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战死者为零的战场(2/2)
「这是是九十一期生里最早晋升少佐的才女应该说的话吗?太过谦虚可是会招致反感的哦?蕾娜」
「对不起、杰罗姆叔父」
对用名字称呼自己的卡鲁修塔鲁,蕾娜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因为部下和上司的关系,卡鲁修塔鲁是蕾娜逝去的父亲的亲友,是与父亲共同从九年前溃散的共和国正规军中幸存下来的极少数。小时候时常来到蕾娜家里陪蕾娜玩耍,从父亲的葬礼到现在蕾娜长大成人为止,蕾娜家一直受到他的照顾。
「老实话……目前还没有能够胜任spearhead的handler一职的人。」
「那是精锐部队吧?被任命指挥这样的部队,作为共和军人来说,不是一生难逢的荣誉吗?」
共和军中,绝不只是有一心想要完成Handler的任务的军人,在管制室中看电视,打游戏,或者根本就不在管制室,更有甚者会不给予「processor」们任何情报和指示,以品尝他们濒死的惨状为乐。和同僚比谁的部队死得更快这种事也有所耳闻。倒不如说真正的想要担当起指挥的官员反而是少数派。
「嗯、关于部队的话,确实是那样倒也没错……」
卡鲁修塔鲁一时语塞,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用一副难以置信的口调说,
「……Spearhead战队的队长,其别名为Undertakre。好像是个有复杂内情的人」
送葬者(Undertaker),奇妙的名字。
「被知道了内情的Handler冠以死神的名字,为他人所恐惧着。……听说他啊,把担当的Handler给弄坏了哦?」
「诶?」
蕾娜下意识地反问,还以为是自己听反了。
processor把Handler给弄坏了?
怎么做到的?
「不会是什么怪谈吧?」
「工作中可没有把部下叫来说些玩笑话的闲工夫哦。事实上,担任Undertake的所属部队的Handler的变动和退伍申请异常之多,在最初的出击之后申请更变部队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在退役后莫名自杀的。」
「……自、杀?」
「难以置信吧。……传言在退役之后依然会被叫『死灵之歌』的东西纠缠不休,精神崩溃后自杀了」
「……」
听起来完全像是怪谈就是了。
看着沉默的蕾娜,卡鲁修塔鲁贴心地说:
「要是不想去的话,直说也无妨,待在如今的部队也可以。前头也说过,Spearhea
d战队都是些老兵精英,就我所知,出击时是不允许进行同调的,所以只要进行最低限度的监视,将指挥权交给现场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蕾娜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说:
「请交给我,不论是Spearhead战队的管理还是指挥,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保卫祖国是共和国市民的义务和骄傲。没有什么比被任命为先锋部队的指挥官更能完成这项使命的事了,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卡鲁修塔鲁眯起眼睛,对这个倔强的小姑娘也没了辙。
「最低限度的监视就可以了,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和部员们的交流,也请尽量克制。」
「了解部下是指挥官的责任,只要不被拒绝,与部员进行交流是理所应当的事。」
「所以说啊……」
夹杂着叹息的苦笑,卡鲁修塔鲁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报告书,一幅真是服了你的表情,晃了晃手上的报告书。
「再让我啰嗦一句,不要往报告书上记载死亡人数,既然官方表面前线无人战死,那么记录不存在的阵亡名单也是不会被受理的,就算你去抗议,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以我就说了,这种事我不承认。……本来强制收容有色种就是无根无据的暴行」
拥有〈Legion〉这样强大的军力,一瞬间席卷整个大陆的基尔迪帝国似乎在四年前就已经灭亡了。
在电磁波扰乱设备所带来强电磁干扰的间隙中才能旁听到一丝丝的帝国的管制无限电在那以后突然中断了,并且再也被没有捕捉到过。不知是因为〈Legion〉的暴走还是其他原因、总之,灭亡这件事是确凿的。
以『敌国的谱系』的名义而实施的对86的强制收容,在敌国已经灭亡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正当性。
可是,市民们一旦尝到了这种歧视的甜头,在践踏之中品尝到的优越感,在虐待之中收货的胜利感,为了蒙骗而不是打破现在依旧被帝国的军团封锁着的失败感,再让其放手,谈何容易。
「对错误保持沉默,会加剧错误。这本来是不被容许的……」
「蕾娜」
被卡鲁修塔鲁沉着的声音叫住,蕾娜闭上了嘴。
「你有点理想主义过头了,正因为可望而不可及,所以才称为理想,明白吗」
「……可是」
卡鲁修塔鲁的白银的双眸中,染上一丝怀念却又苦闷的神情。
