在店内。宝石加工室的门也是锁死的,看来也不在那里。
也就是说他赖床迟到了啊。
店长居住的房间也在二楼。如果在开店前十分钟还不下来的话,就只能去房间叫他了。想到这里,库琉便开始着手进行开店准备。
库琉先打开门,把挂在门口的「关店」木牌转到了「准备中」的一面。
然后她开窗通风,取下宝石柜上的布。确认柜子内部陈列的商品是否有恙,随后将布折好收入柜子里。库琉把所有柜子上的布都一一掀开,接下来只要再输入收银机的开锁密码——
就在这个时候。
刚刚打开的大门,就响起了门铃。外面还挂着「准备中」的牌子呢,而且店长还没下来——
库琉慌忙面向门口,尽量挤出灿烂的笑容,说出了习以为常的辞令。
「欢迎来到斯普特尼克宝石店!抱歉,这位客人,现在还不是营业——」
不过。
「是我。」
这个简短回复的人,并不是客人。
高大的身材,工整的脸庞。高挑的鼻梁和略为有些下垂的眼角透露着些许色气,总而言之这个人的外表属于「在女人间很吃得开」的类型。如今晃晃悠悠站在店门口的,正是这家店的店长——斯普特尼克。
不过他到底去哪了呢,一大早他的双眼就显得有些失焦。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十分疲劳。
库琉有些不可思议地走上前去,但是——
「咦,你、你回来了啊,斯普特尼克先生。为什么现在才——怎么一股酒味!」
刺激鼻腔的酒臭让库琉瞬间停下脚步,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顾她的反应,斯普特尼克脚步不稳地走过她身边。库琉慌忙准了上去。
「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
打断这句话的,是他熏人的酒臭中所夹杂的其它味道。
这是,女人的香水味。
「既然你说有酒味的话,自然是酒馆咯。」
「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会喝到现在?」
「我和谁喝酒都是我的自由吧。」
这种有些敷衍的回答立刻让库琉鼓起了脸。
「你要是擅自用店里的资金在外交际我会很头痛的。」
「放心吧。我掏的是自己的腰包。」
看来,他并不打算详细交待自己昨晚的行径。这让库琉心情更加恶劣,她的腮帮子鼓得更大了。
斯普特尼克貌似压根就没注意到,他只是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听好了,库,我今天要睡到中午。如果有客人来你就随便应付一下。如果有人来找我的话,就告诉他店长外出采购了。」
真是个谎话连篇的店长。库琉刚准备回答「明白了」——她还来不及开口,店长移开视线看向了虚空。
「啊啊,对了。说到采购,今天如何?」
这是一句缺乏主语的质问。不过这当中到底有何含义,库琉早就心知肚明了。如今店长说的是自己的「体质」。
「……有,三个。」
库琉小声回答,然后从围裙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折叠的白布。打开一看,里面正是起床时从捡到的宝石。
「这样啊,哼~」
斯普特尼克连同白布一同接过宝石,通过阳光观察着尚未加工过的红宝石,然后笑了笑。如今他的神情看不到一丝醉意,有的只是宛如少年般的天真,这让库琉怦然心动。
然后他放下了手,在手掌上摆弄另外两颗宝石小声说道。
「今天的都是极品哦。」
「是吗?」
「毫无伤痕,尺寸很大,纯度也很高。加工起来肯定很顺手。看来你今天『造』出好东西了呢。」
接着他用关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摸了摸她的头。
——她不可思议的「体质」。准确来说,就是她会在体内创造。
红宝石、青玉、橄榄石、祖母绿、榴石……各种各样的宝石都可以。库琉每天都会将在体内生成的宝石吐出好几个。
她自己也不知道原理。当自己懂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体质了,同时她发现自己当时已经被作为盗贼的资金源饲养起来了。当时库琉穿着破烂的衣服躺在贼窝的角落,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盗贼没钱的时候就会踢她的肚子强迫她呕吐,这便是她的日常。
而当时拯救库琉的,正是从事旅行商人的斯普特尼克。
某天这群盗贼袭击了斯普特尼克,但却遭到反杀,后来他要求这群悲惨的盗贼支付「赔款」——「如果没钱的话我就挖出你们两三个内脏去卖钱吧?」——结果他将这个贼窝里所有的值钱货洗劫一空,同时还将这名「口吐宝石的少女」——库琉一同收入囊中。
从那以后又过了几年,收集到充裕资金的斯普特尼克在这座利亚菲尔特市内开了一家用自己的名字冠名的小小宝石店——这已经是后话了。
手心的温暖,温柔的赞赏。这些都让库琉一时忘记愤怒,差点就原谅了一切,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擡起头
「不、不对!你别想就这样岔开话题,你去酒馆喝了个通宵吧,这种事根本不能成为你怠工的理由!」
「切!」
斯普特尼克不禁咂舌,果然他打的就是这种算盘。
库琉刚准备继续发难,不过,耸了耸肩的斯普特尼克抢先说道。
「遗憾的是,我通宵喝酒可不光是为了玩哦~」
「……真的吗?」
