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刀侠战姬血风录 第一章 拔刀(1/2)
「你!是不是处男?」
「哈咿?」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美丽少女,一头绮丽的金发,绢丝般细滑柔顺,光线般熠熠生辉。然而从她口中吐露出的言语,却令我一时无法理解。不,话是听懂了,只不过这种话从一个如此可爱外加还是初次见面的的女孩口中冒出来,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不对不对,打住打住。消停点吧思春期妄想大暴走!诚然我是个正值青春的十五岁高一男生。但任何一个正常男性,被当面问及对这类事情有没有兴趣时,会撇开视线红着脸回答「没有」才是人之常情吧。虽然一天内总免不了有几次会想到这方面上去,却也不至于到整天念念不忘的程度,最多也只是在上课啊、课间啊、放学后啊、洗澡啊、睡前啊……呃,这样算来……
闲话休提。总之,从一介健全的高中男生的角度出发,考虑到时间地点场合,少女所说的」どうてい」未必就说的是」处男」。要是有人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处男不处男的,必定会大加嘲笑。」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只不过在性学方面」——诸如此类。
先冷静一下。这种场合下的」どうてい」肯定是指的类似国语课时上过的文章的标题的那种东西。之所以会误听成」处男」,多半只是因为明天就要转到这所学校而感到极度不安的精神状态所致吧。
再说像同定啊同邸啊同艇(日语中三个词的发音都是どうてい,与处男相同)这类同音异义词也挺常见的,对吧?我用带着困惑的视线注视少女,寻求她的反应。
「啊啊,该死!来不及了。我也会觉得丢脸啊,别让我说第三次啊!问你呢!跟女人上过床没有?」(注:原文自称」俺」,日语中的男性第一人称)
少女竖起眉毛,口气急促地问道。一丝红晕却悄悄爬上她上脸颊。
……看来我没有听错。どうてい,说的似乎就是处男。
「呃……这、这个啊,我是处……」
在」男」脱口而出前,我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错,我的确是处男。即将年满十六,却从未和女孩子交往过。不过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蛮常见的,至少在我的周围有女朋友的人也不过十之一二。再者,即便是在有女朋友的人中,停留在纯洁关系的也不少啊!
不对,问题根本不在这里。为什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少女会问我这种事情啊!别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惩罚游戏?
我懂了。看她口气粗鲁,还带点流氓味儿……也许只是因为因为长得可爱而被宠坏了而已。既然如此,我也该表现地强硬一点。嗯。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在这世界上混,可不光是一个漂亮脸蛋就能搞定的!
「我没义务告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我、觉得?」
……。我觉得……?说得那么强硬,结果还是用了敬语。好窝囊。
也罢,好歹该说的都说了,这下她也应该明白了。
「你说啥?」
「没说什么。我是处男。」
……
说、说出来了。我就这样乖乖地交代出来了!
即使是美少女,当她歪起头用一边睁大一边眯起的眼睛瞪人时,还是十分吓人的。
除了这点,她手上还握着极其危险的物体。其前端正停在我喉咙前几毫米处。从脖子传来刺刺痒痒的感觉,提醒我那冰冷锋利的物体正抵在那里的事实。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被她拿在手上指着我的,分明是一把凶器。剑。
大约一米的细长刀身,配以弯曲的剑锷以保护握刀的手。我在书上见到过,记得是叫西洋军刀。
直到刚才,我都把它当玩具。
原因就出在她那身不同寻常的打扮。金发碧眼,日语却说得十分流利,偶尔还冒出几句脏话,手上再拿一柄这种剑……怎么看都只是有点奇怪的女生在耍着玩儿而已。
不对,最成问题的问题是竟然有女生在这里出没。
尤其是在参观完校舍和课堂之后,充分感受到校内气氛的现在。
因为,火群棚学园,我从明天开始就读的学校,是所如假包换的男校。
***
今天下午,我被未来的班主任叫到了学校。老老实实听他讲完一通关于手续校训制度之类的说明之后,我又在他的带领下在校舍内稍作游览。学校的设施以及上课的情景,都给以我身在男校的真实感。由于之前上的是男女混读的学校,有种十分不可思议的感觉。班会铃响后,老师就和我分别了,走前告诉我可以在校内待到五点。我便恭敬不如从命,继续在学校里四处溜达。途中陆续遇到了不少准备回家的学生,身穿别校制服的我自然受到了异样视线的洗礼。最后终于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躲进了附近的情报处理室。里面还有几个人留着,上网的上网,打游戏的打游戏,没有一个看向这边。我随处找了个位子坐下,也不打开电脑,只是愣愣地盯着窗外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其实就是睡着了。猛地醒来时,五点已过大半,人也都走光了。我暗叫不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这时,事情发生了。
房门被猛地撞开,飞奔进来一个金发少女,然后又被猛地摔上。
少女身着一袭造型如同军队式礼服的无袖白色服装,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西洋刀,一边死盯着门一边调整呼吸。看样子似乎刚从某种危险中逃离成功。随即,她像是稍微安心了一点,作了个饱满的深呼吸,之后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角的我。大大的杏眼变得愈发大了,看来吃惊不小的样子。
「怎、怎么还有普通学生留着啊!?还偏偏是在这里?」
我无言以对。一方面是不清楚她是在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另一方面,更为主要的原因是少女的容貌远远……超越了我以往见过的任何美少女,令我一时看得出神。
「你干嘛还不回家……?嗯?制服不一样啊。原来如此,你是转学生啊!」
少女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后,没拿剑的那只手按住脑袋,一脸有苦难言的样子。手上戴的手套一直包覆到手肘以上,金色的发丝柔顺地滑过其上。
「顾不得了。喂,小子!」
少女支着下腭沉思了几秒钟后,快步朝我起来,举剑抵住我的喉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对,是瞪着我。
宛如宝石的一对碧眼,近距离内能看见有晶莹光泽在流溢。
「听不见啊,你这死小鬼?愣你个大头鬼啊愣!」
与外貌不符的粗鲁措辞,让沉迷于她的美貌的我回归现实。不等我作出反应,少女
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处男?」
***
「是么。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就是了。」
得到我的回答后,少女垂下脸,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从裙子上一个类似于口袋一样的地方掏出一件东西,朝我丢来。
「接着。」
「咦?什、什么,这个?」
我赶在它掉落之前双手接住。
是一本学生手册。黑色的薄薄的,巴掌大小。皮革的封面上刻印有某种标志。
「听好了死小鬼。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少女仍然是一副长不出象牙的口吻。
诶,不想死的话?