「你真的很像瓦克拉夫啊。那么弗拉迪蕾娜·米丽洁少佐,今日起任命你为第一战区第一防卫战队指挥管制官(Handler),加油吧!」
「承蒙赏识」
「……诶,你接受了吗?真是搞不懂蕾娜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诶」
随着担当部队的改变,许多事项都要跟着调整,与知觉同调的接续对象的设置也是其一。
知觉同调开发部门主任是阿内特,故此关于蕾娜的一系列的设置变更和调整都拜托她来完成。顺便也被她推荐做个身体检查,现在正是更换军服的时候。
蕾娜细致地将检查用的化学纤维材质的大衣地挂在衣架上后,对身处强化玻璃壁的另一边的观察室的阿内特说。
在王权时代,曾是行宫的研究院,虽然从外部看上去是中时期的皇家样式设计,但内部确实具有些许未来感的构造。建筑材质多用玻璃和金属,无机质感强烈。另一面的玻璃上展开的是流动着的热带鱼和珊瑚礁的映像窗口。
「反正也是编的吧,不做工作的借口」
蕾娜一面将长筒袜拉到腿部,系在吊袜带上,一面笑着说。明明已经好好接受了关于使用知觉同调的定期检查,阿内特依旧这么爱操心。
「自杀的事情是真的」
身处玻璃墙和显示器的另一面,输入完变更后的设置值的阿内特抿了一口疑似咖啡的浑浊泥水后说到。
「虽然我也觉得死灵啥的是大叔们在打发空余时间的玩笑话,但是用霰弹枪把自己的头打飞这事是真的哦」
穿上裙子,披上上衣,整理衣领,单手将自己弯腰时从肩上滑落的银发轻轻拂到脑后,蕾娜说:
「……此话当真?」
「说是知觉同调出了点问题,来这里拜托我调查。没想到非但辞职不说,还自杀了,真是世间未闻」
「怎么回事?」
阿内特耸了耸肩。
「谁知道」
「谁知道、是……?」
「当事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再想调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RAID Device也没有出现异常,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呗。就算坚持一定要查个清楚,哦,那个是叫〈Undertake〉来着?虽然说过把他们也带过来,但是传输部的那群弱智的回答是『本航班上没有猪的座位』」
阿内特愤愤不平的别起双手,背靠着墙,重重地呼着气。明明是个难得的中性美女,可老是摆着这样的态度看起来不太有女性的样子。
「真是的,要是把他们带过来的话,头也好别的也好全部都能拆开调查个清楚了」
蕾娜听到这过分残酷的话语,不由得皱起了眉。虽然明白这只是玩笑,但是听起来还是不太好受。
「……那个、关于「processor」的事」
「这个不要问我,去问宪兵部的那些家伙吧。虽然拿到了报告书,但不过是走形式的东西,上面只说了句没有头绪。但实际情况是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阿内特稍微有些讽刺的扬起嘴角。
「把Handler的死讯传达给86,对面的回应是:哦,这样啊。一幅那又怎么样的口气、。嘛、86也是一样,就算长官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对着一言不发的蕾娜,阿内特收起笑容,说:
「……我说,蕾娜,你还是来我们研究部吧」
「?」
阿内特用真诚的眼光注视着蕾娜。
「现在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完善的失业对策。研究部还有其他的部门,挤满了找工作的高番号区的蠢材」
共和国的现行政区是以第一区为中心,向四周依次延伸。番号越高,居住环境,治安和教育水准越差,失业率也越高。
「2年后,〈Legion〉彻底停止机能后,你打算怎么办?就算平时在肩膀上挂着元军人的头衔,也不会对就业有任何帮助哦?」
蕾娜微微苦笑,谢绝了阿内特的邀请
〈Legion〉全机在两年后都会自行停止。
这是通过调查捕获的几台〈Legion〉所了解到的情报。它们的中枢处理器被设置了不可更改的寿命限制,大概是五万小时,约6年。应该是帝国为了防止意外暴走所上的保险吧。
既然帝国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灭亡,那么再过两年,〈Legion〉的中枢处理器就会全部崩坏从而停止动作。根据前线的观测,〈Legion〉的数量这些年也一直在减少,无法接受最新的更新的机体似乎已经开始崩坏了。
「多谢好意,不过,现在还是战时」
「所以说啊,又不一定非要你来担任管制员」
阿内特也丝毫不肯退让。输入完成,关掉显示器后,阿内特探出身子,像是涉及到什么忌讳的东西一样,说:
「不管真假,对象那可是不知底的「处理器」哟,这之后会发什么什么可没人知道哦,即便是知觉同调,也不能说是真正的安全的哦?」
蕾娜稍稍有点吃惊。
「……知觉同调,不是已经被证明是无比安全的了吗?」
阿内特摆出一副好像不小心多嘴的神情,压低声音说到
「你想啊,蕾娜,这可是共和国诶,就算表面宣传这样,那也不过是「总而言之」而已」
自称优良种的共和国,不能接受自国的技术有任何瑕疵,就算真的有,也不会承认。知觉同调也好,〈juggernaut〉也罢。
「实际上怎么说好呢?所谓知觉同调,不过是观测那些所谓有着超人力的人类,明白了通过将大脑的这个部分活性化后就能够使用知觉同调,也就仅此而已」
阿内特单手指了指RAID DEVICE的青色的结晶体以及纤细的银环本体。结晶体如今正和情报终端接续着,修改着内部的情报。
