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伫立在幽暗冥府边缘的你的英姿(1/2)
从蕾娜被任命为Spearhead的战队的Handler那天起,已经有半月之余。
今日的出击也没有阵亡出现。吃完晚饭,回到卧室后,蕾娜以轻松的心情启动了与Processor的知觉同调,这已经成为了蕾娜的日常。
这半个月,明明出击次数远超其他部队,Spearhead部队却没有出现伤亡。看来,「老兵扎堆的精锐部队」这个说法并不只只是客套话。
「战队各位队员,今天也辛苦你们了。」
传入耳膜的首先是极其微小,若是Processor们有谁回应的话,马上就会被掩盖的「杂音」。恐怕是格纳库和其他地域夜战时所传来的骚动声。
『Handle·One才是,今天也辛苦你了』
每晚,第一个回应蕾娜的总是操着沉着稳重的口调,让人丝毫无法将其与「死神」之名联系起来Undertake。
随后,其余几个接受知觉同调的人也依次向蕾娜问好。
虽然不善言辞,但是在队长担任友善的大哥角色的战队副队长Varewolf。
就算是毫无营养的话题也会积极回应,诚实又彬彬有礼的Kirschblute。
善于营造气氛,彪悍的Blackdog。
声音温柔纤细的淑女,Snowwitch。
与其少女般温柔语气不符,说话辛辣讽刺的laughingfox。
Undertake则是和初次见面给蕾娜留下的沉默寡言的印象一致,除事务联系之外几乎不怎么发言。但似乎每晚进行同调的全员都聚集在他的身边,看来在队中具有相当的人望。
「Undertake。首先是关于前天你们要求补充物资一事……」
莱登一边听着Handler和辛的事务交流,一边玩着捡来的杂志书上的字谜游戏消磨着时间。
在破旧的辛的房间里,挤满了无所事事,打发时间的部员:塞欧埋头于素描;哈鲁特,卡伊和库蕾娜兴致勃勃的打着游戏;打着毛衣的安琪和修理坏掉收音机的戴亚。此外还有部分部员聚集在食 堂和其他房间里,时而能够听到他们嘈杂的喊声。
身为战队长的辛由于肩负编成作战报告书等文职,在队舍中享有最大的房间。有时莱登会把队友喊来这里进行谈话,好事的其他成员则会聚成一团暗中观察,所以这间房间经常聚集着大量的人。
而身为这个房间主人的辛只要自己能拥有安静看书的空间的话,无论你是抱着猫到处跑,还是下完西洋棋后的大声争论,亦或是在他面前跳肚皮舞(这事以前库乔和戴亚经常干)他都不会完全不放在心上。现在也拿着枕头当坐垫,坐在老位置(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置的上了年头的床)上,利用着和Handler进行对话的空隙时间,端着咖啡,默默地读着不知道从哪个图书馆带出来的破旧小说。黑身白足的小猫咪正躺在在他的胸口上打着盹。
spearhead战队传统的代咖啡饮料的配方是从前代那里一直传承下来的,材料虽用的是队舍自家种植的蒲公英,但比用迷之合成黑粉冲泡而成的迷之液体味道要好上百倍。
……要是那个吝啬到极点却唯独嗜咖啡如命老婆婆尝到这种饮料,会说些什么呢。
就算是八十五区内的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种类和味道与收容所和基地里的也并无太大区别。那个每天都抱怨着自己喝到的是泥水的老太太,现在还在喝着那种难喝的合成品吗?还在替我们担心吗?