「没错——昨晚我还去旅馆开房了。」
「斯普特尼克先生!」
女人的香水,开房。库琉早就不是连这种话都听不懂的小屁孩了。
看到脸颊发烫的库琉对自己大声呵斥,斯普特尼克放声大笑。因为库琉的反应都很有趣,所以他才故意使坏这么说的。库琉自己也知道只要毫无反应带过话题就行了,但每次都无法顺利。
请你自重,库琉准备发出怒吼——就在这时。
叮铃铃,门铃又响了。
库琉拼命咽下冲到嘴边的叫骂,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女性。
「你们好。」
她看着两人,用沉稳的女中音向两人问候。
她是一名用发簪盘起的黑色长发,身穿休闲西服的美丽女性。柔和的眼角给人一种年幼的印象,但涂着口红的嘴唇又显得非常成熟,再加上匀称的身材和服装,这都强调着她是一名社会人士。
——刚才还开怀大笑的斯普特尼克,一看到她就一脸阴霾。
他极度不快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额……娜兹。」
「额,这算哪门子问候啊。请问你今天心情如何?下流的特尼克。」
娜兹——她是在利亚菲尔特警察局支部当班的女警官。
如今她官居警部。她胸部丰满体型娇柔,但她的体术异常优秀,听说就算在男人当权的警察局中,她的擒拿术也是排名前十的。她立下了无数显赫功绩,是一名鼎鼎大名的精英警部,不过她貌似总是和斯普特尼克开撕。
「啊啊,托您吉言,今天一开店就糟糕透顶。你连人名都记不住吗
?」
「记住你的名字有什么用呢,下流的特尼克。啊啊~下流的特尼克读起来麻烦死了,而且你的存在就会造成空气污染,索性就叫你下流吧?下流,请问你今天心情如何?下流。」
「是你自己故意要加一个字读得这么麻烦的吧,笨蛋娜兹。你来这儿干嘛。」
快滚,斯普特尼克的视线如此说道。
不过她一连清爽地无视了,很遗憾——
「当然,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也只是在进行日常巡逻——你今天过得好吗,库琉酱~?」
看到她突然对自己说话,库琉吓得眨了眨眼。
斯普特尼克姑且不论,至少她一点都不讨厌库琉。库琉在街上买东西遇到她时,她也会笑着和自己打招呼,同时还会告诉她不少线报——「今天肉店会在五点以后打折出售可乐饼哦!」,「那边新上架的漆黑可丽饼看上去虽然有点反胃,但意外地很赞哦~」等等。
她既温柔又强大,而且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再加上性格明朗,所以库琉也不讨厌她。
「啊,那个,还不错。娜兹小姐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是哦。今天你也很可爱哦,库琉酱~」
「可、可、可爱,才、才没有呢,可爱——」
「你别搭理她,库。」
突然的称赞让库琉瞬间脸红,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颊遮羞。斯普特尼克有些不耐烦地告诫库琉,随后伸出食指指着娜兹说道。
「今天的『巡逻』也辛苦您了,警部阁下。看在您每天大驾光临例行公事的份上,出于感谢我也好言相劝一句,您知道您这种人叫什么吗?就是『管家婆』哦,给我记好了。」
「唉呀,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哦——这都是为了从你这种可疑的家伙手中保护广大市民的安全。」
「嚯~竟然说善良的普通市民是『可疑的家伙』,真不愧是我们的精英女警部小姐。一想到我们上缴的血汗钱竟然进了你们的腰包,我就倍感涕零。」
「你的赞扬让我很荣幸哦。不过比起你口头上的敬意,我倒是更期盼你能自己双手奉上哦。这样手铐铐起来也方便多了。」
「你丫,是来找茬的吗!?」
「啊拉,这话该我说吧。」
「那、那个,吵架是不好的。两位还是和睦相处吧,好吗?」
两人彻底无视了库琉的劝架。对瞪的两人眼看就要一触即发了——
——不过没过多久,率先移开视线的,是斯普特尼克。
「啊啊,算了算了。跟你这种笨蛋擡杠只会糟蹋我睡觉的时间。」
说完他转过身去,握住「员工专用」的木门门把。就是库琉刚才穿过的这扇门,这扇门直接通向店员的居住区。
「等一下斯普特尼克,我话还没——」
「对了,库。银线用完了。另外清洁剂和研磨剂也不够了。在我起床前你帮我买好放到加工室里。还有,等我睡到自然醒之前绝对别来叫我。」
看来他丝毫不准备让娜兹把话说完。他滔滔不绝地说完,转开门把打开门,推开最低限度的距离直接滑了进去。不等库琉的回复他就猛地关上了门。
duang,随着巨大的声响,「员工专用」的牌子晃个不停。
2
「乌赖」。
过去申请这座城市的永久居住权是,他在永久居住申请书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当时娜兹正好在帮忙调查某个事件,为了调取重要证人的申请书材料,她正好来到了市政厅,又偶然看到了他提交的文档。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在脑中想到「奇怪的名字」……
后来,她巡逻的时候碰到斯普特尼克,在闲聊的时候还提起「你的名字真怪」,结果他微笑着回答。
——「那个啊,当然是假名咯。」
从那以后,娜兹就再也无法信任斯普特尼克了。
*
