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潜伏于重逢小镇的黑影 宝石商会(2/2)
她也一下子停住了。
她思考了片刻,然后眯细了双眼,吊起了嘴角。看来,她也猜到斯普特尼克想说什么了。随后露出了骇人的笑容。
「我问个问题。」
「什~么~」
「模仿犯的可能性是?」
「也就百分之一吧。」
「然后……」
「你说是『问个问题』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她的笑容看来,斯普特尼克的推测是正确的,不过——
斯普特尼克抱着胳膊,皱起眉头说道。
「无论如何都需要证据啊。」
「没有证据就做一个啊。」
「做……做一个吗?」
「唉,这可不行。身为创造者怎么能排斥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由纪快步走到面露苦涩的他面前,轻轻用手上的书敲了敲他的头。这本书是——
「制作订婚戒指,反正你亲自动手的话也不用担心加工这类问题。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获得宝石和白金,对吧?特别是白金这种稀有金属可不是一晚上就能弄到手的贵重物品。」
完全被她说中了,无言以对的斯普特尼克撅起了嘴。
看到他的反应,由纪轻轻一笑。
「没有的话,自己做不就行了?」
「……只能这样了。」
如今涌上心头的,是决心,还是达观,总之就是似是而非的感觉。
「不过脑力劳动还是得拜托你,我的脑子肯定不可能。」
「『求求你了姐姐大人』呢?」
「…………………………求求你了,姐姐大人。」
心在滴血的斯普特尼克放低了姿态。自己之所以讨厌低人一等,恐怕都是因为小时候和这个女人的回忆造成的吧。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看到弟弟满脸苦涩的表情。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随后歪着头说道。
「明白,剩下的事你自己没问题吧?」
你这是多此一问。
擡头看着一脸窃笑的由纪,斯普特尼克也报以微笑。他的脸
上——也和这个女人刚才的表情一样,露出了充满恶意的坏笑。
「看我的。」
就算脑中还残留着睡意,但他的手——手指状态正佳。
4
一觉睡到天亮,斯普特尼克果然还没回来。
躺在一旁的玩偶的双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看上去仿佛在哭泣。
这悲伤的神情让人心生怜悯,库琉拿起了玩偶紧紧抱住。
「……早安。」
*
初次造访的地方总会感到紧张。
而且如果是独自上门的话就更是如此。
「那个、那个……」
一进入入口就能看见这个建筑物的「前台」。
这里的花瓶中飘散着甘甜的清香。这陌生的香味更加助长了内心的紧张感,库琉走到坐在前台的两人面前,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和造访的理由。
「请问,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斯普特尼克在这里吗?我是他的雇员,库琉。我给他送早饭来了。」
没错。
独自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库琉想出的办法,就是「给斯普特尼克送慰问品」。
自己不仅没有和业务负责人见面,甚至连关键的宝石都吐不出来。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店员就等于是白跑一趟菲涅切克了——所以她打算稍微挽回一点名誉。
如果他真的通宵加班,那肯定还没吃过什么东西。想到这里,她便找到旅馆的人询问是否能做个便当,他们爽快地答应了她。
这个大篮子里放着几种刚刚出炉的面包、生火腿、起司、炒鸡蛋和蔬菜色拉……里面并没有库琉讨厌的酱菜。另外还有一个灌满热汤的水瓶。
虽然斯普特尼克严令库琉不准离开旅馆,但只要有适当的理由应该会原谅自己吧。而这些「慰问品」肯定能成为最好的理由。
由于自己没有身份证明,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她们相信自己的说辞了,库琉递出了篮子和水瓶。两名接待员都眯细双眼微笑着看着她。
「您是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店员库琉小姐吧。请您稍等,我们这就去确认。」
其中一人走进了内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她直接走出柜台,来到库琉面前行了一礼。
「让您久等了。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库琉小姐,我们已经确认完毕。斯普特尼克先生现在正在使用加工室,我这就带您过去。」
「非常感谢。」
在接待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走廊。「这个很重吧?」她还帮忙接过了篮子。因为库琉是从旅馆一路提过来的,所以她的手心已经一片通红了,这份贴心让她非常感激。
在接待员的带领下,她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这个房间就是「加工室」。
门把上挂着一张「使用中」的牌子。
——他,就在这里。
「就是这里。如果您还有事,可以随时到前台找我们。」
「好,非常感谢,斯普特尼克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库琉不断道谢,对方微微一笑,把篮子还给了她。
库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进入了房间,一股和斯普特尼克宝石店加工室类似的味道窜入了鼻腔。在昏暗的窗户中,可以看到被微光照亮的尘埃。
地板上散落着大量图纸,这些都是昨晚见过的东西,也就是斯普特尼克的委托人要求的订婚戒指的设计图。这原本应该是某个骗子接的订单,结果却必须由斯普特尼克代劳,而且受害者还要求必须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中午完成。
那么,到底能不能赶上呢?
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工具,但却找不到成品。桌子上有一块胡乱扔在上面的布制品,这大概就是他的外套吧。
不过斯普特尼克却不在这个房间里。
大概是出去了吧。难道是去交货的?不过这个房间并没有上锁,而且外套也留在这儿。上衣的胸针可以他作为宝石商人的证明,这可是绝不能丢失的贵重物品。所以说开着门直接离开也太不小心了吧。
库琉小心翼翼地跨过图纸走入房内。
——突然从桌子下面传来了声响。
低头一看,一抹熟悉的黑色率先映入眼帘。
「……找到了。」
只见斯普特尼克正躺在两张并排的椅子上。库琉刚才听到的应该是他的呼噜声。
大概是昨晚太累了吧,还是说终于放下心来了呢,年长许多的他的睡脸今天看上去是如此稚嫩,如此安详。
「辛苦了。」
库琉送上慰劳的话语,同时摸了摸他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见他的嘴唇仿佛微微勾勒出了笑容。
这让库琉稍稍心动了一下。
真希望这不是错觉,这时,他放在胸口的手抽动了一下。
这只消瘦的手上还是有那么多伤痕。大概是因为连夜赶工的原因,手背上貌似也因为失误多了一些新的伤痕——不对。
……爪痕?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宝石加工的时候产生的伤痕,毕竟是一点一点的。
正当库琉皱起眉头的瞬间,斯普特尼克慢慢举起手,摸到了她的手指。
然后,斯普特尼克开口了。
他说的是——
「……亚子,你干嘛……我还没睡够呢……」
这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他把自己跟谁搞错了呢。
爪痕,陌生女人,睡眠不足。而且,房间里完全找不到商品。
库琉又摸了摸斯普特尼克手背上的爪痕。还有些红肿,说明还很新。
——根据这些状况,库琉得出了结论。
「恩……?」
这时,他轻声呻吟。接着他睁开了双眼,看来是醒了。
斯普特尼克先是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库琉,然后含糊地说道「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啊?」不过,库琉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下子握紧了颤抖的双手。
自己可以一晚上都在想办法如何帮他,如何为他排忧解难,他却一晚上都在和女人幽会!
接着库琉深吸一口气——而且整个人都后仰了——她吸入的气差点冲破肺部——然后——
她厉声喊道。
「库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
就连库琉都没想到自己会发出尖叫。毕竟连自己都吓一跳了,在零距离遭到波及的斯普特尼克就更惊讶了。
库琉恶狠狠地瞪着他。
「库一直很担心你!一直很担心你半夜加班会不会太累了,库却什么都做不了,库、库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都快担心死了!你却、你却……斯普特尼克先生、又、又、又去找女人……」
然而。
——不是这样的。
库琉的内心,在反驳。
无法帮助他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责备他?昨天刚刚到达就一病不起,关键的时候还吐不出宝石,甚至无法在工作上帮他一把。就算他真的玩了一晚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他?
不断涌出的思绪让她喘不过气来。
自己那么烦恼他居然还贪女色,这让她非常生气。但是对于一事无成的自己,她又落下了懊悔的泪水——但是。
自己的内心,真的是太自私了。
「库……」
面对这个一直无法见面,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的意中人,她竟然觉得非常安心。
愤怒,悲伤,安心。同时溢出的感情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即便如此库琉还是在不断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呢?
自己并不是为了生气才来的,也不是为了撒娇才来的。
自己是为了帮助他才来的。
库琉吸了口气,硬生生地挤出了微笑,然后说道。
「库……带早饭来了。」
库琉指了指篮子说道。
「我想斯普特尼克先生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冷了,是不是感到寂寞了……库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库真的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很久。」
听到这儿,斯普特尼克好像倒抽一口气。
平时库琉要是打扰睡觉,而且对女性关系步步紧逼的话,斯普特尼克肯定不会有好脸色,但唯独今天貌似并非如此。
他用挂着爪痕的手擡起了库琉的头,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样啊,原来,你在担心我啊。」
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斯普特尼克的手轻抚着库琉的左耳。接着他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库琉的秀发。
他的举动让心跳加速的库琉缩起了身子。明明只有一晚没见,自己只是在陌生的房间里留宿了一晚,竟然就脆弱到这种地步——想到
这儿,库琉已经泪流不止了。心中的痛楚和脸上的笑容一并消失。不过,她还是用力点点头。
她的泪水,也顺势散落。从窗户中洒入的阳光看上去无比耀眼。
「库真的,很担心……而且,很寂寞。」
「这样啊。」
斯普特尼克也点了点头——然后——
他摸索着口袋,但好像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袖口擦拭库琉的脸庞,同时小声说「你真是个好女孩。」
「好了。」
斯普特尼克将手伸向第二个菠萝包,同时开口说道。
「库琉小姐,让我们开始说教吧?」
「唔!?」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啃着土豆的库琉噎住了。
她慌忙灌了一口热茶——这是他们拜托商会职员准备的,喘着粗气。而斯普特尼克看着菠萝包的视线并不是那么犀利,看上去并不是因为他睡眠不足。
库琉在旅馆的厨房里发现了这个看上去美味无比的菠萝包。她觉得斯普特尼克一定会喜欢,于是就拿了两个,看来这么做还挺成功的。
看着在一旁连连称赞的斯普特尼克,自己终于派上点用场了。沉重的内心也稍稍放松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斯普特尼克从菠萝包上移开冰冷的视线看着库琉。这是生气的眼神。
「我说过不准外出的吧。」
「但、但是……」
库琉早就准备好答案了。就是为了这个,她才把这么重的篮子拿过来的。
「因为,我想让斯普特尼克先生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原来如此,库琉小姐,你把我的命令和早饭放在天枰两端,最后选择了早饭对吧。哈哈,我们家的店员真是太优秀了。」
听到他笑里藏刀的调侃,哼,库琉鼓起了脸。不过就算现在发火也没用,反而会火上浇油。库琉好不容易才把心中的不快压制下来,库琉把插着培根的叉子放回盘子,交握双手说道。
「但是,我不觉得这个城镇有多危险啊?」
这里是座天气宜人的繁华城镇。街边有无数商店,广场的露天摊贩上也能看到很多可爱的饰品和人偶。当库琉抱着篮子经过广场的时候,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当时还有个商贩和她说「小姑娘,要不要给男朋友买个礼物啊?」这句话让她想到了斯普特尼克,结果她一下子脸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
除了街道的构造不同以外,这里和利亚菲尔特市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斯普特尼克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只是结果论。因为你一路上都没出事罢了。」
「才没有。旅馆的人也都很好,我早上请他们做便当的时候,他们很爽快地就帮我做了。而且听我说要去宝石商会,还帮我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好人啊……」
「而且,不止是城里的人,我为了来这里也很努力的。」
「嘿~怎么个努力法?」
斯普特尼克并没有阻止她继续狡辩。因为看着一番常态充满信心的库琉,他也产生了兴趣。
为了挽回违背命令而损失的信赖,只能拼了,库琉胸有成竹地说道。
「为了避免我看错地图迷路,我把黄油面包圈扔在路上作为标记,这样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线了,万无一失对吧?」
「万你个大头鬼。那些面包早就被吃光了吧。」
库琉大惊失色。对啊,竟然还有这种可能性!
如此完美的作战,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漏洞。极为不甘的库琉握紧了拳头。
「那群臭鸟,算你们『狡猾』……!」
「你这种话都哪学来的?」
斯普特尼克一边询问,一边悠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只见库琉的一部分头发被他编成了三股辫。看来他只是编着玩玩。
编完辫子之后,斯普特尼克森开了她的头发,重新吃起了早饭。
「总之,我现在很忙,别给我添乱。」
「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库琉紧握的双拳开始颤抖。她并不是因为那些野鸟生气,她生气的对象是——
「你总是指责我。斯普特尼克先生你不也和女人玩了一夜吗?」
「啊啊?」
听了她的指摘,斯普特尼克吃惊地皱紧眉头。不过在库琉看来,他的反应只不过是蹩脚的演技罢了。
他应该在制作戒指,但是房间里却找不到类似商品的东西,再加上——
「我不会被骗的,你的手背就是证据!」
库琉眼神锐利地瞪着残留着爪痕的左手。
听了库琉的呵斥,随着她的视线,斯普特尼克看向了自己的手。
「……啊啊,你说这个啊。」
看到残留在手上的新伤口,斯普特尼克豁然开朗。
接着,他简短地说道。
「你搞错了。」
「哈?」
「这个是……」斯普特尼克顿了顿,然后回答。「……『情报费』吧。」
意外的回答让库琉不断眨眼,情报费?