宛如意图打断Handler发言一般,「瞄」的一声,依然在沉睡的猫咪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在会话中突然传来的猫的叫声让蕾娜吓了一跳。
「刚才的声音,是猫在叫吗?」
『没错,是我们养在队舍的猫』
Blackdog回答到。
『顺带一提是我把它捡回来的,刚刚被分配到这里的时候,在被战车夷为平地的废墟前听到了这家伙瞄瞄瞄的叫声。虽然母猫和其他小猫都被压扁了,但这个小家伙却幸存了下来』
『诶,那为什么它最粘的人是Undertake?』
『谁知道,这家伙完全不和它玩,就算猫咪努力的讨好他也只是敷衍性地摸摸脑袋而已,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么粘他』
『我猜大概是觉得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吧?把他当成的安稳的床啥的,现在还在那睡不是吗?』
『有道理,那家伙读书的时候一动也不动不是吗?这么说来怪不得猫咪不粘Blackdog,原来是因为吵啊』
『喂喂喂,太不公平了吧???这简直就是差别对待好吧,要求改善待遇,哼』
听着processor的拌嘴,因为太过逗乐蕾娜不禁笑出了声。如果不是事前知道他们的身份,肯定会误以为这些人是及其普通的同年代的少年少女。
「可以问一下叫什么名字吗?」
蕾娜面带微笑,问到。几乎同时,同调中的全员们回答说:
『小黑』
『小白』
『尼克』
『小不点』
『凯蒂』
『雷曼露克』
『……就算再怎么敷衍你也不能用现在在读的书的著者名来叫它吧?你这个家伙究竟在读些什么啊,真是恶趣味』
只有最后的laughingfox的回答不是猫的名字。
蕾娜陷入了混乱。
「那个,有很多猫咪吗……?」
『只有一只,之前说过了吧』
面对愈发陷入混乱的蕾娜,不忍心看下去的blackdog伸出援手。
『全身都是黑色,只有脚是白的。也就是所谓黑白混色,大家也懒得给它取个正式的名字,想叫它什么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心情。小猫咪最近也养成了总之只要有人叫它就会凑上去的习性』
原来如此。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关于这个的话……』
稍加思索后正打算回答时,与Blackdog的同调断开了。
库蕾娜突然一脚把椅子踢翻在地,气冲冲地夺门而出,身旁的戴亚立马追了上去,倒地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请问,出了什么状况吗?』
戴亚也将同调切掉了,而库蕾娜原本就没有进行同调。辛顺便找了个借口应付道:
「刚才突然有老鼠出现」
『老,老鼠!?』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塞欧的呐呐自语似乎没有传到Handler的耳中。
辛边含糊地应付着似乎对老鼠非常苦手的Handler,边将视线转向方才库蕾娜狠狠的甩过的门的方向。
库蕾娜在走廊的尽头发出急促的呼吸音,抑制着自己的怒火,追过来戴亚也赶到她的身边。
为什么大家都和那个臭婊子那样?
光是听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库蕾那就气不打一处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明明那个家伙没来之前,像这样的夜晚都应该是大家欢声笑语一起度过的,让人安心的宝贵时光。
「喂、库蕾娜」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要搭理那个臭婊子啊?」
「稍微忍耐一下吧,反正不久后那个大小姐就会放弃同调了」
戴亚耸耸肩,无奈地说。确实,迄今为止不论是怎么样的Handler,都无法忍耐那个「死神」,一次也不。这次的Handler恐怕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那位少女并不知道辛的外号的真正的来由。这么轻松的时光,不过只是由于「那种」敌人还没有出现而已,但是,这种幸运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混入在绵羊(Legion)中的,棘手的黑羊们。
虽然最初是为了表达上述意思才给它们取这种名字,但现如今,黑羊数量已经凌驾于白羊的之上。
况且,还有更棘手的〈牧羊人〉。
库蕾娜狠狠地咬着牙。大家都知道的,明明都知道,可却。
「为什么辛不快点把她给「弄坏」啊?」
带着心中的怒火,库蕾娜持续对蕾娜恶言相向。
「明明就没有顾及白皮猪的必要。辛那个家伙还特意把同调率调到最低,为什么啊?」
「这也正常吧,辛也不是喜欢才把Handler给「弄坏」的」
为了在被喧哗支配的战场上也能正确的进行交流。知觉同调率一般被设置在仅能听清至近距离的发言者的声音的数值上。