娜兹看着在冲击的余波中晃个不停的「员工专用」木牌,有些不爽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男人还是那么诡异。
这两个人也在这里定居了一段时间了,库琉暂且不论,斯普特尼克到现在都无法看透。每次都觉得他的笑容别有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隐晦,而且这绝不是申请书导致的先入为主。虽然善良的居民们已经将他作为这里的一分子看待了,但娜兹却迟迟没有解除警戒。
至于库琉,因为她很怕生,所以一开始总是躲在斯普特尼克身后,现在她也已经彻底融入街道,能露出自然的笑容,能做出和年龄相符的表情了。不过,只有那个男人总觉得——
「呜,呜,呜!」
此时房间里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听到这有些不明所以的声音,娜兹转过头去。
「咦?库、库琉酱?」
「呜!」
只见发出这个声音的正是库琉。她满脸通红地鼓着腮帮子,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中蓄满了眼泪。她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裙摆,擡着头,看上去在拼命忍耐。
这下糟了。娜兹赶紧双手放到她的肩上,凝视着她的双眼。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没事吧?」
「没、没事的,呜、呜、呜——呜!」
虽然她嘴上逞强,但是句尾这断断续续的抽泣听上去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只见她的泪水越来越多,紧握的双拳不断颤抖,终于忍无可忍的她慢慢闭上眼睛,在店内号啕大哭。
「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乖乖~怎么了,那个笨蛋又做什么蠢事了?」
娜兹抱着她的肩,摸着她的头不断安抚。
然后库琉哭着抱紧娜兹,断断续续地说道。
「斯、斯普特尼克、先生他、刚刚、才回来,他昨晚、好像、是在外面、过夜的。」
「恩。」
「而且、满身酒气,肯定、喝了很多酒,就算、我问他、去哪,他只会、敷衍我,就算、我问他、还有谁,他就说,『这是我的自由』,跟、跟、跟库完全没关系!」
库琉越说越激动,就连自称都从「我」变成「库」了。不过这是她无意识中的行为,所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库琉像个孩子一样用罩衫的袖子用力擦试眼角,这让她白暂的脸上出现了红色的印痕。娜兹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拿出手帕帮库琉擦干眼泪,接着库琉「呜」地一声深吸一口气。
「而且、他还和、那个女人、去、去、去开房了——」
听到这儿,娜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娜兹知道斯普特尼克和库琉并非恋人关系。但是,库琉对那个性格恶劣的店长非常爱慕,就算不至于如此,库琉应该也抱持着相似的感情。娜兹并不清楚她自身是不是有这个自觉,也不知道那个渣男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但对着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就算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也难以原谅,这太不是男人了。
「而、而且,他还说今天、要翘班到中午。库说、这样不好,但是、他根本、不听。」
「这样啊,那家伙还是那么过分啊。」
「没、没错,太、太、太过分了。」
「这种家伙你根本就不用忍让,直接叫他笨蛋就行了,这样反而爽快。斯普特尼克这个笨蛋,来~」
「斯、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个笨蛋。」
不过,她最不爽的到底是那个男人的工作态度呢,还是别的事情呢。
库琉又尽情哭了一会儿,这才冷静下来。她用娜兹的手帕擦着眼泪,大大地吐了口气。
「非常感谢,娜兹小姐,我清爽多了。」
「不客气。等那个下贱店长起来后,你再用力揣上两脚吧。」
娜兹开着玩笑——有八成是认真的——露出开朗的笑容。看来她自己也清爽了不少。
库琉也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接着库琉猛地擡起头。
「啊,对了,我还得去买东西……」
「买东西?啊啊,刚才那个笨蛋说的吧,好像是有些东西不够了?算了吧,让那家伙起床自己去买。」
「不行,那个,如果只是斯普特尼克先生平时的玩笑的话确实可以无视,但是工作的话就……啊,不过门窗都打开了,防盗设备也关上了,也不能这样直接出去,看来还是算了吧。」
库琉苦笑着耸了耸肩。毕竟也不能让重要的店和商品就这样毫无设防地仍在一边直接出门。
此时,看着她有些为难的神色,娜兹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因此娜兹举起了食指。
