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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下 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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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养活哥哥哦」

「……哎」

那样的话,立场就真的反转了。

我的人生观也会崩坏的。

头上的裂隙越来越大,思考也被撕裂了。没办法立刻做出回答。

「……让我稍微想一想」

我简短地回答之后便躺下了。妹妹大概是觉察到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跟着睡下。

在我旁边。

直勾勾地盯着我。

视线太强烈,完全没办法思考。

「我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

妹妹近在咫尺说着这番话。

平时淡薄的瞳孔表面,如今却坚若磐石。

「……也是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

但是对外的,必须和妹妹在一起的理由,已经土崩瓦解了。

供养妹妹呀,照顾妹妹什么的,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不如说立场已经反转,所以我才会……常感到不安。

思考和心跳也没了规律,像是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我闭上眼反复斟酌妹妹的提案。

离开这片土地,让妹妹养活自己。

感觉这一切都像是活在别人的梦里。

「我想想,从上大学开始已经来了……」

在上班的休息时间里,我一边用筷子戳着便当,一边掰着指头算。试着计算了一下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多少个年头,才发现一只手根本数不过来。两只手也不够。我把手放回原处,叹了口气。

「挺久的不是吗」

漫长的时间匆匆流逝。我看了一圈食堂,原来如此,了解了。

生面孔确实增加了不少。

在一起工作的人,像运输中的面包一样变来变去。辞职的人,岗位变动的人,从记忆中远去的人……和我一同进来的家伙,已经从周围消失了。面包工厂的工作,干时间长了还挺辛苦的。或许所有的工作都是这样,味道,劳动形态等等的,适应起来都需要时间。而我为了适应这个工作,一定也在不经意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吧。

走过了头再返回,我对此并不后悔。

对我来说生活就是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相信自己体内沉睡着才能……或者寄希望于梦想和可能性上,这我并不擅长。探索前方未知的道路这种事哪里有意思了。就算有想要达到的目标,那也需要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量力而行。

「…………………………」

就连我在考上大学的那段时间里,也相信过各种不实际的东西。没有脚踏实地,而是把一些朦朦胧胧似云雾飘散渐行渐远的东西错误地当成了自由。

当然了,那的确也算是自由。

和无所不能的自由比起来,还是有些区别的。

看看时间。妹妹现在,应该是在午睡吧。既不用去工作的地方,工作的时间也可以自由决定,我有时挺羡慕的。毕竟立场不同,情有可原。

妹妹不过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好年轻。很年轻但是收入却不得了。我在她这个年纪,挣的不过她的零头。妹妹交的税也比我多,被随着时间流逝产生出的事实打败了。妹妹的书貌似在市面上广受好评,并无非议。说不定,长相也起到了一定的帮助。

毕竟,我家的妹妹可爱到爆嘛。

啪叽啪叽啪叽,我咀嚼午饭的气势也在无意间变强了。

……总之,这样就挺好。

妹妹的梦想,作家的事业也顺风顺水。以此为榜样,作为哥哥也不能不感到高兴。

「可是,不对……这不对」

我就是不能,很奇怪。真的『不能』不感到高兴。

如果混进了义务感,那么祝福的价值就减半了。也不是那样的。

我的真心,不管怎么过滤,也终有杂质残留。

为了妹妹的梦想而放弃这里的生活吗。辞去现在的工作……离老家也越来越远了。原本最近就再没回去过。既没有工作,又背井离乡。我还剩下什么呢。

各种剥落之后只剩骨头的我和妹妹抱在一起。

我的脑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构图。

「骨头吗……」

妹妹的骨头,我能认出来吗。我的想法愈发奇特了。

白白浪费了休息时间,冒着迟到的风险吃完了午饭。如果不快一点肯定会被人骂的,我赶忙动起来。只要还在这里,这种生活方式就不会改变。

工作的时候,我剩余的大脑空闲也一直在思考着妹妹的提案。

客观来说就是搬与不搬这么简单的问题。

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可能就是决定今后人生的重大分歧点。

平时从不去想这些优哉游哉地生活,但有时也能意识到逼近自己的巨大阴影。这便是其中一个。

一旦意识到了,就不得不对人生做出选择。

大脑的里面一团浆糊,思考杂乱无章。乱七八糟的意识在大声呼喊着什么,但我完全听不到。说到底,为什么我要把搬家的事情往坏的方面想。难道是对受妹妹照顾的事产生了抵触?很有可能。我果然是个当哥的。