戴亚静静地反问说,那语气并不是责备,只是单纯的关
心。
「你呀,能说的出口吗?在辛的面前说,『我看不惯她,你快点把她给我「弄坏」』,你能说的出口吗?」
「……」
库蕾那无法反驳戴亚的正论,只得不甘心的咬着嘴唇。
辛和小队里的各位,都是伙伴,家人。怎么可能对家人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对于辛来说,那样的日子才是日常。
可是。
「对不起。……但是、果然我无法原谅,无法原谅那些将爸爸和妈妈当做垃圾一般射杀掉的白皮猪们」
库蕾娜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晚发生的事。那一晚,白皮猪们聚在一起,打赌着打哪个部位,到什么程度才会致死,哄笑着虐杀着父母的场景,库蕾那一生也不会忘记。
大库蕾那7岁的姐姐收容后马上就被送到战场上去了。那时的她,比现在15岁的库蕾还小一岁。
就算那时候把那些人渣赶跑,紧急为满身是血的双亲包扎,却依旧没能救回来,自责地向库蕾那的姐姐赔罪的,也是白种系,白银种的军人。
「白皮猪全都是人渣。……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不久后,两人重新回到辛的房间。那时候话题已经从老鼠转变到前线特有的景色和一些战场小插曲,最终转到卡伊曾经看到的流星雨上。
对视线转向这边的莱登,戴亚略带无奈地耸耸肩后,回去修理收音机。库蕾娜则是坐在辛的身边,把猫从辛的胸口上抱起,开始逗着玩。虽然大概并不是真的想要逗猫玩就是了。
辛重新调整位置,拉开距离坐好,之后喊了库蕾娜一声。库蕾娜听后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抱起猫孤零零地坐在床的另一端。
『――真的吗?Kirschblute。真的有那么多星星?』
「真的哦,数也数不清的数量呐。大约是两年前的事吧,从天的另一端划过无数流星,之后坠下,消失不见。整个天空流光肆溢——真的是很美的景象。」卡伊站在刚才库蕾那的位置,一边分发着卡片,一边说。
莱登在无论敌我全部毁坏殆尽的战场的正中央也目击到了那场流星雨,那时身旁还躺着辛和能量耗尽的〈Juggernaut〉。在走散的的弗雷德重新找到他们之前一直处于无法动弹的不容乐观的状态。
寥无人迹,一片漆黑的战场上。刹时间,燃烧着青色烈焰的火球接二连三的点亮天际,仿佛要将天空全部染上青色。那份美丽,寂静又庄严,给人一种仿佛置身于世界的终焉,目睹着全世界都裂成碎片燃烧殆尽的错觉。
死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莱登说出了这足以成为其一生污点的话,而且还是在辛的面前。辛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能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景色了吧。虽然流星群每年都能看到,但流星雨每几十年才会有一次,特别是像那种壮观的流星雨,似乎百年也难得一遇……嘛,这些也都是从已经过世的库乔那里听来的就是了」
『真遗憾……我也好想看看那种场面』
「在墙的里面看不到吗?」
『街上的灯会亮一整晚,所以看不到星星诶』
「这样啊」
卡伊听后,似乎想起了以前的生活,怀念地笑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边还真的是这样……不过啊,这边完全相反哦?到了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人又少,地方又偏。睡觉时还有灯火管制。所以啊,这边的星空真的很美,所谓满天繁星应该就是指的这种吧?嘛,这也算得上是在这边生活的好处之一吧」
『……』
对如此断言的卡伊,Handler陷入了沉默。卡伊的回答超出预想之外了吧。本应是活在这个世间地狱的processor们,竟然说着生活在这里的好处什么的。
蕾娜用真诚的声音问到:
那是带有即使被辱骂,被问罪也毅然接受的决心的声音。
『。你……恨我们吗?』
卡伊稍加迟疑后,回答到:
「……怎么说呢,被差别对待的我很痛苦,很不甘。在收容所的那些日子也如同噩梦一般。战场也相当的恐怖。所以,对把我们逼到这份田地,剥夺我们人权,强行把我们贬为家畜的家伙们,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蕾娜想要说些什么——恐怕是谢罪和自责的话——但卡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说到:
「但是,我也明白,不是所有的白系种都是坏蛋。……同样的,86们也未必都是好人」
『诶……?』
卡伊像的嘴角因痛苦的记忆而扭曲。
「因为我是极东黑种嘛。不论是在收容所还是部队里都遭遇过很多,那种事」
