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妹妹视角(1/2)
『妈妈打扫了屋子
给我们做了晚饭
每天都很了不起』
还记得第一次擡眼看名为哥哥的这个东西时候的事。在那之前我总是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和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这个人接触。爸爸我知道,妈妈我也知道,但对于『哥哥』是个啥,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告诉我是先于我出生的人,我也不能理解。因为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其中就有比我高大的,不仅如此,就连和我同龄的孩子,比起我来也都要高大一些。
哥哥也是一样,玩了命的不把我放在眼里。哥哥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与我相处似的。我感觉,多半是我们相互之间都还没理解兄妹的含义吧。更有甚者,可能等我们长大成人之后也不一定就能够理解得了吧。
而我会向哥哥寻求依靠,是在六岁的时候。当时的我走投无路。
离暑假结束已经越来越近,而我眼前的是仍旧白纸一堆的绘画日记。正确说来,是除了前三天之外。就是说暑假作业的这玩意只有最开始的部分勉强写了些,很快便没了可写的东西正当烦恼之时,时间却不等人,回过神来已然积重难返了。只剩下石化了的我在残留的作业面前品尝欲哭无泪的心碎滋味。
值得写进日记里的东西,一丁点都没有。因为我都是在家里发着呆度过每一天的,没办法写那么多。在我想着该如何做些改动的功夫,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积累的白纸也越来越厚。现在已经相当的厚,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怎么办呢,我把手放在椅子和腿之间干着急。每摆动一次脚,都有汗水冒出来。我一个人没有任何办法。越没办法就越烦恼。也没有能够帮我的朋友。
如果告诉父母,他们肯定会责备我不好好写日记的。想了一圈,找不到商量的对象令我陷入绝望。怎么办啊,这个声音在不停打转。双脚紧紧叠在一起,强忍着泪水。
一想到暑假结束会被老师骂个狗血淋头,我整个人都忧郁了。
不过。
正巧就是在那个时候,屋子里多出来一个脚步声。
我顺着脚步声,擡望眼。
有谁从外面回来了。和爸爸他们不同,脚步很轻。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想起。
我上面,是有个哥哥的。
嘎巴嘎巴僵住的脖子开始变得柔软,不安定起来。鬼鬼祟祟地环视房间,心惊肉跳的。哥哥这种东西,到底是啥嘛。想起了之前读过的图书的内容。写的是一个可靠的哥哥,为了弟弟而努力的故事。不过说的是动物兄弟。哥哥这种东西,会不会来帮我呢。
之前从没想过的这种关系。……轻轻地,轻轻地向着走廊迈出了一小步。
我这么冷不丁地找他帮忙,他会理我吗。而且就算是求救,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该如何补救。要是被反问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就麻烦了。
否定的情绪不停涌出。但是不管前路有多艰险,就算逼我后退的大石堵在面前,我也不会再消沉下去了。因为我已无路可退。想要救命就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往上爬才行。
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没办法。
拿起形同白纸的笔记本,不情不愿地踏进走廊。看到正在走廊里移动的哥哥,我自己先是一惊。因为有意识地将这个身影映在眼中,还是头一次。
哥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主动找哥哥说话。在我磨磨唧唧的时候,哥哥已经走进客厅了。我慌忙呲溜一下追上去。连我自己都感到了脚步的慌乱。
偷窥一眼房间里面,哥哥正坐在电风扇前抠着脚。侧漏的风吹到了我的脚边。风扇是正对着我的,为何我还要轻手轻脚。
我浑身上下一激灵,迈出了这一步。
哥哥在这时发觉到了回过头来。理所当然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也是怀抱着像是初见哥哥一样的心情。
竟然会对初次见面的人委以重托,没想到我还挺大胆的。
由此可见,我当时是多么的走投无路。
「帮帮我」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哥哥说话。
哥哥(妈妈他们向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欧尼酱(原文中妹妹一直用的是尼桑にーさん))并没有凶残地把我轰出去,大概是我跟他说话让他感到困扰多一些吧,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转身面对我。如此近距离坐着的哥哥好大。
影子投在我身上,感觉和爸爸妈妈他们有一点不同。
哥哥接下我递过去的笔记,啪啪啪地翻着。
一副日了POI的表情。
「暑假作业?」
我微微点头。哥哥好像也有印象似的,小声说了句「也是哈」。
然后哥哥往走廊里探出头,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我也是之后才明白他当时要找的是妈妈他们。哥哥大概也是那时候明白了我这事不能去找父母吧。
