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回归（2/2）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嗯？」
伊央回头时，伊奈川正擡头仰望天空。
现在她们已经缔结休战协议，伊央人正站在起始区域的中心部。附近聚集着六位身为自由玩家的女同学，伊央和伊奈川正在负责监视她们。并不是要防止她们逃跑，而是为了不让子弹遭人夺走。为了避免交战，她们把收集来的子弹全部交给自由玩家的她们保管。
「我是指美莉亚。」
是那个被高槻里美杀害的玩家。美莉亚在这座竞技场中舍弃了枪，也就是说她切断了与班上的羁绊。伊央到现在都还会想着，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做，也许就不会死了。
「二年一班里发生的所有麻烦全都被推到她身上。然后在这座竞技场中，一班把美莉亚像弃子一样地舍弃了。」
弃子。伊央想起伊奈川是桌上游戏的行家这件事。
「美莉亚不是被高槻里美所杀，真正的凶手是一班。」
「伊奈川同学。」伊央开口询问：「如果可以回学校，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再过不久就得做出决定了。」
伊奈川的视线前方，出现了正往她们走去的渚的身影。她背后还有其他玩家。
「包括这发子弹，就总共有三十发了。」
渚让她们看了看手掌上的子弹。
加上自由玩家们手上的子弹，总共三十发。
「都是托伊央的福。因为没有人想跟你交战。」
在大家持续遵守休战协议的情况下，成功收集到了三十发子弹。一直在旁观察情况的玩家们，也都集中到了起始区域来。因为她们也都已经知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竞技场。
「慢慢来。慢慢把子弹放进去。」
渚对自由玩家下达指示。子弹就是开门的钥匙。
只要把所有的话语都收集至此，回到原来的世界的门就会打开。
等注意到的时候，全部玩家都已到齐。自由玩家将手中的子弹一发一发慢慢放进凹槽之中。
「假设我们回到了学校，而且这场游戏还持续下去的话。」开口发言的人是渚：「我说呢，要不要联手？」
玩家们的视线集中到渚身上。就在有人要开口的时候，渚立刻出言制止她。
「不用给我回答。事情发展至此，我也无意再埋下纷争的种子。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回到学校后，这场游戏还是会继续下去。虽然过去我们曾是敌人，但也是可以联手的。我希望大家能够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某个地方。」
她在暗示大家「以选拔方式破关」这个选项。在这里的所有人如果可以事先做好协调，回学校之后，只需要再补上三个人，就能够组成选拔的团体。三个班级分别是死者美莉亚所属的二年一班、司马遥香所属的二年八班，以及高槻里美所
属的三年十班。只要能从这三个班级各补上一人，剩下的就是把其他学生全数歼灭而已……
玩家们的视线复杂地交会在一起。虽然渚的提议内容说是协调，但换个角度来说，也是在催促她们背叛自己的班级。如果在学校里也能用枪，这个团体就能掌握主导权。只要准备好大量子弹，更是会变成单方面的杀戮。
伊央用力地咬着嘴唇。
──不可能办得到。
她无法背叛自己的班级。站在这个场合，她才注意到这一点。确实自己曾经被班上的人排挤，即使如此，当时的学校生活还是……
不管伊央有什么想法，子弹还是一发发地被放进板块之中。
「最后一发。」
渚把手里的子弹扔给伊央。
「就交给这场游戏的特殊功勋人物吧。」
伊央接下子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之后，上前走向板块。刚刚负责装子弹的自由玩家女孩们往后退去，把空间让了出来。
──想回去。在这个地方一直心心念念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但是，回去之后要怎么办呢？原来如此，我之前因为一直觉得已经回不去了，才会想回要回去的啊。其实她不是希望回去，而只是一直感到害怕罢了……
伊央跪在板块旁，轻轻将最后一发子弹放进去──接着传来一声喀嚓声。
「…………」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之时，伊央发出「啊」的一声。手铐脚镣被解开了。
「在发光耶。」
有人说道。回头一看，被毛巾包起来的球体正在发光。
「是沃姆的光芒。」
渚把毛巾解开，还沃姆自由。
『恭喜各位。』
滚落地面的球体变成鼠妇之后，发出声音。这是沃姆内置的声音。
『你们已插入正确的钥匙。因此，回到原来世界的门扉即将打开。』
感觉一阵振动传来，伊央从脚边的板块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铿」的一声，板块打开了。
