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道一声永别(1/2)
『……辛 』
嗖的一声轻微擡起的装甲中,无数的「手」伸了出来。
液态微型机械的银色。比成年男子要长数倍的手以爆发的速度生长着。好似在探求着什么般,蠕动着、延伸着。
伴随着如同霹雳般的咆哮声,所以手臂一齐面向。
『辛————————』
即便设置了最低的同调率,也足以震碎五脏六腑一般巨大声响。血液令人恐惧的嘶喊声下仿佛忘记了流动。这其中最习惯这种场景的莱登也止不住冒出冷汗。安琪则是受不了似地捂住耳朵发出悲鸣。
唯有辛,驾驶,正对着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异物
「……辛?」
『我先走一步。莱登,这期间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如今,辛的眼里只有敌军的重战车型。
『从这里进入深林的深处,搞定掉敌方的侦查型后,敌军就不太容易发现你们的位置了。至于怎么搞定,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快走』
「你呢?」
『干掉他之后我马上就会追上来。不干掉他就无法继续前进……不过看来对方也没有打算放过我的想法』
辛最后的独白,让莱登感到胆战心惊。 }
这家伙
在笑
啊啊。做不到。
挽留不住。最开始这家伙的心就不在这里。这家伙一直被自己不断在寻找的,死后被夺走的哥哥的首级囚禁着。到此为止一直……不,恐怕在自己被哥哥绞杀的那天起就一直被囚禁着。
莱登就算知道这点,但还是愤怒地低吼道:
「说什么混帐话,你以为有谁会听吗?」
要抛下谁自己逃跑这种命令。
『——』
「你要是执意自己一个人做个了结的话,我们也拦不住你。但是,其他的就交给我们来。快点把那个家伙干掉吧!」 莱登一边说着,一边咬着牙,抑制住从腹部涌上来的炽热情感。
一个人做个了结,吗。
就算叫我们帮忙,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但是这个蠢货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个地步还要拘泥于这些东西?
短暂的沉默后,辛发出叹息。
『……因为是蠢货啊。我』
「彼此彼此吧。……别挂了啊,你」
辛没有回答。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长距离炮型倾泻出炮弹之雨朝这边袭来。四机立刻跳开进行躲避。
搭载着骷髅死神的四足蜘蛛,好似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一般,飞奔而去。
重战车型正在进行战场的调度。
将侦查型分散到队伍的四个方向。由于侦查型以外的机体的传感器的性能不是很高。『他』正通过雷达屏幕分析搭载牺牲了火力换取高性能的复合传感器的侦查型所获取的敌方情报。四方散开的侦查型,正是重战车型的眼睛。捕捉到从前方接近的两架后,依据发送而来的各种情报以及自机的传感器所得的光学映像,重坦克型重新调整炮口的方向。
开火。
已经不是普通的坦克炮而是重炮级别的155mm炮弹猛烈地咆哮着。以连声音都甩在身后一般的惊人速度飞行的炮弹将上一个瞬间的所在位置贯穿。
反击。不过的目标不是重战车型而是周围的侦查型。其中一台直接被射穿,而另外一台的腹部则是被回避过程中顺带的一击踢穿。这之后终于轮到对重战车进行炮击。抓住重战车型的光学传感器被空中炸裂的烟雾弹一时蒙蔽住视线的间隙,击毁两架侦查型的滑入死角。
的主武器,是和敌军比起来弱的感人的57毫米炮。以这种火力,无论从前后左右以多近的距离都无法击穿重战车型的坚固到极致的装甲。而攻击能够奏效的部位只有一处。为了接近那里,首先需要将承担着补充重战车视线死角的「辅助眼」弄瞎,再逐步扩大由此带来的微小破绽。
重战车型的巨大身躯跃动着,卷起的风压将白烟瞬间吹散。以预测到敌人接近方向的迅捷动作回旋重型机关枪,扫射。后跳进行躲避的现身于烟雾的尽头。
炮弹的炙热使得巨炮附近空气都变得扭曲。炮口继续追寻着那无头骑士的身影。完全预判到敌人瞄准方向的辛操纵着以如同被神附体一般的惊人机动性持续进行着闪避
的阵型明显要切断与其他的四机的联系,同时也意欲隔断剩下四机之前的联系并将其各个击破。