因为我的人生再没有别的什么建树,唯独这点我不想放手。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关系到了什么。

这并非心中的内在问题,总感觉起因是在外部。

到底是什么呢,我抱着这一疑问开始寻找,但无论如何也没能在工作中找到头绪。感觉就在身边,但就是抓不住。一直漂浮在周围的空气中。

莫非这里有我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吗。

走在夜幕笼罩下的回家路上,终究还是没能找寻出来。

「……好」

决定了,我要带薪休假。

因为我几乎从没休过(就算休息也不知道干什么),一提出申请还吓到人了。

于是,几天后,我假装去上班,一个人上街了。

因为如果我把休息的事一说,妹妹肯定也要跟来的。今天,我想一个人。

工作日的早上,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不知道是多久以来的事了。自从和工作两点一线之后,大街上的记忆都日渐模糊了。想要清楚地回忆起这里曾经有些什么,还是挺难的。

也正因如此,我才踏上了这条路。

不管能不能发现什么,对我来说都足够了。

被妹妹养活哈,与外强中干的内心不同,我的脚步还挺轻快。

大学的时候在通过这条坡道回家的路上常去的地方之一的书店不见了。位于公寓一层的这家店印象中客流量还不小的说,我看着紧闭的店门,受到了无声的冲击。之后,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新书发售的日子里,妹妹必

定要去附近的书店转一圈,看看自己的书的情况。但经过这些年早都习惯了,或许已经不再这么干了。

人类就是容易习惯的生物。无论悲伤,还是愉悦。

「啊啊不……不对,这不对」

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变淡了。

虽然意识到自己对待愉悦的感觉变得淡了多少会有些寂寞。但这种寂寞的感觉也在渐渐淡去。保持感情这种事相当困难。为了保持它,就必须付出些什么。不管这感情多珍贵,也避免不了。

上了大学离开家的那几年,妹妹的事变淡了。不过在完全消失之前迎来了再会,结果我又回归到了身为兄长的生存之道上。就算是兄妹,一分开也变成那样。拉开距离,就代表要舍弃一定的关系。

如果妹妹一个人搬去了东京,过几年我心中的后悔,以及其他诸多的感情,也会被日常生活的种种给剥离掉吧。现在的自己,仿佛正被时间改造成别的生物。让我想起了灵魂转生成从蛋里孵出来的迷之生物的漫画。看不见的某种相似的东西正静悄悄地发生着。

腿脚很自然地按照记忆中的道路前行。和印象中自己的性格一致。

虽然有些建筑的外貌改变了,但街道整体的布局并没有太大变化。继续往前走,渐渐来了感觉。与故乡,老家不一样的安定感就在这条街道和我之间。如此一想,我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要是都不萌生点什么的话,这家伙也太过无情了。

自己一个人的足迹,和别人一起的足迹。连成了一条条的线刻在记忆里,虽然也淡化了,但仍然残留在街道上。一旦离开这里的话这些肯定很快都会消失,想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继而愈发感觉到妹妹的提议之沉重。

之后长长的坡道映入眼帘。左手边的邮局也因为重建而焕然一新。我更新着脑袋里的地图,像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儿一样仰望着坡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正值这个季节,坡道的一角被社团的招新海报淹没了,好不热闹。

虽说是街道巡游,但印象最强烈的果然还是在坡道的那边。

毕竟我是为了上大学才来到这里的。

十多年前,在坡道那边的我看到的是什么呢。虽然我还是我,但看着相同的景色,内心的感受一定有所不同。现在的我已经和当时判若两人了。

唯一没变的是依旧不够成熟。

带着没有长进的不成熟的一面,变成了大人。

未孵化的蛋,带着无尽的希望走向腐败。

我踏上坡道。在皮肤感受到微热的阳光照射下,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前进。不过看着坡道左侧正往下走的学生的身影后,突然有了动力。前进。

春假也结束了啊,我寻思着。

我穿过社团招新的阵地,担心这不会被当成宗教宣传吗,然后继续迎着阳光爬坡。肩膀和膝盖越来越重。跟年轻的时候相比,身上的关节确实变僵硬了。肩上背负的责任和重担,正是成为社会人的证据。