『请各位搭乘线性马达驱动式电梯回到原来的世界。』
在板块下方，看见了一个类似棺材的箱子。
『请一个一个地搭乘梯厢。这里的入口只有一个，但是出口有许多个，会从哪里出去是乱数决定。前面的梯厢出发后的一分钟后，下一个梯厢就会出现，即可再次出发……』
沃姆持续说明着。伊央感觉自己好像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听着这些话。只是单纯地想着：回得去了。
现场只有沃姆的说明一直持续着，其他人则是静默不语。既不感到喜悦，也没有半点安心的感觉。门的对面又是另一座竞技场。
『请各位移动到下一个竞技场。时间限制为三个小时。三小时之后，还待在旧竞技场的人将会受到惩罚。在新竞技场中，我们依然会持续为各位提供协助……』
通过沃姆与其他学生之间的通信将会停止，雷达功能则是有条件的继续开放……沃姆在说明完通信功能的变更等等内容之后，再度蜷缩成一团。
「谁先走？」
开口提问的是伊奈川。学生们互相牵制般的视线复杂地交会在一起。所有人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女同学快步接近板块，一头银发的她毫不犹豫地跳进已打开的板块空间。
线性马达驱动式电梯一声不响地载走了她。
「第一位（Opening）是樱木环奈。」
伊奈川开口说道。
＊
「呐，这是怎么回事？这边居然会出现子弹。」
「还不清楚。」
萩原和鸣美一起来到操场。西洋棋研究会最后的结论是大家分头去收集情报，不过鸣美却一直跟着萩原。操场里几乎没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都以班级为单位在进行对话呢？在学生会已崩溃的此刻，大家也没有那闲工夫召开全校集会。
萩原手上也拿到了一颗子弹。子弹被装在校舍一楼的信箱里。听说其他的学生也一样。子弹这个因子出现在学校中这件事，让学生们的动作开始慌乱了起来。每个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劲。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一颗子弹的这个事实，代表着一场恶梦的开端。在另一端的世界中，子弹只不过是等同于人数的三十发。但是，如果全校学生每个人都被分配到子弹的话，也就是说变成有近千发的子弹出现在这座竞技场之中。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子弹一口气增加到三十倍……
萩原在操场上奔跑着。现在看起来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不过另一端世界的玩家回来，应该会是从外面回来。必须跟他们说明这边的世界并没有要和她们交战的意思，然后进行对话。而为了达到此目的，起头是最重要的。要做好准备，接纳从另一边世界回来的二十七个人，并让全校学生进行对话。
「等、等等我啊……」
鸣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萩原奔跑前往的学校围栏处。这所学校的校地周围被高耸围栏给围住了。跑出操场之后，那道围栏依然屹立不摇。围墙上还卷着带刺铁网，所以也无法爬出去。
萩原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围栏。他想起另一边的竞技场围栏是有通电的。不过，这边的围栏当然是没有通电的。
「想逃出去吗？那是不可能的，会被退学的。」
追上萩原的鸣美冒出了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如果退学就可以解决这件事，那还真是谢天谢地。」
萩原拿出智能型手机，拍了一张围栏外面的阴暗森林的照片。
「你在做什么？」
「这是可以拍到红外线的应用程序。」
一看照片，萩原看见围栏外面的空间里有好几道光线的痕迹。他心想这些红外线可能是用来对付想逃跑的人。如果学校成了竞技场，学生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逃跑。肯定会想方设法加以防备。
「七班已经是一团混乱了。也联系不上伊央……」
沃姆的影像已经中断。虽然感觉上还在连接中，但镜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也许是伊央刻意地隔绝了某些情报。其他班级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他们无法得知另一边的玩家们究竟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
「总之应该要先谈谈，得决定七班该何去何从。」
萩原说完后，鸣美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让我在论坛上发个文章，要大家在教室集合吧？」