复数的战车型和近战猎兵型组成的部队对定位目标的一台展开数波攻击。即便打算潜入掩体里也会被侦查型灵敏地嗅觉发现。在可能成为退路的路径上已经事先无间隙并起炮台。虽然不断地击破着身前的,但是下一秒更多的就会继续攻上来。
一边应付着疾驰的炮弹和斩击的猛攻,莱登一边瞥了一眼辛那边的战况。在如同蚂蚁一般密集,不断地聚集上来的《Legion》大军的尽头,存在着一块开阔地。而在其之上,重战车型和正在进行一对一的较量。
超脱现实的光景。
和重战车型进行一对一的较量,简直是失去了理智的人才会做出的事。这场决斗能够发生就已经是奇迹了。无论是装甲还是火力还是机动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本来是连打都打不起来,实力过于悬殊的战斗。正因为是辛所以才能成立……否,就算是辛也不能填补这战力的鸿沟——重战车型简直无视了机甲兵器的定义一般,摆出这游刃有余的架势。而恰恰相反,如同在刀尖上的舞者一般,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根本就谈不上互角,单方面在走钢丝的战斗,能够坚持多久?
一阵疲倦感掠过脑海。莱登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击毁过多少架了,但是无论怎么杀也无法歼灭的庞大数量所带来的疲劳感和徒劳感,正一步步地侵蚀着他们的战意。
『装弹!请求援护!』
塞欧喘着粗气大吼着。声音中掠过一丝疲劳。
只身一机,不离不弃地进行着补给,在战场上游荡的弗雷德将总计6个的其中一个货柜丢弃。被丢弃的货柜中的弹药已经耗尽。预期一个月的弹药,目前为止已经在这场战斗中用掉了两成。
最后一发子弹飞出去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突然想到这一点的莱登无故地笑了起来。太棒了。能以这种方式死去,正如吾所愿。
这时,突然又有一人加入到同调中。
『——舒卡中尉!借你的左眼一用!』
左眼的视界瞬间变暗,马上又恢复原状。与方才相同的声音继续呐喊着:
『发射出去了,马上就会命中!注意不要被爆炸波及!』
刹那,天空被染成白色。
无声的闪光。紧接而来的轰鸣声。在上空展开的电磁扰乱型大部分在一瞬之间被扩散开来的爆炎吞噬,剩余的则是被各个角度袭来的冲击波给震碎,零零散散地坠落到地上。
仅仅命中一发燃料气化飞弹,上一个瞬间还遮天蔽日的银色大军整个裂开一个大窟窿,露出的天空的青色随即又被如潮水般袭来的飞弹群涂成漆黑。
准确无误地到达坐标设置地点的飞弹在起爆设备起动后炸开,藏在内部的数百颗子弹在个雷达的作用下探寻着目标。在目标上方炸裂开的爆发成型弹以秒速2500~3000m的超高速度不分由说地攻击着目标。
上部的脆弱装甲被狂风骤雨一般的钢铁子弹击溃。第二方阵的前半部分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紧着而来的第二波钢铁骤雨则是将第二方阵的落网之鱼全歼。
在场的四人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虽然没有看过实物,但是他们知道,这是设置在所守卫的前线后方的,如同刺猬的针一般林立的迎击炮。建造出来后没有被使用过一次的,派不上用场的武装。
起动它们的则是。
会与他们这种临行前的犯人进行同调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是你吗——米丽洁少佐!』
回答的则带有决心和决不妥协的银铃般的声音。
「嗯,是我。非常抱歉我来晚了。战队各位成员。」
「我说过了不要再一次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吧——蕾娜」
原以为不会来开门的阿内特却以极为干脆地出现在玄关处。
「嗯嗯,虽然你是说过,不过我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哦,阿内特」
那一夜,天空中下着毛毛雨。随便拿梳子梳了梳的杂乱银发,穿着皱巴巴的军服就赶紧跑来的蕾娜站在室内的灯光和户外的黑夜的分界处,未经化妆的憔悴面容好似幽魂一般苍白。
唯有那双眼睛的深处,澄澈着异样的银光。
