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26(1/2)
网译版
翻译:ahbbgang
冲击性的结局,向我袭来。
「你真的是
「………………………………」
的确是个冲击性的结局。到了拿不准是否该合上书的程度。呕吐物一般的血势仿佛要冲破书本而出。仔细确认了一下,两边的书页已经被鲜血涂满,想必应该不会再有受害者出现,于是我先合上了书。
合上的书页因为鲜血而粘连起来,再也分不开。这便是所谓的血糊吗。算是学习了,但这代价也很大。继续盯着看,被夹在里面的血又源源不断渗出来。粘着的血和别的什么,像是有两种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进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面前有个家伙正从天而降。不知道他是自high的,还是被推下来的,不过身体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血像果汁一样从裂开的地方喷出,射了我一脸。然而不幸的是,惨剧至此还远没有结束。
公寓门口的着陆点当时正好有个男人在往里走。可能是在摆弄手机所以稍微停顿了一下,于是就中奖了。这个人和天降的家伙,不知是偶然还是命中注定,相遇了。砸的一方与被砸的一方都横尸在地没了反应。两个人的血流到一处,像摞在一起被挤烂的蔬菜。头部的皮肤因为巨大的冲击被撕裂,看上去与番茄皮别无二致。
在公寓外昏暗灯光照射下的血液,颜色基本相同看着没有太大差距。这样不就不能从血液的颜色里看出个体的差异以及健康状况了吗,让我有些在意。
这两个人的血也大量溅在了我的衣服和皮肤上。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河流的缘故,夜风很强劲,还有些冷淡。被风吹干的血迹在皮肤表面收紧,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咔嚓咔嚓,吸收冷气之后仿佛又开始膨胀了。衣服上也沾满了血,形成与皮肤之间的一层润滑剂,异常恶心。
惨案现场血肉横飞,飞散的血肉并非均匀地散落在周围,而是很不幸的大多都分布在了公寓一侧。结果我身上也是,旁边绿化带的植物同样也是雨露均沾。比水滴要重得多的红色液体,形成水珠遍布在叶子之上,与叶子一起瑟瑟发抖。
眼前没有一处不是这种惨象。真是,死了也要给别人添麻烦。
从书缝里渗出的血流经手指弄得满手都是。看着这像树根侵蚀地面一般流动延伸着的东西,一想到这种令人不快的东西也在自己体内大量流淌着,我就佩服自己还真是活得没心没肺。同时注意到周围安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巨大动静引发的巨大响声只有那么一瞬间,战栗的空气也已经沉淀下来。安静到耳朵隐隐作痛。
这种静谧的氛围当真是极好的。想要多沉浸在其中一会,然而事与愿违。
不断渗出的血令人十分难受,我改变一下拿书的姿势,目光停留在了封面上。变污的封条上写着『最后一行将完全颠覆!』。我被这煽动性的文本迷惑了心智而去阅读,可关键的最后部分却不够精彩。被颠覆的只有人,以及兴奋。书和我身上共通的味道折磨着鼻子。并不能完全随风消散。
持续暴露在这气味中令人作呕,我试着用手捂住鼻子,才发现手上也都是相同的味道。我赶紧把手拿开,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毕竟是自己的手,能拉开的距离也是有限的。
话说回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被卷入其中多少有些混乱。
这种时候应该先确认优先顺位。
眼窝的深处,置身于比黑夜还要深邃黯淡的地方。最初浮上来的便是答案。一闭上眼,空气的寒冷,和上窜的血液的味道就更加显著了。特别是血液那一方,在黑暗中开始出现雏形,向着最终形态蠢蠢欲动。野兽,或是妖怪。感觉将要诞生的这类东西,正向我露出獠牙。