斯普特尼克用左手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昨晚我倒大霉了。我也是好久没有遭这种罪了。」
「咦……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戒指?」
斯普特尼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随意扔在桌上的外套。他左手抓住衣领,右手伸向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会儿之后,他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看。」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库琉在斯普特尼克宝石店里也经常见到,这是最为常见的珠宝盒。库琉放下叉子,接过盒子擡头看着斯普特尼克,他微微擡了擡下巴。你自己打开看,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为了尽量避免损坏转轴,库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看在躺在盒子里的深蓝垫子上的东西,库琉目瞪口呆。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
埋在垫子里的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小巧玲珑的、光芒四射的透明宝石。白金的表面也细致地雕琢着令人神往的花纹,这些花纹和散落在房间里的设计图一模一样。
太美了!库琉在心中喊道。如果用这么漂亮的戒指去求婚的话,怎么可能被拒绝。库琉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擡头看着斯普特尼克。看到库琉的表情,他也欣喜地眯细了残留着黑眼圈的双眼。
「这玩意儿稍一分心就会搞砸。不过偶尔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也挺有意思的。」
说完,斯普特尼克把剩下的菠萝包塞进了嘴里。他喝了一大口茶,硬是把这块稍大的面包吞了下去,随后露齿一笑。虽然他的表情和「命中的白马王子」相比有点邪恶,不过还是让库琉小鹿乱撞。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不过——
这时库琉突然察觉一件事,这让她倒抽一口气。既然戒指已经完成了,那就说明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根本没有去玩,而是在通宵加班加点。
那么自己刚才到底对连夜加班的他做了什么呢?
「我、我……」
「恩?」
斯普特尼克气定神闲地询问。与此相反,库琉滚烫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结果还对着熟睡的斯普特尼克先生大吼。」
「啊啊,没事没事。这和那家伙的『教育』比起来简直可爱多了。」
「但、但是、但是……」
斯普特尼克无所谓地挥挥手,简直就像在说「我本来对你也没什么期待。」
其实他的反应也很正常,自己在床上和玩偶嬉戏的时候,他在——
「这都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用自己的肉体换来的!」
「是『努力』得来的吧!?」
「意思差不多。」
这句口误貌似让斯普特尼克忍无可忍了,不过如今库琉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不足的知识。比起这些!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库、库是个坏孩子。斯普特尼克先生明明在彻夜工作,库只是在房间里睡觉,而、而且还做出那种……」
「我都说了没事了,最关键的是,是我自己要你在房间里待命的吧。」
「但是……」
「所以呢,我完全没有生气。」
他原谅我了吗。库琉胆战心惊地擡起头,和斯普特尼克对视。不过他有些为难的眼神,在和库琉对视的瞬间就犀利起来。
「不过,一大早孤身一人从旅馆跑到这儿来可就不一样了。」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库琉差点哭出来。
因为这份内疚,她别过了头。接着,她听到斯普特尼克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要是有什么好歹,倒霉的可是我。」
他的意思是,他作为雇主必须浪费多余的时间呢,还是说会因为担心的坐立不安呢?如果是因为后者的话倒是挺让人开心的,库琉不禁嘴角上扬。斯普特尼克见了好像有些恼火,揪着她的脸说「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就算是这种接触也让人开心。
正当库琉的脸被手指揉捏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微光从余光传来。原来是那枚戒指。现在那个盒子就开着放在一边。
为了不让戒指沾上灰尘,库琉刚准备伸手关上盖子。
在她关上盖子之前,她愣住了。
——在盒子里闪着微光的宝石,看上去总觉得有一丝异样。
「怎么了?」
看到突然安静下来的库琉,斯普特尼克有些好奇地问道。库琉擡起头看着他,指着手上的戒指问道。
「……这个,是钻石吧?」
库琉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问这个。
库琉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这份异样,不过斯普特尼克好像心知肚明。他那洞悉一切的神情仿佛在说「你的眼睛还挺尖的嘛?」
「没错,这就是钻石哦。」
「真的?」
「恩,当然是真的。」
他耸了耸肩,夸张地举起双臂说道——这副样子看上去,很可疑。
如果他没说谎,那么这块宝石肯定是钻石。那么这份异常的源头就是——
「这个戒托,用的是白金吗?」
「这个培根挺好吃的嘛,你也尝尝。」
斯普特尼克用叉子卷起一块培根,强行塞进了库琉嘴里。虽然已经冷掉了,不过口感还是很爽口,淡淡的盐味和腌肉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
库琉反复咀嚼咽了下去,然后说出了感想。
「好吃。」
「对吧?」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
总觉得自己的问题被岔开了,正当库琉准备追问的时候。
「对了,你难得来一趟,我就给你安排个工作吧。」
工作。
——这个词让库琉瞬间睁大了双眼,她一下子把所有事抛诸脑后。如果库琉是狗的话,那么这个时候她肯定会竖起耳朵,尾巴摇个不停吧。
能帮他了!这份喜悦凌驾于任何疑惑之上。
「什么事?什么事?」
「你帮我拿着这个。」
满心期待的库琉凑了上去,斯普特尼克交给了她一个纸箱。
在他的许可下,库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制作精美的小猫饰品。
大概手掌大小,有些尖尖的三角耳,光滑的肚子。这只猫伸着后腿,屁股上还翘着一根尾巴。虽然没有面部器官看不到表情,但是歪着头用前爪挠脸的样子惹人怜爱。
顺滑的手感和结实的材质,感觉就像饰品盒。仔细一看,肚子附近有一条缝。然后随着这条缝看向后背,发现了一个连接用的轴承。大概可以从这里打开吧。
「我接下来要去和委托人见面,要是把这个忘了就糟了,你帮我拿着。」
「是。」
这是新的商品吧。库琉点了点头,把饰品放回纸箱,最后塞进了挎包。
与此同时。
——笃,笃。
传来了敲门声,大概是客人吧,库琉刚准备站起来,却被斯普特尼克制止了,他亲自走上前去,来到门前隔着门回答。
「来了。」
「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斯普特尼克先生,有客人要见您。他说要找您谈戒指的事情。」
「我明白了,请问一下,是哪个接待室?」
「第二接待室是空的,我们会带他去那里。请尽快准备。」
「谢谢。」
然后从门外传来了远离的脚步声。
门外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斯普特尼克才从门口退开。
戒指的事情,大概就是订婚戒指吧。估计肯定是那个骗子的受害者来拿戒指了。就和库琉预测的一样,斯普特尼克开始按部就班地准备起来,他从桌子上拿起饰品盒以及几张文档。
他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塞进包里,然后以雇主的身份向店员下令。
「在我回来之前,你在这个房间待命。不准在外面随意闲逛。」
「是。」
「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弄坏或者弄丢那个猫。」
「是。」
「还有就是……对了。」
接着,他犹豫了片刻。
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早饭,很好吃。」
这时库琉看不见他的表情,这让她非常遗憾。
因为库琉猛地擡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背对自己了。
「那个——」
「我走了。」
他甚至没听到库琉的呼唤——不,应该是无视了吧。他背对着库琉急着告辞,大概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吧。
斯普特尼克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粗野地打开了门。
「那个,请小心!」
这次库琉总算记得大声向他告别了。
斯普特尼克走出房门的时候,举起手向她告别。最终,咔嚓,这扇门应声关闭。
库琉痴痴地眺望着这扇门——
「……诶嘿。」
库琉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没有和业务负责人打招呼,关键的宝石也吐不出来,不过这次她真的帮到他了。
总觉得他好像在说,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大概因为昨晚没睡好的关系吧。当她想到这儿的时候,突然睡意来袭。
为了防止那个托付给自己的东西被偷走,她把挎包抱在膝盖上。在满溢的安心感、充实感和幸福感的包围中,库琉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
独自在走廊里前进的斯普特尼克自言自语地说道,「刚才我说了句废话吧。」
斯普特尼克自己最清楚那家旅馆的东西有多好吃。所以刚才斯普特尼克临走前说的话的确相当多余。
不过。
先是被强行委任的高难度委托,然后又被那个女人死死踩在脚底,最后还拼命加工装饰品。
违反命令就先不追究了吧,不过她特地为筋疲力尽的自己送早饭这件事让人有些后怕。估计她是因为一个人闲着无聊才这么干的吧,还是说因为仰慕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呢?」
哈,斯普特尼克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还没到『父亲』的岁数吧。」
斯普特尼克一句话吹散了这股暧昧的情感,然后披上了商人的伪装。
「打扰了。」
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果然,有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而且是昨天见过的琥珀色双眼。只见他身体前倾,手指敲个不停,脚也在不断抖动。
这个男人名叫拉修。
他猛地擡起头。一看到进来的是昨天那位宝石商人,就有些愤恨地瞪着斯普特尼克。
「你太慢了。」
「抱歉,让您久等——」
「别废话,戒指呢?」
斯普特尼克强忍抱怨的冲动,刚准备开口道歉,结果还是被对方打断了。因此斯普特尼克也有些不满了,不过他毫不在意,继续唾液横飞地说道。
「你完成了吗?要是没完成我可要你们赔偿——」
「在这里。」
然而,这次轮到斯普特尼克打断了他。这叫以牙还牙。
斯普特尼克根本不管他的感受。身心俱疲的斯普特尼克早就没有顾虑这些的余韵了。他现在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光是让自己「不要动手打人」就已经让他煞费苦心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请您确认。」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斯普特尼克拿起了盒子。慎重地打开了盒子。
「……哦哦。」
看到内容物,他发出了感叹。他是在感叹光彩夺目的宝石呢,还是独具匠心的作工呢,看来临时抱佛脚的完成品很衬他的心意。
……看着他对「那种东西」感动不已,斯普特尼克只能强忍笑意。
斯普特尼克抢在他开口之前,从包里取出几张文档放在桌子上。
同时,他还把一支笔放在旁边。第一张文档是「同意书」,上面还有签名栏。
「接下来,请您在这边签字。」
「……这是?」
「毕竟这是紧急加工的商品,而且还是订婚戒指,当然得开具相应的金
额,所以要麻烦您在同意书上签字……啊啊,请别误会。我们不会收取您任何费用。一旦欺骗您的骗子落网,我们会向他索取赔偿。」
「原来如此,那我就签了吧。」
他点了点头,在签名栏上签下了名字——他连看都没看这几张文档。
斯普特尼克礼貌性地道谢,麻利地把文档收回了包中。
出神地望着戒指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顺便问个问题。」
「恩?」
难道自己的行动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还是说让他有不满的地方?