「请你帮我进行视觉的同调设置。以及连带着的RAID DEVICE的调整」
阿内特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呻吟着。
「不可能的。这事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会让你就范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蕾娜嗤笑道。
恐怕如今的自己露出了丑陋又冷酷的表情吧。
「你那时抛弃的,幼年玩伴」
蕾娜狰狞地笑着,如恶魔一般,如死神一般。
「是叫辛这个名字,没错吧?」
「……为什么你会……!!?」
一瞬间变得苍白的阿内特的脸证实着蕾娜的推断。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不过同时,蕾娜在心中也确信着自己的判断。在极少有86居民的第一区居住、和蕾娜以及阿内特同龄,有一个大自己很多的哥哥。
更重要的是,能够听见亡灵的辛的异能和能够听见家族的心声的阿内特的幼时玩伴的能力,除了对象不同以外,恐怕本质上来说是同一种能力。
满足所有的条件的人,还有会第二个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名字????……难道说——!」
「没错。他就在我的部队里哦。辛,个人代号为 ,Spearhead战队的队长」
明明有能够再一次拯救他的机会,阿内特却再一次抛弃了他。
咯——胸口被阿内特狠狠抓住,面对仿佛要将自己吃掉一般的凶恶眼神,蕾娜根本不为所动。
「这是辛说的吗?呐,那孩子还活着吗!那孩子……还在恨着我吗?」
「你问这个干吗?不是和你没关系吗?」
蕾娜将抓着自己的胸口的手推开,向后退,拉开与阿内特的距离,看着随即追着自己走到飘着细雨的夜幕中的阿内特,蕾娜冷冷地挑衅着。
实际上,辛从来没有提起过阿内特一个字。……已经把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吧。连雷和两亲的记忆都在战火和亡灵的呼喊声中消磨殆尽的辛,没有道理还记得住儿时的某个玩伴。
虽然不知道那对阿内特而言,究竟是救赎还是诅咒就是了。
「如果答案是不的话你就会答应帮我咯?快点下决定吧——不然,鸡就要叫了哦?」
鸡叫以前,你要三次不认我。
(注:原文是:Jesus said unto him, Verily I say unto thee, That this night, before the cock crow, thou shalt deny me thrice.出自圣经马太福音。同时希望大家还记得阿内特家里养鸡的设置。
大意是这样的:彼得是耶稣的一个门徒。三年来, 他一直跟随着耶稣。在这些年里, 彼得听见, 看见, 学习, 甚至帮助主耶稣。他看见了耶稣行的许多神迹, 听到了耶稣的许多教导, 彼得相信耶稣。而且, 比起其他的十一个门徒来, 彼得信得更勇敢, 他曾对耶稣说:你就是基督, 永生神的儿子。 可是, 有的时候, 彼得兴奋过头了, 他说大话说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有一天晚上, 主耶稣和他的门徒在一起, 庆祝一个特殊的犹太人的节日, 叫做逾越节。吃完了晚饭, 他们唱了一首诗歌, 然后他们就一起离开, 到橄榄山去。正走着走着, 耶稣忽然难过地说:今夜你们为我的缘故, 都要跌倒。 耶稣的意思是说他们都会离开他。彼得马上说, 众人虽然为你的缘故跌倒, 我却永不跌倒。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 今夜鸡叫以前, 你要三次不认我。 彼得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彼得就是必须和你同死, 也总不能不认你。众门徒都是这样说, 但是, 谁讲的是真的呢?只有耶稣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耶稣知道, 再过几个小时, 他就要被那些宗教领袖抓起来。这件事果然发生了, 然后门徒怎么样了呢?他们都吓跑了。