这种处境,我的心中最先出现的竟是好奇。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脏兮兮且故事没有讲完的小说封面。封面上的女人带着忧愁的侧脸沾满鲜血,悲惨的印象深入人心。
丧失了功能的书,仍在颓废地放着血。
我想看这书的后续。想知道最后的结局究竟何去何从。
那便是我的答案。唯独那个答案我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搞清楚。
书店已经关门了吧。况且,我出门的时候也没拿钱包。没有买东西的打算,所以带在身上的也就手机之类的。折返回家取了钱包再赶往书店,肯定是来不及的。就只剩下去可能会有这书的熟人家里借阅一条路可选了。距离此处最近的是,我转动着脑袋回忆起熟人的住处。是个有读书类似倾向的男人,应该值得期待。
既然已经定下了目标,就没有继续留在这的理由。我决定立刻离开。
经过尸体边上时,出于一点点好奇,我瞥了一眼。有手机掉落在尸体身旁,仔细一看,和我用的还是同一机型。我哎了一声准备离开,但想着该不会是我自己的吧又折返回去。如今还在使用这种老式机的人并不多。捡起来之后用手指擦掉粘在按键上的血迹。可能是坠楼的时候被吓掉的吧。
我一边擦拭着手机,一边擡头看着公寓。上层区域随处可见从房间透出来的灯光。与入口处的灯光一起,微弱地照射在尸体和我身上。其中或许有谁会注意到楼下发生的事吧。更有甚者推人坠落的凶手或许就隐藏在灯光之后也说不定,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关心的只是书的结局。
因为周围高楼林立的关系,感觉夜晚背上重叠的影子也沉重了起来。血糊紧扒在皮肤上,衣服显得徒有其表,逃过一劫的后背上的影子却又那么直接,让人担心会附着在皮肤上。衣服只有前面部分的错觉也从脖子下面传来阵阵寒意。
穿过离公寓稍远一点的道路,走上沿河的小道。河边的树木很多,在晴朗的白天走在这里想必十分惬意,但夜晚不见半个人影。取而代之的是夜空。持续远眺,在纯黑之中竟出现一抹蓝色。这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白天残留的影像所产生的幻觉呢。
夕阳西下后仍保持著白色的云朵,那清晰的轮廓异常夺目。
那可真美。感觉看久了仿佛会被这景色给吸进去。
若不是河对岸的街道投射出的光线映照在水面上让我回过神来,我竟不知要眺望到何时。
我想着要不要下河一游洗刷掉身上的血迹,但考虑到季节,还是别把自己冻着了。
我没有乱跑,笔直地向熟人家前进。
「搞什么啊你」
来到熟人平田的家,平田本人理所当然地出来开门了,然后一惊。
与坐落着成片高层公寓稍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有一大群不高层的公寓。对比的话,差不多是大学生和幼儿园的差距。在这蘑菇林一样的地方,其中一座便包含平田的家了。去年认识的这个男人,是个小土豪。
「不记得我了吗?」
「不是,忘倒没忘。不过,你脑袋以下的部分简直焕然一新呢」
平田的眼神像是想要逃跑一般不停闪烁。大概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撑着门的手也已经开始颤抖了。醉心于夜景的我忘了自己现在正浑身浴血。
被屋内的光线照亮之后,发现我的上身还附着着血液以外的东西。
已经分辨不出是从哪具尸体上飞溅而来的了。在此之前,就连这东西出自哪个部位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总之,解释起来麻烦至极。
「别在意。比起那些,你有这本书吗?」
我把拿在手里的小说展示给他看。平田的脸色都变了。
「这种仿佛能召唤出恶魔的书,我这里……有吗。好像没什么印象呢」
平田挠着头,看样子他的书不少。平田头上的白发多到超越了年龄。虽然剪得很短意图掩饰,但头上就像洒满了芝麻和盐粒。嗯,盐芝麻馒头?