基本上，其他的班级应该也打算在教室集合吧。人数太集中在某个地方太危险了。要是出现像枪之类的武器，人数密度太高的地方可能会有事情发生。甚至可以想像最糟的情况就是校舍成了战场。
既然如此，在大街集合吧？
俗称「大街」的购物中心。那里的空间够大，要是有个万一，也有足够的空间和食物可让他们退守在内。不，正因如此，大家才会聚集到那里去吧？如果是这样，其他可作为候补的还有宿舍所在的居住区域和社团大楼。
不过，引起太大的混乱也不好。现在并不是已经确定学校会成为竞技场。而且，虽然只不过是个人的祈望，但是包括自己的这群学生们，也并非已经确定会成为游戏中的玩家。
萩原盯着手里握着的子弹。就连手上这个东西，也不过就是发子弹。又不是有人发放了枪枝。
「鸣美，帮我联系大家。暂时就先到教室集合吧。」
不管怎样，先把全班同学集合起来再说。接下来再立刻移动到理论上安全的地方。
同时也得和西洋棋研究会取得联系。西洋棋研究会和相关承办人应该已经开始进行校内的搜索。必须在玩家刚回到学校的阶段先发制人。从还没有联系这点看来，应该没有事件发生。
「……萩原。」
玩家回来以后，要列为第一优先处理的就是枪的处置。校内准备了近千发的子弹，先不论将来可能也会配给枪枝，出现在学校内的枪枝都必须处理掉。但是，在学生会已然崩溃的现在，又有谁能够带领大家行动呢？
「萩原！」
「什么事啦！」
萩原心烦意乱地回头，看见鸣美脸色十分苍白。
「怎么了？」
「论坛不能用。不只是论坛，通话和网络也都不能用。」
萩原急忙取出智能型手机进行确认。确实通信功能已被停用。这么一来，学生间便无法彼此取得联系。
萩原深呼吸之后，再一次操作智能型手机。通话功能和网络都连不上。只有之前已经安装完毕的应用程序还可以用。也就是说被停用的只有通信功能。
他的背上冷汗直流。他开始觉得各种准备一步步地进行着。这个名为学校的容器开
始渐渐被名为竞技场的液体给填满……
「我去找大家！」
萩原抓住就要拔腿奔跑的鸣美的手。
「别去。不要乱跑。和我一起行动。」
「……知道了。」
鸣美老实地点点头。
「七班的同学都在教室里吗？还是还在房间？」
「不知道。不久之前大概有一半的人在教室里。后来绯香里在信箱里发现子弹……其他班级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回教室去吧。不要全速奔跑或做些引人注意的事。」
萩原和鸣美快步走回操场。是不是应该些确保一些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又或者是食物？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把什么事放在第一顺位。
此时，萩原的智能型手机声音响起。
『是萩原吗？』
按下图像之后，他听见了北野的声音。
「照这情况，果然北野的通话功能也不能用？」
『是啊，还好有先装这个程序。』
「可以用？」
一旁的鸣美一脸狐疑。
「这是一个叫作沃克斯的对讲机应用程序。靠的是智能型手机的电波传输。」
这是个评价极低，被评为不知道该用在何处的应用程序，但是在咲季的建议之下，西洋棋研究会的所有成员都装了这个程序。现在网络已经不能使用，所以也不可能再新安装这个软件。
『找到了。』
「子弹吗？」
「子弹是也找到了，不过我们确保了更重要的东西。」
「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玩家。西洋棋研究会抓到了一位玩家。』
＊
在画面不再显示另一端的世界的瞬间，频道已从学校切换成竞技场了。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会议室中回荡着北野的声音。
「那个是……」
「安静。」
萩原和鸣美一起在门外观察里面的情况。
很明显，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的女孩就是玩家。学校制服稍微脏了一点，腰间系着那条附有枪套的皮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雪白的肌肤和接近银色的头发。
……是一年九班的樱木环奈。
抓到的偏偏是一位需注意人物。不，该说他们很幸运吗？
她的手被绑在椅子后方，脚踩也被封箱胶带缠住。
听说抓到环奈的似乎是和西洋棋研究会有关联的某格斗技社团。是个名为六角形，负责推广格斗技的团体。由于咲季砸下庞大的奖金，所以找到环奈的六角形就把她卖给西洋棋研究会，就是这么回事。
「我能理解你经历了一些令人难受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有些事我们一定要知道。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北野表情柔和地对她说道。像这种类型的对话，在西洋棋研究会中都是由北野来负责的。由北野开始进行的一连串的交互，能够让对话者放松心情。