但彼得又跑回来了, 他远远地跟着, 看见他们把耶稣带到大祭司那里去。当那些宗教领袖控告耶稣, 羞辱耶稣的时候, 彼得在外面院子里, 和差役坐在一起。这时, 有一个使女前来说:你也是同那加利利人耶稣一伙的。 彼得在众人面前却不承认, 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他就出去, 到了门口, 又有一个使女看见他.就对那里的人说:这个人也是同拿撒勒人耶稣一伙的。 彼得又不承认, 并且还起誓说:我不认得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 旁边站着的人前来, 对彼得说:你真是他们一党的, 你的口音把你露出来了。 圣经在马太福音26:74说:彼得甚至发咒起誓的说, 我不认得那个人。 彼得又害怕, 又生气。)
阿内特,站在细雨之中,静静地笑着。那是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某种解脱了的笑容。
「……恶魔」
「说的好、潘洛斯技术大尉。我是、你也是」(这里可以确定阿内特的名字是捏的英国物理学家Roger Penrose。同时可以确定其于1988年出版的《The Emperor's New Mind: Concerning Computers, Minds, and the Laws of Physics》中文译作《皇帝新脑》是本作知觉同调设备的灵感)
没错,蕾娜之所以迟迟没有进行同调,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深受打击再起不能。仅仅是因为没有那个时间。
进行视觉的同调和设置。周边战区的所有迎击炮的手动操作权限。都是为了尽最大可能争取可以争取的援助手段。
「……啧,接近五成是哑炮?」
面对反馈过来的运行结果,蕾娜咋舌道。有接近三成的迎击炮根本无法起动。而勉勉强强能发射的迎击炮里,其发射的飞弹也有近三成是外部的引爆设备失灵,没有爆炸就直接径直落下。虽然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侦查型被没有引爆的重达百公斤的飞弹从上方正面砸了个稀巴烂。但是和本应发挥出的威力相比,这点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战果。
缺乏保养也应该有个度吧?因自己的怠惰让保卫自己的铠甲染上锈迹。真是蠢的可以。
输入相同的坐标后将剩下的迎击炮尽数发射。确认目标总算是全灭了之后,蕾娜松了口气。
这下终于自由了。
回想起辛说过的一句话。
虽然蕾娜并不认同。但是既不能撤回特别侦查又不能将他们解放出来的自己,至少能够帮他们清空路障,让他们毫无阻碍地行走在自己所期望的道路上。这是蕾娜唯一能做到的,对他们的饯行。
那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
怎么能够在启程的第一天,在旅途的起点就迎来终结?
抓住由于二阵的突然全灭,三阵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判断,停留在原地的时机,打算去给予被截断补给的第一阵以致命打击时,突然听到的银铃般的声音,莱登不由得破口大骂。
「你到底有多蠢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只是与你的左眼进行视觉共享确定位置,以此为依据进行迎击炮的手动发射而已。还有,为了防止视觉共享时这边所看到的东西使你分神,我已经闭上了自己的左眼了。请不用担心。』
蕾娜淡淡地回答道。与此相对莱登却变得愈发焦躁,什么只是啊?才不是这
么简单的事好吧!
『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视觉同调有可能会导致Handler的失明吗?还有迎击炮也是,你拿到许可了吗?就连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是违反命令的你知道吗?」
视觉同调由于情报量过多,不仅会让同调的双方陷入混乱,而且最坏的情况下还会有导致失明的可能,所以才一直被禁止使用。使用未经许可的兵器,对禁止支持的作战任务实行援护行为是明目张胆的知法犯法!怎么能为接下来非死不可的部队冒如此风险!