「你进来自己找」
提出要求后,他用满脸露骨的反感表情把我招呼进屋。
脱掉鞋子之后,我先去浴室洗了个手。
总不能用脏手去碰书吧。地板还好说书就算了。
「后背倒是没弄脏呢」
「像水坑飞溅那样的」
「什么玩意」
然后走向平田的书房。进书房这是第二次。
打开房门,先于灯光迎面而来的是纸张的味道。空气也冷冰冰地沉淀着,感觉与图书馆相通似的。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下是排列整齐毫无空隙像堵墙一样的书架。站在房间的中央便被书包围了。纸张的味道十分浓郁,像是在周围飞舞一般。不过在我踏足房间之后,纸张的味道便开始被血腥味所掩盖了。
还有些未能融入于周围空气中的东西。
「还是那么多的书架呢」
「个人爱好嘛」
把我带进来的平田逃到了房间的角落。本想着这么大量的藏书要是能帮我一下就好了,但我扫了一眼之后
感觉一个人找起来也蛮方便的样子。
平田是个挺严谨的男人,藏书都是按作者和五十音顺整理的。我确认了一下要找的书的作者是叫兵藤,那么在は行找就行了呗。
我在书架前移动的途中,平田恶狠狠地嘀咕道。
「还戴了条恶心的红头巾啊这货」
「头巾?我没戴那种东西啊」
被往头上这么一指。「啊啊这个是」本想回答的,却没能立刻说出口。
有点犹豫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好,必须找个像模像样的理由才行。
「因为我被溅回来的血喷了一身」
「溅回来的血」
平田扶着墙像是要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不不,不能算溅回来的血。又不是我干的,这么说好像不合适」
我一边订正,却直到最后也没想好该换成什么样的说法。
头上暂且不说,衣服的确变得十分恶心,这点我同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地方开始渐渐发黑了。我并不是否定黑色本身,失去了鲜度的外观看着确实有损品味。
「那个穿着不难受吗?」
「是挺不愉快的」
问了我一个连星际玩家都能看出来的问题。真想呛他一句那你要穿下试试不。
我用手指逐行扫描著书背。「は」的选项完了,已经进入到了「ひ」项。在找的时候,又看到了大量引起人兴趣的标题,几乎让我的手指停住。
看上去挺有趣的书倒是发现了不少,虽然不应该三心二意,但是。
平田对着被其他书弄得神魂颠倒的我呼唤起来。
「你小子,说实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本书的结尾被血弄得看不成了。我实在是立刻就想知道后续」
我把书递给平田。平田胆战心惊地伸手接过去,但书已经被血浸透,稍微一动便会渗出血来,把他吓个不轻。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平田的手腕一抖,把书甩了出去。
这家伙真是不懂得何谓尊重啊。我拾起书重新回到书架前。
「我说,你」
「嗯?」
紧贴着墙壁全力与我拉开距离的平田,腰都直不起来地问。
「你是不是杀了人了?」
真是够敢想的。有人会拿着杀人的证据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吗。
「我可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有人死在脸跟前了」
感觉这样说还有可能被误会,我继续补充。
「从天而降」
「跳楼吗?」
平田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还是内八的姿势。
「不好说。谁知道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被推下来的」
不管是哪种,要从那栋公寓跳下来,就必须打破窗户。
失足落下这一条首先被排除。肯定是某人有意而为之的。
我的衣服和书才因此被污,但我并不怨恨。
平田站了起来。弯着腰维持着姿势朝房间外面走去。
我并没有去帮他,当然也没有挽留他的理由。
出去的瞬间,平田说。
「你的头发长长了呢」
听罢,我用手扽了扽头发。这么一说还真是,后面的头发长度都到了脖子那里,刘海也快盖住眉毛了。读书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在视线前端搞恶作剧,原来是这东西啊。我伸手拽了拽,又有血流下来。
我联想到那些满布血滴的植物,感到不可思议。
「怪了」
那些花坛里的植物已经枯萎了才对。
说到变化,平田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瘦。沉迷读书废寝忘食吗,还是有什么过于操劳的事吗。有钱却不知道享受美食,活得多没劲。我的话就吃鳗鱼。每天吃都不会腻。虽然现在不是海鳗上市的季节,但我也喜欢。