衰败会让人陷入绝境。想颠覆它就必须要有热情。

可我身上既没有燃料,也没有能发出热量的东西。

我追着上升的太阳,爬到了坡顶。眼前的树木,中央的高楼,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什么。和变化的街道不同,大学保持着原样迎接我的到来。

当然,即便我站着看着,但这里早已没有我的一席之地。要是碰上老同学那还真就尴了个尬了,教学楼的样子或多或少也还是有些变化的。这里已经变成年轻一代的世界。给人一种与坡道那边的俗世有着一步之遥的,独特的氛围。

PonPonPon这种氛围直往我脑袋上撞。

坡上的风很大,还带着声音。在头发和衣服被风吹得凌乱之中,我飘忽的眼神捕捉到了华丽的遮阳伞。露天咖啡的遮阳伞被吹得像树木一样东倒西歪。原来还有呢,仿佛是在勾起的我回忆。我走过去,正好有学生从伞下离开。

这种巧合,有时,我也当做是命运。

在此稍作休息。

配合著伞的左右摇摆,投在桌子以及客人身上的影子也轻轻起舞。

我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用吸管喝着点的橙汁。

橙汁真赞。比咖啡中意多了。如今,眼前没有了需要讨好的对象,也不用撒谎。虽然哥一把年纪了,但哥就是这么自信。不过上学那会儿也一样,大学生既有看着特年轻的,也有一脸沧桑的。是一个纷乱的年纪。

我把脸支在桌上,看着那些明显小心翼翼身影飘忽不定的新生。我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对于希望的漠然与不安交错着,内心满是苦痛。只有成为了大学生,一段崭新的什么即将开始的毫无根据的正能量。和不得不趟入未知世界的恐惧。事实上,也确实开始了。就是和女票的相遇。一场华丽的邂逅。给我的人生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不禁重新审视人与人的相遇是否皆是如此。

以及。

无论爱情、亦或缠绵、甚至承诺、直到永远。

如今这一切,全都化为泡影。

像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这一切的营养和水分被抽干吸尽枯竭崩塌的幻觉呈现在我眼前。我再一次面对撒谎的对象并非自己讨厌的家伙,而总是自己爱着的女性这一事实,肩膀不停颤抖。用谎言来包装自己,并不是好习惯。相比起来,面对讨厌家伙的时候,反而是更真实的自己也说不定。诚实到底是什么呢。

单纯只是为了遇见女票而来到大学,还感到顺风顺水的自己,追求的究竟是怎样的理想呢。虽说有些遥远,但不过十年的时光,却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更加遥远的,小时候与妹妹之间的事,明明还记得一清二楚。

说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志向,不过随波逐流,顺其自然走到这一步。虽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否满足于此,但肯定是接受了。

估计是没有什么提升,也看不出有所下降,就这么保持直线。

没成长,没后退。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让人觉着挺稀奇的。

树叶被风吹动连绵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胸中悸动了一下,随后便平静下来。

和雨声相似的这声音,轻柔地拍打着我。

住所附近没有大树,一定听不到。

沐浴了一会之后,我耳中的血液开始翻腾,耳鸣变得强烈起来。

「啊……」

我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

这种时候……哪种时候?当然并不存在什么具体的条件……在能够听到风声,并沐浴在其中的时候,我总是思考着同一件事。不知道我的大脑就是这种构造,还是说有很多幽灵一样的东西被风吹来,在我耳边不停低语。总而言之,就是当我沉浸在『好心情』之中时,总会感受到这种落差一样的东西。

与血流的加速一同,必定会来到的一种思绪。

我,有朝一日会死吧。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买彩票中了大奖,或者跑去宇宙一游,亦或是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甚至比任何人都被上天眷顾,还是说独善其身,对其他人的不幸视而不见。