如此担忧的斯普特尼克反问,不过看来是他想多了。拉修瞥了斯普特尼克一眼,然后立刻垂下视线,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骗子……有眉目了吗?」
原来是问这个啊。
该怎么忽悠呢——就在这个瞬间,斯普特尼克想到一个绝佳的「诱饵」。与其乱说一气,还不如说为夹杂几句实话更有效。
「要是泄漏调查情报的话,我恐怕会被相关人员责备吧。不过,也对,毕竟您也是被害者……那我就破例告诉您吧。」
斯普特尼克把手指竖在嘴唇前,让他帮忙保密,然后回答。
「我们预计,最晚也能在今天之内将犯人绳之以法。」
「今、今天之内?」
「没错。」
斯普特尼克的回答让他目瞪口呆。
「这么快?」
「不仅如此。警察局貌似已经彻底掌握这个诈骗犯的证据和窝点了,他们在伺机行动。」
「这些情报都是真的吗?」
「我并不是直接从警察局那里听说的,所以无法断定。不过情报源还是很靠谱的。」
斯普特尼克含糊其辞,同时强调情报的准确性。
这一切,都并非谎言。他强忍心中的笑意,露出了神清气爽的表情。
「而且犯人不可能逃到市外。听说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警察局设卡了。」
「……原来如此。」
「唉,老实说,这里的警察局太厉害了。要是所有支部都那么优秀的话,那肯定能将大陆上所有恶党一网打尽。」
斯普特尼克口是心非地称赞。
不过,他根本无暇察觉斯普特尼克语气中的嘲讽。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那个余力——他只是低着头,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您是不是在紧张?」
斯普特尼克窥视着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的拉修。他惊恐地擡起头。只见他的双眼充满了胆怯的色彩。不过,斯普特尼克将这份胆怯「视为」求婚前的紧张感。
为了让他安心,斯普特尼克微微一笑。同时尽量隐藏轻蔑的感情,毕恭毕敬地说道。
「您放心吧。本店的戒指能够让任何大小姐坠入爱河。」
「……是吗,那就好。」
虽然他嘴上那么说,但脸色已经彻底发青了,而且声音明显在颤抖。
他是在考虑如何求婚呢,还是在想像未婚妻喜悦的神情呢?斯普特尼克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
不知何时,拉修已经不再抖腿了。
「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高潮了。
在门口送走委托人之后——临走时还祝他「马到成功」——斯普特尼克快步走向加工室。
剩下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命令库琉继续待命。毕竟一个弄不好她可能就会说「带上我一起去!」思考着这些问题,斯普特尼克转动了房间的门把。
不过直到他开门之后,才知道自己只是在杞人忧天。
在房间里,他看到一名趴在桌子上,呼吸安详的少女。
「……睡着了吗?」
毕竟昨天也是到三更半夜才睡的。也不能怪她。不过事情都还没忙完呢,这家伙倒撇下主人自己睡了,胆儿挺肥的啊——斯普特尼克刚准备伸手弹她的额头,不过还是作罢了。毕竟这样肯定会吵醒她。
接着他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笔。随便拿过一张放在旁边的纸。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继续待命。」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又加了「我会去买礼物的」和「糖」这两条信息。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库琉旁边。
「好了。」
在安详的鼻息的影响下,斯普特尼克也感到了些许睡意,为了驱散睡意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你的主子还得再努力一把呢。」
*
「……不好意思。」
那名女性紧皱眉头,轻轻地将交给自己的戒指以及盒子还给了他。
「其实……」
「为什么?」
看着含糊其辞的她,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探出了身子。从他逼问的样子看来,不难想像他得到的答案并不称心。
「你给我说清楚。」
他有些恼火了。
接着,她是对这个迟钝的男人感到不耐烦了呢,还是在同情这个无法接受现实的家伙呢。总之她也明白了要是不用简单明了的回答让他接受现实的话,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她再次拿过盒子,打开了盖子。
然后用犹豫不决,又有些筋疲力尽的声音——才怪。
她按照他的要求,口齿清晰地说道。
「这东西,就值五枚银币。」
「为什么!」
他——就是和斯普特尼克交涉的那位名叫拉修的男性。
听到她的回答,拉修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
——这里是当铺。这里能为任何东西开价,并且借出相应的金额,要是客人无法还钱,那么这个商品就会直接抵押。
利亚菲尔特市并没有这种店,不过这个行当在整个大陆并不罕见。要是不想因为无力偿还而让那些言行恶劣的债主上门催债的话,那么这里就比那些高利贷要良心许多了。而且总有一些特定人群会经常光顾这种店,虽然人数也不算多,不过除了他以外也有一些客人。
而坐在柜台里的那名夹杂著白发的女性店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大吼大闹的他。在她看来,这种客人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东西不可能就值这么点,这种盲目信任自己的审美观的家伙每天都有。
「我也是为了向这精美的作工表达敬意才肯付五枚银币的。不过,这东西绝不值你说的价。」
「不可能!」
拉修气势汹汹地向她怒吼。
「这可是钻石和白金打造的订婚戒指!而且刚刚做好,一点伤痕都没有,根本连用都没用过!这可是新品,不可能就只值这点!」
不过她也毫不退缩。
倒不如说她更不耐烦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回答。
「你啊,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这东西,根本不是白金。」
「哈啊!?」
男人的惊叫响彻整个店内——
——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自己的笑点貌似低了不少。噗,忍无可忍的斯普特尼克终于还是笑出声来,这也让他放弃了继续旁观的念头。
「所谓的白金饰品,基本上都会呈现出一种很漂亮的白金色。」
他用正好能让拉修听到的音量说道。
闻言,拉修擡起头环顾店内。最终,他总算看到了躲在盆景后面靠墙而站的斯普特尼克。
看到他渐渐蜕变的脸色,斯普特尼克勾起了嘴角。
「而且,有一种和白金类似的金属,叫做铑,这种金属的颜色和性质与白金类似,所以经常会用来为装饰品镀金。我是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种材质——不过,看样子是不知道了吧。」
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是因为斯普特尼克道出的事实而惊讶呢,还是因为「自己欺骗的宝石商人」出现在眼前呢。
不过对于斯普特尼克而言,这些他都无所谓。他只是淡然地继续说明。
「无论用多么低劣的便宜银块打造的戒指,只要用铑镀金的话,都会成为『外观』和白金类似的白金色戒指。真是太让人吃惊了,镀金技术真的是日新月异啊。现在只要有工具,就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镀金。」
斯普特尼克非常感谢那家紧跟潮流引进新器材的工房。严格来说,他感谢的是他们在深更半夜起床,甚至还按照自己的要求完成了作业。
「要是让世间知道我给求婚的人做了枚假戒指,那我作为商人的信誉肯定会扫地,不过你打这种鬼注意的话,这玩意儿就足够了……对了,我顺便补充一句,那个戒指上的宝石也是人造钻石——也就是钻石的仿制品。这种东西竟然还值五枚银币,看来我也努力过头了。」
不过我也不想在加工的时候偷工减料。斯普特尼克小声说道,自己这份让人汗颜
的职业意识实在是太滑稽了。
如果说鉴定、鉴别是商会的工作的话,那么回收非法的仿造品防止二次损害也是商会的工作。这种钻石在商会的仓库里堆积如山。昨晚斯普特尼克可是保证绝不会在市场上流通并且及时回收,才能暂借的。
看着脸色惨白的拉修,斯普特尼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斯普特尼克挂着发自心底的笑容,有些挑衅地说道。
「您好,『这位客官』,请您说明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和您再会呢?」
斯普特尼克和拉修互相对视,一人趾高气昂,另一个人战战兢兢。
柜台里的店员来回看着两人,疑惑地问道。
「那个,你和他是熟人?」
「勉强算是认识吧。我是这枚戒指的加工师。」
「这样啊,你技术很不赖嘛。」
「多谢夸奖……接下来……」
斯普特尼克和当铺店员一同看向了拉修。
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他突然大声抗议。
「诈、诈骗!我、我可是要求你做一枚白金订婚戒指!我确实骗了你,但是你也——」
「『客官』,您在说什么呢?」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斯普特尼克毕恭毕敬地回应,同时将从商会带来的文档亮给他看,只见封面上是——
「你这不是都签名了吗?」
上面正是拉修的名字。
「这是……!」
这是在商会的接待室交接戒指的时候,斯普特尼克让他签署的所谓的「订婚戒指签收单」——不过,上面写的可不是签收戒指的相关事项。
这份文档上记载的内容大概是说由于是紧急委托,因此只能使用表面做过特殊处理的劣质银块,而且宝石用的也是商会回收的人造钻石。后面还写着会在后天提供正式的订婚戒指,这样身为商人的斯普特尼克就不会给自己的招牌抹黑了,简单来说这全都是他的「缓兵之计」。最后的签名栏上还有一句保证——「我对上述提案没有任何异议。」
拉修被斯普特尼克出口成章的说明蒙骗,连文档都没确认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次签署重要文档的时候都必须仔细确认内容,看来他连这点都不知道。
「再说了,签收单这类文档的标题怎么可能是『同意书』啊?白痴~」
这种文档的标题一般都是「签收单」,或者就是「收条」。
再补充一点。替连夜赶工的斯普特尼克准备这份文档的,就是由纪。她明明还在忙着逮捕诈骗犯呢,却还是能赶在早上完成这份完美无缺的文档。
——机会难得,索性从头到尾说明一遍吧。
「你的描述中,有两点奇怪的地方。」
说完,斯普特尼克竖起了食指。
「第一,『你为什么会将犯人称为『库仑罗尔宝石商会的宝石商人』呢?』宝石商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附带『所属商会』、『店名』以及『自己的名字』。」
我是库仑罗尔宝石商会所属的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斯普特尼克。所属商会倒是会根据场合进行省略——根据由纪的调查书的情报,那个诈骗犯自我介绍时都会说「我是库仑罗尔宝石商会所属的菲利宝石店的菲利。」从这点看来,那个诈骗犯至少还知道宝石商人自我介绍的规矩。
「所以你至少应该知道那个骗子的店名,但你却一直只说那个家伙是『库仑罗尔宝石商会的宝石商人』,为什么?」
「这——」
「第二——」
斯普特尼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无论再怎么糟糕的东西或者心机女,怎么可能会想要第二个?」
「什么意思?」
「就算是我在开店的时候,如果发现门口的玻璃碎了或者鞋带断了,都会觉得不爽,然而你竟然要重复使用这种晦气的设计图做出来的戒指去求婚,这种绝不能失败的场合一般会这么做吗?」
或许,这就是库琉感到「奇怪」的地方。因为她太纯真了,再加上很敏感,很容易察觉到人心的波动。虽然她感到了怪异的地方,但却无法看清这份异常的真相,不过她仍旧是前途无量的店员。
「大概你是在哪里听说有个宝石诈骗犯吧?」
因此他伪装成一名受害者,找到宝石商的根据地强词夺理,意欲让他们打造一枚昂贵的戒指转卖,就算对方不肯也能获得一些赔偿,这应该就是他打的小算盘——结果自己竟然被这种小算盘给骗了,这让斯普特尼克无比恼火。
只要想到这些细节就会发现这个男人的举止非常可疑。
不过手上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斯普特尼克才做了这枚戒指。「没有的话,自己做不就行了?」,他按照由纪的指示,伪造了一枚戒指来获取证据。他自己也想看看拉修获得了这枚满足要求的戒指之后会如何行动。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估计他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还没想好拿到戒指以后怎么办。到底是该立刻去当铺卖掉呢,还是跑到别的城镇再处理呢——不过,斯普特尼克认为后者会变得很麻烦,于是才会提前告诉他「宝石商诈骗犯马上就要落网了」以及「警察在城镇的出入口设卡」之类的情报,这样他就会产生罪犯出城充满风险以及时间越久越是无法脱身的印象。
叮铃,背后传来了门铃声。不等斯普特尼克转过头,就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斯普特尼克先生!」
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斯普特尼克转头一看,果然是由纪。
她立刻跑到斯普特尼克身边,「让您久等了!」,同时开始翻阅手中的文档夹。
「警察已经顺利逮捕那个诈骗犯了——而且是个很谨慎的男人,在他的窝点里发现了所有犯罪记录。不过,记录里并没有找到名叫拉修的人。」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男人果然——」
「……可以肯定,是在乘火打劫。」
斯普特尼克和由纪两人默契地看向了拉修。
「这混蛋竟敢欺骗善良的宝石商人。牢饭可不好吃,你好自为之吧。」
「我是库仑罗尔宝石商会第一业务管理科职员,由纪。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问您,请您和我去一趟宝石商会菲涅切克支部吧,好吗?」
由纪用一脸非难的视线胁迫拉修——当然也是「伪装出来的」,她装作一名忠于职守的商会职员,身姿挺拔地走向了拉修。
「咕……」
面对前来抓捕自己的人,他发出呻吟低下了头。看上去他准备束手就擒了——然而,就在下个瞬间。
他突然向走到眼前的由纪伸出手——
在瞬间的沉默之后。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纪!」
被抓住胳膊的由纪看到脖子上架着匕首,不禁发出了响彻店内的悲鸣。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还有个从后台冲出来的高个青年看到这幅光景,脸色瞬间煞白。他悲鸣着向拉修喊道。
「这、这、这位客人!」
「别过来!当、当、当心我杀了她!」
恐吓——不过他口吃得太厉害。
「这家店的负责人呢!?」
「就是我!」
是因为上任的时日不多呢,还是本性如此呢,这个自称负责人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无法应付这种紧急事态。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整张脸面无血色。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也好「办事」。斯普特尼克轻轻吸了口气,直接向他说道。
「我是库仑罗尔宝石商会所属的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斯普特尼克。那边的人质是本商会的职员由纪。这里就交给我吧,请你立刻疏导客人和店员避难,另外还请联系警察局和宝石商会!」