恐怕不止是自己,安琪,还有从未提及自身的辛,一定也有过同样的遭遇。在共和国属于极少的东方·南方人种的卡伊她们极易成为同为被共和国强制收容的86,但身上依然流淌著作为迫害者的白系种的血液,曾也是帝国的贵族的混血种们的出气筒。
即便是86,也不意味着就是干干净净,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这个世界,无论哪个地方,对成为少数派的弱者们的冷漠态度不会改变。
「另外,虽然我自己没有亲眼目睹过,但据身边不少人说,白系种中也有不少正直善良的义士。所以,我不会去恨全体白系种」
『原来如此……看来我之后必须要向那些正义的白系种好好道谢呐』
即使不是面对面谈话,而是在同调的状况下,卡伊依然稍稍探出身子,摆出倾听的姿态,问到:
「我也有些问题想问Handler,为什么您会如此关心我们86的处境?」
突然映入脑海的火焰场景,让辛惊异地擡起了头。
自己没有火灾或者火刑的印象。这应该是Handler的记忆。
『和你们一样,都是processor的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蕾娜回忆着。
『我们是生于斯,养于斯的共和国公民』
『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承认,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去战斗去证明。献出生命保卫国家,是公民的义务和骄傲。所以,我们必须战斗下去』
我想要去回应救下我的人的那份话语,那份决心。
『为了证明共和国公民的身份而战——对这句话,我觉得我有责任,有义务去回应它。而明明追求着战斗,却不敢直面战场,不愿去了解你们86,是与之背道而驰的,无法宽恕的行为』
听着Handler夸夸其谈的漂亮话,莱登微微眯起眼睛。
卡伊歪着脑袋听完这番话,稍加思考,开口道:
「Handler·One。你还是处女吧」
――蛤!?
对面传来了蕾娜口中喷出茶水的声音,同调的全员们听到后都笑翻了。
没有进行同调不清楚状况一脸懵逼的库蕾娜和哈鲁特在得到安琪的说明后也笑出了声。
指挥官少女激烈地咳嗽着。
卡伊观察到对方的反应,脸色变得铁青,急忙道歉道:
「……啊!不是吗?抱歉抱歉抱歉,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像处女,吧!」
平常这个方面上卡伊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嘛,不管事实如何也没太大差别。
戴亚和哈鲁特快要笑死一般疯狂的用手「砰砰砰」地敲着墙和桌子(吵死了——另一边塞欧传来了怒鸣声),连辛也很少见肩膀不停的颤抖着,强忍着笑意。
卡伊慌了,赶忙辩解:
「那个,怎么说呢。Handler还是个拥有崇高梦想,觉得世界是花园一样美丽的小女孩——我想说的其实是这个啦」
能够清楚地感觉的到Handler正满脸通红的僵直着。
「……因为你还不算坏,所以,我有一个忠告」
终于冷静下来的卡伊说:
「你最好不要和我们扯上关系,你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而且我们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保护国家那种高尚的理由在战斗着,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和我们纠缠不清,赶快找个接班的,从这里开溜吧,在后悔之前」
卡伊对蕾娜的评价是,不算坏人。
而没有说蕾娜是个好人。
此时的蕾娜,还不能理解隐藏在这句话中的深意。
「这里是Handler·One。警告各位队友,雷达已经捕捉到敌机」
蕾娜紧盯着显示屏说。
这一天,也是Spearhead全员出击的日子。
「敌人主力是近战型猎兵和战车型的混合部队、并伴有对战车型炮兵在后方援助——
」
『报告Handler·One,大致情况已把握,将在478区域准备迎击』
「啊,收到、Undertake」
蕾娜还没来得及传达敌军配置和作战策略,就被辛的说话声给打断。
战斗精英扎堆的Spearhead战队并不太需要蕾娜的指挥,因此蕾娜的主要任务则是为了确保他们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战力,在后方进行必要的支持,例如分析敌军情报,确认优先补给对象,在数据库中浏览于担当区域的情报等。
最近,蕾娜正在努力争取得到设置在战区后方的迎击炮的使用许可。若是这边也能使用长射程的迎击炮的话,能够多少抑制敌军长距离炮兵型的炮火支持,大大降低作战难度。可早已被弃用的的迎击炮想要再使用的话必须重新进行设置,被不愿意为86们花费精力的运输部们给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事情也陷入僵局。向小队成员们抱怨时,被laughingfox吐槽道:「那玩意不是早就锈干净了吗?」
『这里是Undertake。gunslinger已经在部队后方就位』