「你别急，冷静点。」
萩原警告呼吸急促的鸣美。屏幕另一端的玩家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个事实让鸣美动摇了。
比起雪白肌肤和银色发丝，视线还是不小心会往她挂在腰间的枪看去。但是现在还不能调查枪枝。不可以擅自触碰谈话对象的随身物品。只能在打好关系之后，在对方同意下，请她让我方进行调查。北野对此也十分擅长。
「来到这里的只有你吗？」
「……是的。」
环奈第一次有了反应。虽然视线一直都十分空洞，但是她的声音却是清晰可闻。
「要喝点柬西吗？还是吃点东西？」
「不需要。」
环奈看着北野递过来的保特瓶，摇了摇头。不过谈话开始逐渐增加了。虽然一开始她完全没有反应，现在可以说环奈已对北野产生兴趣。
「门打开了对吗？你们在另一端对谈之后，你是第一个回来的……」
北野缓缓开始深入话题。
「你想见九班的同学们吗？」
沉默。
「还是有想见的人？」
这个问题让环奈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好，那就去见见这个人吧。」
北野微微一笑。
「在去见这个人之前，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你们回到学校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把她的言行举止记录下来，萩原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原子笔。细看之下，发现那是支上面有猫咪图样的原子笔。之前在社团办公室捡起文具时，被他不小心放进口袋里了。他想起羽留奈说过猫是她的幸运小物。萩原对于就这样把她的幸物小物拿走这件事，莫名地感到特别不安。
「呐，萩原。」
鸣美的耳语让萩原回过神来。他知道她想说什么。鸣美在意的是伊央的事。九班的环奈已经回到学校，就代表伊央也回来了。伊央和七班终于可以再次相见。回归学校的伊央会毫不犹豫回到七班的教室去吗？如果会，萩原和鸣美都应该在场。
此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哟，西洋棋研究会。」
有五个男同学走了进来，是六角形的成员，也就是捕获樱木环奈的男同学们。身材特别高壮的男子就是这个团体的老大，三年级的剃野真之介。听说一直到二年级为止，他都关节技类的格斗技活跃于以铁丝网围成的六角形场地中。三年级引退之后，才转做推广人。
「此处禁止相关人员以外的人进入。」
北野表现出坚决的态度。
「她可是我们拚死拚活才抓到的，总有看看的权利吧？」
「我们正在循序渐进地问话。请你们出去。」
北野和五人对峙着。险恶的状况让鸣美看了看萩原，但他依然站在门外，摇了摇头。
下一秒，椅子被人一扫而倒，而北野整个人飞了出去。原来是剃野揍飞了北野。
「西洋棋研究会的方式太慢了。」
剃野强行让樱木环奈站了起来。
「就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来吧。」
＊
──旧竞技场。
玩家的移动在快节奏之下持续进行中。
「还有……六个人。」
五十岚渚正在确认情况。旧竞技场中剩下六个人。其中也包含伊央。
以樱木环奈为首，玩家开始自动自发地回到学校去，留下来的六个人中包括渚、伊央，还有一个叫作前园茉奈的一年级学生，剩下三个则是自由玩家。
想快点回去和犹豫的心情共存着。然后愣愣地站在原地的期间，就这么被留了下来。现在学校那边的状况怎么样了呢？已经回去的玩家是否成功地再次见到班上的同学呢？是什么情况呢……？
「下一个换你吧？」
渚跟茉奈这么说道，但是她却还是一脸恐惧。
「呃，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据说过去曾参加过竞技体操训练的她，身材十分娇小纤细。由于她的长相也带着几分稚气，搞不好说是小学生都有人相信。
「可不可以请由渚学姊先回去呢？虽然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要我和渚学姊一起留下来也有点……」
茉奈看向渚的眼神带着怯懦。清楚地表达出她的恐惧。
「明白。下一次就轮到我回去吧。」
渚点点头，走向搭乘入口。在她搭上电梯前，回头看向剩下的人。
「我们在这个地方做了许多的交流，虽然那可能只是单纯的情感或是子弹，不过我自己觉得比起在那间纸糊的学校里，这段时间让我们更加亲密。我们之间的羁绊已超越了和同班同学的关系……」
渚动身了。
「……你要怎么办？」
渚的身影消失之后，茉奈看向伊央。
「我可以当下一个吗？」
伊央下定决心要动身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就这副模样回去吗？」
茉奈很在意伊央那一身鲜红色的洋装。
「说得也是，可不能这样回去。」