「好、好的。」
区区一名宝石商会的商人怎么可能有权限指挥这个和商会没有半点关系的现场。不过现状极度混乱,正常人都想要个领导者。这一切都只是顺势而为——所以斯普特尼克表明身份,接下来就像他指示的那样,负责人听从了他的建议。负责人连滚带爬地喊道「大家都冷静,快出去避难!」,手忙脚乱地引导陷入混乱的客人们和店员。
这个时间客人还不是很多,所以应该不用担心他了。剩下的问题——
斯普特尼克再次看向拉修。
大概是觉得这种刀具很难挟持两名人质吧,所以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逃走的人。不过,他一直在由纪耳边说些什么。大概就是威胁她不准动,让她老实点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斯普特尼克大声喊道,他也立刻大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钱、钱——给我钱,还有逃跑用的马
车!你要是还想这个女的活命就赶紧准备!」
「太卑鄙了……」
说完,斯普特尼克咬紧了牙关。同时,他的双眼也有些湿润了。
看到斯普特尼克这幅表情,嘿嘿嘿,他笑了。抱在身前的由纪也低下了头,斯普特尼克并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最终,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多亏他们全都听从了自己的指示。斯普特尼克在心里大笑。要是这家店的负责人是那种「无法留下人质和犯人而自己去避难」的正义人士,或者是指着斯普特尼克大骂「其实你是想赶我们走自己偷东西吧!」的人的话,那又会是个大麻烦。
商会距离这家店并不远。大概只要再过五分钟就会有人来了吧。警察局又要多久才会行动呢。毕竟他们刚刚抓到犯人,他们现在又能分出多少人手来应付突如其来的人质事件呢。不过这里的警察局也没有窝囊到得知爆发案件还优哉游哉的地步。
无论如何,在其他人赶到之前,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正当斯普特尼克沉默地瞪着拉修开动脑筋的时候。
「……斯普特尼克。」
由纪的呼唤,让他产生了既视感。
和自己对峙的男人,男人手中的人质。当时那个人质浑身颤抖的呼唤斯普特尼克,「斯普特尼克先生……」
如今的由纪也和当时一样,呼唤了他的名字。
不过斯普特尼克和当时不同,他丝毫不觉得愤怒。他甚至没拿出家伙。
斯普特尼克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还有没有别人,然后他对着两人伸出右手,手掌向上,看上去就像在邀请某人——
「你想干嘛!」
突如其来的唾骂让由纪吓了一跳。不过,她不可能会哭。
面对激动不已的拉修,斯普特尼克的气恼早就消失无踪了,他现在反而感到有些同情,不过他还是低下头,声明了「末日」的降临。
「好了,亚子姐姐大人。请您自便。」
在警察局和商会赶到之前,应该没剩多少时间了。不过——
——这个女人并不会温柔到因为这种理由放过他。
「讨厌,斯普特尼克先生。请不要用以前的名字称呼我。」
虽然由纪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至少这个瞬间,她肯定在笑。
斯普特尼克打从心底觉得,幸好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她的表情。
下个瞬间,拉修的身体像个洋娃娃一样飞向了空中。
轻松挣脱拘束的由纪直接抓住他扔了出去。
拉修还来不及受身就一头扎进了货柜,随后一个盆景直接命中了他。紧接着,水壶、椅子、秤砣、小包、收银机……同时还响起了由纪刺耳的笑声。
把手边所有趁手的武器扔完之后,由纪冲到拉修面前,用高跟鞋猛踩他的要害——没过多久他就连连求饶,「对不起!」「抱歉!」「是我鬼迷心窍了!」
冷酷无情的攻击,同时她还精妙地控制力道防止他昏过去。看着泣涕如雨的男人不断虚弱地求饶,斯普特尼克小声说道。
「我一直觉得……」
「什么?」
由纪立刻反问,她充满笑意的双眼看上去就像一条毒蛇。
斯普特尼克反射性地改口说道。
「……您效率挺高的啊。」
「呵呵,谢谢夸奖。」
由纪用手抵着脸庞笑了笑。
同时她还简短地下达指示,「斯普特尼克,按住他。」为了以防万一,斯普特尼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铜线坐到拉修旁边,在他捆绑拉修的这段时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当斯普特尼克绑好的时候,由纪捡起了拉修的匕首和自己的文档夹,走过来的一路上好像还在对文档夹做什么处理。看着趴在地上的拉修,由纪露出慈祥的微笑,「接下来~」,重新打开了话匣子。
「让我们还是审讯吧。你的同伴在哪?」
「同、同伴……?」
「我劝你别装傻哦?」
由纪用脚尖戳了戳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的拉修的脸。
「应该,还有几个魔法使吧?难道不是你让他们监视斯普特尼克的一举一动的吗?」
听了她的提问,斯普特尼克这才想起来——对了,还有那些魔法使呢。
看到斯普特尼克的反应,由纪皮笑肉不笑地说「姑且问一句也好。」「话说你也太糊涂了吧。」……太刺耳了。
不过拉修听到这个问题,却不停用力摇头。
「我、我真不知道!」
「啊啊?」
听到这个不太尽如人意的回答,由纪压低嗓音发出了有些不快的低吼。看到她渐渐紧锁的眉头——拉修发出悲鸣。
「真的!请、请相信我,我根本没有同伴!」
「那么,那些魔法使——」
「警察!都老实点!」
刚才,她到底准备说什么呢。
不过看来是无从得知了。随着一阵巨响,门被撞开了,店内传来了男人粗野的叫喊。紧接着,他的同伴也鱼贯而入。看来是警察局的人来了。
在瞬间骚乱的室内,仿佛听到了某人咂舌的声音,大概只是错觉吧。而身为关键人物的她在斯普特尼克开口之前,踉踉跄跄地冲向了警察局的人。
「警、警察先生!」
「没事吧?」
「没、没事。但是……好可怕……」
虽然由于镜片反射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貌似她的眼角因为飞奔溅出了几滴泪花。
好了好了,在警官的安抚下,由纪做了两次深呼吸,随后——
「那个,斯、斯普特尼克先生,他救了我。我当时,被匕首抵着,非常惊恐,所以记不清了……啊,不过,我好像用文档夹,对准那个男人……打、打了一下……」
看到文档夹上惨不忍睹的伤痕,假装这才回过神来的她再次发出悲鸣。「要是一个弄不好,我就……」看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由纪,在场的人都安慰她说「真是千钧一发。」「你没事就好。」谁都不会想到真正制服犯人的就是眼前这位女孩吧。除了由纪、斯普特尼克以及拉修本人。
不过她就算撕裂嘴也不会说实话的吧,而拉修的证词会被当作胡说八道。
这样一来。
由纪浑身颤抖地看向斯普特尼克。虽然她表面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在传达一股强烈的意志。
斯普特尼克耸了耸肩——好吧。
「由纪小姐挣扎的时候,她的脚正好提到犯人的股间。虽然对不住他,不过他手里拿着武器所以应该算正当防御吧。我也能因此趁机压制住他。」
「斯普特尼克先生……」
别在文档夹后面竖起大拇指。
警官来到斯普特尼克身边,询问斯普特尼克的伤势,同时逮捕了拉修。拉修站了起来,被警官带走的时候他眼神涣散地看着由纪,只见由纪猛地擡起头。
他随着由纪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
「父亲!」
原来是她的养父,库仑罗尔。
「没事吧?」
「没事,是大家救了我,完全没有受伤。」
如今她两眼放光,完全就是一名天真的乖乖女。
如此精湛的演技让众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这种伪装对斯普特尼克可不管用。
「我不是问你,是问对方。你是不是,又下手太重了?」
「哈哈,父亲,瞧您说的。您怎么这时候还开玩笑呢。」
由纪笑个不停,不过她的左手已经死死握紧了。
看来继续以「受害人」的立场和他交谈只会自掘坟墓。于是她将视线转向了斯普特尼克。
「对了,斯普特尼克先生,您没受伤吧?」
接着她离开库仑罗尔身边,走向了斯普特尼克。看着有些雀跃的由纪,斯普特尼克也微笑着迎了上去——不过——
她刚走到斯普特尼克眼前,就抓住他的领带朝自己一拉。斯普特尼克被强行拉了过去,她凑到耳边小声说道。
「你小子,刚才说『太卑鄙了』的时候是不是打哈欠了?」
「罪该万死。」
斯普特尼克以为自己已经忍住了,看来还是暴露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到斯普特尼克求饶就直接作罢了。她爽快地松开了领带。
「好了,我接下来还有点事。毕竟我有点在意那家伙的证言,另外我还要为诈骗犯的案件收尾。」
「我也一起吧?要不要我帮忙?」
「不,你回库琉酱身边吧。她本来肯定是把
这次出行当作旅游的吧,结果你一直晾着人家对吧?」
听她这么说,斯普特尼克才想起来库琉还留在商会里呢。估计那家伙还在加工室里淌着口水呼呼大睡呢。
「只要告诉那家伙我在工作,她会理解的。」
「像这种压榨温柔妻子的工作狂,迟早有一天回家会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哦——这种事在我们业界还少吗?好了,你就难得听一次姐姐的话,为家人着想一次。」
「妻子个鬼啊……好吧,我明白了,如果有事就随时叫我。」
「恩,还有,不准在外面瞎逛哦。」
斯普特尼克轻佻地挥了挥手,她小声告别之后转身离开。她来到警官身边和颜悦色地道谢,「这次劳您费心了。」,然后和他攀谈起来,她就这样融入了热闹的人群中。学会伪装——学会低调处世的她已经能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些人当中了。
——好了。
斯普特尼克伸了个大懒腰。既然由纪留下来扫尾的话,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事了。
那就承蒙她的好意,先回一趟商会吧。
那个寂寞难耐的店员肯定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回归吧。
*
自己的身上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不过整个人感到很清爽,看来身上没有穿别的衣服。
如今自己赤脚走在一条黑暗的走廊中。感到不安的自己刚刚停下脚步,却立刻被推了一把。
在某个沉默的人的带领下,自己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没过多久自己就发现并不是房间昏暗,而是房间里漆黑一片。
睡回笼觉的库琉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大篮子。
擡起头一看,这里是一个寂静的房间,周围摆放着各种的器材,桌子上还放着几张文档。这一切都和自己睡着前一模一样。
「……?」
让库琉感到不可思议的,并不是自己现在身处的场所。而是因为自己和早上刚起床不同,现在她的记忆非常清晰。而且,她记住的,并非是特地到商会给斯普特尼克送早饭这件事。
看向窗外,虽然还拉着轻薄的窗帘,不过现在貌似还是中午,房间一片明亮。
接着,库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还穿着,袜子和鞋子也都在。
她甚至忘了擦拭嘴角的口水,小声低喃。
「好像,做了个怪梦……」
这是场很短的梦。不过却是一场让人感到不快和不安的梦。
就算现在意识到这是梦,一股翻江倒海的不快感还是在不断涌出。这是因为——
「……因为小兔兔不在身边吧?」
那是一只能为自己赶走噩梦的重要玩偶。
虽然前一阵子刚刚知道这只是斯普特尼克的谎言,那只玩偶根本没有这种神秘力量,不过库琉已经如此坚信很久了,所以睡着的时候不抱在手边还是感到心里没底。而且现在玩偶真的不在手边,结果就做了这种怪梦。咚,库琉突然感到心脏颤抖了一下。
无可依靠的库琉想到了自己的主人。斯普特尼克现在,还在和客人商谈吧?
库琉从挎包里拿出钟表一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记得睡着前他曾经说过「要去接待室」,要是自己跑过去确认情况的话,会不会被他骂呢……正当想到这里的库琉看向门口的时候——
咚咚。
传来了两下敲门声。听上去回来的不是斯普特尼克,那么作为造访的客人必须要有相应的仪态。库琉慌忙站起来回应。
「来了。」
「请问,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库琉小姐在这里吗?」
库琉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女性。她并不是刚才为自己带路的人,不过身上穿着的,也是商会职员的制服。
库琉擡头看着微笑的她回答,「就是我。」她微笑着递出一封信。这封信比普通的名片还要小,而且信封并没有封口。
「刚才前台来了个自称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的助手的人,那个人说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地图。标注着红圈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红圈旁边写着「去这里」几个字。看来是要自己过去。
虽然进入陌生的街道有些不安,不过没时间犹豫了。而且自己都顺利到达商会了,斯普特尼克肯定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吧。这家伙真别扭。
他肯定觉得直接开口称赞自己「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一个人找到商会!」很害羞。
所以,他才会寄这封信。
「那个,我想出去一趟,但是加工室的门……」
库琉的话还没说完,她好像就理解了。她微微倾斜着头回答库琉。
「明白了。等您待会回来的时候和前台说一声,她们会帮你开门的。」
「非常感谢。」
库琉背起挎包。自己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而这些文档和道具等斯普特尼克回来以后再收拾吧。等到职员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上锁之后,库琉鞠了一躬,接着意气风发地离开商会去和斯普特尼克会合了。
——而她刚才熟睡的桌子上。
却有一张她尚未发现的,写着「待命」二字的留言。
5
「太阳……好刺眼……」
斯普特尼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警官和商会职员推开离开当铺。而且不出所料的是,明媚的阳光让睡眠不足的大脑嗡嗡作响。人声鼎沸的街道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斯普特尼克选择阳光罕至的小径返回商会,并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清静下来。
不准在外面瞎逛哦,这时他想起了由纪的忠告。这到底算不算瞎逛呢,其实这个基准本身是很暧昧的,不过放着麻烦事不管直接打道回府也违反自己的原则。更何况自己的大脑还没有迟钝到无法察觉杀气的程度,而且他一离开当铺就发现了。
——这附近就差不多了吧。
斯普特尼克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给我出来。」
现在,已经没必要注意措辞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身披漆黑斗篷的魔法使出现了。这是昨晚在商会后门遇到的魔法使之一。虽然看不到容貌无法确定,不过从体型上看就是那个最魁梧的女人。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长杖。材质看上去像是木头,但实际上又如何呢?
「昨晚就是你吧。」
不过她一言不发,直接举起了魔杖。
魔杖闪烁着光芒,随后一挥而下。魔杖前端的光粒径直飞来。看上去就像从伞尖甩落的雨滴——不过这如果是雨滴的话,那么就不会在击中路边木箱的瞬间,将木箱炸个粉碎吧?
严阵以待的斯普特尼克将左手伸入口袋,面无表情地想到——威吓?