『这里是laughingfox。报告Undertake,第三小队也已就位』
如同能预见到〈Legion〉的行径路线般,展开完美包围网的各个小队的伏击阵型陆续准备完毕。
Spearhead战队的队友,似乎有着能够预测〈Legion〉的袭击和行径路线的能力,估计有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预兆和判断基准。
蕾娜打算在战斗结束后问问他们,如果这种经验能被运用在其他部队的话,可以大大降低〈Legion〉的奇袭所带来伤processor的伤亡数目。宝贵的战斗情报被分散在各个战场而没有被有效的收集再利用,,也是这扭曲的战斗系统的一个重大缺陷。
不过现在还在战斗中,蕾娜暂且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观察着好不容易昨天晚上才找到的第一战区的战略地图,命令道:
「Undertake,听得到吗?请将gunslinger从现位置调整到3点方向距离500米处。虽然从这边看不见,但那处有一个高台,可以进行棱线射击,视野也应该会更广一点」
一瞬间的沉默后,辛回复道:
『了解,现在进行确认。……gunslinger、从那个位置视野怎么样?』
『给我十秒钟。……嗯、确实有一个高台。我这就过去』
「把gunslinger安排在和作为主力的第一小队正对面的位置上,不仅有利于Undertake的打乱敌方阵型后各个突破的战斗的实施,也能从战斗开始就巧妙地隐藏本队的位置」
Varewolf听后咧着嘴露出笑容:
『简言之就是诱饵战术吗?嘿,令人刮目相看哦,大小姐』
「……不是的,我是觉得战车型和对战车炮兵型没有那么大的射击仰角……无法直接命中高台上的gunslinger,而且在更变射击地点时,也可用周边的地形作为遮掩……」
『别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嘛,算是不赖的作战计划,对吧,gunslinger』
『只要有大家的援助,我什么都能做到』
少女自信满满的回答到,随即转变成冷淡的声音对蕾娜说:
『嘿,看来是找到了新地图了嘛,相当方便呐』
蕾娜苦笑着。这个名为gunslinger相当不喜欢自己。日常不进行同调,就算偶尔有对话,也是带着明显挑衅的语气。
现在蕾娜手上的地图是曾经共和国军耗费多年心血作成的极为详细的版本,但并没有在各个前线处实装。现在作为代替品使用在战场上的是Spearhead战队不知从哪的废墟捡来的阉割版本,并由战队队员年复一年的补充新的信息。故此,虽然在迎击地点和易于选择的进攻路在线比较详细,但是除此之外,关于战区的地形信息还有相当大的空白。
「要我战斗结束后传输过去吗?」
由于数据量太大的缘故,比起选择在战时发送,在战斗结束后平稳的传输更为合理。
Varewolf以揶揄的口调嘲讽道:
『这样好吗?把军事机密泄露给被认定为敌性市民的86』
「无妨。情报就是为了被活用而存在的」
被蕾娜摆了一道的Varewolf,「嘿~~~」略感佩服地叹了一口气。
退一步讲,要不是蕾娜从堆积成山的箱子里把这货给抢救出来,都不知道它是丢还是被盗了,说不定早就被copy烂了。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机密。
在九年前的战争初期,拜从前线到后防都被〈Legion〉打穿的共和国军所赐,大部分数据和业务都没有得到正规的引继手续,由此遗失的数据也相当的多。
与其一并失去的,还有本应该将情报丢失当做严重问题正视的,职业军人的操守。
『是是是,长官所言极是。……喂,对面攻过来了哦~』
紧张感瞬间高涨起来。那份面对战斗的高昂,是老兵们的习惯所带来的,还是由肾上腺素的加快分泌带来的,蕾娜不得而知。
震耳欲聋的炮声通过知觉同调,在耳边回响。
伴随着代表〈Legion〉的红色信号接二连三的消失在雷达屏幕,战局正紧凑地向前推进。
Spearhead借由战域内的灌木林绕过敌方的突击队,优先摧毁高火力,低机动低防御的対战车炮兵型。于此同时也顺带着将近战猎兵型·战车型的混合部队引诱进附近灌木林中,隔绝彼此的联系各个击破之。在障碍物丛生的森林中战车型无论是行动还是射击范围都被大大限制,为了在狭小的空间内活动,〈Legion〉不得不分散成小股部队,也就失去了数量上的优势。
在旁人眼中,战斗对Spearhead的队友来说就像在进行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作一般轻松,可实际上绝非如此。才驾驶着〈Juggernaut〉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敌人炮击的Kirschblute,下一刻就冲进灌木丛的深处,朝着战车型薄弱的左侧面发起攻击。
可疑,那个战车型的位置实在太过可疑。从剩余敌机的位置判断,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它为什么没有与其他同伴保持可以相互援助的距离?