突然,蕾娜扯着嗓子反驳道。莱登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位Handler少女的怒号。
『那又怎样?就算失明那也不是现在、擅自动用迎击炮也好违反命令也充其量不过是减军饷降职这种程度而已,又不是会死!』
没有想到会少女如此愤怒的莱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太过激动,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的蕾娜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继续说:
『反正本部和政府都是听不懂人话的弱智!和听不懂人话的弱智讲道理,有那个必要吗?要问罪就尽管来吧!……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许可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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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莱登微微苦笑道:
「……你啊,真是个傻瓜」
『我又不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的、要是如此数量的大军突破前线的话,共和国的安全就堪忧了。我不想死,所以我要战斗。仅此而已。』
对莱登真诚的吐槽,蕾娜也不自觉提高音量笑了出来。这是今天蕾娜第一次露出笑容。
『要是第三方阵开始行动的话,就由这边来进行迎击。至于第一方阵,由于炮火会波及到你们,所以无法进行支持。非常抱歉,请凭借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
「明白了,包在我们身上。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诺赞大尉人呢?』
难以回答的问题,莱登苦闷地闭上眼睛。虽然保持着同调,但别说回应了就连搭理这边的意思都没有。传来的唯有冷彻又狰狞的战意。
「和哥哥,相互厮杀着。——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现在的他,已经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
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辛驾驶着,迂回着寻求反击的时机。
在一丝失误便会从中坠落下去的细到不能再细的死在线舞蹈的辛,紧绷的神经除了眼前的敌人、那份嘶喊以及炮火的轰鸣声外什么都感受不到。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忘记。
炮口转向自己,瞄准。正欲进行反击的辛强行别开脚步,勉勉强强躲开射线。 副炮在主炮方向的右侧,如果能持续朝左侧进行回避的话能够攻击自己的就只有主炮和炮塔上部的回旋机关枪而已——。
可是,副炮却开火了。
发出的炮弹擦着右脚呼啸而去。与此同时主炮的瞄准也完成。刚刚完成横向闪避的还处于无法进行下一次回避的姿态之下。
开火。将威压打入地面强行扯动机体的逃过一劫。而位于后方的其他战车型却不辛中弹,瞬间化为灰烬。为了用超绝的体重和强忍的下肢力量克服两连射所带来的强烈的后坐力,超重战车型的八只脚也不得不紧紧踩住地面,行动受到限制。
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扑了上来。
将保持仰角的主炮炮口对准重战车型的炮塔后部上方的装甲最薄弱的部位。那正是全副武装、坚韧无比的重战车型唯一的,即使是凭借的可怜的主炮也能够击穿的部分。
扣下扳机,开火。穿甲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准备给予重战车型以致命一击。
——可是
重战车型,用炮塔上伸出的无数只手中的一只,将那本能成为致命一击的炮弹,甩开。
『……!?』
恶梦一般的景象让辛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虽然甩开炮弹的手也因为冲击变得粉碎,但本来就是液体所以眨眼间就从手腕处重新汇聚成型,蠕动的手指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能够感受的到重战车型的意识集中在自己身上。辛下意识地后退,随后扫射着机关枪弹幕将方才位置打出无数窟窿。接连逃避第二波,第三波的铅弹的暴雨攻势的后,自己已经了失去可以再次进行反击的位置。仅仅使用威力最小的重型机关枪将逼至绝境的重战车型,缓缓地向自己逼近。
就算是牵制目的的射击,这边也不得不尽最大努力进行躲避。除此之外,自己唯一能进行攻击的位置已经被封死。
与涌上全身的战栗感相反,辛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重战车型将看到了破绽后穿过队列,从侧面袭来,准备进行攻击的近战猎兵型毫不留情地一炮打飞。仿佛就像是怒斥着不要妨碍我们一样的行为,让辛的笑意更深了。
全部都是你的罪孽,用死来偿还吧——一直呼唤着他的,哥哥的死前的呐喊。
一定要亲手杀死你——就算自己死了也没有放弃这份想法,吗
……哥哥,我也和你一样。
自己到底是肖雷·诺赞的灵魂呢,还是仅仅是持有在那下雪天死去却没腐败的,他的记忆的拷贝品的呢?这种事对于如今的雷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死后能够再次得到这样的机会,就已经足够了,这就是雷所期望的全部。
那个声音传到雷的耳边时,雷明白了,辛也踏上了战场。
但是辛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小,轻易地就被共和国的巨大亡骸的嘈杂声所掩盖。加之共和国还恬不知耻地把自己丢在战场上的辛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要想分辨出辛的声音更是难上加难。
每到被部署到新的战域时,雷都会利用侦查型寻找辛的身影。
作为雷无法忤逆被赋予的命令,虽然作为指挥官必须待在配属战域的深处,不得随意行动。但是如果他就在附近的话就会想去见他。和他见面,请求他的原谅,然后。
在那个时候被破坏动弹不得的侦查型的视界中,他,终于出现了。
那天晚上,天空划过无数流星。虽然距离十分遥远,雷将放大倍数调到最大后,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他长大了。和旁边的黑铁种的同伴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想听听他声音的雷将所有的声音传感器转向他。声音已经变了吗?还是说依旧是原来的声音呢?无论哪边,自己都好想听听看。
那两人靠在半蹲着的上,擡头望着天空中划过的流星。那副景象、如同画有儿童的影绘一般。
「还在吗?你的哥哥」
「唔,一直在呼唤着我,所以,我不去不行」
是指我吗?来找我了吗?