「……貌似没有啊」
「ひ」项也看完了。这个作者的书全都没有,看来平田对他不感兴趣。
说平田平田到。手里紧握着的,是手机。
平田重新坐回墙角里。不过这次腰也直了,头也昂起来了。
「没有哦」
「告诉你啊,要我直话直说吗?」
「说什么?」
「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你要找的那本书,不对不对。是中途注意到的」
平田不怀好意地开始爆料。这种状况下为什么要那样的话。
我需要转身么,似乎没那个必要,我就这么回答他。
「虽然走了弯路但也有所收获」
所以我并没有要责怪平田的意思。但,平田的话还在继续。
「然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
「我已经报警了。也联系了公寓的管理员」
猛回头。平田的额头上冒出了刚才为止还没有的汗珠,眼神也在闪烁。
「报什么?」
「报什么的,你……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在这里」
「吼哦」
我很感动。我还以为他会怎么说明现在的情况,很直接,很好。平田并没有胡说,也阐明了危险性。
并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也没理由生气。
不过,被警察缠上的话就浪费时间了。虽然我什么都没干,但被抓起来的可能性极高。我没有把结尾的悬念留到明天的打算。
「是吗。这下可麻烦了」
「我说你,讲话还真是够随便的……」
我被怀疑了,而且接下来还会被当成嫌犯对待。
既然如此我转身面向平田。
「我是不是稍微闭嘴比较好呢」
你现在对我说这个,我肯定会逃跑的。但他应该不是不明白这一点的男人,结果平田露出困惑似的苦笑。战战兢兢地看向我。
「如果现在不说出来的话,那啥。我怕之后的气氛会变糟糕」
你的脸色已经十分糟糕了,难道不是为时已晚吗。
「都怂成那样了亏你还能报警呢」
「因为你一直赖着不走我也很为难的」
我可是有女朋友的,我转过脸噗嗤一下笑了。关女朋友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平田是不希望惹上麻烦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打算把问题带到平田这里来。
既然没找到书,那我也不必留在这了。趁麻烦的家伙到来之前我还是先跑为上。
平田正如他的态度一样,并没有挽留我的举动。我在玄关穿鞋,平田从书房里伸出脑袋监视着。看着那张脸,我突然想起似乎有什么话不得不说。想着是什么呢的空档,鞋穿好了。
然后站起身准备往外飞奔的时候,想起了要说的话。
我抓住已经打开的房门猛然停下。身体像画出一个半圆那样回转,从随着旋转而摇摆的头发上,散落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
「发现了一本好像挺有意思的书。我借走了啊」
原以为今晚十分无趣一无所获,但总有万一。
平田看到我举着的书的封面,眼睛的颜色都变了。
「给我站住!」
「站住好吗?」
「啊,不,您慢走」
既然如此爽快地为我送别,我便欣然离去。
反正我也是要从后门出去的,所以还是不坐电梯改为打开紧急出口的门。现在正是紧急时刻。
打开的门前面是楼梯和黑暗。大概是没人使用,灯也关着。幸好我的夜视能力强,下楼途中并没有遇到障碍。离开了这里,下一步该去哪儿呢。
我现在才开始后悔怎么没在借书的时候顺便再问平田借点钱。
不过,我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啊啊,对了」
我和平田只是脸熟,并非朋友。
……………
………
…
「……呃呃」
我对着早于世人拿到的样本,支吾起来。
「嗯嗯……」
我看看文本再看看妹妹。
「哥哥?」
四月上旬,春日的气息恰到好处。与这种安稳相呼应的是伴随『吼呦呦』般效果音的软绵绵的妹妹,以及质量爆炸的文章。
根本不符。
我冒出的感想就是这。作品里出现的人物形象,和眼前的实物完全不一致。
但,搞不好就是这样。
猎奇杀人题材的小说不一定就非得真人来写。谁敢断言说不是。
图
「这次的怎么样?」
妹妹弓着腰盯着我问感想。我还
不过只看了开头的几页而已。
「怎么说呢还真是够……悬疑的?」
「嘿嘿嘿~」
大概是害羞了,妹妹笑得咯咯的。估计是习惯给人看了,妹妹不再像从前那样难为情。我合上书看看封面。妹妹的笔名印在一角。
这次出版的书,跟妹妹一开始拿给我看的那篇极其相似。大概是把那篇投稿作品进行了修改。不是因为有问题才会落选的吗,现在又拿来出版是几个意思。总不会是拿来打自己的脸证明自己没有眼光吧。