到最后,我还是会死。

这一点放之四海皆准。

那个幼小的妹妹,也终会变成老太婆。

对于这个绝对无法避免的事实,我也只能聊表哀伤。

被妹妹仰慕,一起生活微笑着轻快地过好每一天。

美好的日子不知何时也会像气泡一样破灭。绝对的。无论出现怎样的奇迹这点也不会改变。百年之后,仍留存在这世上的人实属罕见。

天空是如此的蓝,天气是这般的好,可我们却在走向死亡。

而且我们死后,天依旧会这么晴朗。

生命珍贵却又短暂,令人窒息。

人既然固有一死,那又为何而生呢。

我想不出任何人类出生的理由,只好去探寻。那么为了留下些什么应该是大多数人能够找到的真相了吧。因为人死后所去的地方大概只剩下回忆了。

但是,我做不到这一点。

在我放弃女票转而选择妹妹的那个瞬间,我便放弃了留下什么这一生存方式。

已经不是怎么活着这样的问题,只剩下该在哪苟活的选项。

而且就连这种生存方式,现在也抛物线一般地激烈下滑。

我们越长大,便会越悲剧。

我明白。我心知肚明,可是。

如果不能爱自己所爱,又该如何是好。

「…………………………」

妹妹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和我同生的道路。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那里。

不知现在她的

想法可曾改变。

「不好意思,其他地方都满了,坐这里可以吗」

「哎?」

在我毫无防备仰望天空的时候有人向我说话了。要是前女票的话肯定悲剧,不过没这可能,明显是在校生的模样。……到底是不是呢?我之所以会立刻产生否定自己想法的念头,是因为当我低头一看后有了疑问。因为在大学校园内向我搭腔的这个女生,竟然穿着睡衣。

穿着蓝白色的竖条纹,还肥大上一圈的睡衣,却没有丝毫难为情的意思。

看上去也不像是在学校里过夜的样子,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可以吗?」

对着有些呆滞的我,再一次进行确认。

「啊,啊啊请坐」

我看了一下,周围确实坐满了。新学期刚开始,翘课的人还是少的,所以学生来的比较多吧。不过如此大方要求拼桌的学生还是罕见的。女孩的头发像绵羊一样乱糟糟的,唯独刘海整理得挺清凉。

「多谢多谢抖嘿嘿」

最后的抖嘿嘿是什么意思。

露出的笑容显得年龄更小更容易亲近。举动和妹妹还有那么些相似。

女孩坐下之后,开始用吸管湫湫湫地吸起手中拿着的饮料。观察吸管颜色的变化,这孩子喝的应该也是橙汁。又稍微多了些亲切感。但是很怪。即便路过的学生投来目光,本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最近的年轻人啊,我自己貌似也算,真是的。

不过仔细一想,当时的女票也够怪的。可能当时的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怎么都觉得可爱也就没放在心上,其实她脱线的事迹还真不少。一有空就把号称维他命的药片放嘴里嚼。就算是甜党也该有个差不多,总之就是怪。

不过就连如此怪的女票,也被我的怪惊呆了。

对妹妹好这种事,难道已经被世人扭曲到这种程度了吗。

「哎呦」

被对面而坐的女孩的声音所吸引,我擡起头来,「噢哇哇哇」地一下就慌了。虾……虾?是虾。虾在桌子上啪啪啪欢快地跑着。很敏捷。生龙活虎到令人有些反胃。至于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羊头女孩一伸手,虾顺着手指搭成的桥跑回手掌里。

「吼吼吼,我的宠物惊着您了」

宠,宠物。

「它叫布朗森」

请多关照呦,虾儿配合著主人的笑容和介绍,挥舞起大钳子。我是这么感觉的。触须也翘得老高,显得很是得意,我只能僵硬一笑。

「挺,挺有精神的嘛」

「根本停不下来呢」

不可思议,我的疑问尽量避免掺杂这种感觉,女孩笑笑。眯着眼睛抚摸虾头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这准是个奇怪的淑女没跑了。