即使自己的身体早已变成机器,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辛最后还是踏上战场虽然很悲伤,但是知道他是为了寻找自己才来的之后,雷高兴地抖个不停。
「但是。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哥哥,埋葬了他吧?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吧?」
诶、把我的尸骸埋葬了吗?真是温柔啊,辛。
「……光是这样,哥哥可是不会原谅我的哟」
惊呆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要是你连无法得到原谅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好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好想见他,亲口告诉他。想的不得了。
很快,共和国的运输机就把辛带走了。弟弟的细微的声音再一次混入杂音之中,消失不见。之后雷也拼命的搜索着,想要找到他把他带回来。雷自己虽然在战场的深处,不能移动。但是可以利用从属的。
辛一直在战斗着。
在总有一天会被舍弃在战场的一角,孤零零的死去。即便如此,还是从容地战斗着。
不必再,这么辛苦了。
不必再,为那些白皮猪战斗了。要是只能在那里活着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带你回去吧。脆弱的人类肉体什么的,舍弃掉就好了。身体什么的,坏掉了再换一台就行了。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永远。
今天,那些下贱的白皮猪们终于把手从辛身上拿开了。一直难以听清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小,但是终于清晰可闻了。
雷知道,辛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战场深处进发着。所以,来接他了。终于可以,来接他了。
现在,辛就在眼前。自己一直焦急等待着,等到再也不下去的,一直呼喊的,最重要的弟弟,如今,就坐在那丑陋的蜘蛛中。
那个蜘蛛的
装甲是在太过脆弱了,为了不弄坏他,雷打算用手小心的抓住。由于一直在逃,雷一直抓不住。所以,雷打算破坏掉那蜘蛛的足部。
终于见到你了。终于,可以在这里,带你回去了。
一直在一起吧。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所以,回到我身边吧——辛
重战车瞄准的只有脚部。连榴弹都没有使用,射向自己的只有穿甲弹而已。爆炸的榴弹产生的高速的碎片是不可控的、况且,的脆弱装甲也无法承受在至近距离爆炸的155mm炮弹产生的冲击波。
对面想要虐杀自己吗?——不是,只是单纯不想杀死自己而已。摇摆着的无双只手,和那天夜里,掐着自己脖子的哥哥的手一样。
好像再诉说着,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掐死你一样。
辛的视线在光学屏幕上飞速移动,寻找着能实行「那个」的地形。每当辛往后退一步,雷就会跟着前进一步。
辛一边微调着方向一边不断后退。突然炮塔焦急地转动了起来,炮口对着脚部,瞄准,开火——那是
炮弹飞向辛预定准备停下的位置。
赶在爆炎闪烁之前,辛将滑膛锚射到重战车型后方矗立的巨大橡树上,随后以最大速度拉起滑膛锚。整个机体如同被飞出去一般被拉起。折断左侧林立的树木的树干和枝条,从重战车型的头顶上飞过。
攻击对象主要是同为陆战的装甲型目标的重型战车的炮塔,虽然可以水平360旋转,但是上下的最大仰俯角却有角度限制。刚刚还在瞄准的脚部,保持着向下角度的它是绝不可能击中正上方头顶的物体的