比刚才的」处男」更耸人听闻,我又被搞混乱了。
什么意思啊,不想死的话……啊,这样啊。我正被眼前的少女拿剑指着。所谓剑,即为武器,当然拥有杀伤力。不想死的话,换言之,不要刺激她动手!呜哇!那么这学生手册又是……啊—……不、不行了,脑子乱成一团了。
虽然搞不懂学生手册的意思,不过这个女人很危险,正打算对我下手这点应该错不了!?
啊!难不成这头金发是染的?瞳色也是因为隐形眼镜?这样的话,这个人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太妹!?然后她的目的就是……
「您、您、您要钱是吗?」
混混来找碴的话只能是勒索一个选项了。我赶紧开始回忆钱包里带了多少钱。不妙,刚拿到零花钱,里面有五千元大钞!
「啥?啧,白痴啊!我像找人要钱的人吗?」
少女不爽地怒骂,脸上的表情整一个儿勒索犯。
「噫!」
我不由得尖叫着缩起身子。
「啧。听清楚了啊,你呢现在就……」少女咂着舌,准备继续往下说。正在这时。
咚!又钝又沉的轰击声令整栋建筑为之晃动,随即又响起刺耳的破裂声。
有一些什么东西从我们两个身边飞过,好像还有几片砸到了我身上。
亮晶晶的,多半是玻璃吧。声源的方向是入口那边。
往那个方向看去,入口旁边就是走廊,
一边窗户被砸出了个大洞。窗框扭曲,窗玻璃已化为碎片。此外,窗户对面,也就是走廊里面,卷起滚滚尘埃。
「啧。来得这么快!?喂,小子,没受伤吧?」
带着透明感的嗓音。面前注视着我的金发少女。不知何时,她已经挡在我与入口之间。
「脸和手上挨了几下……啊啊不过剩下的只是衣服有点破掉而已。还好,看来其他没什么显眼的伤势了。这点小伤死不了啦。」
少女匆匆地把我的全身诊断了一遍,神色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脸?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望向自己的右手。裸露在外的手背有红色液体流过。什么啊这个?想起她还提到了脸,我又擡起被染成红色的手,摸摸自己的脸。飞舞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涌入鼻中。黏黏滑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拿开手后一看,指尖上也残留着与手背上一样的鲜红液体。
血。
「啊、咦、诶……」
我反应过来了。血液汩汩流淌,将我的手染成鲜红一片。
再次摸摸脸颊,能感觉到一道狭长的凹痕。伤。指尖探入皮肤内部,却因伤口的抗议而却步。
「到、呃、了、唉……」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想这样大喊出来,然而从我口中挤出的却是不构成任何意义的声音。
「喂,振作点啊!没事的!这种小伤只是看起来吓人,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给我清醒点!」
血。伤。痛。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刚才的爆炸声又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蠢货!这点小状况有什么好慌的?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
少女女的声音。能听到,能理解。但是身体、内心和大脑已经完全乱套了。
爆炸声再度袭来。略微的延时后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身边的电脑桌随之摇摆,把主机箱和显示器都摔到了地上。
爆炸的惊吓令我本能地抓紧身边的东西。柔软而温暖的物体,即使在这剧烈震荡中也纹丝不动,让我觉得好安心。
「啧。情况糟到家了。喂,小子!到这地步我也没工夫照顾你了。所以呢,接下来你就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被我死死抓住的物体发出了声音。原来是刚才的少女。
「诶、啊……」
自己保护自己。
说得轻巧。我根本是六神无主,对眼前的状况都是一头雾水,身体更是因恐怖而动弹不得。体内好像有什么关键的部件被抽走了,腿部开始已经没有知觉。
「没事的!照我说的做,好歹先顶过这一阵。来,把手松开!然后再自己站好!」
好不容易将再度服从大脑指令的视线移向她的手腕。如她所说,我正紧紧地箍住她的双手手腕。
血从我的手掌渗进她的纯白手套,蜿蜒染出不规则的花纹。从指间能看见那白晰的手腕变形得十分厉害,如实地反映出我施加其上的力道。
我试图松开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相反地握得更用力了。
别丢下我。
尽管理智上觉得必须放手,内心深处却还有另一个我在不停呐喊。一个大男人却赖着向一个女孩子求助,还要不要脸?类似的嘲笑声在脑海不停闪现。然而,无论如何努力如何挣扎,身体都毫无反应。不对,是我自己不想放开她。我不敢想像,松开了这双手,会有什么等待着我。
「!?」
想像中自己所恐惧的那」什么」仿佛快呼之欲出的瞬间,我的思考完全中断了。
某个东西粘贴了我脸上的某个部位。
温柔丰满的触感占据了我的唇。
如同从春天花田散发出来的香气撩拨着我的嗅觉,驱逐着尘土与血液的余臭。
金发少女的脸庞距离我如此之近,不管我多使劲地汇聚视觉的焦点,眼前的景象仍然显得有点暧昧不清。她的眼眸,还有鼻子,就在离我不过几厘米的地方。由此推断,虽然看不见,贴在我唇上的就是她的……
有种全身血液骤然逆流的感觉。当然并不因为伤口裂开的缘故。处于在这种状况下,想到少女的唇正贴在我的唇上,一瞬间竟然涌起一阵兴奋。
「没事的。相信我。来,把手松开。」
过了数秒……不,可能是仅仅一瞬之后,带着少女体温渐渐远去所带来的失落感,我慢慢把松开紧抓住她手腕的手。尽管失去了少女的支撑,我仍然设法保持着站姿。脚也几乎停止了颤抖。
「做得好,乖孩子。」
少女女粲然一笑,健康的笑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泛。她轻轻地牵起我的手拿离她的手腕,随后又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是刚才手足无措之际掉在地上的学生手册。
「听好了。详细的情况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总之现在你好好要握住这学生手册。」
我下意识地轻轻点头。刚刚放开少女的那双手,现在又拼命地攥住学生手册,握得手心生疼。