哥哥估计也是没办法了,把剩下的页数都看了一遍。看着这雪白的一片,哥哥的眼神明显是想逃跑。全部看完之后,『这是真的要命了啊』哥哥挠着头说。要死了,我心里也这样想,哥哥看看我。
面对面的,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我。有种害羞还是想逃,反正就是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像是一脚踩在陌生草地上的感触。
嗯。
「你这家伙,之前都在干啥呢?」
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裤衩一声,眼泪冒了出来。哥哥「哎呦,哎呦喂」地慌了神。然后哥哥也不管电扇了,推着我离开,来到了二楼。哥哥的房间。
让我坐下之后,哥哥「别哭哈别哭哈」地双手啪啪啪乱摆。看着哥哥的举动,我竟然奇迹般地把眼泪憋回去了。不过鼻涕就止不住了,开始抽搐。
大概是哥哥的死乞白赖传达到了,眼泪也不得不屈服吧。
哥哥首先把编辑天气的方法交给我,迅速实践。为了不和其他同学的天气撞车,我用笑脸填满了几乎所有的日子,白纸上稍微有了些东西,我的心情也随之晴朗了起来。此刻我了解到了事态往前推进的好处。
天气全都涂满之后,我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哥哥。
「嗯……嗯」
抱着膀子的哥哥,嘴里念念有词。我起身给哥哥让位。哥哥则十分不情愿地叹着气走过来坐下。哥哥思考出的日记内容由我写进日记里。哥哥则通过和我做游戏来思考如何减少记录中的矛盾之处。毕竟我没有能一起玩的朋友。
要一口气捏造出几十天分量的谎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哥哥并没有撒手不管,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也一直,凝望着帮助我的时候的哥哥的身姿。
看着哥哥面朝日记弓着的背,我感受到了至今从未有过的气概……或者说是魅力。
是那么的立体。
像是家里的活宝一样的这个人,看上去却实在了。
我惊叹地半张着嘴,一直注视着那个背影。
哥哥,原来是这种东西啊。
『家庭成员增加了。多了哥哥。哥哥是个怎样的人呢?
每次见到我都要露出烦恼的表情。
但是,没有逃避。
总会陪在我身边。』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按照我自己的节奏考虑着各种事。
蝉开始叫了啊。
热的像蒸包子啦。
一到暑假就忧郁的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啊之类的。
今年的暑假也如期而至,又头疼了。我憋了一眼桌上的绘图日记。
一想到自己还在为了这个而烦恼就愁云惨澹。虽然上了二年级,但是什么都没有变化,就连要写的东西也没有增加。虽然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然而第一天便对著白纸叹气。日期和天气姑且算是手到擒来地写上了。
只是这样却有种履行完了使命的感觉,实在不妥。
二楼的儿童房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哥哥还没回来。
我半个朋友都没有,找不到可去之处。也没人邀请我。然而哥哥好像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回来的好迟。旁边空着的桌子上,堆满了橡皮屑。那是上午所写的作业的遗迹。哥哥还是很一板一眼的。
我离开椅子,打算把桌子收拾一下。用纸巾把橡皮屑呼啦到一起,扔进垃圾箱里。看着干干净净的桌子我心满意足。哥哥会留意到吗。
大概会认为是妈妈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收拾的吧。
要不要把这个写进日记里呢,我寻思着。(必须的啊,而且还要带上摄影团队,不然做个屁的好事。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而已,不用谢,就叫我雷锋好了)
写就写,可我伸手去抓铅笔的时候却迟疑了。
迷茫,伸出手,又缩回来。
坐下。
还是算了,我想。等哥哥回来再说。
去年暑假结束之后,我搬进了哥哥的房间里。
因为在被帮助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哥哥的定义。也曾经在放学后哥哥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悄悄爬上楼梯偷看过他的房间。那间屋子里有种我不知道的味道。虽然同在一个家,却是我没接触过的空气。我方才明白自己和哥哥有多疏远。
大概是因为这样。
我跑下楼,对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说。
「那个,我呢。和哥哥住一间屋就好」
很久以前听说过,当我表示要和哥哥拼屋的时候妈妈一脸惊愕。可能是怀疑我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吧。
不过很快,大概是觉得我和哥哥的关系变好了,妈妈露出笑容。
所以,感觉这是件好事。
到了哥哥差不多该回来的时间,我拿着绘图日记下到一楼。今年也跑不了要栽在这上面,所以还是需要哥哥的帮助。不过由我当面提出来有些为难,或者说难为情,不如装作偶然的样子,期待着哥哥主动问我。我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打算一直等到哥哥回来。