在半空中收起威亚,边利用惯性在空中滑行边挪动着身子调整落地位置。以重战车型的装甲之间的间隙作为立足点,降落到其后部。由于自身的巨大身躯阻碍,机关枪的子弹也无法射到这边。辛举起格斗臂上的高频率刀狠狠地砍在与正面相比较为薄弱的后部装甲上。
火花四溅。厚厚的装甲如同水一般被切开。打开一道缝隙后,将刀刺入主炮。
就在此刻,伸长的银色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格斗臂。
「什——」
就如同,那一夜,在教会里所发生的一样。
银色的双手,将疯狂地甩动着,狠狠地砸在地上。辛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滋地一声,和辛的同调突然断开了。莱登惊讶地睁大眼睛。
周围的差不多被干掉。弗雷德正在卸下第二个货柜。在后方尚未死心的也在蕾娜毫不留情的飞弹攻势下不得不开始撤退。就在此时。
「……辛!?」
莱登打算再次连过去,但连不上。定睛一看,在重战车型的前方,似乎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的就这样不自然地瘫倒着,一动也不动。
知觉同调是通过彼此的意识进行连接的。所以当一方失去意识时自然就无法进行连接。也就是说现在辛或者失去了意识正在沉睡着——最糟的情况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重战车型正缓缓地靠近着。不知为何没有开火。但是给人一种一旦让他靠近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不祥预感。
无线电还保持着功能。看来驾驶舱内部还没有遭到致命的破坏。
「辛!快醒醒你这个蠢货!」
依然没有一点动弹的样子。
为了不破坏内部,雷下手已经非常注意控制力道了。但脆弱的格斗臂却轻轻一捏就被折断。好不容易抓到的辛就这样脱手倒向地面。
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反到是件好事。八成是失去意识了吧,也有受伤的可能。这点也包含在内,稍后雷会全部向辛道歉。
抑制着激动内心,雷缓缓地接近,终于、终于——想到这,雷兴奋地不能自己。
终于夺回来了。终于能在一起了。所以,首先要将这脆弱的身体——
蕾娜狠狠咬着嘴唇,盯着雷达上缓慢靠近的表示重战车型的光斑。虽然莱登他们也正在朝那边赶去,但凭借他们的装备是不能阻止那巨大的重坦克型的。再这样下去辛,甚至是莱登他们都会死掉。
血的铁锈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雷,那是说过,自己想回去。虽然没有说那是自己最重要的弟弟,但是一看就明白他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如今的雷要杀了辛呢?
明知不阻止他不行,蕾娜也束手无策。并不是没有可以发射的炮弹。但如今的蕾娜没有不波及到辛,仅仅击破重战车型的方法,。
无论是飞弹还是重炮,威力都太过巨大。的装甲实在是太过脆弱了。如果真的击毁重战车型,那么剩下的碎片也会将辛也卷进去。
快想,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思考,思考、思考——突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记忆,让蕾娜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库库米拉少尉。请将重战车型的位置情报,尽可能准确的送过来』
蕾娜告知的话语让库蕾娜仿佛触电一般弹起身子。库蕾娜是专业的狙击手。不用言语说明就能知道蕾娜想要做什么。
『终端的引导就交给你了。只要瞄准射线射到重战车型上就行了,所以』
「等——等一下!那样的话……!」
塞欧突然插进来,以激动地沸腾起来的语气说道。接着一脸焦急的安琪也跟了一句:
『你打算炮击吗?别开玩笑了。辛就在旁边啊!』
就算是在附近爆炸,也是不可能承受的了的!那么近的距离的话辛也会没命的!