由于伊央的制服在满早的时候就已经脱下，所以还算干净。
她解开洋装的肩带，洋装整件唰地滑落脚边。接着用保特瓶里的水把沾在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她努力地擦掉身体上的血迹。一滴血都不能带进学校。
其他女同学也默默无语地看着伊央疯了似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当伊央终于开始穿起制服时，茉奈对她说道：
「子弹呢？」
已经出发回学校的女同学们，一人都带走了一发
子弹。伊央犹豫了一会儿，取出了一发子弹。
「我走喽。」
伊央对茉奈说完后，往入口而去。
「呐，伊央同学有什么想法吗？回到学校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伊央摇摇头，走进梯厢。梯厢里有个凹槽，刚好做在腰部的位置。似乎是感应到她已经上车，梯厢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再一会儿──就要回到学校了。
＊
──格斗技社团‧六角形的社团办公室。
「给我坐下。」
樱木环奈被粗暴地安置在折叠椅上。
「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
下一秒，椅子被人踢飞，环奈整个人连人带椅飞了出去。环奈倒在地上呻吟着。
「……喂，你们看看这个，是真正的枪耶。」
其中一人从环奈的枪套中拔出了枪。由于枪上的钢索是系在皮带上的，环奈被这么一拉扯，在地上拖行着。
「里面没有子弹。」
「要装子弹试看看吗？」
这群人手里都有子弹。
「你们手上有子弹？」
环奈开口问道。
「有人发给全校同学子弹。就为了不让你们这群混球回来杀掉我们。」
剃野真之介把子弹装进枪里，枪口对准环奈。
「你有开过枪吧？滋味如何？」
「……住手。」
「嗯？」
「叫你住手！」
环奈一大叫，引来社团办公室里的男同学们一阵哄堂大笑。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把你带来社团办公室？这里是隔音的。就算是枪声，外面也听不见的。」
他粗鲁地把枪口抵在环奈的头上。
「什么嘛，原来外面听不见啊。」
环奈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啊？你说什么？」
「我说，还好这边的声音传不到外面去。」
环奈用被绑住的手伸向脚上的刀套。
「住手！」
萩原踢开门，闯进了社团办公室。
「不准对她动手！」
萩原手里抓着金属球棒威胁众人。
「呐，这家伙可是来杀我们的耶。」
剃野尖锐的视线看着萩原。金属球棒跟他的粗壮手臂一比之下，感觉似乎有点靠不住。
「你们这样是犯规的。我们只是希望在不使用暴力行为的状况下进行对话。」
萩原接下萩野的视线。
「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也是吗？」
剃野用枪抵着萩原。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那把枪你们无法使用。枪被锁住了对吧？那个锁要在玩家握住枪托时，通过静脉认证才能解除的。」
仔细一看，枪上的锁确实没有被解除的样子。这么看来，即使学校成了竞技场，枪枝只限持有人使用这个规则似乎被带了过来。
「就是因为是这种情况，如果你们还坚持要对女同学动粗，那就由我来奉陪吧！」
剃野瞪着萩原一会儿，忽然缩了缩脖子。
「随你便！」
六角形的成员们一个个走出办公室。
「你们的做法真是令人作呕，一群神经病。」
剃野粗鲁地撞开萩原的胸膛，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们都出去了之后，萩原赶到倒在地上的环奈身边。
「你没事吧？」
萩原搀扶她起身之后，环奈惊讶地眨了眨眼。
「萩原，你没有怎么样吧？」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的鸣美，一脸担心地跑了过来。
「居然敢反抗那些家伙们。刚刚有传出奇怪的声音，是骨折还是怎么了吗？」
「……只是原子笔断掉了而已。」
他插在胸前口袋的原子笔，在他被撞开的时候断掉了。猫咪角色图案破碎得乱七八糟。萩原叹了一口气，视线再度回到环奈身上。
「我们西洋棋研究会将会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希望你可以放心。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萩原瞥了一眼入口，北野点了点头。
事情发展至此，这就是西洋棋研究会的作风。必须有场能让人敞开心防的戏。六角形的成员依足西洋棋研究会的剧本行动。最后则是把环奈交给咲季，由她负责向环奈套出情报。暂时确保了一位关键人物。
＊
「羽留奈。」