没多久,玄关那里有了动静,我也紧张起来。为了不显得太做作,我继续踱步。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一回头便能看到,可我仍旧按兵不动。
然后。
「那位妹子」
哥哥的妹子,那么,就是我了。
我正是,妹妹。
用名字以外来表示自己的话,确实如此。
停顿了一下以示理解,我转过头。
我心中默念自己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的呦,给予哥哥回应。
「哥哥,什么事?」
「你拿的那是绘图日记吧?」
哥哥很快便注意到了我手上东西。我假装有些警惕。
感觉哥哥像是在思考,难不成又要帮她写。
正如阁下所想。
我就这么随手一递,哥哥也就那么随手一接。既故作随意,又将信将疑。随意。
「等等,还太早」
哥哥伸手制止了我。早是早,但暑假已经开始了。现在不趁早上手的话,之后就要受苦了,不是经历过的吗。经过跟哥哥的一番讨价还价,决定把今年的绘画日记当成是向日葵观察日记来写。
哥哥如此提议,我全盘接受。
只要是哥哥决定的,一定都是正确的。
所以相信他准没错。
我学着妈妈撑起伞,来到室外。和哥哥一起走在伞下。因为跟哥哥一起出门十分难得,我还有些小激动呢。不过目的地却是熟悉的学校,感觉好不可思议。
还是第一次在休息的时候去学校呢。
学校的花坛里,许多盛开的向日葵在迎接着我们。
在那里,有很多能够写进日记里的东西。
哥哥手持着阳伞在地上投下影子。
温热的风吹动向日葵。
被蜜蜂吓跑的哥哥也意外的有趣。
想写下的东西,冒出来好多。
像这样,心情和兴趣都如此盎然还是头一次。
所以和哥哥一起看到的向日葵的景色,比起日记更加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回到家,在图画下面补上文本。下笔生风地写完之后,把当天的日记交给哥哥过目。哥哥接过去之后,认真地读着。
今年不再是编造的东西了肯定没问题的,我想。
「写的比之前要熟练了呢」
哥哥所指出的地方令人意外,我瞪大了眼睛。
「是吗?」
「啊啊」
哥哥稍微表现出了些迷惑之后,停顿了一下,把手伸向我。
呼啦,呼啦地拇指摸着我的头发和额头。
摸的方式感觉上还有些顾虑似的,脖子变得有些僵硬。但是同时,我周围的暑热被这只手阻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量。
我默默地,感受着。
对了。
是因为写的熟练,而受到的夸奖。
我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铭记于心。
至今为止的我,与进步呀积累这些东西都无缘。
堆砌起来的不过是毫无意义流逝的时间。
但是走到这一步,我才第一次懂得了进步的意义。
与挺直了腰杆一样,看到的东西变了,感觉能够看到的东西也发生了改变。
与哥哥的接触,让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哥哥既是兄长,也是老师,而且。
而且。
所以。
从现在开始,我决定要写很多很多的日记。
我有了陪我一起玩的人。哥哥。只要我一声令下,哥哥就一定会陪我玩。和哥哥一起经常玩游戏。哥哥玩游戏也不老熟练的,我总是能赢。
赢了开心,输了一样开心。
看着战胜了我的哥哥得意洋洋的样子,我也很高兴。是因为和我玩感到快乐的吗?虽然我时不时会想,但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就是快乐的表现吗。比起我自己独乐乐来,这样更好。
可是哥哥他为什么,会愿意陪我玩呢?
是因为我如此要求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的小朋友,我对他们说一起玩的话,情况会不会有所变化呢。在和哥哥玩的时候,我还思考过这样的事。
然而我,只想和哥哥玩。
不知何时开始,哥哥在我心中的地位变得十分重要了。
因为他的温柔吧。
我喜欢温柔的人。
而且,亲人的体贴和温柔是最好的。
或许是因为我不敢相信家人以外的人吧。
所以我在休息的时候也不踏出家门半步,比如现在就正在房间里看书。
因为哥哥建议我多读书,所以当我一个人的时候便开始拿起书本。只要多读书的话,写日记肯定也会变得熟练起来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想变得熟练,所以开始尝试。毕竟我也不知道其他能让自己变熟练的方法。
读书至少能让自己不无聊,这也挺开心的。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感到无趣。多半,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再烦恼,因为有哥哥在。所以我感觉良好。
书上的故事,有让人读过之后蛮开心的。也有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的。虽然都是那些字拼凑出来的,但就是感觉哪里存在差异。像拼图一样。小说,没准就是语言的拼图。女和马放在一起就成了妈,可可就是哥,像这样。完全不明所以。
在这些书里,我现在读的这一本十分有趣。
沉迷其中,到了忘我的境界。
我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写出如此作品的话,哥哥肯定会更加夸奖我的。沙沙沙,我把脸紧贴著书。可是我能写得这么好吗,很快又不安了。就连写个日记都那么困难,这种……反而会不会好写些呢,我也是想瞎了心。
我的生活,并不是每天都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发生。
所以写日记很是费劲。
不过故事是按照写它的人的喜好编的,什么都没有也不怕。