『这个我也早有考虑。虽然这可能也只能稍微制造出一点破绽而已……不过我是绝对不想,也不会让大尉死掉的!』
那是真挚的,拼上性命的语气。
库蕾娜被那气势给折服,点了点头。
莱登到达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进行射击。塞欧和安琪也紧跟其后。炮弹被装甲弹开,但他们毫不在意地继续靠近。雷在前进的同时用机关枪顺手扫射着在一边游荡着的侦查型。即便如此,莱登他们还是继续对重战车型发起攻击。
所有的攻击大部分都被装甲弹开,剩下的一部分被手给挡住。重战车型没有停止步伐。可恶,弟弟也好哥哥也好,都是一样的德行。把周围的其他事物当做昆虫和背景一样的东西,完全不放在眼里。
这么想的下一秒,第一次、重战车型将注意力转向这边。
眼睛看到剩余的机关枪有些厌烦地转向这边的一刹那、莱登赶忙横向躲闪,千钧一发,机关枪的弹幕呼啸着从身边擦过。
同时,塞欧和安琪射出滑膛锚,紧紧抓在炮身亦或是重战车上的足部。两机就这样挂在重战车型的身上。仅有重战车十分之一重量的就算两机加在一块也不会对重战车型造成任何负担。切换成近距离引爆的榴弹划出曲线轨迹打在重战车型的身上。搞定了另一架机枪之后莱登也射出滑膛锚。重战车型的步伐才终于变得迟缓下来。
忽然,重战车型散发出一股与刚才无法相提并论的杀气。吓得赶忙收起威亚的那一瞬间,重战车型剧烈旋转其被拘束的炮身和足部。没能来得及脱离的转瞬之间被甩向空中,重重地撞在上,随后两架一起飞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 安琪!塞欧!」
『 ……我这边没有大碍』
『我这边也是。对不起,塞欧君。』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莱登!小心!』
走神的一瞬间,被盯上了。无法回避。下意识地咬紧牙关,突然重战车型的炮口发生倾斜,炮火掠过在身后爆炸。是库蕾娜的狙击。支撑重战车型前脚的正下方的地面在加农炮的射击中化为碎片。
『莱登,你还好吧?!』
「啊啊得救了! 你快点退下。要是你被干掉了就没人能阻止那个怪物了。……还没到吗?」
蕾娜的声音变得紧迫。
『已经发射出去了。离到达还有……3000!库库米拉少尉!』
『接下来交给我!开始终端引导。距离命中还有……五秒。……三、二……』
发出肉眼不可视的瞄准雷射,笔直的
射到在的旁边停下脚步的重战车型。
重型战车的索敌能力很差。
身为指挥官机的雷也不例外,所以需要和跟随在身旁以及本队里的侦查型进行联结以此弥补自己的索敌能力。但是身旁的侦查型已经全灭,而本队仅被赋予了最初的命令,被放任不管后便陆陆续续地开始撤退。在雷眼中,把辛带回去是才第一要务,而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故此,当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用手打开防风罩,正准备撕下来的时候,提示自己被飞弹锁定系统警报声响起。
反射性擡起的光学传感器中,映出已经逼近至近距离的巨大的炮弹。保持着45度,展开保持平衡的巨大机翼,瞄准着上部装甲急速下降。和儿童的背部一样长的,巨大的蛆虫。
155毫米、对装甲飞弹。
一股不可名状地愤怒涌上心头。
被如此威力的炮弹直击,就算是雷也不能存活。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辛无疑也会被卷入其中。
共和国的畜生们,用完了就扔还不满足,还打算将其作为诱饵把我们一起杀死吗!?
已经没有功夫带着辛逃跑了。所以雷以最大力气用前半部分蹬着地面,上半身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弹起。转过身子,用浑身最坚硬的正面装甲面对飞来的炮弹。由液态微型机器人组成的手以最大的可能展开。就算你能击穿上部装甲,来试试正部装甲啊?无论是暴风也好还是冲击波也好都由这副身躯全部挡下——身后的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给你看!
炮弹迫近而来,下个瞬间就会爆炸。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在漆黑无垠的天幕上闪烁着的璀璨群星。
以那空色作为背景,少女喃喃道。白银的秀发和瞳孔。恰好和辛一般年长的少女。
『明明说过要守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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