魔法使架着挥下的魔杖说道。
「你只要老实跟我们走,我们就不会加害于你。」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否则就无法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了。
「有话就赶紧在这里说,我洗耳恭听。」
「我们和你无话可说。」
「那你们想干嘛?难不成是警告?」
「不。」
话说她都直接威吓自己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儿,斯普特尼克已经搞清她的身份和目的了。不过这种事待会儿再说。现在首当其冲的——应该考虑如何与魔法使战斗。
自己曾和魔法使战斗过,而且那个魔法使还是官方公认的「异端」。同时自己的口袋里还藏着一颗当时剩下的宝石。没错,就是那个经过特殊加工可以吸收魔力的宝石,不过一个够用吗?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答不答应?」
斯普特尼克用一声咂舌代替了回答——这成了开战的信号。
魔法使再次举起了魔杖。同时,斯普特尼克也冲上前去。
瞄准脚边的光芒——大概是和刚才击碎木箱一样的魔法吧。虽然不知道打中自己会产生什么效果,但肯定不好玩。
斯普特尼克一跃而起避开了飞来的光弹,立刻拉开距离。在他闪避光弹的同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锉刀,随后压低身子着陆。
魔法使也随即挥舞闪光的魔杖。光弹迅速扑向了刚刚着陆的斯普特尼克——不过斯普特尼克对准这发光弹——
——用左手的宝石挡住了。
看着在眼前烟消雾散的魔法。魔法使大吃一惊。
对方的反应也发生了延迟。
活该,斯普特尼克忍住笑意,握紧锉刀一个箭步。搞定,如此坚信的他瞄准肩膀刺出锉刀——
不过。
「——咦!?」
就在这个瞬间。
背后产
生了剧痛。
这是一股宛如钝器殴打的钝痛感。正当斯普特尼克脚步踉跄的时候,和他对峙的魔法使用魔杖痛殴了他的身体。不巧的是,这次攻击貌似命中了要害,斯普特尼克的气势瞬间消失。斯普特尼克刚想站稳,却立刻被接踵而至的光弹打乱了阵脚。光弹命中了侧腹,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正当他准备强行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时——
「不许动。」
「……」
看着眼前拿魔杖对准自己的魔法使,斯普特尼克一脸恼火地啐了一口。看到没有血丝,斯普特尼克有些自嘲地放下心来。
这时有个黑影从死角中出现了,那个黑影来到了和斯普特尼克对峙的魔法使身边。这个黑影比负责佯攻的女人矮一个头,但身上也披着同款的漆黑斗篷。看来从背后偷袭斯普特尼克的就是她。自己早该料到肯定会有伏兵的——可恶。斯普特尼克在心中痛骂,不过剧痛已经让他无法喘气了。
两人交谈了片刻,一同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他。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迎着她们的视线,斯普特尼克好不容易嘶哑地问道。
魔法使的斗篷中射出了冰冷的目光。
「你就是,斯普特尼克宝石店店长,斯普特尼克对吧?」
斯普特尼克一言不发地擡头望着她们。
毫无顿挫的嗓音。因此很难听出她们的感情。不过再加上如此高耸的躯体,已经足以对倒在地上的斯普特尼克造成巨大的压力了。她手中的魔杖纹丝不动,只是淡然地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的魔法为什么会消失?」
「哼,鬼知道……该不会是你自己得意忘形失误了吧?」
这次眼前可不是某个变态魔法使,所以根本不必老实回答。斯普特尼克并不知道她们会怎么理解自己的回答,不过自己有一些必须求证的问题。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至少不会要你的命。」
对于区区一介宝石商而言,这回答已经够惊悚的了。不过仔细一想就能发现,这句回答可不算什么十足的保障。斯普特尼克趁机观察四周,眼前的魔杖已经够棘手的了。就算自己能设法挡开魔杖,旁边那名魔法使也不会让自己逃走吧。
而且背后的剧痛还没有消失。
过了许久,魔杖的尖端才从他眼前拿开。不过斯普特尼克立刻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放过自己。只见高个魔法使将魔杖举过了头顶。
魔法使嘴里好像在低喃着什么,魔杖放出了光芒——
——就在这时。
「到此为止。」
一道凛冽的呵斥划破了大气,回荡在小径中。
「请你们,退后三步。」
这道声音,是从拿着魔杖的魔法使身后传来的。
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高个魔法使身后的人,比那两个人还要矮。
她和那两个人一样穿着漆黑斗篷,不过声音里充满了敌意。
「你们如果还想保命的话,就赶紧走开。」
她厉声催促。好像她手里的魔杖也已经瞄准了那名高个魔法使了。
两名魔法使交换了视线,立刻退开。她们从斯普特尼克身边退开了三步。她来到她们俩和斯普特尼克中间,便立刻和她们俩对峙了。「再退后五步!」她严厉地喝道,两人一言不发地继续退后。
面对神秘造访者——女性,高个魔法使问道。
「你是谁,是哪里的人?」
「你认为我有必要向危害『无魔』的魔法使自报家门?」
如此回应的她摘下了紧紧扣在头上的兜帽。
一个少女的脑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看上去比库琉大几岁,不过外表还稍显稚嫩,不过眯细的锐利眼神却弥补了这份幼稚。
「我的上司非常担心你们会采取轻率的举动。所以都老实——」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那名矮个子魔法使用藏在斗篷里的手扔出了两颗宝石。随即迸发的细小光线就像毒蛇一般扑向了斯普特尼克。
糟了。斯普特尼克刚准备慌忙起身。
「没事的。」
她一句话就制止了斯普特尼克。「你别乱动。」她继续说道。
接着她不慌不忙地转动魔杖。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壁出现在了中间。
毒蛇碰到光壁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喂,你——」
「放心吧,魔法使在一对一战斗的情况下,就算双方同时发动攻击魔法和防御魔法,一般来说也是防御魔法的展开速度更快。更何况——」
斯普特尼克刚开口,却被她头也不回地打断了。话说自己又不是想问这个——不过她自己貌似也不准备继续和斯普特尼克聊这个。
接着她撇下斯普特尼克,对另外两名魔法使说道。
「就算没有这种理论,我也不会被你们俩占得先机——而且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我比你们俩要厉害得多。」
「……!」
「冷静!」
听到她的挑衅,一个人激动起来,另一个人赶紧制止。她冷冷地看着她俩,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不想以身试法的话,就老实回答。你们为什么盯上他?这是谁的意思?」
「——撤。」
不过魔法使并没有回答,她们直接举起了魔杖。
她立刻摆出架势准备防御,不过事态并没有这么发展。魔杖中放出的光球飞向空中,越过屋顶之后发生爆裂,绽放出了红色的光芒。
这大概是某种信号吧。不过,这个信号是传递给谁的呢?
正当斯普特尼克他们分心的瞬间,两人转身就跑。
最终这条小径里只剩下斯普特尼克以及这位摘下兜帽的魔法使了。她一直盯着一路远去的魔法使的背影。
「……你不去追吗?」
直到斯普特尼克开口询问,她这才回过头来。
不过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绕到了他的身后。斯普特尼克刚想转过身子却疼痛难忍只好作罢——她看着斯普特尼克说道「别乱动。」,然后坐在了地上。
「别站起来,放轻松,我这就给你治疗。」
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了暖流。
斯普特尼克很熟悉这股温暖。因为曾经有其他魔法使也用同样的方法为自己治疗过。而那个时候的罪魁祸首就是——
「我是某位大人的私人秘书,我叫塞西尔。他下令让我保护您的身家性命,所以我才会现身此地。」
「那个,与其说是秘书……」
斯普特尼克转过头,看着施放治疗魔法的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就是那位『大人』吧?」
沉默突然降临。
自称塞西尔的少女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这个人就是魔法少女,不对,准确来说是魔女协会科库迪亚支部副部长索亚兰。也就是由纪嘴里那个「貌似还有极为变态的兴趣」的魔法使。
我对自己的变化魔法还挺自信的,「她」小声咕哝,看来是猜对了。
接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现在姑且还是魔女协会科库迪亚支部副部长索亚兰的私人秘书『塞西尔』。你就当这么回事儿吧。」
「你直接过来就行了,干嘛又搞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你说的变态在哪?」
这家伙还是没自觉吗?
「第一个理由么,我好歹也是个『当官』的。我的地位还是挺重要的,必须尽量避免被别人发现我直接保护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负责人。」
「我好像也说过好几次了吧,我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宝石店。」
「哈哈,这反应不错……第二个理由么,昨天我有一场无论如何都无法推脱的会议,结果在科库迪亚支部的会议室里关了一个通宵。再加上这一带的『始祖加护』并不是很强。所以用不了威力太强或者难度太高的魔法。光是空间移动的魔法就已经是极限了……普通的魔法使可无法做到早上还在科库迪亚,中午就能赶到菲涅切克。所以,我才必须变成别人。」
普通的魔法使无法做到——「不普通」的魔法使却可以,他就是这个意思吧。
「『用不了威力太强的魔法』?」听到这句话,斯普特尼克有些想不通了。「刚才那个魔法使不都用了吗?」
「那个魔法的威力才不强呢。就算只能使用很弱的魔法,魔法使也是能压制『无魔』的普通人的,当然这在伦理上可说不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你很弱」一样,真是让人火大。不过事实上,斯普特尼
克刚才确实无法战胜区区两名魔法使,所以他根本没有资格反驳。因此他只能乖乖闭上嘴听着。
「回归正题吧,我刚才说自己在会议室里开会吧,而且会上的气氛很奇怪。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好像有人在想方设法阻止我离开会议室。别说是和我的部下见面了,就连我上厕所也有人盯着,总之越来越过分,讨厌~!」
「别给我娘娘腔,看着就恶心。」
看着一名成年男性双手握拳抵着脸一脸厌恶地扭扭捏捏,简直不能更恶心。虽然外貌看上去是个少女,但在看穿真身的斯普特尼克的眼中这么做只会觉得反胃。
不过他无视了这句指摘。「然后呢——」,直接推进了话题。
「会议一结束我就立刻检查了我手里所有工作,不过并没有动过手脚的痕迹。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飞到利亚菲尔特市查看,看到你们关店的时候我真的是吓了一跳。我无论再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绕到后门观察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正当我在门前晃悠的时候还被巡逻的警察喊住了,结果差点遭殃。」
「警察?」
「是啊,就是那个和你们关系很好的警察小姐。」
看来是娜兹。
再看看眼前这家伙,估计就算这种时候他也会假扮成可爱的女孩子吧。应该说不愧是「精英警官」,就算面对女孩子娜兹仍然会铁面无私地进行逮捕。
看来自己貌似猜对了,索亚兰叹了口气。
「反正我借口说自己是你的客人,好不容易才脱身,不过她好像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幸好她知道你们的目的地,也算是帮了个大忙了。」
为什么娜兹会知道我们去哪——斯普特尼克有些疑惑,随后立刻想起来了。他们出发的时候见过面。她当时也问自己去哪里,所以就告诉她了。
本来自己还因为这个水火不容的娜兹妨碍出行搞得一肚子火呢,现在看来反而因祸得福……不过要不要谢她就另说了。
「你回去以后还是谢她一声比较好哦。好像是因为你们难得出远门,所以巡逻的时候特别重视你们的店面哦。」
「她那是多管闲事。」
斯普特尼克可不准备乖乖听话,撇开视线不耐烦地回答,强行终止了话题。
那家伙肯定不会亲口承认在斯普特尼克他们出远门的时候特别关照店面,更不会用这件事卖自己人情。
包括这点在内,那个女人真的是相当无趣。
——总之别说那个女人了。
斯普特尼克再次看向了魔法使离去的方向。
「那些家伙是谁?你去追吗?」
「其实我也想追啊。」
听到他的质问,索亚兰空笑着暧昧地回答。
「不过可能有损你的自尊,我还是不说了。」
「……」
「好痛!」
看来自己刚才倒在地上的时候,背后大概还被踹了一脚。
「你的伤很重哦,我明明都已经在治疗了。」
「你这话听了就让人火大。反正你就是想说无法对我这种伤患放任不管对吧?」
「哦~没想到你还挺清楚的啊。」
「我明白了,你丫就是来吵架的吧。这可是你自找的,做好觉悟吧。」
斯普特尼克从口袋里取出那块宝石举过头顶,索亚兰有些困扰地回答。
「还有就是,我也想还你个人情。」
「人情?」
「毕竟『我』打伤了你吧,我这是在为那时候的事道歉。虽然当时事出有因,但也好歹对你动手了。」
「慰问金不是给我了吗?」
「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很较真。斯普特尼克想到——不,应该说是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对于只能靠染指恶行度日的人而言,也有自己绝不能退让的底线,这种事并不稀奇。当然,彻底沉溺于恶行中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时索亚兰沉默了。他在想什么呢?斯普特尼克转过头去,只见他一脸难堪地看着斯普特尼克手里的宝石。
两人刚对上眼神,他有些歉疚地说道。
「我说。」
「恩?」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那个收起来。毕竟魔力都被吸走了,治愈魔法的效果也有些变差了。」
「哦哦。」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这玩意儿要放哪儿才能杜绝影响呢。烦恼了许久,斯普特尼克从怀里取出钱包放了进去,「这就行了。」,他如此说道。
「还有……」
「干嘛,又有什么破事?」
「不……」
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过听起来他并非不想回答。对了,对了,他就这样在不断重复意义不明的低喃。
接着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了。
「我说,你那个,对『范森』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范森。
这应该是女性的名字吧,不过斯普特尼克的熟人里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至于那种不算很熟,或者说「没有必要去记住名字」的女人里有没有这个名字就不清楚了。
「范森……至少,我的客人里应该没有这个人。」
「那么你的老板的圈子里呢?」
「库仑罗尔先生身边的人我就不清楚了。话说这人怎么了?」
接着,他的神色扭曲了。
然后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
「因为看到你的……看到你们的手段,我有点怀念那个人了。」
「那个人?」
「我的未婚妻。现在,应该说是前未婚妻吧……她对魔力和宝石之间的关系颇有研究。而且对矿石症也很感兴趣。」
声音低沉的他如今到底是何种心境呢,单身至今的斯普特尼克完全搞不懂,不过——
——不过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库琉「苦涩」的神情。
与此同时,他再次反刍索亚兰的话。你「们」,他指的应该是——在自己背后掌握一切的人,也就是向自己传授各种「手段」的人——由纪。
她的伙伴,手下,或者说密探。
毕竟那个女人可制作出了这种可疑的宝石。所以她肯定拥有魔力相关的知识,或者魔法使的手下。说不定,正是他的未婚妻范森的熟人、伙伴或者血脉相连的亲戚,所以真的有可能是由纪,或者库仑罗尔的人脉。那个死于事故的人的亲戚,难道就在他们手中?