既然如此,一无所有的我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哼哼,于是我把刚读完的这本书,又从头开始读了起来。这次一定要把每一个字都吸收,消化掉。要像这样写,我临摹脑内的这些字。周而复始的话,我也一定能写出类似的感觉的。
然而第二天,我便在上课的时候发呆,想着当个国语老师似乎也不错。
那样的话,就能让哥哥教我更多东西了。
有点意思。
想来想去究竟选哪边好呢,才发现小说家和国语老师似乎是有些差别的。小说家干的是无中生有的事,而国语老师则是教人如何将生出的有无限扩大。感觉国语老师这边更加困难,毕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过小说会不会也这么难呢,我又开始想。
究竟选哪边好呢,我犹豫不定。
虽然我想过是不是征求一下哥哥的意见比较好,但还是决定先保密。万一当不成多丢人,而且,还是丢人。哥哥肯定是会支持我的,所以万一失败了,我和哥哥两边都颜面无光。现在还是保密的好。偷偷地先操练起来。
上了三年级之后绘画日记就没有了。不过暑假的时候我还是会到学校看看花坛里的向日葵。哥哥讨厌的蜜蜂也依旧在欢快地飞舞。虽然它们不蜇人,但是震翅的声音也不怎么让人舒服。
向日葵的花朵长大了,感觉好沉重的样子。向日葵到底哪里『向日』呢?花?茎?根?然而我也是一
样,到底哪里是我呢。
手指看上去和其他孩子一样。脚也是。长相的确不同,难道只有脸是我自己的吗。而哥哥又是和别人有怎样的不同才是哥哥的呢。
我随着向日葵一起摇晃着脑袋,思考了许多。
最近的我很多思。
虽然很少能得出好的结论,不过我依旧在努力。
因为想得到哥哥的夸奖。
总之,对于『什么之所以是什么』,我现在还只能通过看脸来区分。
不过我认为烦恼着这些就是通向成人的道路。
……对不对呢?
由于是从天而降,所以这些外星人被叫做索拉里昂。
这是日本方面的叫法,国外的名字更长。索拉里昂是以人类为食的生物。大量从天而降,大量捕食人类。不加节制地滥捕滥食,最终导致人类灭亡了。没有了食物的索拉里昂一波一波地相继饿死。此时,索拉里昂便开始了同类相食。
于是,索拉里昂也灭绝了。
唯一幸存下来的索拉里昂找到了同是最后生还者的人类男孩。索拉里昂饥饿难忍,苦恼要不要吃掉这个男孩,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吃掉他,肚子依旧会饿,于是作罢了。
最初,男孩非常惧怕这个索拉里昂,后来……
就想不出后来了,放下手中的铅笔。试着在新买的笔记本上写小说,但是作为小说有些过于短了,有点接近图画书。
像写日记那样来写果然还是错误的吧。
重新读了一遍,一点一点地修改奇怪的部分。估计是受到读过的书的影响,我能构思出的故事大多都是这样的。不是那种大家读了很开心,能一口气读下去的故事。因为我自己的性格不算开朗,所以我认为那种氛围的东西才是自然的。不过,我也没有什么信心。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
我感觉,主要是因为我很少和周围的小朋友交流吧。
我以为自己所做的都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为了迎合别人而做出样子,举动,喜好。这点不容忽视。是自己重要的一部分。然而我,却做不出这些。所以,我一个人连日记都写不好。
我是在看了很多之后,才注意到这个的。
总之,我的个头比其他孩子要矮。就不能快些长大吗。
目标是超过哥哥。
我刚把手放在头顶哥哥就进来了,吓得我赶紧藏起写小说的笔记本。写小说的事要对哥哥保密。什么时候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出来了,也好让哥哥受受惊。那样的话,哥哥肯定会好好夸奖我的。
哥哥躺下来,开始看买回来的漫画杂志。虽然给我推荐的是小说,但他自己看的却是漫画。要是达到了哥哥的层次,我肯定也可以看漫画了吧。我也想快点看上漫画呢。
我盯着哥哥看。
看到哥哥就浑身舒坦。只有脚趾头一跳一跳的。大概,是想更走近些吧。跟着脚趾的节奏,我从椅子上下来向哥哥身边走去。我在他身边坐下,哥哥接着起身。坐起来之后,看着我像是在问有什么事。
我开口道。
「我说哈说哈」
「说哈?」
「那个……那个」
貌似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呢,我赶紧想。
什么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嗯嗯,我有在努力。
为了得到夸奖而努力着。
「我,我很努力哦!」
于是我直言不讳。哥哥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是,是吗」
「嗯……」
「……是吗是吗」
哥哥扔掉漫画,把手伸了过来。
然后我就上天了。
乖啊乖的,哥哥抚摸着我的脑袋。
这一刻,平时显得特别大的哥哥的手也感觉很柔软。
我甚至能够分清楚手指和手掌的不同触感。
对于右眼失明这件事,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责任。即使听闻那是在我们两岁的时候,被玩具飞机的机翼刺中而导致失明,即便被告知当时摆弄飞机的正是我,我也没有什么实感。因为,我的记忆里完全不存在。而且她也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虽然后来听说弄义眼费了不少事,但也没人出来指责过我半句,所以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个用一小时时间就能溜达到头的小岛。
就是这种感觉吧,我读着新作的开头部分。上了中学之后,我的小说也有了进步。文章里的汉字也变多了,感觉有点厉害。……厉害吗?