算了,那边的世界我不懂。想必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原因。
妹妹的书里涉及杀戮的内容很多。多到虽然尚未发行过几本,但每一本都充斥着暴力。妹妹该不会隐藏着这种冲动吧。其实很想从背后给我一棒子也难说。
这么想着,我看了一眼妹妹的手。确实是比小学的时候修长了。但指甲独特的形状还是未能抹去幼小的痕迹。打人的话感觉只会让自己受伤的,弱小的手。但就是那双手,把妹妹脑袋里的东西变成现实,并传递到全世界。
妹妹已经成为『厉害了我的妹』的这种感觉,至今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变成世人所知的作家老师,差不多……一年了。
现在已经看不到受挫的样子。妹妹的书写的得心应手,世人也很买帐。虽然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却没有真实感。大概是因为与我心中妹妹的形象对不上号吧。这真的是妹妹吗,我看着她的脑袋。没错,是妹妹的头发。
「…………………………」
妹妹在旁边我咋就冷静不下来呢。
再如何回首,也弄不清哪里才是起源。
就算我纠结于此,也不能怎么样。
妹妹草草听完了感想,把早已准备好的双肩包背在身上。马上又要去东京出差了。好像是被编辑叫去的。每个月都要去一次。
背着大大的双肩包的妹妹活像个要去远足的小孩子,当然了我并没有说出来。
在去穿鞋之前,妹妹对我进行了各种指导。首先啪地指了指冰箱。
「我做了足够吃两天的咖喱,你多吃点哈」
「哦。多谢」
妹妹做的咖喱有老家的味道。我像个习惯了当地水土的植物。
「午饭该如何是好呢」
「我会去吃食堂的」
「换洗衣服就丢到那个篮子里哦」
「我会自己洗的。好歹也独居过」
噗噗,妹妹似有不满的样子。手指咕噜咕噜地转着,好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还有呢,还有」
「我说,要是没什么了的话就不必硬找了吧」
「那可不行!哥哥离开了我不行不行!」
食指在我的鼻尖那里转来转去。
「是那样吗?」
「是的哦」
妹妹像这样趾高气扬地对我指手画脚还真是让我为难了。但看着妹妹如此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发问。
「像这样管我,开心不?」
妹妹听了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嗯」
「是吗。……也到了爱伸六个脚趾头的年纪了呢」
「啊呜」
被我嘲讽了的妹妹进行反抗。这完全看不出是二十大几的人的举动很是温暖。
就算不到二十岁也有些不符。
「那我走喽」
「走好」
「到了那边给你发短信哦」
「哦哦」
「还有呢~」
已经收起的食指仿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像这样好了赶紧走,推了一把她的后背。
就这样送走了妹妹,我一声叹息,返回房间。在屋子正中间,躺成个大字。
「我也是」
工作呢~,还是不得不去干的呢~。
虽然我心里明白,但是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呼吸只进不出,身体和肺部变得沉重。平时意识不到的骨头也像是被皮肤给粘上了。
为什么要工作,每个月都会这么想,因为生活所迫。为了让我和妹妹能够过日子。
不过我的工资早已被妹妹的版税爆了几十条街。虽然听过小说家并不赚钱,但还是比我想像中的多。虽然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至少现在,即使我不再工作也是没问题的。即使我对妹妹不再供养,不再保护,她也能活下去了。
仿佛腿上的骨头断了一根,我自身的平衡已经崩塌。
每天,看似平静实则不安。躁动不安的情绪在我身上游走。
说实话,我以前根本想像不出妹妹外出工作的形象。所以我甚至偷偷考虑过要养她一辈子的情况,可是总轻飘飘的妹妹却找到了一个相当称心的职业。
「给人该来的还是来了这种感觉」
所谓世界,大概就是会给人准备一个大差不差的处境。或者说把人类社会这一拼图的空隙填补上的话,就必然会成为完整的图形。我现在才真切感受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句话的强大。一直以来都在我的庇护之下的妹妹,现在有了别的栖身之所。
如果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啊啊,自然是不情愿到闭眼。
我虽然并不爱哭。但如今恐怕,内心比妹妹还要脆弱。
我怕会演变成别的什么。
事到如今,我开始害怕起走上作为那个妹妹的哥哥以外的生存道路了。
可是,在这条道路的前方等待我的,难道不是一副腐朽的风景吗?