「然后把意识集中在学生手册上,像这样喊出来——拔刀!」
「ばっ……とう?」
「没错,喊拔刀……!?来了!」
白衣少女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转身执剑。
「噫!」
映入眼帘的东西令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由于尘埃弥漫的缘故,对方的轮廓看不大真切。不过毫无疑问,尘埃对面那个黑色的东西正逐渐逼近情报处理室。
可是,我的眼前有着比那更恐怖的情景。
「那、那、那个,背,你的背!」
「嗯?啊啊,好像刚才的爆风中被砸中了。好了,不用管我。」
少女注意到我的惊慌,微微将脸转过来
笑容依然不减,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色也不好看。
骗人。她背上的伤比我手上的还要严重。
白色礼服吸饱了新鲜血液,已然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从衣服上被划开的细长破洞中,可以看到被染上红色的雪白肌肤。乌黑的伤口裂开狭长的大嘴,侵略着这片雪白。其中还有东西因为光的照射而若隐若现地闪烁着。伤口里还扎进了玻璃碎片。
我终于明白了。那时,是她掩护了我,所以我才仅有手和脸受了伤。少女的个子比我小,破裂飞散的玻璃碎片击中了她没能覆盖的部位。
「啊,对、对不起。」
想对她说的话像山一样多,但出口的却就只有这样俗不可耐的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反而露出被激怒的神情。
「我不是说过不用管我了么?我自己干的事,不用你鸡婆!管好你自己!快拔刀!不然这次就真的是死到临头了。」
「可、可是……」
哐啷!
巨响传来,似乎有东西被打碎了。但是这次却看不到任何窗户被打破的迹象。是我的错觉吗?
「呜!结界被破了!只靠我们几个,想守住这里还是不太现实吗?」
金发少女自言自语道。
然后,在黑影踏入出室内的那一刻。
铛——!
金属之间相互撞击的钝音响彻房间。少女一跃扑向烟尘中的黑影。
她挥出的剑与黑影举起的巨大金槌交错,相持。
「小子!别管那么多,快拔刀!我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烟尘中的少女大吼,听起来十分拼命。
我看着手中握着的小本子。只是一本随处可见的学生手册。我不知道那个黑影是什么来头,可是刚才的摇晃和爆炸场都是货真价实;还有,我手上的血,她背上的伤,都不是一场荒唐梦。那么,如少女所说的,只要拿着这本子,再喊句话就能逃过这一劫也不是不可能。
「喝!」
少女使尽浑身力量把金槌打了回去,抓住黑影后退数步的空档,扭过头向我怒吼。
「还磨蹭什么!拔刀!把你的男征拔出来——!」
结束」吼的少女一蹬地板,再度冲黑影砍去。
虽然听不懂她后半句说的什么意思,不过这金发少女应该是认真的。如此看来这本子里确实藏着什么机关。事已至此,不想死的话,也只有听她命令拔刀一途了。
尽管还是搞不懂状况,但她为了保护我,都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又在为我争取时间。
而且还用那么真诚的表情跟我说了,」相信我」。
那我试试又何妨!
我握紧手册,高举向天,照她说的将意识集中于本子上——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手心中徐徐汇集了一股热度——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放声大喊。
喊出来,那句话!
「拔……刀——!」
倾刻间,耀眼的光芒包围了我的身体和意识。
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全身往学生手册汇聚。仿佛体内能量被榨个精光一样。奇妙的感觉令我心生恐惧。宝贵的东西要离我而去了。
带着不祥的预感,我的口中冒出近乎悲鸣的惨叫。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旋即,有什么东西崩开了。
……………………
发、发生了什么?
刚才感受到的能量涌流趋于安定。感觉心情变得分外地清爽。我缓缓张开眼睛(似乎是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睑无法完全遮挡那阵强烈的光芒,视界内显得模模糊糊。试着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终于能对上焦点了。
睁眼再看。尘埃已经消散,地上零乱地躺着掉下来的机箱和显示器,情报处理室内一片狼藉。注意到入口附近有两人正盯着这边。一个是白衣少女。毫无疑问,就是刚才的金发女孩。还有另外一个,那个黑影。全身都包裹在小号的漆黑色铠甲中,让人联想到西洋风格的旅馆中陈列的那种盔甲。手上却拿着一把比身体巨大一倍的金槌。
「呜!想不到还有帮手!情况有变!不得已,暂且撤退!算你捡了一条命,NameofJustice!」
黑铠中的人说话了。因为隔了一层铠甲,声音有点失真,不过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性。黑铠将金槌大大往身后一拉,随后猛地一甩。金槌往我的正对面,也就是走廊的方向飞去;与此同时,她一踩地板,依靠反冲力飞快地离开房内。真是来去匆匆。
白衣少女向着黑影离开的方向注视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吐了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哎呀哎呀!总算把她赶跑了。形势变成二对一就把她唬住了。还好这白痴只会忠实地按计划行动。」
少女把剑收回系在腰间的剑鞘,再度转向我,一边揉着脖子、肩膀和手腕等部位,伸展着关节,一边走近我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视线一点点地在我的全身游走,最后停在了我的头上。
「……呵,日本刀吗?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你拔出来的说不定是宝贝哦!」
日本刀?宝贝?她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喊出了拔刀,然后出现光芒把我包围了而已,为什么那个穿黑色铠甲的人就撤退了?是我做了什么吗?啊,这样说来,那阵光芒……是因为这个?