这大学要完啊,净TM是些变态。

「好玩么,那玩意」

「一起生活很开心啊」

会的如此之多,确实有可能百玩不厌。

不过,这货是真虾吗?我仔细盯着那么一看,这虾还摇起尾巴来了。

「跟着模仿也很有趣的」

「……模仿?」

「哥哥,你不是大学生吧。多半」

女孩带着多少有些顾虑的口吻问我。

哥哥吗。

被妹妹以外的人如此称呼感觉有点不爽。还不如直接叫我大叔来的痛快呢。

「我也不是很有自信。总被人说我没有看人的眼光吼吼吼」

「不,你说的对。我作为学生的话有点老了吧?」

「嗯嗯还好」

打马虎眼吗,我挠挠脸笑笑。虽然我自己照镜子感觉不出和从前有什么变化,但时间和别人的眼睛到底不是吃素的。也确实,我的皮肤正在日渐干燥。

又不经意地想起了祖母的葬礼。

「外人在这里喝果汁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还真有。

「不会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而已」

「啊……我有些怀念所以不知不觉就」

「怀念?毕业生?」

我点头肯定。女孩吼~吼~地,发出鸟叫一般的感叹之声。

「原来是前辈啊」

「你是在校生……是吗?」

脖子以上确实像,但下面只能看出是个懒虫。

「哦吼吼」

一笑带过。难不成是跟我一个性质的也说不定。

「学生(?)同伴,让我们和睦相处吧」

「啊啊……嗯」

中间的那玩意该怎么发音。

哧溜,喝了一大口果汁。究竟,我是来干嘛的。当我从突如其来的遭遇中回过神来,准备撤退的时候,马儿来了。不是什么比喻,真的马。坡道那边,骑马部员牵着清一茶色的马走了过来。估计是来招新的。

我怀念地看着。与此同时,音乐社团也瞄准了午饭时间开始在外面展示自己。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年轻人们,尽情挥洒着自己脑中的欢喜。

真吵,马欢腾,人热闹。

「年轻真好……」

「真的好呢……」

我一惊。看上去该是更年轻的女孩发出了同感。

我忍不住伸出食指向着前方。一毛一样。

「你见过外星人吗?」

「哈?」

这记脑洞大开强而有力的吐槽弄的我不知所措。

「悄悄告诉你哈,其实我碰到过……」

偷偷摸摸地把秘密抖了出来。能说出这种话的女孩子才会被当成外星人。难不成这是宗教劝诱?我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拜那位外星人所赐,我才开始晨跑的,身体都变好了呢」

「哈,哈啊……」

「相遇既是财富呢,吼吼吼」

妹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呢。哈哈哈,我的眼神漂移到别处,漏出僵化的笑声。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完全不明所以。

「哦哦」

原本很平静的女孩突然发出了惊叫。我还以为外星人来了呢擡头一看,原来是有个家伙在骑马。骑在马上还一边唱歌。把周围的人群弄得四散开来,居高临下,好不得意。一副陶醉在自我世界中的景象。

某种意义上,对我来说,这些年轻人就是外星人。

「年轻真好呢……」

「或许吧……」

又是一惊。不过这次女孩没给我反应的时间,继续说到。

「上了岁数之后可做不出那样的举动了呢,哦吼吼」

「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那样也挺好的」

「吼?」

我的目光跟着马尾一起摇摆,接着道。

「正因为人会老去,所以年轻时做的事情才显得有价值。而且年轻的时候考虑不到这些正好,如果年轻的时候把时间都浪费在为老了之后打算,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人在最为充实的那段时间里,就该把想做的事情做完。

上岁数这件事,迟早不再会是无条件地成长。而是变成无法抵挡的退化。

如果全盛时期都不能有所成的话,又如何指望衰退的自己得以大成呢。

确实自己是到了开始衰退的年纪才终于懂得了这点,不过这也正是人类的有趣之处。

「……嗯啊,我就随口一说」

这逼装的我自己都有点拿不住了,我挠挠鼻子。女孩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狂霸酷拽吊炸天耶。不过为什么总是叹气呢」

被这么一指出,真的吗?我也很惊讶。

「我叹气了?」

「唉~唉~地」

只是唉唉的吗。怎么说呢,无意识地叹息。

毕竟上了岁数,没办法的事。

老家的父母也经常这样。虽说原因大多出在我们兄妹身上就是了。

「……我只是在烦恼该不该搬家」

「搬家」

湫湫湫,吸着果汁。不知是我和女孩其中的谁,亦或是二者同时。

稍作停顿之后,我开始冷静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这个女孩深入交流。

可是桌子上活蹦乱跳的大虾,却让人冷静不下来。

像个静止的异空间。

「告诉你个秘密,我的妹妹很厉害的」

「比布朗森还厉害吗?」

唰唰地,虾兄玩着自由体操一般的动作,然后完美落地。

「肯定不如。毕竟妹妹再厉害也仅限于现实范畴内」

不过眼前的这一幕既然出现了,那也该算进现实吧。

妹妹的成长也是,原本并没有现实感可现在也真实发生了。

「那

个妹妹准备搬到都会去住,给我出了这样的题目」

「吼吼」

「要把辞职的我带去养着,还说了这样的话」

「呀~」

对面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掌声来的何其直率,我差点笑出声来。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举双手赞成……不如说还有些反对的情绪,我刚正在思考为什么」