肉体正与时间一同枯萎。
我感觉自己对妹妹的想法,是不是也在随着岁月的改变而改变。
妹妹到了三十岁。
五十岁。
七十岁。
我们,还会生活在一起吗?
到那个时候,我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妹妹呢。我们这种单纯的交往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这种快乐还能保持到何时呢。感觉我的胸口像折断的海苔一样裂开。
未来也令人不安,现在亦充满不安,全TM是不安。
兄妹之间亲密无间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何会被逼到这般田地。
说不定,错的根本不是我们而是这个环境。
没错,肯定是这样。
对那么可爱的妹妹放手,这谁做得到。
我就这么躺着,拿起妹妹的新书。我抚摸着封面,叹息中带着感慨。
「厉害呢我的妹……」
那个小小的,小小的妹妹。
我颤抖着由感而发的或许是像父母那样的心情。
眼角和嘴角都在抽搐。轻触一下,仿佛要陷入沼泽一般。
不安也同时萌生出来,这也是我的真实内心。
放下书。闭上眼,稍微平复一下情感的波动。
「啊~我家的妹妹超可爱啊~!」
已经顾不得会吵到邻居了,我宣泄着内心的想法。
不过全世界的人类应该都会同意的,算了,也挺好的不是吗。
「咖喱好吃」
以及。
「啊好累啊」
这两天就重复着两件事。没了妹妹就变成这样了。
我-妹妹=无限趋近于零的什么。至于为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说一根筋那都是好听的,其实可能就是懒。
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星期天。熬到了休息,我一边干杂事一边等待妹妹归来。小的时候都是妹妹等我回家的,现在立场彻底反转了。对于自己的没用,以及时间的残酷都令我十分凄凉。
于是,入夜。
『就快到家~了』
妹妹发来了短信。我看了一眼已经停用的蓝色手机。
妹妹无言的朋友。妹妹是否还记着这个的存在呢。
忙碌,是让人忘却回忆的借口。
我犹豫该如何回复,窗外的黑暗给了我提示。
『要去接你吗?虽然只是在地铁口』
为什么会犹豫那么久才想到,我自己都歪头表示不解。这还是那个做出过大学接送上下学的我吗。
回复很快就来了。
『好啊好啊好二』
作家老师玩的高级梗,俗人很难理解。我走出门什么也没拿。虽然发现了自己连时间都没有确认,但我依然没有回头直奔地铁口。反正也没有事做,无非就是在家等和在外等的区别而已。外面太阳已经落山,黑夜成了主角,比我们老家所在的穷乡僻壤要亮堂得多。就算看不见星星,地面上的光亮也足以战胜黑暗。
我呆呆地看天,缓缓地下坡。好像以前也干过同样的事。
我来到地铁
口前,稍微隔了一些距离,在不妨碍到别人进出的地方等待着妹妹。我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到,可能还很远也说不准。但这也比在家里干等着要充满希望。与其一帆风顺地走下去,人有时候更希望来点波折。
车站旁边的牛丼店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小小的店内客人熙熙攘攘。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也经常来。也曾经和女票一起来过。
当时我们聊了些什么呢。就算我在店外盯着看,更详细的记忆也被这周围的喧嚣给冲散了。如今正在这里的我,对那个时候的记忆也不过还残留着皮毛的程度,俨然已经像是别人的东西了。
明明是别人的记忆,却落到了我的肩上,难道这就是我的身心一年比一年沉重的理由吗。
实打实地埋下了衰老的种子。
这个车站前早上时不时能看到醉倒的男人。甚至女人。有所大学在旁边,奔放的年轻人自然就多。我也曾经是其中一员。目光落到手上。