羽留奈奔跑在通往西洋棋研究会办公室的走廊上，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有位少女站在她的身后。
「伊奈同学。」
是伊奈川玲果。伊奈川的模样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头发十分整齐，制服也干干净净的。彷佛从未离开过学校一般。只是从她的裙摆处可以窥见枪套。
「我回来了。」
伊奈川绽出一个笑容，让羽留奈的背上冷汗直流。这个笑容是伊奈川在玩游戏时的笑容。不管在玩桌上游戏，还是玩扑克牌时，她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微笑，想法令人难以捉摸。
「……欢迎回来。」
羽留奈挤出这句话。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柬西吗？」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脚正在发抖。
「能见到羽留奈真是太好了。」
伊奈川轻轻抚上羽留奈的头。
「我有件关于她的事情想跟你说。」
「你是说美莉亚吗？」
「是的。所以我们回一班去吧。我想把美莉亚的心情告诉大家。」
伊奈川从口袋中取出围巾。
「这是美莉亚的东西。我很想把这个还给一班的人。」
「好，我知道了。」
伊奈川和羽留奈并肩走在走廊。此刻一班的人都聚在多功能大厅里。为了不让人打扰，她们一直锁着门和众人进行对话。
「一班的同学们情况怎么样？」
「他们正在搞反对竞技场的活动。自从美莉亚不在了以后，他们就希望游戏不要再进行下去，应该说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是喔？真了不起。」
羽留奈看见，有那么一瞬间伊奈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伊奈川同学在哪边……」
虽然想开口发问，话却又卡在喉咙说不出口。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她们已经站在标记了多功能大厅3的门扉前。
「打不开呢。」
伊奈川的手搭在门上，疑惑地歪着头。
「……是我，冲羽留奈。」
羽留奈敲了敲门。过了一下子，传来开锁的声音。伊奈川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大厅里的空气冻结了。
在里面的是一班的同学们。他们似乎正在讨论发放下来的子弹之类的话题，但却在看见伊奈川的瞬间，全都停下了动作。
伊奈川把门锁锁了回去，若无其事的走在大厅中，往放在前方的电子白板走去。电子白板上写着「反战示威时间表」的标题。
「我回来了。」
伊奈川露出微笑。
有部分同学试图想回她一个笑容，却只是变成一个扭曲的表情。
「这是为了美莉亚而做的吧？」
伊奈川看着电子白板。
「是、是啊。」僵在当场的女同学们回答。「为了不让美莉亚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伊奈川的视线缓缓扫过所有同学。就像在确认每个人的脸，缓慢地看着所有人。
「美莉亚身上发生了那种事，太可怜了。」
伊奈川把已成了美莉亚遗物的围巾放在眼前的桌上子。虽然眨了一次眼睛，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所有的人。
「美莉亚曾经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
「嗯。」
某个人的这句话，让伊奈川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视线对上一个又一个的同学。看着她彬彬有礼的视线，羽留奈却莫名地冒了一身汗。羽留奈注意到她的视线里似乎带着某种涵意。
伊奈川正在计算人数。
「我呢，是代替美莉亚来这里的。」
由于伊奈川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笑容，一班的同学们也渐渐地恢复镇静。
「我不会原谅杀死美莉亚的人。」
「嗯。」
「不，应该说我不会原谅这个游戏。」
「嗯。」
大厅里的空气逐渐升温。情感显露于外的女同学们流着泪
，男同学们则是对于美莉亚的死亡感到愤怒。温度没有任何变化的，只有伊奈川和一直呆立当场的羽留奈。
「我明白，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了。」
伊奈川点点头，把眼睛闭上了仅仅一会儿。
「我会回到学校里来呢，是因为想要再次继续过着学校生活。我想要过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生活。」
伊奈川微笑着，这是她玩桌上游戏最兴起的时候的表情。