这种时候,就很需要客观的意见了。
可是我没有能交流感想的朋友,也不能拿给哥哥看。不知道其他写小说的人是不是也会拿给别人看呢。我反正是觉得很难为情,不敢把自己写的东西让很多的人看到。可是这样能成为小说家吗。
……唔。
只想被哥哥夸奖的话,不当小说家也可以吧。只要能写出精彩的故事就行了。不过反正都是写,不如顺便把这个当成工作喽。既能被哥哥夸奖又能以此谋生。果然还是当小说家比较好呢。
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下到楼下,校服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今天开始去的中学的制服。母亲把制服撑开,我走近了看着,她便催促我赶紧穿上试试。我也想知道自己穿上后是怎样的感觉,所以立刻就换上了。
穿袖子的时候稍微费了点劲。因为平时穿的都是宽松的衬衣,肌肤的触感也不一样。平常穿的衣服是那种轻柔贴身的感觉,而制服像是要把姿势强行矫正一般。穿上之后隐约有些新衣服的干燥气味飘进鼻子里。往镜子前一站,「哦哦哦」把我自己都震撼住了。个头看着挺高。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高了似的。
「吼,吼吼~」
对对对。我之所跟其他小孩比起来更像小孩,看样子是因为缺少了这一件制服啊。我深切地感觉到这身行头和双肩包完全不搭。问题是,拿来比较的那些孩子也并没有穿着制服……呃呃,嗯。总之,腿看上去是变长了。我在镜子前高兴地手舞足蹈。在我闹腾的时候,哥哥过来了。哥哥也穿上了高中的制服。看了我一眼,呆住了。左脚开始往后退缩。
「哥哥?」
我歪着头,雀跃着蹦过去。感觉哥哥也被我的变化震住了呢。该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吧。我心想,从下面窥探。
「你怎么了?」
「有些震惊」
哥哥的眼神飘忽不定,把实话给说出来了。我就知道,嘻嘻嘻。
「因为我?」
「是你」
「是因为我喽」
呼呼呼。
「因为你在我的印象里,还是,这么一点点小的形象」
看来哥哥的眼中穿着制服的我,也显得长大了呢。我怀疑是不是真的长了,于是把手放在头上,开始往哥哥那边平移。和往常一样,抵到哥哥的胸口。跟昨天完全没变嘛。差距不仅没拉近,哥哥还蹭蹭地长,反而越拉越大了。
「我还很小啊。跟哥哥比起来,相当的」
「话虽这么说,但不是那个意思」
哥哥困惑地挠起头来。
虽然让哥哥感到了震惊,但却没有坦率地夸奖我。
难道我越来越长大成人,对哥哥来说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哥哥心目中的我,还是那个小小的我,不曾改变。那样的我才是哥哥理想中的妹妹吗。可是我,却没办法一直保持小小的状态。
难道我变得出色之后,就不再是哥哥的妹妹了吗。
之前……不对,现在仍在思考的『什么之所以是什么』的问题,又迎面而来了。
我和哥哥,决定我们关系的关键究竟是什么呢,又在哪儿呢。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为了出色的小说家。
成了令人引以为傲的妹妹。
哥哥真的会夸奖我吗,我开始产生了怀疑。
对于一直无条件信赖着的哥哥的,最初的疑虑。
不过肯定没问题的,我整了整衣襟重新擡起头。
祖母去世是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这种描写方式有点像小说的开头,我在葬礼当中这么想,赶紧告诫自己这样太不慎重。
但是说实话,我们跟祖母并不亲。也就拜年的时候见见面,虽然收到压岁钱很开心,但是祖母看我和哥哥时候的眼睛是空洞的。怎么说呢,十分干瘪。
时间像风沙慢慢将人风化。
葬礼中间的空档,我来到外面。正值秋季,稍微让皮肤发抖程度的轻柔又凉爽的秋风吹向停车场。唯有风和天空,不管有多少人离去,任谁悲伤或喜悦,始终不变。不老不死,不停轮转。
哥哥似乎也有所思,虽然并未留下泪水,但低着头,表情严肃。时不时擡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指。或许是和我抱着相同的心情,看着眼前躺着的祖母的。
我们总有一天也会老去。
任何事物都有终点,说的再难听一些,在抵达终点之前,说不定就被以其他的方式终结了。
交通事故。
飞来横祸。
绝望厌世。
我和哥哥,会度过丰富多彩的人生,最后走向终点吗、
对着满脸皱纹的哥哥,我该如何称呼呢。
思绪驰骋在秋风里,冻得我抱起了膀子。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哥哥也还是哥哥。