一面思考着,我追逐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头上的东西。从刚才开始我的姿势就没变过,我头上的东西应该只有我的手,还有手中的学生手册啊……
「咦?咦咦?」
我不禁冒出傻傻的声音。手册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握在手中的一把日本刀。
我小心翼翼地将刀拿到眼前。不管怎么看都是日本刀。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真品,至少外形在时代剧还是有见过的。或者是因为近在眼前的缘故,看起来要比电视剧中的刀锋利得多,仿佛无坚不摧的感觉。观察久了,又有种再看下去就会吸进去的感觉。
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学生手册又去哪了?
「话说回来,你变得相当可爱了嘛。」
金发少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咦?」
可爱?看刀看到入神的我一头雾水地回望向她。少女不知为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也就是所谓的贼笑。怎、怎么了?
「虽然本意是帮你逃过那家伙的攻击……不管怎么说,多亏有了你才能击退那家伙。姑且跟你道个谢。3Q。」
「咦?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像女孩子一样又尖又细。多半是走调了吧。
「等下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什么都别问,跟我过来。这里已经不能用了,暂且放弃。」
少女说完就迅速离开情报处理室,迈步在走廊中。
「咦?请、请等我一下啦!」
又是走调的声音。是因为刚才的爆风影响到喉咙了吗?我不断地清着嗓子,一边用没拿刀的手摸着喉咙,追了上去。
「呀!等等,那个……大姐!」
如是称呼。由于一直被她呼来喝去,感觉比起用单纯的」你」来,称呼她为大姐应该要得体得多。
「啊?怎么了?」
少女停下步伐,不耐烦地转身。
「你背上的伤,不要紧吗?喀。刚才你看起来就很勉强的样子,喀嗯。」
声音总是走调,说话中途我不住地清着嗓子。可是,我更关心的是少女背上的伤势。虽然不至于致命,从她染成红色的白礼服,就能但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快步赶路。
「嗯?啊啊。因为是刚受的伤,一下子好不了。不过马上就会愈合,再过一会儿就能复元了。要是被砍断或者受致命伤就没辄了……这点程度的话还不成问题,不用放心上。」
「什么叫没问题啊!一定要好好治疗啊!我想想,对了,保健室!去保健室吧。喀呵。」
「啊?就跟你说没事了!アンシー都这样啦。」
「アンシー?咦,骗人……」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染在少女背上的红色逐渐变得稀薄。简直跟录像带倒放一样。与此同时,从衣服的破洞处看到的无数疮痍也都开始愈合。短短数秒之后,那里就只剩下雪白光滑的肌肤了,让人根本无法想像曾经受过伤。随即,洋服的破洞也开始闭合,一切复原如初。
「看。没骗你吧?」
少女微笑着,像个淘气的孩子。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吃惊到连点头都忘记了。怎么可能。
「另外呢,所谓アンシー,是像我们一样能拔出『刀』(音译。可理解为具体的刀,也可理解为刀剑类武器的通称。具体解释请看后面)的人的总称。也有人把我们叫作拔刀者啦。因为unsheathe(注:发音同日语中的アンシー)在英语中就是拔刀的意思,似乎这样发展而成的。」
「KA、KATANA?拔刀?アンシース?」
我望向手中的日本刀。
「没空扯闲话了。快走吧。天晓得那些家伙什么时候会回来。」
啪嗒啪嗒地甩着手,金发少女继续迈出步伐。
「啊、等、等等我啦,大姐!」
我慌忙朝那个变得洁白无瑕的背景追上去。
「啊,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少女忽然略略转过身来。
「别叫大姐,叫我光。……你……啊,这么说来还没问你名字呢。」
原来她的名字叫光啊。那叫她光姐比较合适吧。
「啊,我叫朋。木之崎朋。从明天开始转入这里的一年级C班。」
「哦~朋啊。我是……姑且算三年级的。嗯,幸会。」
不知道算是有兴趣还是没兴趣,她念叨了两三次我的名字,往校舍深处进发。
光姐是三年级,那敬语是用对了。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
美丽的金发少女不再管我,头也不回地径直前进。速度快得像疾走,但不可思议的是看上去却像在闲庭信步一般。我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一个不注意就落后大约一个教室了。
走廊内的灯不知在什么时候灭了,外面也已是夕阳渐沉,视野变得很暗,一不留神就可能跟丢。不甘落后的我开始加快脚步,但是不太顺利。感觉身体的平衡感与往常相比有微妙的不同。脚下也是上半身也是,怎么说呢,就好像重心发生偏移那样的感觉。是因为这把刀吗?或是有什么部位在那阵疑似爆炸的事故受了伤吗?