「呼呼呼」

掌声停下了,女孩的表情变得严肃。之前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认为很正常。毕竟从住惯了的地方离开任谁都会有所抵触」

「嗯~也是……」

「要是还有什么美好回忆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从她的话里,我听出了些特别的含义。

「回忆?」

「比如这样这样,还有这样的……」

女孩闭上眼,用食指比划来比划去。像数学考试的时候想公式的样子。比划完之后,女孩小声说了句「好」,然后道。

「人是活在无尽的回忆之中的」

「感觉好像在哪听过这句话……」

「多半是再也见不到的人……人,人吧……」

女孩说到奇怪的地方时开始扭头。

「不是那个,就用人吧,因为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说法」

「我说?」

「啊,正好让我再重新说一遍」

Retake,竖起食指。虽然有些可惜,但这种说大事的气氛还半死不活的残留着一些,我就静静地听着好了。咳了一声之后,女孩开口道。

「多半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就是在这里遇到的」

听到这话,我想起了女票。

「正因为再也不见了,所以才会珍惜过去。我感觉要是还在自己身边,声音和记忆都随时更新,也就不会那么重视了」

「…………………………」

「曾经认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将来也很有可能认为依旧如此」

「呃……」

期待中的未来不一定比现在更好。

到底人生中的哪次邂逅才是最好的,这谁也不能肯定。

「然而,要是不再更新的话,就会从记忆中淡出。大脑的存储是有限的。就算不想忘记的一样会淡去,很遗憾的。所以」

女孩擡起头,缓慢地向着塔的方向看去。

遮阳伞和缝隙间的天空。

就连风儿,仿佛也跟着女孩的行动起舞。

瞳孔沐浴在风中,捕捉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摇摆的红色遮阳伞。

有些笼罩在阴影下的灰色的塔。

被风吹动的深绿色树叶。

成片的无数肉色。

美妙的蓝天。

以及,彩虹的片断。

图

「这里呢,写下了许多的。再也无法见面的人的回忆」

仿佛每看一次,都会有回忆流出。

感觉记忆的线条越来越清晰。

虽然这样也会痛苦,但是。

「毕竟街道是带不走的对吧?所以我选择这里」

萦绕在我心头的东西,通过他人之口被漂亮地说了出来。

被完全不知根不知底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女孩,给深刻地教育了。

也体验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过我终于,理解了从出生开始便存在的这种羁绊。

把妹妹当宝贝这种事还要另当别论……不对,这不对。

愿意把妹妹当宝贝的我难道就可以无视至今为止所走过的道路吗。

这许多的回忆。

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不想忘记。

绝对的。

……明白了。

原来如此。

相当简单的事情。

岁数大了之后脑袋都不灵了,挺烦人的,真的。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女孩从桌子上探出身子过来。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些都是从朋友那现学现卖的啦……」

偷偷摸摸向我爆料。感觉完全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不过我也有那样的问题,所以感同身受」

一瞬之间,仿佛要寻找什么人似的在那里东张西望。

「我要出色加油,出色努力,出色地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嗯」

「如果成为不了出色星人的话,外星人是不会来相助的,一定不要忘记这一点」

「……哦,噢?」

「和外星人一起拯救地球也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是,是这样吗」

如此严肃而又平静地大谈特谈外星人,这是怎样的文艺范。

对于外星人到底是有多执着。

虽然我有了点兴趣,但拿不准该不该问。

「你,你救了地球了吗」

「惭愧惭愧,让您见笑了」

抖嘿嘿嘿,女孩害羞了。虾哥也跟着蜷起了身子。……嗯,嗯?