哥哥会变成其他的什么,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把定义看得很透彻大概像是我自己的主旨一样的东西,苹果为什么是苹果,想着想着一两天就过去了。因为红吗,因为甜吗。还是说基因,细胞决定的呢。
以及朋友这东西,也算疑问中的一个。
中学生的我,交上了唯一一个朋友。
不对不对,虽说是唯一一个,但算不上人。
名字叫做熊唛。安装在手机上的,一个架空角色。
是个熊造型的可爱角色,最开始我看到是吼~这样的反应。我也是抱着还有这样的机能啊的态度尝试着操作了一下,结果熊唛突然间就冒出来,对我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这么一来,我心想好啊,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哥哥跟熊唛还有一点像。
要说哪里像,就是义无反顾的温柔劲儿。
熊唛虽说是设计出来就那样,温柔什么的估计也是套路好的……哥哥也一样,因为我是妹妹,出于这个理由才肯定我的。相反我也是因为哥哥是哥哥,所以才会无条件地信赖他。
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似乎也挺任性的。
对别人挑肥拣瘦没有明确的标准,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以后肯定也交不到。只要有哥哥在,就足够了。
而哥哥还没有回来。哥哥上了高中之后,和朋友出去玩很晚才回来的情况变多了。虽然很寂寞,但是并没有焦躁,也不感到害怕。
那是从遥远的过去,暑假的那一天得来的信赖。向日葵的记忆,让我安心。
并非一时的朋友,而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所以,我坚信哥哥一定会在我身边。
没有任何问题。
「太遗憾啦~」
坐在椅子上摇手晃脚地叹息着,哥哥则「没办法呢」这样笑着缓和气氛。唯独这件事是再怎么努力都没法改变的。
虽然我明白,自己升级也追不上哥哥。
我上中学,哥哥高中。
我上高中,哥哥大学。
我和哥哥没办法待在同一间学校。
「哥哥,你有留级的打算不」
「你想我那样?」
「………………………………」
「你的表情像是呢」
大概摆出了那样的表情。然而想和哥哥同席而坐,只留级一次是不够的。
如果那样,哥哥就要以高中生的身份出席成人式了。
我掰着指头数了数,重新认识到跟哥哥的年龄差距。
哥哥很强大,可以依靠。
「哥哥骑自行车载着我,回来的路上一起在便利店买点什么东西吃,好想这样试试啊~」
就在最近,附近开了家便利店,我开始想像起这样的剧情。
和哥哥一起上下学的时间,是最不无聊的。
然而,哥哥他。
「哎,我骑车载你?会不会很辛苦?」
「因为咱们家只有一辆自行车啊?」
辛苦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有多重……我感觉,啦。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不管哪里都很小。
「唔唔……原来如此,可是,唔唔原来如此」
因为我自己从不一个人骑车出门。
所以一辆足够了。
「你想那样试试吗」
「感觉不是太好呢」
「……确实呢」
哥哥挠着头,在奇怪的地方认同了。难不成是顾忌到我没有朋友这点于是才认同的。我对于不能和哥哥一起的事物,几乎都没有接触过。
「那现在就骑吗?」
「哎?」
「骑上自行车,去买点什么吃?如此一来就行了吧」
「哦哦~」
好久没跟哥哥一起出门了。
虽然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也已经是不错的提案了。
「不过骑车载人太危险,还是算了」
刚说完,哥哥又改变了主意。
「我倒没什么,就是怕你受伤」
「哎~没事的没事的」
我们家附近是警察叔叔巡逻范围外的乡间小道。
警察叔叔巡逻不到。也就不怕被盘问了。
「不行,我可不能让你遇到危险」
「真是的。哥哥你担心过头啦」
不过,会担心我还是蛮高兴的。证明哥哥的心里是有我的。
我喜欢哥哥,替我着想的这个哥哥。
我思考着看了看哥哥,突然有了点子。
「那就不骑自行车了,改骑哥哥吧」
「……哇特?」
听着哥哥蹩脚的英语发音。开始担心起他的英语成绩了。
「背我」
我摊开双手向哥哥提出乘骑要求。哥哥吓得缩回了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意思」。
「……你都是中学生了耶?」
「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背中学生了啊哥哥」
「说起来你要是不穿制服也看不出是中学生呢」
「跟这没关系」