暂时还没有生出皱纹的手,迟早也会干枯的。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如果活到的话。
我的眼前,还会不会出现满脸皱纹的妹妹呢。
「啊」
话音未落,妹妹的头就从台阶那里冒了出来。
妹妹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呃呃……小脚啪叽啪叽地跑过来。除了大大的双肩包之外,还抱了几个纸袋。估计是买的礼物。
话说回来,一看见我就飞奔过来的习惯一直都没有改。
虽然高兴,但更担心安全。
「回来啦。说了多少次不要跑那么快,多危险」
「我回来了没关系啦我回来了」
两遍招呼夹着一句否定递给了我。语言和呼吸也同脚步一样混乱。
我俯视着妹妹,就快失去立足之地的身体稍微稳定了一些。
「哥哥等了很久?抱歉啦」
「啊啊一点点。没关系的」
我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催促着她走回住处。摸到的肩膀很低,完全被手掌覆盖住了。最终,整个大学期间她本人长个子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这个样子的妹妹和编辑交流的场景……想像不出来。本人说是机智沉稳对答如流,我反正是不信的。不过我要是表现得过于不信任,她让我跟着一起去也不是没可能的。
再怎么说,带着随从去工作也有点不合适吧。
「啊~累死了」
调整了一下双肩包背姿的妹妹无奈般地叹了一口大大的气。
我转头看着像是在还原我这两天的口头禅的妹妹发笑。
「你在笑什么呢?」
没想到妹妹会突然质问我,吓了一跳。
「亏你能瞧见」
虽说有光亮,但我们的脸完全不是一个朝向的,这都能看见表情。
「哥哥的事情,我通过氛围和气息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像是这里还有这里,指了指我的肩和肚子。是通过细微的动作觉察到的吗。
宛若一个武林高手。
「吼吼……」
不过仔细一想,我也对妹妹的事差不多都了如指掌,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在的妹妹……也是哈,有些不怎么安定。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理解要领先于理由。若是试着分析一下判断的根据,那么这微妙地左右摇摆的脑袋便是决定性证据了。还有通过头发的倾斜方式也能或多或少了解。
我继续盯着妹妹看,像是要把差异都区分开。
就算不是刻意的,平时也一直注视着。
相互的。当然了,也不是一直都四目相对。
原来如此,确实有些招人反感也说不定。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笑呢」
「因为你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并不是什么独特的语言,说重了也属正常。
即便如此,也像个小小的纽带,或者说像是在模仿我。
我也稍微变得有些向前看了。
「哥哥你也累了?」
「嗯嗯差不多」
比起身体,我思考的东西太多,自己把自己给打败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在我像这样对自己的身心批判一番后。
「哥哥很了不起啊」
话音未落妹妹的手就往我头上伸,我当然明白她想干什么。
就算踮起脚尖也还是够不到,我弯下腰身体前倾让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虽然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我感受到的东西,却是沉甸甸的。
「了不起吗?」
我撒着娇问。
「嗯,非常之」
大概会这样评价我的就只有妹妹了。
毕竟是为了妹妹才如此努力的,这评价也算中肯。
被很不习惯地摸了头,于是我起了反应。
「要我帮你拿包吗?」
「蒽蒽,我能行。到家之前都算出差中」
是那样吗?