「这样的话,如果你不介意,就让我看店吧。你也必须在开业前回来的吧?」
听到这个提案,库琉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
「这样好吗?」
「小事一桩~」
娜兹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也没什么大案,就算回局里最多也就是整理文档之类的工作。只要把保证普通市民安心当作名目的话,稍微迟到一会儿也不至于受罚——不过被斯普特尼克这种人知道的话肯定会抱怨说「真是群嚣张的税金小偷」吧。
「话说,你还记得要买什么吗?」
「恩~记得斯普特尼克先生说的是研磨剂、银线、还有清洁剂……啊,对了,顺便再去一趟艾伦先生的店吧。」
「艾伦的?」
艾伦家开的是面包店,看上去好像和宝石加工没什么关系——见到一脸不可思议的娜兹,库琉有些困扰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你要帮忙保密哦~」。
「斯普特尼克先生他,喜欢吃菠萝包。当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很中意艾伦先生的店。如果他一起床就看到刚煮好的咖啡以及艾伦先生的菠萝包,就会很高兴。」
看到菠萝包手舞足蹈的斯普特尼克——总觉得画面太美无法想像。
娜兹扶着额头小声说道。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会喜欢这种和自己那么不搭的东西。」
「他还很喜欢拿菠萝包当下酒菜哦。」
酒和菠萝包,这种组合是什么鬼,反正是那个变态,感觉他喜欢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我大概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以后回来,那个,现在是——」
库琉从围裙的口袋中取出小怀表,打开盖子。娜兹也看了看自己的左腕。现在是九点半。记得,这家店应该是十点开门。
看到库琉有些犹豫的眼神。娜兹莞尔一笑,挥了挥右手。
「你快去吧。不要着急,路上当心点,可别出事哦。」
「非常感谢。抱歉,麻烦您了。」
她说着先折回店内,将惯用的小包挂在肩上回来了。随后她脱下围裙挂在柜台的椅子上,再次向娜兹鞠躬,然后才出门买东西。
最后店内剩下的就只有为数众多的宝石,以及并非店员的娜兹了。
娜兹来到窗边顾客用的沙发,慢慢坐了下去。
「……开房。」
娜兹坐在沙发上小声说道。
昨晚——不,是直到今天早上吧。另外不是酒馆,而是旅店,这就是所谓的幽会吧。虽然没告诉库琉,但娜兹却有一个疑点。
那个笨蛋一整晚都和「某个女性」共处一室,这简直……
这简直……
想到这里,娜兹摇了摇头放弃思考。她认为无论自己怎么思考都无法得出答案。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就只能去质问斯普特尼克本人了。
在降低的视野中,可以看到随意挂在椅子上的围裙,此时娜兹想到了围裙的主人——那位少女,接着又想了想如今应该在二楼睡觉的混蛋店长。最后娜兹「唉」地一声长叹一口气。
——如果有百分之一也好。
如果那个渣男能有那个少女百分之一的温柔也好。
3
——我自己呢,倒是有几个目标哦。
「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个笨蛋,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个笨蛋。」
在材料店买了清洁剂、银线和研磨剂之后,库琉又到面包店买了东西。在回店的路上,库琉连说带唱地骂着自己的老板。
不过因为刚才大哭了一场,她已经基本消气了。只不过她觉得不能轻易原谅他,所以才在嘴硬的吧。不过纸袋中不时传来的香甜气息倒是让她乐开了花。
「这些都是刚出炉的哦!」,刚才面包店老板给自己的袋子里装着两个菠萝包和三个纸杯蛋糕。菠萝包自然是给斯普特尼克的,而纸杯蛋糕则是准备送给帮忙看店的娜兹的谢礼。
对了,现在几点了。从口袋中拿出怀表一看,距离十点还有五分钟。库琉慌忙加快脚步,这都是因为材料店刚才有点挤。
——以前斯普特尼克说过,他非常喜欢菠萝包这种内外反差鲜明的口感。
「偶尔有些店家会恶搞直接塞一些蜜瓜的果肉或者别的香料,这简直是浪费。我可不承认那种面包。记得我还真遇到过一家异想天开在面包里加生果肉的店,气得我差点把店砸了。」
当时斯普特尼克和她说这些的时候,还对着瓶子直接灌白兰地。
他的人生中好像有几个非达成不可的目标,以前他曾经说过两个。
一个是要在拥有美味菠萝包的城镇定居,另一个,就是要拥有一家自己的店。
在利亚菲尔特市登记完毕之后,斯普特尼克宝石店就开张了,当年告诉自己的两个目标都已经实现了。
「库琉,我想利用你的『体质』来实现我的愿望……等我的愿望实现之后——」
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库琉垂下了双眼。
「为什么,他要约定那种事情呢?」
库琉的低喃消散在了市场的喧嚣中。
有时她也会想——斯普特尼克,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呢?