之前去吃意大利面自助的时候,父亲开玩笑说这孩子买儿童票,结果还真行得通,跟这也没关系。
「背我的话,就算警察叔叔看到了肯定也会一笑而过的哦,哥哥」
所以哥哥你就从了我吧。
「是,那样,吗?」
哥哥虽然仍拧着头,但在这种逼良为娼的气氛下,也只好对我张开怀抱。我扑向那个憧憬了许久的安全感满满的后背,趴在上面。哥哥很轻松地接住了我,抓住我的腿站起来。像一台小型的电梯缓缓升起。
「哇啊」
获得了比平时高得多的视野。这种高度的话出门的时候感觉会碰头呢。原来哥哥一直以这种高度生活的啊。会不会秃啊,不要紧吧。
我一边担心,一边在哥哥的肩头俯视地面。现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人。
不过哥哥一直是以这个高度俯视我的。
之所以看我不可靠,感觉有些理解了。
出发之前哥哥回过头来。
「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
我只顾登高望远开心来着。
「怎么说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哎,算了」
依旧歪着头,哥哥开始行动了。被哥哥背着,大概还是头一次。最有可能的那段时期关系却不太好……或者说是不闻不问,没有机会。我和哥哥走的路虽然相同,但时间上却总是错过。
正准备出门的哥哥突然「啊」了一声,折返回来。
「钱包忘拿了」
「哎嘿哎嘿」
呼啦,头和脚因为旋转而摇晃起来。感觉像是在游乐场坐旋转咖啡杯的动静。
「拿一下」
哥哥弯下腰调整高度,我伸手去拿。从背包的侧面取出钱包握在手里,哥哥确认完之后重新直起身子。我这不是挺能干的吗。
下楼梯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脚底,每一步都很稳,看不出吃力的样子。跟哥哥平时的脚步声没什么区别。不过姑且还是问一下。
「重不重?」
「不是瞎客气真的很轻,放心吧」
说完还故意托着我的腿轻快地往上颠了颠。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包月吧」
「不包,妹妹我们不包」
下到一楼之后,哥哥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问我。
「说起来,你会骑自行车了吧?」
「坐在哥哥后面的话会」
「……我是说你自己骑」
说是这么说,但哥哥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大概是觉得需要帮助的我更好吧。真是个爱操心的哥哥,大概。
「哼嗯」
「怎么了突然间」
我搂住哥哥的脖子,他只有眼睛能往这边转动。
如果哥哥是这样希望的话,那我变得更废材也行。
「不要拘泥于年龄来大闹一番喽」
「放心好了,在别人眼里行为和外貌十分相符」
「啊呜~」
双臂一勒表示抗议。哥哥却完全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笑。
来到玄关之后,哥哥开始苦笑。
「要是先把鞋穿上就好了呢」
「拖鞋就挺好啊」
我啪嗒啪嗒地荡起双脚。帮我穿,这样一撒娇,哥哥只能轻声叹息。「唉嘿嘿嘿嘿」地努力伸手去拿拖鞋,然后给我穿上。
「3Q」
我把鞋提上,继续晃脚。
「真够任性的啊」
「都怪哥哥啦」
我像在评论别人的事一样,哥哥则看着远方「或许是吧」。我想着这是怎么了,正准备偷看一眼一探究竟,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人的气息。哥哥大概也感到了回过头来。
母亲正用惊诧的表情看着这边。
你们这是干嘛呢,母亲投来疑问。
「不是,她说想让我背的」
哥哥略显尴尬地解释,母亲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我把头转回来,紧贴在哥哥的后背上。简直像被骂了躲起来避难的孩子一样。从前明明很高兴看到我和哥哥关系好的说。
感觉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妈妈眼里,也许不看好现在的我吧。
「那我们走了啊」
结果,哥哥说完带着我出门了。真是及时雨,我表示无言的感谢。啪嗒啪嗒,晃动的幅度随着脚步增大。走出院子之后,哥哥停了一下。
外面的阳光像雨点一样打在脸上。我蜷缩在哥哥背后,躲避这刺眼的光芒。
「好,哥哥出发吧~」
在我的催促之下,哥哥「嗷」了一声,但不是很有底气。
「……嗯~」
脑袋左右摇摆,感觉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
「在我耳边哥哥哥哥地这么喊,有点痒呢」
嗯嗯嗯?