出于疑虑我不禁想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可是现在移开注意力的话她就会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认识到当务之急是跟上光姐的我暂且将身体的状况抛诸脑后,全神贯注地追赶她的背影。
忽然,光姐转过走廊下的一个拐角,我急忙跟上。小跑。其实已经接近全力奔跑了。
「呜嘎!」
冲得太快的缘故,理所当然地撞到了伫立在拐角另一边的人身上。亦即撞到了光姐身上。
「对、对、对、对不起。」
但是,对于我的撞击,光姐不仅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只顾注视着眼前的人物。
「可恶,家光……竟然在这儿守株待兔。亏我还特意绕了这么一大圈。」
这里是职员玄关,我的鞋子就放在这里。门是玻璃制的,采光很好。
我向光姐的视线前方看去,玻璃门处站着一名女性。身材修长而纤细,红色的西服上带有小型坠饰,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因为背向玄关处透进来的光照,面容不太看得真切。
「哼哼哼,你的那
点小伎俩早就被我看透了,NameofJustice。」(原文自称」私」,在年轻人中使用时一般作为女性第一人称)
女性看上去莫名地快乐。
光姐从腰间的鞘中拔出西洋刀,将正面转向女性。我也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从光堂姐散发出的气氛判断,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善类。
「……我把情报处理室让给你们。」
光姐的声音低沉,透出显而易见的敌意,换成我的话可能早就被吓到噤若寒蝉了。
「啊哈哈,让给我们?你在说什么呐?归根究底,那片领地一开始就是由我们学生会管理的。夺走它的不正是你们吗……也罢,争夺领地……本来就是我们战斗中的基本。」
然而,被称为家光的女性丝毫不见被光姐的气势压倒的模样,一步一步慢慢地踱了过来,最后在近到能够清楚看见彼此面容的距离停下。
「你还有什么借口想说的吗?身为干部的我们学生会五守居然全体出动,对你们这样一个弱小的『小队』(circle)发动奇袭,你想说这个?该不会想说这种做法卑鄙吧?」
女性用手抵住下腭,呼呼地笑着。及肩的直发带有些许茶色,配上端正的五官,称为美人也不为过。只是眼神却极为冰冷。即便是现在,她的眼中也不见一丝丝的笑意,就好像眼珠是用冰做成的一般。
啊,她提到了学生会?也就是说这名女性是学生会的人。这里是男校,那么应该是顾问那一类角色了?可争夺领地是怎么回事?还有奇袭又是……
「……你的对手应该是力王丸才对。他怎么了?」
「啧啧啧,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可真够无礼呢。哼哼哼,也罢,就告诉你吧。」
家光的语气与光姐呈对比性的愉快。
「俵屋同学他……已经由本人亲自下手,将他折刀了哦。」
用如跳着华尔兹一般优雅的口吻,红发的少女说道。
「你说什么!?混蛋,怎么可能?」
听到回答的光姐,更加用力地握紧手上的西洋刀。
「……我本来是想这么说啦。」
家光接了下去,攥起拳头抵到上扬的嘴角,似乎对光姐的反应感到有些发笑。
「即便是我,和他正面一战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只不过稍微用了一下这里。」
红发女性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抓了你姐姐当人质……这样一说,他就放弃战斗跑掉了。」
人质?
「什……混帐!你竟敢对他的家人动手!?」
光姐踏出半步。然而红衣少女,家光两手往胸前一摊,让她冷静下来。
「啧啧,稍安毋躁。我不是说了吗,只是动了一下这里而已。实际并没有抓什么人质。本人怎么可能做那种又麻烦又有风险的事情嘛?」
家光吃吃发笑,纤细的指尖再度点了点太阳穴。
「只是没想到……能从我们学生会手中夺走领地的『小队』,竟然会被这种单纯的假消息骗到啊……老实说,我好失望。果然成立不过数月的新兴『小队』也就这点本事了么。」
「闭嘴。力王丸他只是重视家人而已。不对啊,你们是明知道这点,才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吧!一群不要脸的家伙!」
「哼哼哼。你猜呢?不过,胜利才是我们战斗的唯一目的。为了胜利而使用策略何错之有?这是对胜利的执着心衍生而来的、努力的产物,有什么不要脸的?再说还不是俵屋同学的」刃」太强力的缘故……柔弱如我的アンシー才不得不多运用智能啊。」
「柔弱?单枪匹马放倒十个アンシー的家伙!亏你说得出口。」
光姐愤愤地说。家光则是喃喃地说着「说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呢」,微微眯起眼睛。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NameofJustice。」
她的语调发生了些许变化。
「老实告诉你吧。你们的『小队』虽然弱小,却是会长的眼中钉。放任你们发展的话,迟早会成为威胁。我啊,NameofJustice,可不愿看到会长忧虑的模样。我希望他能够一直威风凛凛、昂首挺胸地君临天下——因为是我们组织的王嘛。所以,为了他,我必须全力扑灭这点星星之火,为了组织的胜利。」
「你能理解的吧。」家光舔了舔嘴唇,然后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高高举起右手,喊道。
「现身,土龙枪!」(注:土竜,即鼹鼠)
紧接着,走廊地面上的漆布裂开,细长锥形的物体一跃而出,简直像海豚跃出水面一样!家光张开右手,握住物体上较细的一端。
赤紫色的锥形物体,在红色的头发上彰显出凛凛的存在感。从形状判断多半是长枪,中世纪时欧洲的骑兵所用、叫作标枪(lance)的那种武器。可是我只见过金属制的标枪;而家光的枪,表面上像爬虫类的皮肤一样粗糙不平,还有鼓动着的筋脉绵亘其上。简直跟血管一样,光是看了就让叫人反感。
还有,刚才枪跃出时,地面像水波一样被撕裂了。可家光跟前的地板并没有特别起遭受破坏的痕迹,一如往常。一瞬前的光景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
……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把长枪这种危险的东西拿了出来啊?今天怎么总是跟武器搅和到一起啊。光姐的西洋刀,我的日本刀,家光的长枪……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来吧,NameofJustice。今天看我用土龙枪将你做成标本。」
与外形怪诞的长枪正相反,举止优雅的家光徐徐沉下腰,架起土龙枪。枪尖正对着光姐。