当她听斯普特尼克提到索亚兰的未婚妻时,她自己说并没有特地做过调查,不过——
那个如此讨厌魔法使的女人,还有死于事故的魔法使——
「好,治好了。」
索亚兰轻轻拍了拍斯普特尼克的背,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时,背上的钝痛感彻底消失了。睡意和疲劳虽然还在,看来魔法也无法治好这些残留的东西。
斯普特尼克站起身来,擡了擡肩膀,动了动胳膊。不过衣服上的脏污已经怎么拍都拍不掉了。而且整个衣服都皱皱巴巴的了,只能回去送洗衣店了,斯普特尼克想到。
「对了,再问一句,你们家的公主大人在旅馆里?我还以为你特地关店就是为了带她去拜访商会呢。」
公主。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也太不搭调了吧,不过这时候他会提及的也只能是那家伙了。最后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在一脸无忧无虑地睡觉呢,想到这儿,斯普特尼克回答。
「不,她在商会。」
「商会?」
「她给我送早饭。不过让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太危险了,所以我骂了她,后来就让她在商会待命——」
「……但她不在啊?」
听到这句略带惊讶的回答,斯普特尼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义。
不过,渐渐上涌的厌恶感让他渐渐面无血色。而眼前这个少女外貌的大眼睛中,也丝毫看不到谎言的影子。
「我一来到这个城里就先去商会找你们了。不过没找到,所以才上街瞎找,然后……」
「三个。」
看来索亚兰也感受到了斯普特尼克的样子有些不对,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消失了——索亚兰话音刚落,斯普特尼克就没头没脑地开始自喃。
然后他厉声说道。
「魔法使,昨晚我遇到的魔法使有三个。还有一个人在哪?」
刚才只有两名魔法使。当自己问她们袭击自己的理由是不是「警告」的时候,她们的回答是「不对」。那么,正确答案就是——「拖住自己」?
斯普特尼克立刻望向了她们消失的方向。她们已经彻底消失了。别说是魔法使了,自己可爱的店员肯定也不会出现
在那里。
斯普特尼克开始原因不明地头脑发热。这让原本迟钝的大脑更加昏沉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但手上毫无线索的现在,无论怎么找都只是浪费时间……这份深不见底的无助让他渐渐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绽放出一片光粒。这是魔力之光。
转头一看,只见索亚兰正看着自己的手心。准确来说,他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光芒。
「从上面找。」
「上面?」
「无论她在哪,在上面都更好找……而且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扫帚,所以只能这样。」
索亚兰振臂一挥。光芒如泉涌般随着他的动作从手中四散——一道耀眼的白光缠上了斯普特尼克的皮鞋。这些光芒在融入皮鞋表面之后消失了。
下个瞬间,脚踝仿佛传来了热量,随后又立刻消失了。
索亚兰连看都不看,等光芒消失之后立刻向斯普特尼克下达指示。
「总之,你先轻轻跳一下吧。」
斯普特尼克并不知道吸收的白光有什么效果,所以就轻轻踩了踩地面——
「……这实在是,太方便了吧。」
斯普特尼克不禁发出感叹,如今他就好像踩在隐形的阶梯上,他的身体就这样停留在了至高点的半空中。
接着他又稍稍用力继续跳了一下。果然,由于比刚才跳得更用力,所以他跳得更高了。感觉就像是又踏上了一个台阶。就这样他的身体渐渐浮向了高空。
最终他到达了屋顶。
「感想如何?」
耳边传来了一声询问。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少女正坐在魔法使专用的扫帚上。
「这道具还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没空深究了吧。」
「是啊。好了,咱们的公主大人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
嘭,从北方传来了巨响和光亮。
规模并不是很大,不过直视那道白光的话还是有些刺眼。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听上去就像气球爆炸的声音。这道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清晰可见的光芒虽然颜色不同,但肯定和刚才那些魔法使使用的魔法类似。
——在大脑得出结论之前,斯普特尼克就率先冲了过去,这应该不是魔法的效果吧。
*
「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库琉反复端详手中的地图,皱着眉头小声低喃。
话说自己到底离开商会多久了呢?为了避免自己迷路,这次库琉从加工室里借来了蜡石沿着路边的墙上画线。不过这东西用起来很快,走到一半就没了。如果再返回商会的话又太浪费时间,所以她就继续前进了。她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色也显得越来越萧条。
果然还是应该先返回商会等着才对——不行,斯普特尼克好不容易信任自己一次——但是路标已经在中途戛然而止了——那还是继续前进吧——但是——举棋不定的库琉站在小径中陷入烦恼。
突然,从她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难道是斯普特尼克?库琉转头一看。可惜的是站在那儿的并不是自己翘首以盼的人。那个人披在身上的是眼熟的黑色斗篷。样貌被兜帽遮挡完全看不清,不过对方明显在盯着库琉。从身高和体格来判断应该是一名女性。
库琉以前曾经在利亚菲尔特市见过有人穿着类似的服饰。没错,就是当时登门拜访的那两名不速之客。
魔法使。斯普特尼克对她们好像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库琉认为魔法使里还是有好人的。所以库琉认为出现在眼前的这个魔法使是看到自己迷路了才靠近的,说不定她也是一名心地善良的魔法使——不过。
身披斗篷的她微微张开兜帽遮挡的双唇,有些粗鲁地问道。
「你就是那个『口吐宝石的少女』?」
「咦……」
库琉猛地倒抽一口气。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
接下来对方沉默不语,双唇紧闭静候回答。
库琉开始拼命思考。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这个人认识斯普特尼克,所以才知道这个秘密?说不定这个人就是心地善良能为自己治好「体质」的魔法使!——库琉当然不可能这么想。
不过,粗鲁的口吻和刚才的措辞,以及从兜帽下传来的戾气。
无论怎么看,库琉都无法信任眼前这个人。
库琉刚想开口,却噎住了。她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再次说道。
「……那个,你认错人了。」
总算说出来了。
没错,你认错人了。更何况自己又不叫这个名字,而且也不准备长期从事这份职务。所以自己并没有撒谎——不过魔法使貌似并不相信库琉的回答。
「你撒谎。」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特征和报告一致。」
报告——她说什么呢?
「而我们可没有愚蠢到会轻信『扫帚』的报告。」
库琉虽然听不懂这句话,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劫难逃。
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了,把自己叫到这儿来的就是她,而这个地图也是她准备的陷阱。
仿佛为了证实这点,对方继续说道。
「来,跟我走一趟吧。」
「……不要!」
就算是魔法使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架自己吧。所以必须赶紧逃到人流攒动的街上。当对方刚刚靠近一步的瞬间,库琉惨叫着拔腿就跑。
然而,可惜的是她的逃亡被瞬间制止了。
感觉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库琉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在了地上。自己并不是被石头绊倒的,而是被「某种东西」推倒的。库琉清楚地看见自己脚边有一道形似爆竹的白光正在无声地爆散。
然而她真正不幸的地方,并不是被魔法阻碍这件事。
「啊啊!」
擡头一看,库琉看到眼前的光景发出尖叫。
她双手颤抖地捡起了那个碎成两半的东西。这个东西应该是自己摔倒的瞬间,从翻开的挎包里摔出来的。原本的猫型外观也因为连接件破损上下分离了。而且右耳也折断了,耷拉着挂在头上。
这是斯普特尼克寄存给自己的重要的珠宝盒。而且碎裂的盒子里看到的是——
——一枚小小的戒指。
这是婴儿戒指。库琉很清楚这个是谁订做的。这是那对住在利亚菲尔特的夫妻为了自己的孩子准备的戒指。而那个小猫外形的可爱珠宝盒也是那对夫妻相中之后,斯普特尼克特地帮他们准备的吧。而且他是相信库琉绝对会妥善保存,才会交给库琉的吧。
然而,自己却把如此重要的商品摔坏了。
呆滞的库琉甚至忘记了逃跑。
所以她根本无法立刻对余光中高举双手放出强光的魔法使作出反应。
库琉这才想起来自己必须逃跑,于是立刻慌忙起身,但却因为擦伤的手心和膝盖无法自如行动。再加上无尽的恐惧,如今她的心跳和呼吸也充满了痛苦。
这样的话,至少也要保护这枚戒指。
下定决心的库琉将破损的小猫紧紧抱在胸前——就在这时。
「住手吧。」
一道黑影。
占据了她的视野。
覆盖在眼前的黑暗,难道是魔法使的魔法吗?
直到库琉发现这抹黑色中闪烁着微光时,才知道自己搞错了。眼前的黑色并不是魔法这种奇怪的东西构成的黑暗,单纯只是一块黑布。
这道黑影毕恭毕敬地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哦。」
虽然声音听上去很冷静,但是结尾听上去又有点古怪,好像还挺开心的。不过无论是她的话语和口吻都明显在鄙视对方。
「您好像还准备伺机动手吧,我要是全力反击,可是能把您的魔法全部反弹的哦。呵呵,我劝您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
而且,她的这些话都不是对库琉说的。
库琉战战兢兢地擡起头。她和那个回头看着自己的人四目相对了。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没、没事。」
库琉刚才看到的黑色,原来是她身上的斗篷。黑色的质地,金色的镶边,这也是魔法使专用的斗篷。她和别的魔法使一样戴着兜帽,不过从下往上看可以看到她茶色的双眸。
这是另一个魔法使。不过刚刚出现在眼前的她的双眼和气质中都没有一丝让人恐怖的地方。
听了库琉的回答,茶色双眸微微弯起。
「呵呵,那就好。」
「——你是谁?」
这道充满杀气的质问并不是库琉发出的,而是那名将库琉骗到这里的魔法使。
茶色双眸的魔法使悠然一笑。
「呵呵,我到底是谁呢?说不定你也认识哦?」
「快说!」
对方忍无可忍地喊道。库琉吓了一大跳,不过眼前的她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看到她这个反应,魔法使愈发火大地问道。
「你是哪里的人?——我知道了。你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听到这个名字,魔法使的表情出现了阴霾。
「讨厌,不过想当然好吗。能不能别把我和那种小毛孩相提并论?我可是『本尊』 哦?」
「本尊?」
「本尊。开创者。反正随你怎么叫,话说,你不想亲自试试?」
随着她悠然的微笑和回答,斗篷下的双唇也渐渐憎恶地勾起——紧接着。
屋顶上方出现了一道红光。
对面的魔法使立刻发现了这道红光。红光立刻消失,不过好像这就足够了。只听到她有些不快地说道。
「红色。看来人质抓捕失败了。」
人质?
这个词让库琉的背脊发寒。人质,对于库琉而言在这个城里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难道——」
「没事的。」
一道凛然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喷涌的妄想。
擡头一看。只见茶色双眸正瞪着对面的魔法使。
「你的主人可还没软弱到被那种家伙打倒,应该不会出事的。」
不过对方却摇了摇头,从她的嘴角看来好像已经恢复余韵了。
「不,这可不妙。本来我们打算带着人质一起去见她的双亲,结果天不如人愿,全泡汤了。」
「双亲?」
因为对话中出现的某个单词,而且这个单词并不属于这两名魔法使——库琉忍不住插嘴了。
「你,认识我的爸爸妈妈?」
「你想见他们吗?」
「…………」
这时,手中的婴儿戒指好像在发烫,肯定是自己不小心捏的太紧了吧。
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犹豫。
但是。
「你可别被骗了哦。」
——正当库琉动摇的瞬间,头顶上传来的提醒将她瞬间浇醒。
「骗?你认为我在说谎?」
「用问题回应问题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哦。她可是在问你『认不认识爸爸妈妈』。一般听到问题的时候,直接回答才有礼貌吧?而且就算你真的认识她的双亲,但是像你这种准备伤害她,甚至破坏她的宝贝,还准备抓人质胁迫她的人,我可不认为你是个好人哦?」
当然我只是举例,她的口吻还是那么平静。不过她的每一个措辞,都充满了讽刺。
「走吧。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绝不会放过任何胆敢对普通的『无魔』少女伸出黑手的魔法使。」
「普通的『无魔』?笑死人了,她可是——」
「闭嘴。」
她打断了对方的嘲讽,义正言辞地说道。
「经过刚才的交手,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毫无胜算吧。怎么,还是说,你真准备和我打一场?」
话音刚落,她举起一只手,手中出现了一颗难以置信的大火球。看起来她真的非常游刃有余。
「要真是这样,我打算在下午茶之前结束战斗。」
她微笑着宣言。看来对方是真的怕了。
双方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对方微微移动视线,貌似她看了库琉一眼。库琉有些害怕地握住了眼前的斗篷。
「你给我记好!」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对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就这样再也没有回来。
就算袭击库琉的魔法使离开了,身穿斗篷的她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现场的气氛很沉重,这让库琉都不敢向她搭话,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库琉可不像连谢辞都不说就直接走人——她迷茫地垂下了视线。
唦唦,唦唦,这时她发现斗篷好像在蠕动。
这是什么?