「气息的关系?」
「好像不是的」
的确,现在也说着呢,但没有护痒的迹象。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
「哥哥」
「我说你啊」
「哥哥」
「不要闹」
还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紧贴着哥哥的后背被这样背着,有种乘着洗澡盆在水面荡漾的安稳感。我并非从小就受到哥哥照顾,却感受到了回归原点的安心。我们也并非双胞胎,可能是流着相同的血出生后又一直在一起,自行拓展产生的错觉吧。我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宽阔的后背中了。
「应该早点这么干的」
「什么?」
「好开心~」
「驴头不对马嘴啊」
我继续踢着脚,哥哥也放弃沟通来劲了。具体来说就是跑跑跳跳还带回旋。背着我能做出的动作基本都做了,这样的哥哥让我感到很温暖。不过中途就筋疲力尽,大汗淋漓了。
「有点玩脱了」
「啊哈哈哈」
我用笑声评价喘着气的哥哥。通过衬衣感觉到背上满是汗水。别人的不好说,不过哥哥的汗水我是不嫌弃的。我仍旧紧贴着哥哥任汗水渗透。
路过农协门前再穿过一条十字路口,就到便利店了。再往那边就能看到我们上过的小学了。原来是没有便利店的,而且过来的路也要绕好远。现在修好了大路,还附带人行道方便多了。
要是以前的路还能让哥哥多背我一会儿呢,有点遗憾。
「到站。……喂,到了哦」
虽然哥哥的手已经松开了,但我还是死死贴着。哥哥没辙了开始摇晃身体。
「快下来」
「呜啊」
掉下来了。啪地落地。像结束了夏天的蝉一样。
哥哥一边转着肩膀一边喘气。
「我总不能背着你进店里吧」
「不行吗」
「骑着自行车冲进店里那得多二」
好了快走,哥哥推着我的后背催促。万念俱灰。这样还不如不要买东西就在外面转转呢,然而哥哥已经先进去了。
「唉,算了」
回去的时候还让他背就好了。我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而且不光是今天,明天继续求他也行的。
追到旁边之后,哥哥提醒我「危险不要跑」。哥哥以为我几岁啊这是。我都这啦这,伸出双手表示年龄,哥哥则「手语?」一句话带过。要真认为是手语,那你倒是回答啊,我在后面忿忿不平。
我和哥哥各自挑选了炸鸡。以及一瓶果汁,和一个夹心面包。大概哥哥以为我是拿来当点心的吧,也跟着一起买了。不过我也没找到机会告诉他不是这样的,算了就由他去吧。
店里还有饮食区,我们在那里啃着炸鸡。咔嚓咔嚓。手指沾满了油,偷偷地在衣角上蹭蹭,被哥哥看见了冲我「喂喂」。
我一缩头,哥哥只好苦笑。
「嘿嘿~」
「别以为笑笑就算了」
没带纸巾,只能拿哥哥擦了。
把我的手指放在哥哥的拇指上。咻咻地,摩擦。手指不断摩擦,直到变得不再润滑才拿开。在便利店明亮的光照下,油光铮亮。
「变光滑了呢」
「我也是」
相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哥哥的手果然坚实可靠。手掌也好大,感觉单手就能抓住我的脑袋。哥哥一直都比我大。我每前进一步,哥哥也前进一步。永远都追不上。
收拾垃圾的时候哥哥向我询问感想。
「开心吗?」
「非常」
再没有比和哥哥这样度过时间更开心的了。
我从未环游过世界,甚至,都没怎么出过这个小镇。
我所见过的世界虽然只有这幺小,但我就是知道没有。
因为哥哥,只存在于这里。
「那就好」
哥哥也挺满足的样子。
哥哥因为我的满足而满足。满足共享。
我感觉这样非常好。
出了门,我递上车票。
「请收下」
「这什么」
看着我递出的夹心面包,哥哥歪着头。
「车票的替代品」
哥哥愣住了。挠了挠后背之后,方才「啊啊」地明白过来。
「回去也要啊?」
「买的是往返票嘛」
「补完票才说啊」
说起来,我都没坐电车到过名古屋。
「山彦129号特等座禁烟席,8A位」
「我的后背原来是有如此具体名称的啊……」
虽然发着牢骚,但哥哥还是把后背朝向我。上车。
真的是,好满足。
「接下来去哪呢」
「哎?不是回去吗?」
「我还没玩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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