「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没有俵屋同学来当你的后盾了哦。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会儿吧……嗯?啊~原来这边还有一位在嘛……」
突然,家光用机械般的动作将视线投向我,无机质的、如同俯视地面上的垃圾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然后开口断言。
「不过反正也多半只是个杂碎罢了。」
脊柱中流窜起一股战栗。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居然如此恐怖。
「跟这家伙没关系。要打就冲我来。」
光姐站到我向前。
「哼哼哼。真是美妙的场景。太棒了!这才是你的风格啊。不过呢,很遗憾,我这个人啊,NameofJustice,一旦发现有人妨碍我……」
家光停顿了一下,再次用不泛一点血气的冷冽眼神看着我。
「即便那只是杂碎,我也会一个不留的全部打倒而后快。出来吧,各位!」
她一提高嗓门,就有为数众多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眨眼之间,我们就被十几个手持剑、矛或斧子的女孩子们包围了。有穿制服的,武道服的,体操服的,便服的,还有哥特萝莉装的,应有尽有。
搞什么啊这群人?学生?不可能,这里可是男校耶。
「光、光姐!这是什么情况啊?」
再也沉不住气的我问道。光姐保持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家光的姿势,开口了——但出口的并不是答案。
「……朋,找到机会就跑吧。你是局外人。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他们应该不会追你的。」
「咦,可、可是……」
「别问了,听我的。不然的话,可真的会……没命哟?」
有那么一刹那,光姐望了我一眼,眼神极其严肃。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家光插了进来。
「哼哼哼哼,密谈结束了吗?那么,各位,动手吧。」
家光飒爽地挥手发令。话音刚落,周围的女孩全部端起手中武器,向我和光姐扑来。
「啧!朋!你在干嘛。快逃啊,你个笨蛋!我已经保护不了你了!」
光姐一边喊着,一边用西洋刀挡住数名女孩的攻击,然后奋力逼退。
「呃、说得容易,根本没有能逃跑的机会嘛。」
另外几名女孩挥舞武器攻向我,但被我险险地躲过了。不等我恢复平衡,又有别一把剑刺来,幸好光姐用西洋刀化解了危机。
「可恶!喂,朋!你倒是用一下那把刀啊!拿来好看的啊?」
「啊?用、用武器攻击人……攻击女孩子,我下不了手啦!」
「蠢货!都死到临头了还说什么傻话呢!」
「可、可是……」
我没能继续说下去,只顾拼命地在女孩们的武器中间回来躲避,闪躲腾挪,能用的全用上了。反观光姐,击退了一个又一个用刀背(注:原文是剣の柄,但我无法想像用剑柄攻击是怎样一副景象)或拳脚向她攻击的少女。招呼在我身上的又是刀又是剑的,对付光姐时却几乎不用刃部。
终于,屡
败屡战却都无功而返,反而被光姐痛打的女孩们露出疲态,呈波浪势的攻击节奏也开始变缓。
「朋!趁现在!」
光姐的声音提醒了我。一个足够让我逃跑的空隙正暴露在我前方。尽管方向与职员玄关的玻璃门正相反,亦即通往建筑深处,但至少没有敌人挡路。
如果真如光姐所说的话,只要躲过这一阵应该就不会被追究了。而且至今为止,光姐都是一边战斗一边还分心掩护我。如果少了我这个拖累,她一定也能脱身的。
「是!」
我立即朝着那个空隙狂奔。
站住!几名女孩齐声喊道,但并没有追过来。想必是被光姐一个不落地拦下了。
我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开了。
老实说,我还是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会发展成这副局面,但当前无暇细想,最重要的是逃离战场。
然而。
「哦呀哦呀。居然临阵脱逃?不乖哦。」
分辨出拦在前方的人物后,我慌忙刹车,滑过走廊下的一小段距离后停住。
「怎、怎么会?」
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挡在昏暗走廊正中央的,正是本应一直留在职员玄关处红衣女性,家光。
究竟是什么时候绕到我前面去了?我完全没有被她超越的记忆。
再说,有光姐拦着,她不可能从我身后赶上来的啊?莫非是光姐发生了什么不测?
一阵寒意在背上游走,我立即决定掉头。
「哼哼哼哼哼。我刚才就说过了吧——即便是杂碎,也必定会一个不留全部打倒而后快。因为不把敢跟学生会对立的アンシー消灭干净的话,我们就没法安心赢得大会的胜利呐。再加上,面对那么多对手竟然还能毫发无伤……想必你也很有一手吧……」
家光支起下巴,像鉴赏古董似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唔。而且KATANA是日本刀……看来也不仅仅是个杂碎的样子。暂且由身为学生会五守的我亲自来测试一下你的实力吧。」
话音刚落,家光脚下已经起动,手中土龙枪的枪尖笔直地对着我。红色的人影以猛烈的势头逼近,眨眼间就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还差几步。那把不祥的突击枪就快碰到我了。
啊啊,我,就要命丧枪下了。
正在我感慨的时候。
嚓唧。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声音从我的手中传来。右手。
大概是握在手上的日本刀发出了声响。
……这么说来,我还有日本刀啊?
好歹也是把武器,对吧?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做点什么。说不定我也能学光姐那样,把敌人的攻击全部招架住。
横竖都是死,再做会儿困兽之斗,又有何不可呢?
「哇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地左右挥舞着刀,只不过因为恐怖连眼都不敢睁开,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到处乱冲。
「真天真呐。你以为凭这点三脚猫工夫就能唬住我和我的土龙枪吗?」
家光的气息。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恐怕她的长枪和我胡乱砍出的刀即将闯入彼此的轨道,然后就……
交错。
时间流逝。数秒过去了。
我被长枪刺中……理应是这样的。可是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或变化。
难道是死得太快了,连感受痛楚的时间都没有吗?