蕾娜急忙确定地图上的状况。据地图所示,在Kirschblute的行进方向,存在着什么,而Kirschblute却浑然不知。
「快停下!!Kirschblute!不能去那边!」
『诶?』
可是,已经太迟了。
雷达屏幕上,代表着Kirschblute信号点不自然地停止了移动。
「啧……。什么,竟然是湿地?……!?」
卡伊坐在突然动弹不得的机体里懊恼地呻吟着。从显示屏可以看见自机的双脚的一半已经陷入了地面。隐藏在幽暗森林里,看起来像小片草地的湿地,正是触地压强大的〈Juggernaut〉软肋之一。
往后退就能从湿地里走出来——卡伊如此判断着,双手重新握住操纵杆的时候——
『Kirschblute、快躲开!!』
听到辛的警告后,卡伊擡起头。跟随着驾驶员的视线,机体的光学传感器也随之朝上。
敌军的战车型,正在面前。
「……啊」
因为处於坦克炮弹的最低起爆距离。所以坦克型不打算使用炮击,而是高速摆动着前脚,仿佛在品尝面前的目标的痛苦的哀嚎一样,全身的齿轮如同低吟一般发出咔嚓咔嚓的冷酷的摩擦音。
「不要啊」
眼泪决堤前的,有气无力的撕喊。
「我不想死」
下一秒,坦克型擡起能够支撑重达五十吨的身躯的巨大前脚使出一记侧踢将〈Kirschblute〉一脚踹飞。
〈Juggernaut〉非常脆弱,受到一定冲击后,整个机体都会散架。内部的零件也会炸裂出来。
被processor称为断头台的防风罩,物如其名般飞向空中。
咚、咚、咚——某个圆圆的物体掉落在地上,翻滚进绿阴中,消失不见。
沉默,悲愤,怒号,各式各样错中复杂的情感充斥着知觉同调构起的通信网络。
『喂!Kirschblute!?―――――去他妈的!』
『Undertake、我去回收,1分钟就可以!不能就那样放着她不管!!』
可是,辛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如同冬夜里被冰霜封锁的湖水一般,冷酷。
「不能去、snowwitch。……有埋伏」
刚刚杀死卡伊的坦克型还潜伏在附近。像这样以死掉或者受伤的同伴为诱饵,引诱敌军前去并将其击杀,原本是狙击手的常规战术。
安琪愤怒地喘着粗气,将身体委任于胸口的冲动,重重地拍下发射键,作出自己作为队友唯一能做的选择——57mm榴弹炮的火焰将〈Kirschblute〉和其周边吞噬。
「Kirschblute阵亡。奇诺(fafnir)、请速去增援第四小队。……敌人残余兵力已不多,趁由 Kirschblute的死所带来的不利影响被放大之前速速将其击溃」
『了解』
就算声音难掩愤怒和悲伤,战队成员们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同伴在眼前被击碎的景象也好,突然失去信号的友军单位也罢,对他们而言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要悲伤,战斗结束后再去悲伤,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只会同样地成为尸体——唯有在这种时刻依旧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不被情感所左右的人,才能真正的适应战场,成为真正的战斗兵器。
只有一瞬的叹息和犹豫,马上又行动起来的四足蜘蛛群们,继续发出令人胆寒的足音再次爬行穿梭于绿阴之中。
如同站在冥界的边缘,彷徨于昏暗的薄雾之中的无数亡灵,只要看见活物不论是谁都上前将其勒死拉去陪葬,好让死去的同伴在通往黄泉之路不再孤单。
不一会儿〈Legion〉被全部歼灭,如同文本描述的那样,没有一架得以撤退,全数歼灭。
那番惨烈的景象,仿佛在诉说着processor的沉痛心情一般,蕾娜不禁胸口一紧。
脑海中回想起昨天与卡伊谈论流星语的场景和自己说的那些漂亮话,巨大的后悔感向蕾娜涌来。
——要是,要是我能早点找到那个地图的话。
——要是,我能更早点发出警告的话。
「战斗结束。――战队各位成员、辛苦了」
『……』
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里,没有人回应蕾娜。
「关于Kirschblute……真的很遗憾。要是我能做的更好一点的话……」
一瞬。
令人胆寒的无言感,蔓延开来。
『……遗憾?』
laughingfox反问道,那是爆发前拼死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挣扎的声音。
『遗憾什么?对你而言,就算86这种东西死了一个二个,回到家后马上就能忘得一干二净然后一如既往高高兴兴地吃起晚饭不是吗?哪里遗憾?听声音很懂事,脑子倒是完全不想事呐,大小姐』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似乎是有点可怜不明白自己的发言哪里不对,惊讶地说不出话的蕾娜,「那个我说啊,laughingfox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的话语里夹杂着明显的敌意:
『摆出全世界就自己不差别对待86,不把86当猪看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你是洁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醒醒吧!圣母!我们只是闲的无聊陪你玩玩,你还真以为自己多么超凡脱俗了?你tm装圣母也得看看场合好吧!现在我们可是失去了同伴啊,没工夫陪你玩圣母游戏,懂吗?伪善的圣母』
「伪――?」
伪善?
『不然那还能是什么?你以为我们死了同伴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吗?——啊啊,没准你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对你而言86不过只是86而已,是和你这种高尚的人类完全不同的下等猪而已!』
「不…」
蕾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用这样的话骂的狗血淋头,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不是的!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不是?哪里不对?。把我们当做兵器投放到战场上面战斗,自己躲在高墙里养尊处优,饶有兴致俯视着我们的表演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你懂吗?不是把我们当做86(猪)还能是什么?』
「……」
通过知觉同调传来的,其他成员的感情。
有对此完全不关心的人,但更多的还是和laughingfox一样,虽然程度不同,但无一不是用冷漠地眼光看着蕾娜。敌意,蔑视,不抱希望,冷漠。
『你说你从来没用86称呼过我们?是是是,那又怎么样?你所做的也就仅此而已!扯着什么保护国家是市民的荣耀,扯着什么要回应这份感情,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是为了这种狗屁东西才日复一日的战斗着的吧?放你妈狗屁!我们只不过是被你们关押起来,被你们逼着去战斗而已!这九年来死了几百万人你也是知道的吧?你要是真的把我们86当人类看,就给我去阻止啊。你以为每天温柔地说些漂亮话就是我们86当人类看了?啊啊,说到底你就是这么想的』
最后,laughingfox完全不加饶恕地,给了蕾娜致命一击。
那是蕾娜自以为把86们当和自己一样平等的人类来看待,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的,铁证。
『你有问过我们的名字吗?哪怕一次?』
呼吸困难。
「啊…………」
蕾娜回想着,迷茫了。laughingfox说的没错。小队的成员的名字蕾娜都不知道,也没有去问,哪怕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是每次同调都第一个回应她的Undertake,和自己交流最多的Kirschblute。就连自己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仅仅是用Handler·One这个作为他们的监视者的职务名。
不称其名——要是双方都不在意也就算了——是对于同样身为人类的,不可饶恕的非礼。
这种事情,蕾娜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做着,而且没有丝毫自觉。
畜生就应该当畜生对待。
回想起母亲的话语。
是啊,自己和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的母亲,有什么区别呢?除了没有明面上说出这句话以外。
恐惧,蕾娜突然害怕起来,浑身颤抖着,眼泪不住下流,用双手死命的按住早已说不出话只是不断漏出的啜泣声的嘴唇。没错,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把用蔑视的眼神贬低他人当做习以为常,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羞耻的事情的自己是多么的丑陋。
Varewolf——不,拥有着这个代号,不知姓名不知长相的有色种少年,压低声音打断了正在发作的laughingfox。
『塞欧』
『莱登!你也要包庇这个白皮猪吗――!』
『塞~欧?』
『啧,好了,我懂了不行吗』
切——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咋舌音,laughingfox的气息从同调中消失了。
宛如宣泄自己的情感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的Varewolf,回过头对蕾娜说:
『Handle·One。已经可以切断同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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