「最初拥有这种能力的『能力者』可以在亲兄弟间进行同调。知觉同调也只是照葫芦画瓢将Handler和处理器(processor)的设备中注入相当于亲人的人造遗传因子,至于是基于什么原理才能进行同调,则是未解之谜」
「但是,这本来是你父亲的研究吧?」
「那是共同研
究。基础理论、亦或是猜想都是由研究伙伴构建的,父亲所做的只是环境的准备和临床试验而已。」
「那么,向那个研究伙伴询问下不就行了吗?」
阿内特那一瞬,眼神变得非常冷淡。
「不行。……他是86」
不被当做人类的86,没有姓名记录在案,管理也是通过收容时其分配到的编号。事到如今,连他被关到哪所收容所,都不得而知。
「现在的RAID DEVICE有保护设备所以没有发生过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若是将视觉与复数对象功同调的话,大脑会重载烧掉,长时间保持最大同调率也会发生自我崩坏,若是活性化过头会出现无法回归自我的情况。……你知道的吧?我父亲的事故」
「……」
阿内特的父亲尤瑟夫·冯·潘洛兹博士在完成知觉同调理论和RAID DEVICE之后,在一次实验中由于事故发狂导致死亡。
有人猜测阿内特的父亲是不慎把RAID DEVICE的神经活性率设置到理论的最大值,潜入到集合无意识的下方的『某处』,由个体人类所组成的『全体』——世界的无意识中。
「长期使用会引发什么样的副作用现在还不清楚,86反正马上就死了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虽然明白这单纯只是阿内特的关心,但蕾娜还是不禁双眉紧缩。
「……真是可耻的行径啊」
终于阿内特也终于听腻了蕾娜的论调般,敷衍道:
「是是是,你啊,真的是很奇怪耶」
尴尬的空气突然造访两人。
突然,阿内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刚才尴尬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
「关于好奇这点,蕾娜,要不要尝尝松糕?我的新作哦。用真的鸡蛋做的」
「诶!」
看着好似有一对猫耳立起来般惊讶的蕾娜,阿内特强忍着笑意。
蕾娜毕竟也是女孩子,对着甜食有着天生的喜爱。并且使用了大量蛋白的松糕,在如今也建造养鸡场的余裕都没有的帝国,可谓是莫大的奢侈品,果然这是曾经身为贵族,在自家的大宅院下的空地饲养着禽类的潘洛兹家的大小姐才能够养成的趣味。
不过,
「那个……那玩意不会有着奇怪的奶酪的味道,或者冒着黑烟,或者看起来像青蛙一样吧?」
顺带一提这是以前试吃了阿内特制作的泡芙的勇士的感想。
最后正确的描述是『发着呱呱声音的肥蟾蜍的碾死体。不论形状,不知为何就连色泽都一模一样。
「没问题的啦,昨天用相亲对象进行试验了。」
嘛,虽然吃到第5个的时候就口吐白沫失去意识就是了。
「可以是可以……对了,就算你不喜欢那个家伙,也要把完成版新作分给他一点哦」
「那是自然。我还特意给他精致地包装了一番哦,粉色的包装纸配上蝴蝶结,还捎带了一张带有吻痕的写着『给亲爱的特欧帕鲁特』字眼的贺卡,寄到了他与情人同居的爱的小窝的信箱里。
「……」
蕾娜正在因为该不该同情他而迷茫着。
蕾娜回到自家卧室后,把阿内特的寒暄,品尝蛋糕和红茶时,完成了数据修改的RAID DEVICE带到脖子上。
银环上雕刻著白系种偏好的纤细的花纹,围绕着演算用人工神经的装饰用结晶体正在闪闪发光,这个模样,让人无法想到它是和头盔和通信麦克风一样的军用通信机器。
忽然,想起了白天的谈话。
死神、甚至有人自杀、不把人的死当一回事――86。
会是怎样的人呢。
果然是,厌恶着我们的吗?。
一蕾娜摇了摇头,调整呼吸。
要上了。
「――启动」
知觉同调启动,不问距离天气地形气候,也不问启动的场所和时间的划时代的通信手段。
接续完毕,一切正常。耳旁传来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些微杂音。
「这里是Handler·One、spearhead战队各位成员,听得到吗?从今日起、将由我担当你们的指挥管制官」
像是在困惑一般,沉寂扩散开来。
蕾娜感到一丝悲哀。
战队的各位,对新上任的指挥这样地和自己打招呼,感到非常的困惑。
本来同为人类战友,这样的寒暄应该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疑惑仅持续一瞬,下一秒,从对面传来了冷静的,极为年轻的声音。
『初次见面、Handler·One。这里是spearhead战队队长,代号〈Undertake〉』
和不吉的外号与传言相反,字正腔圆的发音,和如幽深的森林中的湖水一般稳重的音色,会让人以为声音的主人是原本出身于中流家庭的同年代少年。
『Handler更变的情报事前已经下达。从今日起请多多关照』
从声音可以轻易的推测出对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个事实,让蕾娜由衷地感到高兴。
没错、这样直接通话的话立马就能明白,这是不可抹去的,证据确凿的——
他们毫无疑问,就是人类。
所谓86,并不是什么低于人类的生物
「这边才是,今后也请多多指教,Underta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