这里与其硬说成什么一期一会之类的好话,还不如赶紧跑比较明智。

不过,对于女孩所说的话成功帮我消除了心中的疙瘩这点,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我一起身女孩便察觉到了,并没有挽留而是抱以笑容。

嘻嘻的这种,自然率真的笑容,果然与妹妹有些相似。

「谢谢你,救世主」

「再见~」

笑着和我挥手道别。虾儿也目送着我。……感觉今晚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路过途中的垃圾箱,把空的纸杯扔进去。我擡头看看紧挨着的茂密树木,被波浪一样连贯的树叶所发出的音色陶醉了。远距离尚且还好,在近处听着就别有一番趣味了。蓦然回首,女孩正和她的虾在玩耍。

我不禁轻轻笑喷了出来。

我的人生,总在节骨眼上遇到奇怪的女孩,从而受到影响,跟安排好了似的。

「没错……不对,也是哈」

这不也正是所谓命运的其中一环么。

和妹妹一起生活的道路,容不下其他的选择。

果然我的道路只有一条,我抡起膀子走下坡道。

压在腿和脚上的重量,仿佛是在证明肩上所背负的答案的真实性。

我卯足了劲向前走。

想着,要留下来。

「就是这样,虽然很抱歉但是不能搬」

不,不对……这不对。

「我不想搬走,这么说才对」

我把得出的结论明确地传达给妹妹。正在叠洗好的衣服的妹妹坐好换了个朝向。

「是吗。那就这样啦」

妹妹笑着接受了。既没有犯愁,也没有反对。

一个人搬去东京,貌似脑袋里并没有这样的预案。

就是这样的妹妹,我安心地坐下。落座之后,妹妹探过身子来,拉近了距离。

我伸手把近身的妹妹的头发撩开,手掌贴在她的脸蛋上。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妹妹则摸着我的手背。可爱,而且纤细。手指丝柔地轻抚着肌肤。

一跳,一跳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普通兄长的模范式回答。

『你应该一个人搬去那边,自己努力不就好了吗?』

但我不是什么好哥哥,就算想到了也说不出口。

何况,这个妹妹也不会想要那种哥哥的。

妹妹需求的咖啡,是那种甜到一般人喝不下去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想法,在旁人看来可能粘到不行,甚至感到恶心吧。

但是每个人所追求的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浓淡都是不同的。

我们这样就很好。就这种程度,挺好的。

放下了一个重担,再次感到久违的轻松。

这种解放感支配了我的身体向后倒下,事出突然妹妹「哇」地一声惊叫。

然而很快地,妹妹也跟着躺下了。让我想起了妹妹钻进我被窝的时候。

胎儿一样蜷缩着身体的妹妹,在我身边奶声奶气的。

「跟你说哈说哈说哈说哈说哈」

「又变多了」

「说哈说哈」

像是在精炼什么似的声音。说哈说哈~,这样一弄确实缓和了不少。

「我一个人搬过去如何?你没这样说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

妹妹的手抓住我的领子,仿佛要把我拽过去般手腕使劲一扽。

「信不信我现在就做给你看哦」

干嘛鼻子翘得老高(虽然没有)嚣张地改口了。掩饰害羞吗?

我一把将妹妹的脑袋搂进怀里,身体也跟着啪叽一声滚过来,「疼」胳膊砸在我身上了。

「不会说的吧,一般」

我们之间的一般,已经是再也分不开了。

「就是说呢~」

「毕竟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嘛」

我,和你。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我直言不讳。

这种话,我从未向其他任何人说过。就连前女票也一样。

不说谎,不装逼也能好好的,我现在才知道。

「咕咻咻」

在背后蜷缩地更厉害了的妹妹,笑得很瘆人。

「你怎么笑成那样」

「抖嘿嘿」

「现在正流行吗?那种笑法」

「哥哥」

「嗯?」

身体贴得更近,我感觉身上变重了。

妹妹的脸伸过来,咬着我的耳朵道。

「超喜欢」

嘎嘎嘎。至今为止从未见识过的,妹妹快活的笑容。

露出洁白的牙齿,至高的鲜花在脸上绽放。

近距离看着,说不出话来。

是吗。

还加个超字吗。

那还真是,超厉害呐。

「………………………………」

还能保持冷静克制住自己,也就到此为止了。

之后身体就任它跟着感觉走。

从内心深处溢出的东西,不加掩饰地呈现出来。

呼啦一声,我感到脸颊融化了。

「抖嘿嘿」

许久之后再次感到能够接受的自己就在眼前。

热流正在胃里,强烈地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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