被勾起好奇心的库琉盯着蠕动,只见蠕动渐渐下移。最终从衣摆里显出了原形。
「蠕动」的真面目竟然是——
「蜘蛛!?」
因为顾虑魔法使而保持沉默的库琉早就将一切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蜘蛛。而且,还这么大。
库琉拼命后撤,和蜘蛛拉开距离。她一直退到墙角,仔细观察着这只怪异的昆虫。
这个蜘蛛的个头和库琉的脸一样大。四对粗壮的步足,步足的前端是黄色的,单眼和青金石一样是深蓝色的,而身体是淡粉色的,看上去应该没毒吧,不过无论怎么看都是蜘蛛。这绝不是能让人心平气和的生物。
接着蜘蛛从斗篷里爬了出来,灵巧地活动着步足爬向了库琉。
咦,库琉不禁发出惨叫。
库琉可没随身携带杀虫剂。正当库琉慌乱无措的时候,蜘蛛正在迅速靠近,很快就来到了眼前停下了步足。它准备干嘛?不会想扑上来吧,库琉瑟瑟发抖——接着。
这只蜘蛛从腹部喷出了丝线。
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在筑巢。只见蜘蛛正灵巧地活动前爪飞丝舞线,最终织成了一块布。接着它用一支步足举着这块布,毕恭毕敬地拿到库琉面前,宛如一名绅士。
正当库琉困惑不已的时候,蜘蛛用布指了指她的膝盖。库琉随着指示低头一看,她这才发现刚才摔伤的膝盖上正在渗血。
不过,自己根本不敢接过这块布。正当库琉犹豫的时候,传来了一道声音。
「夏尔,别闹了。」
原来是斗篷魔法使。
她的声音还是如此平静怡人,不过语调中透着一丝无奈。
「你别吓她了,过来。」
「……」
这只名为夏尔的蜘蛛迈着小碎步看向了主人。接着轻轻跳了两下,仿佛在说「我又没吓她。」
「那也不行。你看她很害怕吧,快回来。」
蜘蛛应该是没有脸的吧。
但不知为何。当这只蜘蛛遵从命令回到主人身边的时候,那对深蓝色的单眼好像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所以——
「那个、那个……那个……」
库琉看着蜘蛛和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将双手握在胸口,向蜘蛛和它的主人说道。
「我,没事的。对不起,我刚才吓了一跳……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谢谢。」
「……」
蜘蛛反而加快了脚步,蹿回了斗篷里。
看来,自己惹它不高兴了。库琉刚准备再次道歉,只见衣摆里有一道蓝光看着她。
「它在害羞哦。因为很少有女孩子会对它那么温柔。」
「咦?」
其实,库琉也不喜欢虫子。蝴蝶和铃虫还能勉强接受,蜘蛛可是她最讨厌的虫子——不过看起来,这名魔法使好像很喜欢蜘蛛。(译注:铃虫,有别于一般常见的蟋蟀;触角灰白色。)
「它叫夏尔。我对玩偶使用魔法以后就变成这样了……而且,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这让人有点头疼。这么任性,到底像谁呢?」
「玩偶?」
「恩,所以就算直接摸上去也不会中毒。刚才的线也只是棉线。」
「这样啊……夏尔,谢谢你。」
库琉轻声道谢,夏尔活动单眼看着库琉。发现库琉真的没有讨厌自己,它这才从斗篷里伸出一支步足。步足上正挂着刚才那块布。
库琉这次终于能毫不犹豫地接过这块布了。
「谢谢。」
不过夏尔反而越来越害羞了,库琉刚接过那块布,它就立刻钻进了斗篷。随后衣摆再次蠕动,渐渐消失了。
「它爬到我背上了哦。看来是真的害羞了。」
「好可爱。」
听到库琉这么说,她也笑了笑,「真拿它没办法~」这时她才回过神来,将手伸向了头顶。
「……对了,刚才失礼了。」
接着她掀开了兜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比瞳色略深的茶色秀发。彻底展露的脸上挂着微笑,看上去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到底和谁很像呢——库琉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不过,总觉得很眼熟。
「你是……魔法使吧?」
「我虽然也是魔法使,但严格来说是『类似』魔法使的存在,反正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类似?难道你不是那些人的同伴吗?」
「怎么可
能?」
听了库琉的询问,她非常意外地皱紧了眉头。只见她有些别扭地撅着嘴,向库琉发出抗议。
「我喜欢可爱的东西。而且最讨厌欺负可爱的东西的人了!」
「哈……」
库琉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发出感叹。她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不是没有双亲?」
库琉猛地擡起头。为什么——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些都是魔法使刚才说过的话。
「你可要当心哦。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肯定会有很多骗子想方设法绑架你。」
「刚才那个人……也是在说谎吧?」
「你觉得,那个人说的话能信?」
这句追问让库琉语塞。毕竟对方知道自己的「体质」。就算对方真的认识自己的父母也不奇怪。不过,对方可是为了抓住自己不惜将斯普特尼克劫持为人质的坏人。自己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人——
库琉用力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副反应,她轻轻一笑。
「我也是昨晚发现那位魔法使的。因为看她鬼鬼祟祟地就多留了个心眼,幸好我一直盯着她。真没想到竟然袭击女孩子,也太野蛮了吧。」
「谢谢你救了我……那个,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好问的,你也别在意了。」
「但是……」
「比起我的名字,那个东西,彻底摔坏了呢。」
那个东西——听到这儿,库琉想起来了。
因为自己死死握着手里那只破损的黑猫,手心上都出现了印子。
「真是群过分的家伙,竟然弄坏了你的宝贝。」
「不,这不是我的。」
「咦,是吗?」
「恩,这……这个、不、不是我的……」
这不是自己的宝贝。
——那又是谁的呢?
想到这儿,库琉的眼角一热。同时,她的喉咙紧绷,声音也颤抖起来。
「这是,店里的,商品,是、是斯普特尼克、先生、交给我的,所、所以我才、小心地、藏在包里的,但是——」
「原来如此。」
「呜、呜、呜。」
库琉很清楚哭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她根本忍不住。
原本准备擦拭膝盖的布被她拿来擦眼泪了。她坐到了库琉身边,轻轻摸了摸库琉的头。她的手很温暖,而且这块布也很细腻,但这样一来得到安慰的只有库琉一人,对于准备贩卖商品的斯普特尼克以及订购商品的家族而言却无济于事。
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因此怪罪库琉。这让库琉再次悲伤起来,泪腺再次决堤。
「别哭了。」
看着泪流不止的库琉,她轻声说道。
呜、呜,她再次摸了摸抽泣不止的库琉,然后说道。
「姐姐会帮你修好的。」
「呜、呜、呜……?」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库琉一脸疑惑。
修好。这句话听起来既不像玩笑也不像谎言。不过,怎么修?
库琉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只见她一脸兴致盎然的神色。
「呵呵,总算不哭了啊。」
「能……能修好吗……?但是,都、都摔成这样了。」
「借我看看。」
看着连接件破损,右耳折断的黑猫,她也不为所动。反倒是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接过黑猫,将双手覆盖在黑猫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上。
「姐姐我啊可是类似魔法使的存在哦,所以说呢~」
紧接着,手心溢出的白光奔流瞬间覆盖了黑猫。
白光宛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在空中四散,强光消失之后,她的手中出现了——
「哇……!」
「这种事当然是小菜一碟。」
出现了一只完美无缺的美丽黑猫。为了加以确认,她打开了连接件,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眼熟的戒指。
给,她把黑猫塞回了库琉手中。又惊又喜的库琉不断看着黑猫和她,她抛了个媚眼说道「你可别告诉你的主人这个东西摔坏过哦~」
「对了,还有一件事。」
残留的白光继续飞舞,缠绕着库琉的双腿,只见膝盖上的擦伤也渐渐恢复了。见状,她满意地笑了。
看到这抹笑容,库琉突然想到——必须道谢才行。
她不止救了自己,还帮忙修好了商品,甚至还帮自己疗伤。自己绝不能毫无作为直接和她告别。
库琉摸索着口袋。终于用指尖找到了一样东西。对了,就用这个。
库琉立刻抓了出来,果然是一块黄宝石。这是昨晚喝姜汁汽水的时候「吐出来」的东西,今天早上彻底洗干净放在口袋里的。本来还打算在吃早饭的时候交给斯普特尼克的,结果不小心忘了。
要是斯普特尼克事后问起的话,就告诉他当作谢礼送给恩人了。毕竟这本来就是库琉的东西。
所以——
「那个、那个。」
库琉将宝石放在手心,伸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是谢礼,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啊拉……但是,这个宝石很漂亮啊。」
「啊、那个,我好歹,也在宝石店上班。所以,有很多……不介意的话就……」
看着她面露难色的样子,库琉再次强调。到底该说些什么,她才能收下宝石呢?库琉这才痛感自己贫乏的词汇。
她看着说个不停的库琉——准确来说是出神地望着手中的宝石,缓缓说道。
她仿佛在做一场美梦。
「这颗宝石……是你……的?」
虽然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大概是想问是不是「你的东西」吧?
因此库琉用力点了点头。
「恩。」
「这样,啊。」
她的回答,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听上去,应该不是在哭。
「谢谢。」
她用双手握住了库琉捧着宝石的手,随后垂下双眼。她的双手非常冰冷。
如果能为你带来温暖的话,这也算是一份谢礼吧。正当库琉如此感叹的时候,她擡起了双眼。这对双眼,果然有些眼熟。
她轻轻地,温柔地说道。
「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看着自己接过的宝石,过了一会儿才取出手帕轻轻包好。
看她那么珍惜,库琉也很欣慰,而且看她这幺小心翼翼的样子,身为「制作者」的库琉也愈发害羞。大概斯普特尼克看到别人购买自己的作品时,也会产生类似的心情吧。
她把手帕和宝石收入怀里以后,再次看向库琉。
「好了……虽然刚刚见面有点不舍,不过也该告别了。毕竟你的主人很担心你。」
「啊、那个、那个。」
她重新盖上兜帽说道。不过库琉却不希望她立刻就走。总觉得就此分别的话,恐怕就很难再见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你介绍给斯普特尼克先生……也就是我们店长。因为,我还想向姐姐道谢。因为姐姐是我的恩人。」
「谢谢……不过不行,抱歉哦。」
「那么,至少把名字告诉我!」
库琉的声音慌乱起来。夏尔好像也吓了一跳,只见斗篷的腰间突然动了一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就算只有夏尔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也好,库琉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同时继续质问。
「我叫库琉,是利亚菲尔特市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店员。请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推开兜帽。有些疑虑地看着库琉,歪着头说道。
「你能不能保证,不把我的名字告诉任何人?」
「当然。」
「那么……就算忘了也行,千万别记住哦。」
无论多长的名字,自己都不会忘。
看着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的库琉,她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福兰索瓦兹……不过,大家都叫我范森。」
「范森小姐,好美的名字。」
「谢谢。」
库琉决定使用爱称。她——范森听了几乎喜极而泣。然后说道。
「千万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我。」
听到她心里有些没底的恳求,库琉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必须遵守约定。而且她可是自己的恩人,就更应该遵守了。
「你放心吧,我的口风紧可是广受好评的。」
其实根本没人这么夸过她,而且她隐瞒的事往往都会第一时间被主人看穿。
不过库琉还是胸有成竹。她擡头挺胸,拍了拍胸膛说道,「你就交给我吧!」范森见状不禁噗哧一笑。
「呵呵,真可靠。」
在库琉听来这并不像奉承。
说完,范森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她挺直腰板,从下至上挥动手臂,指尖散发的光芒直冲云霄,当光芒到达一定高度便静静爆散。魔法的光芒将蓝天染白了一瞬。
确认了魔法之后,范森看向了库琉。
「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走了。毕竟,我现在不能和那个人见面,不好意思哦。」
「接我?谁?『那个人』又是谁?」
就算说有人来接自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根本无济于事。如果真的有坏人在追她,那么现在应该轮到自己帮忙了。
正是出于这种考量库琉才问她的,不过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貌似是一样的。因为她听到这两个问题,却只回答了一句话。
「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好了,库琉酱……让我们有缘再见。」
她的手中喷出了和刚才类似的白光,迅速包裹了漆黑的全身。这时从斗篷的领口看见了一根粉色的步足,看上去好像在和自己挥手告别。
「范森小姐,夏尔。」
看着她渐渐稀薄的身影,库琉轻呼着她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但库琉还是继续说道。
「我绝不会忘的,再见!」
在和光芒一同消失之前,库琉仿佛看到范森在笑。
——在她消失的同时,耀眼的小径再次回归昏暗,现场只剩下库琉一人。
不过库琉并不觉得惊讶和寂寞。因为自己还有那抹温暖的微笑、善良以及手中紧握的布料。我要好好珍藏,想到这儿,库琉慎重地将布料叠好收入挎包。等下次再会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谢。
好了,范森刚才说了「来接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听她说好像是未婚夫。所以应该是男人咯,既然她是那么善良的人,那么她的未婚夫肯定也是英姿飒爽的人咯。肯定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柔情似水……不对,她刚才也说了「不能见面」,难道那家伙实际上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库琉渐渐坐不住了,不过她并没有等多久。
——「来接自己的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库!」
突然传来的爱称让库琉猛地擡起头。因为库琉坚信这就是来接自己的人——不过。
「……咦?」
然而库琉如今却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甚至忘记回应,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个「迎接自己」的人就位于屋顶之上。看着悬浮在虚空中的人,虽然背光有些刺眼,但库琉不可能认错这个人。看来他这一路来的非常赶,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一看到库琉和自己对视,便罕见地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站在半空中的他确实是一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柔情似水、性格恶劣的坏人」。因为库琉对这个人真的是了如指掌。
虽然他的背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少女,但自己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
要不是这种时候,要不是刚才听了范森的话,库琉肯定会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兴奋不已,拼命挥动双手吧。
——但是。
「来接自己的人」却是她口中的「未婚夫」。
如今这副身影让人难以直视。正当库琉发呆的时候,他从空中降了下来,跑到了库琉面前。要不是这种时候,库琉早就被他空中的身子深深吸引,小鹿乱撞了,说不定还会面红耳赤。说不定她早就忘了魔法使袭击带来的恐惧,欢呼雀跃地蹦蹦跳跳,同时大喊「太帅了!」,然而……
……然而。
气喘吁吁的斯普特尼克终于来到了眼前,不知为何他没有穿鞋,衣服上也拉里邋遢。他抓住库琉的肩膀,好像在喊她,不过库琉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己的主人。这个无可替代的人。这名唯一的家人——他。
然而这个人,却被某个陌生女性称为「未婚夫」。
眼前这个自己挚爱的人仿佛在渐渐远去,库琉一脸呆然地站在原地。
*
「库!」
来到那个神秘白光的爆炸点,果然库琉站在那儿。
不过她身边没人,昏暗的小径里只有她一个人。
斯普特尼克大声呼唤着她的爱称,她惊讶地回过头来。从远处望去,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过必须立刻赶到她身边——想到这儿,斯普特尼克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喂,变态!我该怎么下去!」
「你说谁是变态啊!」
斯普特尼克回头向坐着扫帚跟在背后的索亚兰喊道,不过他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直接大声抗议。斯普特尼克姑且算是掌握了飞行和移动的方法了,不过还不知道降落的方法。
「算了,时间要紧……麻烦死了!」
来不及听他的说明了,无比心焦的斯普特尼克将手伸向皮鞋。他刚脱掉一只鞋子,浮力就瞬间小了很多。
索亚兰见状大惊失色。他坐在扫帚上发出惨叫。
「哈!?你干什么呢,会摔——」
「着陆就拜托了!」
刚脱掉第二只鞋子,重力再次支配了全身。斯普特尼克毫不犹豫地将停在原地的鞋子扔到一边。这时双脚悬浮的违和感和胃里翻腾的不快感席卷了全身。同时还听到了索亚兰的声音。
「我说你——真是的!」
紧接着,散布的白色光粒追上了自由落体的自己。
光粒超过斯普特尼克率先到达地面,同时在他和地面之间不断扩散。这时传来一股宛如垫子的柔和感,斯普特尼克跳了一下平安着陆。回头一看,停在空中的索亚兰正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总算是赶上了!」,同时放心地叹了口气。
「你这个变态偶尔也能派点用场嘛!」
「你什么意思!?到底是要夸我还是损我!?」
斯普特尼克无视了空中的惨叫。准确来说他只是「不想直接道谢索性出言不逊」而已,不过详细说明也很麻烦。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穿着袜子直接踩在地上果然很痛。不过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跑过去吧。大概库琉是被从天而降的店长吓到了吧,她已经面无血色了。
「没事吧。发生什么了?有没有受伤?」
斯普特尼克蹲下身子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过她双眼失焦。从外表看来她应该没有受伤。
「这个是掉在旁边的。看来她就是被这个叫出来的。」
回头一看,索亚兰已经收起了扫帚,拿着一张纸片站在旁边。
斯普特尼克拿过他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晃悠的纸片一看,原来是一张地图。上面画着从商会到达这里的路线——想通一切的瞬间,斯普特尼克瞬间头脑发热。竟敢在我外出的时候诳骗我的店员!