当他们开店,甚至将店铺的运营推上正轨的这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提过那个约定。如果他还记得的话,自己真的会心动不已吧,不过库琉却不敢去确认。当两人谈起以前的回忆时,她也总觉得斯普特尼克在找机会想重提那个约定。
「不过如果他忘了的话,我反倒……」
到底该不该确认呢,为此烦恼的库琉长长地叹了口气。
「……恩?」
突然,喉咙的深处产生了异样感。这并不是单纯的呕吐,而是有某种异物。
至于这其中的含义,经验丰富的库琉自然一清二楚。
「啊,我看看……」
糟了。
库琉将手伸向腰部,但在裙子的口袋里找了又找,就是没找到平时随身携带的手帕。对了,早上自己把手帕和宝石一起放在加工室了。这样就没办法掩饰了。困扰了片刻,库琉赶紧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忍耐着愈发剧烈的异物感,库琉用双手捂着嘴。
她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断咳嗽,咔哒,从她的手指间掉出了两块宝石。在这条就算是白天也还是有些昏暗的巷子中,这些绿色的晶体闪着纯粹的光芒。这些宝石就是刚才卡在喉咙中的东西。
在轻微的虚脱感中,库琉正要伸手捡起石头,就在此时——
「……咦?」
一道黑影覆盖了她。同时,还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擡头一看。
库琉和一名满脸惊愕的陌生男子,对视了。
「啊……」
这个外表恶劣的男人,正不断交互看着脚边的宝石和她。
不一会儿,那个男人眼中就充满了好奇和欲望。
完了,当库琉认清状况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切陷入了黑暗。
*
咚咚,咚咚,随着轻微的敲击声,斯普特尼克醒了。
话说,到底是什么声音呢。斯普特尼克闭着眼睛,用尚未清醒的大脑思考。大概是有老鼠在屋檐上跑吧。看来得灭鼠才行,不过这还不至于让他立刻起床。刚才他也只是稍微冲了把澡就钻被窝了,应该还没过多久才对。彻夜积蓄的酒精和睡魔反而让他把被子拉到了鼻梁上,完全不打算起床。
后来,敲击声越来越大。这不是老鼠可以发出的声响,那就是猫了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这样实在太影响睡眠了。这个噪音确实很扰民,但也不至于让他过于烦恼。斯普特尼克听着毫不停歇的噪音长叹一口气,将被子直接拉过了头顶。这样的话无论是声音还是从窗帘间射入的阳光都可以彻底隔绝了,安眠环境又回来了。
真是的,斯普特尼克叹着气放弃了思考,继续将意识下沉——
但是。
接着又响起了别的声音。
某个巨响击穿了他好不容易张开的名为棉被的隔音墙,看来是个比猫还大的家伙,听上去像是猛踢硬物的声音——这倒是挺好分辨的。接着是靴子踩过地板的声音。从音量听来,应该是个女的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来对方已经走进卧室了,而且还一路走到床边。
「快起来。」
听上去是有些磁性的声音,果然是个女的。
貌似对方在观察自己,不过,自己是和谁一起上床来着——想不起来了。而且斯普特尼克如今睡糊涂的大脑根本想不起来他上床前究竟干了什么。凭他多年的经验,他也很清楚忘记女人的事情会惹来一屁股麻烦,不过他还是选择睡觉。
斯普特尼克
一脸赖床地转了个身,女人有些焦急地再次说道,「快起来吧。」他把被子稍微拉开,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果然床边站着个女人的影子。吵死了,这句冲到嘴边的话最终也被睡意吞没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她隔着被子摇了摇他的肩,还有些别扭地说,「快起来啊。」啊啊,这女人烦死了。虽然起身也很麻烦,不过没办法了。
斯普特尼克知道一个如何能在这种时候让人瞬间闭嘴的妙计。
他下定决心脱离睡眠状态,微微撑起身子,从被窝中伸出手。
「安静点~」斯普特尼克轻声细语地绕住她的脖子,同时把嘴凑了上去——
不幸的是——
「咦呀啊啊啊——!」
刺穿鼓膜的悲鸣让他瞬间清醒了。
同时斯普特尼克侧脸被扇倒在床上,一时之间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过当他感到左脸传来疼痛时,也瞬间怒气上涌。
斯普特尼克擡起头瞪了过去。只见眼前站着个陌生的女人——才怪。
「搞什么鬼——是你啊娜兹!你这臭娘们干嘛突然对睡觉的人进行绞杀啊!当心我报警!」
「我才该问你在搞什么鬼吧!你找警察有事的话我会亲自来帮忙搜查的,变态!我刚才不断敲门叫你起床你也不搭理——话说,你这变态是不是一天到晚都想着上床啊!?真是个鬼畜的男人,难以置信!」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吵得我头疼!」
看着将拍飞斯普特尼克的右手握在胸前歇斯底里的闯入者——娜兹,他也瞬间爆发。毋庸置疑,自己根本不可能和这种女人过夜,更别提OX交易了,感觉将苍蝇的OOXX观察三天三夜还更加有意义呢。
这样也别想睡了。斯普特尼克起床坐在了床边,粗暴地挠着头,同时打了个大哈欠。
「……话说这都怪你自己随便闯入男人的房间吧,你还有脸怨我?女人闯入单身男的房间,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别想有怨言。不过安心吧,我有时间对你出手,还不如去灭鼠呢。」
斯普特尼克回瞪了一眼,听到这句话,她也多少觉得有点理亏,稍微缩了缩脖子。气势稍弱的她看向虚空,有些拐弯抹角地说道。
「我也没兴趣干涉你的私生活,而且我也不想来这种地方……不过,你们已经到开店时间了吧。」
如今娜兹整个就像棵蔫了的青菜。斯普特尼克闻言拿起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十点零三分了。
不过,娜兹应该不会特意跑上来告诉自己这种事。毕竟,她不会来找自己说。
「你说什么呢,店里的是我刚才已经和库……」
「那个库琉酱,还没回来呢。」
「什么?」
听到娜兹打断自己,斯普特尼克皱起了眉头。他并非感到不快,而是觉得,有些稀奇。
那个天性认真的店员竟然会出门在外忘了开店时间?