但我的推测在下一个瞬间就遭到了否定。
「岂、岂有此理!」
背后响起女性的嗓音,多半是家光的。
我被她吓一跳,睁开眼睛,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转去。身后数米处,红衣女性呆立当场。忽然,我注意到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掉在我俩之间的地面上。红黑色的锥形物体……
「我的……我的……我的土龙枪被……我的男征竟然被砍断了?」
家光无力地跪坐当场。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土龙枪后,我终于明白落在地上的物体是什么了——那是半截土龙枪。家光握在手中的土龙枪的锥形部分,有一半已经不见踪影了。
如同被锋利的刃物一般平整。是被我的刀砍的吗?
「讨、讨厌——」
家光发出了至今为止最有女人味的哭喊。
远处,袭击我们的女孩子不约而同地停止攻击,开始撤退。
最后,只有一脸铁青的光姐向我走来。
「……朋……你……这能力……」
「好了……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好呢?」
我和光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张桌子,有点脏,上面放着一盏小型台灯——小归小,用来照亮这个房间已经足够了。
这里是露天运动场最角落里的一间小屋。与刚才发生激战的职员玄关正好分处操场对角线的两端。估计就是俗称的体育仓库了。
原来是这么想的啦。
这间沐浴在温暖的橙色灯光下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和体育有关的物品。取而代之的是不太干净的桌子椅子、破旧的书架和快报废的白板。地上铺有木板,很有点休息室的感觉。啊,再仔细一看,房间一端还有流理台。搞什么啊这个体育仓库。
与家光的战斗结束后,我被光姐带到这个体育仓库。不知道之后家光的情况怎样了——当时光姐告诉我会连这点一起跟我解释清楚,然后强行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她身上到底发什么了啊?是因为我的缘故吗?从枪断掉的截面来看,可能是被我的日本刀砍断的。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反作用力。
「总之呢……对我们アンシー来说,战斗就像家常便饭啦。」
一直抱着脑袋,苦恼地沉吟着的光姐终于开口了。她眼帘低垂,脸也没擡起来;一只手托着头,藏在手套中的指尖时不时地挠动头发,另一只手则放在桌上,节奏性地敲着桌面。
「我们这些アンシー……参加了一个叫刀竞大武会的比赛……各自的『小队』……互相争夺学校里的设施啊教室啊这些东西……」
零碎的只言词组从面前的白衣少女口中冒出。
生僻的单词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老实说,几乎都被我左耳进右耳出了。
白色的少女。光姐。躲在和衣服同样是白色的、长及肘部的手套下面的纤细手指。从指缝间流泻而出的美丽的黄金色头发。
我不禁再次感慨,这个人……光姐,果然是个不得了的美人。不,不知道该形容为美丽好呢,还是可爱与美丽的折衷好呢?说像大人却又带点稚气,比起女人,应该还是用少女来形容更合适吧?然而比普通的女孩子却显得更成熟。如果和我同班的话,我必定会喜欢上她。嗯,就是这种类型。……我相当中意的类型。
「啊、所谓『小队』呢……呃,啊!说明起来这么麻烦!」
突然,光姐狠狠地抓了抓头,又把手放下,看向我。接着立即皱起眉头,从「看」变为「瞪」。
「……看什么呢?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听到抱怨,我才回过神——自己一直凝视着光姐。正确来说应该是沉醉。
「呀、啊、诶、啊、呃……那个、这个……关于アンシー、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大会……呃、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光、光姐是老师吗?啊、这里、这所学校里习惯把老师叫成アンシー吗?咦?可好像又说过自己是三年级?呃、那样的话,就是?呜……」
我手足无措,拼命地想转移光姐的怒气。
「……哈?」
「不、那个,虽然我是、明天才开始就读这里,对老师啊社团活动啊校规啊这些、都不太了解,不过、像这种男校里、竟然会有像光姐这样漂亮的年轻女性,老实说让我吓了一跳。还有家光,刚才的女高中生?那个集团又是……」
听到我的问题,光姐不住地眨着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
「你说学生会么,那是以学生会为母体的『小队』,对于我们来说算是敌人之一吧;至于全部都是女的这个问题,因为是アンシー不是理所……」
光姐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开始发生变化,露出十分下流的表情。她探出身子,把头伸到我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我,嘴角也开始上扬。一副十分适合用」奸笑」这个词来形容的模样。
「嗯哼……原来如此。嗯嗯。这也难怪。今天的事儿也确实乱七八糟,你不明白也是自然嘛。也罢,也许不正常的正是习以为常的我们也说不定。好吧,要依次解释起来的话就得从那里开始了……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朋,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咦?」
「……别问了,闭上就对了。要我动手啊?」
呜呜。这人,长得那么漂亮,嗓音却跟恐吓一样,感觉比刚才跟家光对峙时还要可怕。我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闭……闭上啦。」
「好乖好乖。」
光姐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我身后了。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里都没发出一点声音……难道不是流氓是忍者?
「那么,朋。就这样闭着眼睛听我说哦?刚才你啊,拔刀了对吧?」
「拔刀……」
对了。刚才我确实是喊出「拔刀」了。接着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漫遍全身,还有光姐给我的学生手册也变成了日本刀。
「是、是的。我喊出来了。拔刀。然后你给我的学生手册就变成日本刀了。」
「没错。我们アンシー呢,在一种叫做拔刀空间的特殊场所,比如这所学校里面,就能成功拔刀。然后呢,拔刀也就意味着那本学生手册……嗯……总之先叫学生手册吧,配合持有人而变成武器,我们把这种武器叫做『刀』(KATANA)。不过你的本来就是日本刀,算是一语双关啦。」
耳畔传来银铃般的悦耳声音。而且与刚才截然相反的是,说话口吻和嗓音都显得十分撩人。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了,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吐息吹拂在耳边,声音的变化也出于这个原因吧?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色情。
不过,学生手册竟然会变成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啊,持有者本人的身体也会发生变化。」
不等我完全消化掉话的内容,光姐又迳自说下去了。
「身、身体发生变化?」
「哼哼,没错。会变身哦。」
「变身……」
一群人身穿五颜六色的紧身衣,手持枪械在采石场跟怪兽搏斗的情景浮现在我脑海里。
「你该不会一听到变身就想到特摄片去了吧?这个跟那个可是两码事儿哦?」
光姐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提醒我道。
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刚才的战斗中不经意地扫视过自己的手臂和腿部,仍然是天然纯正的本色皮肤来着……印象中也不曾有过全身包裹在紧身衣中的那种不适感……!