真是个崭新的概念。
「啊,不过哥哥要是把我整个背起来的话是OK的哦」
妹妹要求般地张开双臂。
就算对我说OK,妹妹再加上双肩包吗。我挨个打量着确认起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怎么看都觉得还是双肩包比较重。小只的妹妹感觉单手就能举起来。虽然这个的可能性也不大。……说不定真能行。
我下定决心。
「好的来吧」
「哇~」
妹妹扑了过来。你正面上我是要闹哪样。一通肢体碰撞之后被挡了下来。
「反了反了」
妹妹指着我的背。我转个圈背对着她。「嘿咻」,妹妹像登上山坡一样爬上了我的背。妹妹上来了,再加上另一个。双重重负压在了我的身上。
腰上有了重量,我也来劲了。一旦背上了还挺安心的。比起妹妹,感觉双肩包更重一些。从前也这样背过妹妹吧,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说不定没有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年幼的时候很少接触。
「哥哥的个子果然很高呢」
咯咯咯,妹妹兴奋地踢着脚。
重心不是太稳,还是别乱动比较好。
妹妹紧贴着我的背问到。
「我身上有东京的味道吗?」
「啊啊」
图
和平时用的不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与头发一起撩着我的鼻子。
我把妹妹运到家。不知道在旁人的眼中是怎样的呢。
「到站」
来到玄关前,报站。妹妹笑得合不拢嘴。
「嘿嘿嘿,跟以前一样」
「……以前?」
还真有过这种事呢。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给我脱鞋」
妹妹伸出脚撒着娇。保持背着她的姿势还要脱鞋,相当有难度。我弯腰屈膝开始脱鞋,总算是把双脚都脱掉摆放整齐了。可妹妹还是不肯下来。
从玄关过来,进入房间,妹妹依旧双臂绕在我的脖子上。
「已经进屋了哦」
「嗯嗯」
「……给我下来」
我一摇晃把妹妹甩了下去。啪的一声,妹妹和双肩包一起自由落体了。
「你扔人之前也不提醒一下真过分」
被双肩包掩埋了的妹妹抱怨起来。
「被扔之前你倒是自己先下去啊」
我把洗好晾干的咖喱盘子拿给妹妹看。
「很好吃」
听了我的感想,妹妹谦虚地表示「哪里哪里」,但从她的笑容里我能看出她明显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之后妹妹放下行李,把换洗衣服丢进篮子里,工作的用具也放回原处,开始在屋内巡视,我则在一旁看着。
感觉屋子里干燥而沉静的空气都焕然一新了。
独自一人确实没什么意思。虽然还没到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地步,但也就默默地,毫无精彩可言。
我有些喘不上气来。如果这样也能活下去的话,那一个人似乎还蛮好的。
要是我没遇到妹妹,还有女票的话,我大概就会是那样的生存方式了吧。
收拾完之后,妹妹在屋子正中坐下。坐下了也一样,仿佛尾巴不停地甩着那样身体左右摇摆,安静不下来。还时不时看我两眼。
「哦吼」
妹妹的事我基本了如指掌。反而我不知道的事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一点在我们兄妹长大成人之后,也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所以我很快就注意到妹
妹这是有什么话想说。而且还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到这一步我都能知道,至于内容嘛,再怎么说也是揣摩不到的。八成是和工作有关吧。
虽然和我也商量不出什么,但就当发发牢骚说不定也是有好处的。我也只能帮妹妹到这了,对于没用的自己我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了?」
我抱着先发制人的心态,主动开口。妹妹则被我出其不意的一击弄得目瞪口呆。
「你是有话要说吧?」
「有是有……哥哥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的事啊」
妹妹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柔和了。
「我说哈说哈说哈」
感觉好像多了一个说哈。
「昨天和编辑聊了聊」
「嗯」
怎么从妹妹的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像人名。
「问我要不要搬去那边住」
由于连续出现了不常听到的词,等我反应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那边是说,东京?」
「嗯。因为碰头什么的也方便」
「你吗?」
蒽蒽,妹妹摇了摇头。
「我和你」
妹妹来回指了指,感觉在唱歌词。而我竟然不自主地模仿起妹妹也跟着指了指。
「希望哥哥也能一起来的说」
「啊啊嗯……」
明明周围没有别人,我却四下看了看。
我像寻求救赎一样寻找答案。
「要离开这里了吗……」
「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
因为从来没考虑过,所以我也拿不准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看不清前方不愿前进,也是因为困惑总会率先出现。
「我这边还有工作……」
「我可以养活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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