「对了,那家伙去哪了?」
「你可别生气啊。大概在三十分钟前,她出门去买你要求的东西了,然后到现在都没回来……不过,我也不可能继续帮你们开店吧?」
「切,她是绕去哪玩了啊。」
就算利亚菲尔特市的治安再怎么鹤立鸡群,也不可能到达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么梦幻的程度。就好像要宝石这样的贵重品当作蔬菜这类农产品一样进行无人交易也是不可能的。
斯普特尼克从床边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和桌子上的小箱子。为了转换心情,他抽出一卷烟草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之后,他慢慢吸了一口,顿了一顿吐出一口白烟,接着他走向门口。娜兹也立刻跟了上去。
斯普特尼克用梳子随意梳理着头发,同时推开房门来到走廊,走过库琉的房门。
就在这时,娜兹灵光一闪地问道。
「对了,斯普特尼克,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斯普特尼克并没有回应。娜兹就当作他默许了,继续说道。
「你,昨晚去哪了?」
「科顿的酒馆。」
「我听说你还去旅馆了,难道是遥的?」
斯普特尼克立刻回答,不过立刻又飞来了追问。
遥的旅馆就在科顿的酒馆旁边。试衣间喝醉的旅人们经常光顾的便利宿舍。听说在科顿的酒馆里烂醉如泥的人经常会被店员们回收塞进遥的旅馆里——第二天早上往往都会收到翻倍的帐单,不过娜兹自己倒是没在那儿喝醉过,所以事实到底如何呢?
「最近的警察难道还要彻底调查善良小市民的行踪吗?还真是辛苦了啊。」
「你不否定呢。」
我又不是在岔开话题——这句话并没说出口。
看到斯普特尼克没有回应,娜兹也没有再追问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马上就要开店了,现在可不能多嘴搞事。
走下楼梯,两人通过一楼的走廊进入店内。虽然已经过了开店时间了,不过大概是因为门口还挂着「准备中」的牌子吧,所以店里还没有客人。斯普特尼克从柜台里拿出「营业中」的牌子,打开门一看,门口并没有恭候多时一脸不爽的客人,他这才安心地换下了「准备中」的牌子。
回头一看,只见神情险恶的娜兹站在身后。斯普特尼克再次深吸一口,然后吐出紫烟。他从柜台里拿出烟灰缸弹了弹烟灰,用下巴指着外面。
「你也有工作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不过她好像并不放心,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等库琉酱回来我再走。我有点担心。」
「库又不是傻子。她已经不是那个光是弄丢备忘录就哭个不停的孩子了。」
「但是……」
娜兹撅起了嘴,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她想说的不言自明,那就是她不想轻易爽约。不过讨论这种事也不会让库琉立刻出现。所以斯普特尼克就一言不发地拉开柜台的椅子坐了下来。娜兹犹豫了片刻,也坐在了顾客用的沙发上。
——正当斯普特尼克在烟灰缸中掐灭烟草的瞬间。
叮铃铃,随着猛然作响的门铃,一个人冲了进来。客人一般是不会这么粗鲁地推开大门的。看来应该是库琉回来了——并不是。
「斯普特尼克先生!」
冲入店内呼喊店长的,是一名和库琉同龄的少女,不过并不是这家店的店员。记得她和库琉关系很好——那个,叫啥来着?