慢着慢着慢着。我今天穿的应该是之前的学校的制服,带黑色长袖的立领上装配上长裤的那种。怎么可能会露得那么多……!?
我赶紧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以浅蓝色的布料做成的从来没见过的洋装。
「拔刀呢,指的就是拔出『刀』。」
答案即将浮出水面时,光姐在我耳边这样说着,语调与氛围不甚相符,听起来很奇妙。
「所谓『刀』呢,是自己作为男人的力量象征。」
作为男人的力量。作为男人?还加了限定。
「换句话说,拔刀的意思就是把自己的男征现实化——变成『刀』。」
男征变成「刀」。我手中的「刀」是……我的……男征……?
「其结果就是,被拔去男征的身体……」
不妙的预感。
跟男人有关的话题。身为女性,说话语气却跟像男人一样的光姐!还有变身!这一切所引导出来的结论!
我慌忙张开眼睛的那一刻。
「会变成女人啦!」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向我袭来。
「咿、咿呀!」
胸部正被人从背后抓着!
而且被抓的还不是男人应有的平坦胸膛,从感觉判断,被攫住的地方明显有块疙瘩。经由神经跟我连为一体的疙瘩。肉。
「哇喔~这胸部还真是柔软得恰到好处啊,朋妹妹。」
睁眼往胸口一看,浅蓝色的布料从那里开始优雅地耸起,上面还有一双包覆在白手套中的手不停地用掌心揉摸挤压,布料下的柔软物体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发生变形。和着那手掌的节奏,一阵阵的刺激汹涌而来。
这是胸部……我的胸部像女孩子一样鼓起来了?我的身体,真的如光姐所说的变成了女孩子?所以才会来揉这对女孩子的胸部?
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缓急、强弱、上下左右。动作好娴熟!
「呀!」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部腾涌而上。我不觉发出了叫唤。
又尖又细的嗓音,简直像女孩子一样。
「住、慌、慌写、住手、住手!」
宛如被人挠胳肢窝一般的刺激令我六神无主,手脚啪哒啪哒乱动。
「慌写?这谁啊,名字这么怪。这房间里可没有人叫这个奇怪的名字哟,客官?呼呼呼。」
「哈呼!」
你不是已经听出来那名字了吗!我试图向她抗议,然而力不从心,从口中发出的净是清音(清音,不振动声带发出的声音)。
「住、光……接……」
刺激汇聚成波浪,从胸部出发,缓缓流经肚脐一带,最后终于在小腹部沉淀下来。
「女人的身体感觉如何啊,朋?」
「女、女人的身体?」
「对啊。和男人比起来另有一番滋味吧?」
正如光姐所说,这副身体与男性的大相迳庭。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不同的可不只是胸部哦?」
光姐在耳畔低语。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胸部?也就是说……
我自然而然地把视线往下移。越过隆起的胸部,继续向下。
难道说……那个……现在……就长在自己身上?
我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呼呼呼。兴趣十足的样子嘛。果然是男孩子啊,朋。」
光姐的耳语声。听起来无端地感觉很遥远。
女孩子的身体……我毕竟也是个健全的男生,对男女间的身体差异这种常识还是知道的。不过,从未交过女朋友的我,自然不可能亲眼验证过。
传说中的那个……现在就近在眼前,而且还长在自己身上?
说起来,以前在那种书上有看到、朋友间也曾聊起,女性能从那里得到远远超越男性想像的快感。会感到兴奋也不能算是我的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奇的话,不如自己确认一下?」
在光姐的怂恿下,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向那个部位探去。
「啊,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了。」
光姐用认真的口吻提醒道。对象是对女性秘密的求知欲被完全点燃的我,
另一方面,我的手一点一点地接近目的地。只差一点了。
「刚才我说过了吧——拔刀也就意味把自己的男征变成刀。」
还有五厘米。
「换句话说,变成刀是身为男性的志气啊尊严啊这类象征着男性特征的东西。」
胜利就在眼前。
「这就意味着,一个人的刀被折断就相当于他的男征被折断;这个时候,他将会失去男征。」
失去男征?什么意思呀?还有三厘米。
「失去男征的人呢,再也无法变成回男儿身,剩下的一辈子都只能当女人了。」
哦~这个意思啊。无法变回男儿身。好神奇哦。还有二厘米。
「你有在听我说吗?不只是刀,持有人——处在拔刀状态下的本人,连自己的男征都会失去,再也变不回男人了哦?」
莲字几的南征都会师趣?最后、最后一厘米。
「说得再明白一点,一旦做出不像男人的行为——比如像尝过身为女人的快感——就再也变不回男人啰!」
咦?做出不像男人的行为,就变不回男人?那、也就是!?
「永别了,朋弟弟。然后,你好,朋妹妹!」
「咿呀——!」
萧条的体育仓库,温暖的橙色灯光,还有这淫靡的一幕——三者营造出来的气氛被少女一声尖锐的惨叫一扫而空。在光姐的怂恿下,我摸到了那个刚刚出现在身体上的神秘部位……惨叫就发生在悲剧即将化为现实的瞬间。
刚、刚才的声音是我发出的?是我、我碰到了那里,还发出了声音?呃?也就是说、我已经变成……啊啊,事已至此,我再也没法变回男儿身了……
「光!你干什么呢?」
同样的嗓音再次喊道。咦?不是我的声音啊。手指也还停留在肚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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