话说对方都已经把库琉成功骗出来了,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就逃走了呢?说不定就是因为抓捕斯普特尼克失败了,不过只有询问那些魔法使本人才能知道真相了吧。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比起迁怒于逃之夭夭的犯人,还有更重要的是。
斯普特尼克刚想再次询问独自留在小径里的库琉有没有受伤,但却作罢了。因为她的样子很奇怪。
虽然她的双眼噙着泪,但却死死咬住下唇。而且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辛酸回忆。泛红的脸颊,圆睁的双眼,以及抽泣的鼻子,这些到底该怎么理解呢——斯普特尼克抱着她的肩膀,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过很明显她确实遭遇了什么。斯普特尼克思忖了很久,然后——
「没事了,有我在。」
他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同时轻抚着库琉的头发。
自己的对应貌似没错,但好像也不对。
库,她小声低喃,同时一直鼓着脸。
6
斯普特尼克在当天下午就准备好了回程的马车。
位于旅馆门口的斯普特尼克将装着玩偶的包裹交给车夫,然后看了看手表。现在出发的话,到达利亚菲尔特市就要半夜了。运气不好说不定还得在马车中迎接第二天的朝阳,即便如此他还是急着上路的理由就是因为担心魔法使再度来袭,还有就是库琉看上去已经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那条小径中到底发生什么了?无论怎么问她都守口如瓶,看来她真的遇到什么惨剧了吧。后来她一直死死拽着斯普特尼克的衣摆不放,结果他连换衣服都费了一番功
夫。
现在库琉去洗手间了。趁她离开的空档,斯普特尼克开始将行李搬上马车。
他给了车夫一点小费,随后将贵重物品以外的所有东西装上了马车,突然他感到了背后传来一股视线。虽然没有恶意,但却让人渗得慌。
回头一看,果然——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讨厌,我只是来送行的,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果然,背后站着撅起嘴巴的由纪。
她和斯普特尼克一样昨晚通宵达旦,不过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看上去都没有丝毫疲态。她精神焕发的样子,都应该是化妆的功劳吧。
总之她一脸愉快地向精疲力尽的弟弟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斯普特尼克先生』。千万注意可别又在半路上被盗贼袭击,结果又雇佣一位小女孩哦。」
「要真是这样,又得给你写信了吧。」
「啊哈哈。」
听了他的回答,由纪哈哈大笑——服了你了。
看来她也很意外吧,斯普特尼克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就在这个瞬间,她又喊了「他」。
「喂——」
斯普特尼克反射性地回过头去,随即他发现由纪刚才喊的并不是「斯普特尼克」这个名字。
斯普特尼克瞪着一脸坏笑的由纪。而由纪却一脸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口误了」……刚才明显是故意的。
「看来你没忘啊。」
「怎么可能会忘。」
斯普特尼克有些口齿不清地回答。怎么可能忘得掉——这可是自己的本名啊。
「斯普特尼克是我给你起的外号吧。毕竟你总是跟在我后面,对吧,『跟屁虫』(斯普特尼克)。」
「因为我要是无法随叫随到你肯定会发火吧。」
「你也总是一直亚子、亚子地跟着我,当时的你真的太可爱了。呵呵~」
「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她肯定听到了吧,只不过无视了而已。
果然她一直在笑,然后彻底无视了斯普特尼克的抗议。
「对了,我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
「这跟你没关系吧?」
「难道,你真的就这么爱我?」
「是啊就是这样。」
「你怎么还敢跟『姐姐』撒谎呢?」
「好痛痛痛痛痛!」
由纪一脸微笑着揪住了他的耳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斯普特尼克拼命道歉之后她才放了他一马,他揉着耳朵一脸苦涩地回答。
「既然要吃商人这口饭,奇怪的名字更容易被客人记住吧。就是这样……其实我本来打算客源稳定以后,挑个适当的时机换成本名经营的,但是——」
「但是?」
「……没什么,就这样吧。」
「哼哼~」
话说自己明显有所隐瞒,但是由纪这次完全没有发火的迹象。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斯普特尼克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生气吗?」
「因为我大概懂了,所以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自己负责的店长是一名店员敬仰的商人,我也觉得很自豪哦。」
听她这么说,斯普特尼克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只是自己出于便利性采取的判断和行动,自己并不是想被人夸奖,也不是想施恩于自家的店员才使用伪名的——这让斯普特尼克有些郁闷了。
不过由纪到底有没有看穿斯普特尼克的想法呢——估计她是「看穿了还故意调侃的」——接着她摆了个调皮的神情。
「我说,斯普特尼克。」
「怎么了。」
「为什么只有这次来访你特地带上库琉酱呢?我来猜猜看吧。」
「……没什么,只是……」
「心血来潮?你不会开这种玩笑吧?」
深不见底的褐色双眸中反衬着斯普特尼克的身影。这让人摸不透的女人肯定早就看透一切了吧。
「因为你害怕让库琉酱独自看店吧?那座城镇虽然是魔法使无法适应的土地,但名为魔法少女的魔法使却能在那片土地上使用魔法,所以你不敢让库琉独自留在那儿。你害怕除了那名魔法少女之外,说不定还有更多『例外』的魔法使,还有就是——」
「是啊,还有我的判断失误。」
斯普特尼克自暴自弃地说道,他的脸上也出现了自责的神色。
由纪说的对,斯普特尼克由于前一阵子的魔法少女事件已经彻底理解了利亚菲尔特市也并非绝对安全。因此他才会抗拒将库琉一个人留在那里,所以百般犹豫之后,他才决定带库琉出门的——结果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全是自己的责任。斯普特尼克粗野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我承认了,你满足了吧?要不要我跪地磕头谢罪?还是说——」
「你要是,真的很重视她的话。」
打断斯普特尼克的话语,并不冰冷。
当然也算不上慈祥,但却充满了温暖。自己该作何反应呢,斯普特尼克有些迷茫地安静下来,由纪迅速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那是一句短小精悍的忠告。
「那就对魔法使保持警惕。」
说完,她便退开了。
总觉得现在这句忠告有些多余,不过她都特地这么说了,肯定有她自己的深意。
「……铭记于心。」
「很好。」
看到斯普特尼克点了点头,她也满足地挺了挺胸。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你不见见库吗?」
她犹豫地擡起头,耸了耸肩说道「这次还是算了吧。」同时,她将一个纸袋交给斯普特尼克。这是一个带有褶边的茶色纸袋,袋口上绑着一个蓝白相间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
「晕车糖。她来的时候受罪了吧?」
这时斯普特尼克才想起来昨天一路上脸色发白悲鸣不止的小生物。看着如此天真的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心情低落吧。
「钱就不必了。你记得要给库琉酱吃哦。」
「感激不尽。」
斯普特尼克接过纸袋轻轻一摇,果然可以听到轻微的碰撞声。原来如此,里面的确是糖果。踌躇了片刻,他把纸袋放进了内侧的口袋里。
「好了,如果还有事就跟我联系吧……对了,我想起来了,正好有个饰品要你帮忙。过几天我会写信告诉你的。」
「了解,等你联系。」
看着弟弟轻薄的敬礼,姐姐开心地笑了。
最终,两人彼此告别。
「再见,『库刘』。」
不过,这个名字——
「……是斯普特尼克吧。」
斯普特尼克低沉地订正了她,呵呵,不过由纪却一脸幸福地笑着转过身去。她就这样步履轻盈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拐角之后。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看来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感觉自己永远都无法战胜这个女人。
突然迎面吹来的风让斯普特尼克眯细了双眼。
这阵旋风仿佛是专门来吹走她的痕迹的。不过就算没有这阵风,斯普特尼克也不会过于沉浸于和她的分别中。风刚停,就听到了非常悲伤而又没出息的声音。
「斯普特尼克先生,斯普特尼克先生。」
与此同时,呼吸急促的库琉冲出了旅馆。只见一脸不安的她神色扭曲,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一看到斯普特尼克,她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一把扑了上去——同时,库琉把脸埋在了他的身上。接着她用左手抱着斯普特尼克的背,用右手揉鼻子。看来刚才那一下还挺痛的。
揉了很久疼痛总算缓解了,库琉这才擡起头。一脸怨恨地看着斯普特尼克。
「为什么你先走掉了啊?」
「我要搬行李啊,你的行李也都搬上车了,差不多该出发了。」
斯普特尼克指着马车回答。旅馆的费用也都结清了,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不过她想听的好像不是这种情况说明。只见她有些落寞地皱起了眉头。
「你不能先走掉。」
接着,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窝囊的神色。
「我不要,和你分开。」
她如此说道。
接着,她紧紧地抱住了斯普特尼克。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没有松手,斯普特尼克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摇了摇。
「放开我吧,都不好走路了
。」
「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
「……」
不过她却一言不发。斯普特尼克又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过她还是保持缄默。
见状,斯普特尼克想起了刚才由纪谈到库琉时的反应。现在库琉这么撒娇,果然和小径里遭遇的恐怖魔法使有关吧。还是说,由纪有她自己的想法?
「……真是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儿傻站着啊。自己已经够累的了——斯普特尼克在心中抱怨,接着他轻轻弯下腰。
原地不动的库琉大概也对他突然采取的行动有些困惑吧,她也松开了胳膊。有些吃惊地看着斯普特尼克。
……接着斯普特尼克用左手抱着她的背,右手抱着膝盖。
「咿呀!」
「这样就行了吧,公主大人?」
虽然这会给腰部和膝盖带来负担,但也没多少。只见库琉满脸通红,双手交握在胸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斯普特尼克就这样直接把她抱上了马车。
斯普特尼克让她面对前进方向坐好,帮她重新戴好歪掉的帽子——这时,他灵光一闪。
要不试试吧。
「那个……『库刘』。」
这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这只是他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什么?」
「……哈哈。」
不过她完全没有发现这是一场恶作剧,还是像平常一样回答,斯普特尼克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严重失忆的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库琉」这个名字。当时听到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斯普特尼克就产生了这种感想。
这孩子的主人的真名,真的和她「太像了」。
「那个,为什么要笑啊?而且斯普特尼克先生平时不都是叫我库的吗?为什么突然叫我库琉?」
「没什么,突然来了兴致而已。」
「什么兴致啊?」
「烦死了,小屁孩懂什么。」
「唔……那就想办法说一个让小屁孩也能听懂的解释啊!」
「小屁孩,别得意忘形。」
为什么自己要笑呢,因为说明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也没必要让她知道。斯普特尼克对步步紧逼的库琉摆了摆手,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就在这时,车夫发话了。看来是让他等了太久了,所以声音听上去也有些不耐烦。
「老板,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出发吧。」
「好嘞。」
这句简短的回应成了出发的信号。
窗外的车夫拉起了缰绳。马匹擡起了头,车轮慢慢转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整个世界被马车抛在了身后。车轮渐渐甩开世界的追随,渐渐远离世人,只有两人和马车一同加速。
在这幅光景中,只见窗外站着一名魔法使。
在四目相交的瞬间,魔法使就消失在了倒退的世界中。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