「这不是安娜酱吗?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安娜吃惊地回答。想起来了,是叫安娜来着。她是隔着三条街的那家杂货店的女儿。
如今她的金发有些凌乱,上气不接下气,而且还一副哭丧着脸。脸色苍白看上去很害怕——就连握紧的小拳头也在瑟瑟发抖,好像,这并不是奔跑的疲劳所导致的。
斯普特尼克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娜兹起身走上前去,安娜踉跄地抱住了她,接着她擡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应验了他的预感。
「库琉酱她……!」
4
「本日歇业,敬请谅解」——门口贴着一张字迹有些潦草的告示。
犹豫了片刻的娜兹轻轻推开了门。店里除了斯普特尼克,还有两名警官。
自从得知库琉被绑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据安娜所说,她弟弟在散步的时候正好看到昏迷的库琉被两个男人带走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不过犯人们在带走库琉的时候好像提到了宝石之类的字眼。从安娜的弟弟提供的证言来推断,对方很有可能会要求斯普特尼克宝石店支付赎金。
因为娜兹正好在场,所以也能立刻报警。多亏如此搜查本部才能飞速进行搜查工作,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看到娜兹出现,两人立刻敬礼。娜兹用视线微微回礼,便快步走到斯普特尼克面前。斯普特尼克微微擡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马上低下了头。
「……犯人,有联系吗?」
本来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他,而是应该问警官的。
不过看到斯普特尼克意志消沉的样子,娜兹才会忍不住向他搭话。
「没。」
然而,他的回答很简短。
接着他继续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过看上去他现在大脑并非一片空白,而是在拼命压抑着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果然,就算是他这种家伙,听说店员被抓也会动摇的吧。
如今他的心情就像不幸的遇害者家属一样。就算是再怎么旁若无人的斯普特尼克这次也大受打击。不对,说不定平时放荡不羁的他才会更有这种反差吧。看到他现在这么安静,反而让人担心。他现在之所以那么憔悴,或许并不只是因为昨天通宵了一晚的缘
故。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娜兹用开朗到异常的声音向斯普特尼克说道。
「对了,斯普特尼克,库琉酱,还有绑架她的那群滚蛋现在就在隔壁街的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
他那朦胧的灰眼,终于恢复了焦点。
他慢慢擡起垂下的头看着她。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他在娜兹的话中看到了希望——他竟然会露出这种眼神着实教人吃惊。
娜兹看到他恢复了精神,也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警察局正在犯人周边撒网。没事的,库琉酱马上就能得救了。所以,你也别太……」
「要多久。」
你也别太消沉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
斯普特尼克就小声问道。
「咦?」
「警察局采取突击确保库琉的安全,大概要多久?」
啊,原来如此,他也希望库琉尽早得救吧。
娜兹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安慰他回答。
「你放心吧,连二十分钟都不要。你就交给我们吧——我绝对会救出库琉酱的。」
闻言,他耷拉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你要去哪,来没来得及问,斯普特尼克就走到了宝石加工室门前。
「……我在加工室等着。」
斯普特尼克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转开门把消失在了门后。就连他关门的声音,也比平常小了很多。
两名警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娜兹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看着他走入的木门。
再看着毫无摇动的「宝石加工室」木牌,她随后移开了视线。
——不过。
当斯普特尼克关上门之后,他静静地松开了门把。
斯普特尼克慢慢擡起头,环顾室内。阳光通过轻薄的窗帘照亮了室内。这是他重要的工作室,也是保存商品的仓库。不过如今没有作业,所以桌子收拾得很整齐。架子上的瓶子里,也只剩下少量清洁剂了。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这个没有烟味的房间感觉有些寂寞,不过他也不想让烟草的油脂弄脏房间里的东西。
斯普特尼克看着天顶陷入沉思。
那个女警刚才说了——你放心吧,连二十分钟都不要。
「哼,二十分钟——」
他小声说道。
同时,他也不再扼杀表情了。
如今他的脸上,正涌出无尽的笑意。
这并不是欣喜——而是愤怒。
「——五分钟,就绰绰有余了。」
接着,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他用惯的道具。
*
「我说这玩意儿,体型也太幼了吧。」
过去斯普特尼克对库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没品。
当时他为什么会说「这玩意儿」呢?恐怕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就是这么凄惨吧。不过当时的库琉并没有感到生气,因为她根本没有生气的体力和气力,而且这是她久违的「骂声」以外的声音。
躺在地上——准确来说是陷入昏迷——的她,听到了闻所未闻的声音。再加上有人扶着自己的背,看来这句话应该就是在说自己,如果无视的话肯定会有盗贼上来拳脚相加。库琉睁开眼睛,拼命从满是尘埃的地上擡起沉重的头,她和一名容貌端正的青年对视了。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不过给人的印象并不坏,这名青年的衣着也很整洁很漂亮。放在一边的结实大包看上去也饱经风霜,从这看来他应该是一名旅行商人吧。这名青年皱着眉头讶异地说道,「喂,这小鬼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的口吻并不友善,但听上去也不像是圈养她的那群盗贼的同伴。
但是在这个盗贼的窝点里,为什么会出现旅行商人?