「所以我想要代美莉亚说几句话。希望能和以前一样和各位互相交流，把这些话告诉你们。只不过，和过往不同的是……」
伊奈川拔枪。
「我手上有枪。」
＊
──旧竞技场。
前园茉奈把剩下的子弹都收集起来。由于也有同学没带走子弹，所以剩下的子弹共有六发。这数量正好可以填满弹膛。
「……接下来可以让我们回去吗？」
自由玩家的女同学问道。
包括茉奈，目前还剩下四个人。
「抱歉喽，接下来是轮到我。」
茉奈边把子弹装进弹膛，边开口说道。其他三人并没有任何异议，茉奈缓缓走近电梯入口。
「不过我有一点担心。」
茉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们也很担心啊。不过也只能回去。而且不回去的话还会遭到惩罚。」
「而且，事情绝对会有办法解决的。」
她们的口吻就是一副在讨茉奈欢心的语气。只是手里没有枪这个差别，就能让人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你们愿意帮我吗？」
茉奈眼神向上看着她们。由于她个头娇小，眼神向上看人已经成为茉奈的习惯。
──只会装可爱的废物。
这是茉奈的姊姊为她起的绰号。
由于父亲的暴力倾向，茉奈总是感到十分害怕。他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影响着整个家庭。而且几乎都是雨天。看着遭到殴打的姊姊和妈妈，茉奈开始变得会做出一些让父亲开心的行为。为了不被父亲攻击，努力撑过暴风雨，她在父亲面前一直是个可爱的孩子。然而那伪装出来的表情，却让茉奈的人格主轴开始逐渐堕落。
姊姊在高中毕业的同时就搬出了家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了不让父亲察觉，她一直暗中准备着，连妈妈也瞒着。茉奈在姊姊眼里总是站在父亲那边，所以当然也没有对她透露过半句。
不管你再怎么装可爱，以后我的部分就由你来概括承受了。这是姊姊对茉奈说的最后一句话。
茉奈感到绝望。名为姊姊的防波堤一走，父亲的暴力不就也会波及到茉奈身上了吗？接下来，茉奈便躲进了这所学校。逃进了这所采用球体系统，没有任何外界干涉的学校里。但是，即使进了这所学校，茉奈的性格并没有回复到原来的样子。不，应该说她连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进行肉毒杆菌注射前，请做好谨慎评估。』
她曾经在时尚杂志里看过这样的标题。只要注射神经毒素，脸上的皱纹就会消失，回复年轻美貌。但是，注射肉毒杆菌会却会让人失去表情，连带情感也逐渐消失。
心理学上似乎有个「表情是情感引发，颜面加以回馈」的假说。即使内心难过，只要硬挤出笑容心情也会变好，竖起眉头就会引起怒意。一直持续装出虚伪表情的茉奈，也许真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装可爱的废物。成了一个只会以笑容谄媚他人的丑陋之人……
「没事的，茉奈同学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声音让茉奈回过神来。
「而且美莉亚和高槻学姊都不在了，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人物了。」
「月岛同学虽然有点那个，不过只要留心她一个人……」
每个人嘴里都在说，月岛伊央已经回去了是件好事。
「嗯，伊央同学很可怕。万一我也被拿刀威胁的话……」
茉奈低着头，叹了口气。
「到时如果有什么我们办得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三年级学姊把手搭在茉奈肩上。
「真的吗？」
「嗯，真的。」
「谢谢。」
茉奈脸上带着笑容，拿枪对准她们。
扣下扳机，发出喀嚓的声响。与此同时，某种声音也在她自己心里响起。这是个发生某种转变的瞬间。她发觉一件事。枪的扳机就是开关。扳机并不单单只是用来开枪，它正是切换人类性格的开关。
在茉奈眼前呈大字体倒下的女同学胸口的血迹扩散开来。剩下的两人一脸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站在当场。
「我一直很担心自己不知道开不开得了枪。因为人家以前都没有开过枪嘛。」
不过，没问题了。因为这个开关，自己也有所转变。茉奈又接连开了两枪。
「人也是一样的。」
茉奈走近倒下的两人。
「还好我有先开枪试试。就算这么近距离开枪也是多少会有偏移的呢。」
虽然其中一个被她射穿了心脏，但另一个却只射中肩膀。她看着茉奈的眼神之中的恐惧，让茱奈为之一震，感到一阵快感传遍全身。
「不、不要──」
枪声响起，她的头盖骨已然碎裂。
「……和杀兔子一样。」
茉奈噗嗤一笑，往线性马达驱动式电梯走去。
＊
所有正在运作中的沃姆同时发出人工声音。
『所有玩家皆已移动至新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