难道他是遭到袭击然后被抓来了?但他的眼里没有恐惧。而且他的衣服和行李上也看不到伤痕和破损。
「嘿、嘿嘿,这位小哥。您有什么中意的东西吗?」
最让人吃惊的是,盗贼偷偷正在隔壁房间搓着双手。看上去他好像是在取悦这名青年——
但当这个男人发现青年正跪在地上看着库琉,他懵逼了。
「那、那家伙是!」
「喂,大叔,这是什么?啊,不,算了,我问她吧——初次见面,小姐。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初次……见面。」
女孩已经几年没有说过道歉以外的话了呢?这句话的声音真的很小。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对女孩似乎并没有恶意。
「哦哦~看来能听懂。太好了。」
听到库琉回应,青年有些高兴地说道。接着他还问了姓名、年龄以及躺在这里的理由。他还打趣着问「你该不会说你自己有在盗贼的窝点睡午觉的兴趣吧?」
那么,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呢——还是先说名字吧。
「……我、叫……」
不过话并没有说完。
从腹部——胃中上涌的物体,打断了这句回答。
「呜、呜!」
「喂,怎么了?」
看到一脸痛苦的少女,青年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异物感。这种感觉直冲喉咙,挤压着她的食道和气管。她弓着身子咳嗽不止,看上去就像平时的呕吐差不多,不过她现在并没有这么做的体力。因为,她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吃过饭。
朦胧的意识在不断远去,已经不行了。正当她如此判断的时候,唰,她的身子突然被撑了起来。
难道自己终于升天了吗——才不是。
「你太轻了吧,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原来,是青年的左手把她抱了起来。因为突然的婴儿抱姿让她的脑袋有些充血。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下手会有点重哦。」
不等少女回应,青年就用力拍打着她的后背。
一次,两次,三次,堵在她喉咙里的东西终于掉在了肮脏的地板上。
那是沾满唾液的,蓝宝石。
——那时少女唯一一次见到他大吃一惊的表情。
青年将上气不接下气地库琉轻轻放到地上,并用空闲的右手拿起宝石。
「这是……」
他毫不在意唾液和灰尘,直接透光观察宝石。「太漂亮了。」他把左手放在少女的额头上发出称赞,用指尖梳理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大小正好,纯度也很高。这可是价值不菲的宝石啊。再稍作加工肯定能大赚一笔吧——对了,小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吞下这种东西?」
他闪耀着灰色双眼闻到,少女看着他,同时越过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狼狈不已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肯定不是这群盗贼的同伴,这样的话——
库琉小声地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既包括自己口吐宝石的体质,也包括这群男人将自己作为摇钱树「饲养」的事情。
听说了一切的青年,「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不、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小哥!」
男人立刻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如今非常颤抖。
青年连头都不回地小声问道。
「你说什么不是?」
「那、那家伙,是我们的同伴——而、而且,她、她很喜欢撒谎!她今天早上,还把我们的货物给吃了,大概就是这个宝石,肯定是的,我们从一大早就在催吐了!更何况创造宝石这种谎花,小哥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吧!?」
啊哈哈哈,男人发出了有些焦急的干笑。看来库琉作为他们最重要的摇钱树,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吧。
撒谎,同伴,库琉虽然想要辩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次组织语言了。所以她根本无法反驳。
而青年什么都没说,他好像在自己判断。他抓住库琉的肩膀让她侧躺,「失礼了。」,然后稍稍揭开她破烂的衬衫。里面露出了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腹部。后来他还检查了脖子、下腭、肩膀和腿部,小声说道。
「腹部有很多老伤。看上去不像是几个小时前产生的。另外,瘀青也新旧不一,大多集中在腹部——我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专门瞄准肚子揍呢?」
「这、这个……」
这个、那个,男人游移着视线拼命寻找借口,不过青年已经完全不去在意他了。他抚摸着库琉有些干涩的栗色长发,温柔地问道。
「没事吧,小姐?」
少女已经多久没听到过毫无恶意的话语了呢?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不断滚落。「喂喂~别哭啊。」就连这句打趣
的调侃,都觉得无比温暖。
「对了,我这里应该还有点吃的。」
该给你吃什么呢,青年用左手打开了大包——就在这时。
青年背后的男人,靠了上来。
他沿着墙壁,拿过了靠在一边的铁棒。
「啊……!」
「恩?」
不过,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必须救他,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少女连手都举不起来,「当心!」,就连全力挤出的声音也恰在了喉口。就在青年的背后,瞳孔扩散的男人狂笑着挥下了铁棒。
「去、去、去死吧啊啊啊啊!」
「……!」
不忍心面对即将发生的悲剧,库琉紧紧闭上了眼睛。
——但是。
无论过了多久,也没有传来打击声,更没有听到青年的悲鸣和男人的疯笑。
自从闭上眼睛,已经过了十秒了。
感到非常违和的库琉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只见——
「怎么了,小姐?」
令她吃惊的是,眼前的青年竟然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微笑。
——同时他举起右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抓住了从头顶死角挥下的铁棒。
「接下来……」
青年握着铁棒慢慢起身。
而那个男人有些滑稽地跳了起来。
「噫!」
男人好像正在拼命抽回铁棒拉开距离,不过青年却将铁棒死死握住——他那么细的胳膊哪儿来这么大力气的呢。男人松开铁棒不断后退。
青年冰冷地看着吓尿的男人,用铁棒敲打着地板明知故问。
「我说,这是什么?」
「对、对、对不起!」
「我又不是要你道歉。快说,你刚才,想对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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