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刀侠战姬血风录 第一章 拔刀(2/2)
同样的嗓音再次喊道。咦?不是我的声音啊。手指也还停留在肚子上面。
这一声怒吼,令我身后的人而全身僵硬。光姐好像也被吓了一跳。我将视线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声音的主人正双手叉腰屹立在门口。
是个娇小的少女。一身带有荷叶边、裙摆部分撑得蓬蓬松松的连衣裙,及肩的卷发上随处点缀
着小小的缎带,丹凤眼加樱桃嘴——这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可爱女孩,现在正狠狠瞪着这边。泪眼汪汪地。咬牙切齿地。
「你又在干这种勾当了!」
握住裙子的拳头上浮现出青筋。
「切……!又坏我好事…」
光姐十分扫兴地在我耳朵嘀咕着,然后离开我身边。
失去倚靠后,浑身脱力的我当场瘫倒。地板好凉啊。
看来我总算是没越过最后那一条线。心脏扑嗵扑嗵地跳个不停。
在我还心有余悸的当儿,光姐已经转过身去,避开少女从桌子对面投来的怒视。
「力王丸!难得我正玩到兴头上!你出来搅和什么啊?」
光姐粗暴地挠着头,粗鲁地说道,但侧脸看起来却像个跟母亲恶作剧的小孩。
「你、你还敢说!」
光姐的态度令少女更加怒不可遏,感觉她的毛发都快噼哩噼哩竖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节操!因为担心你有个万一,我可是一确认家里安然无恙后就立马冲回来帮你呢。你倒好,又在跟不知道从哪拐回来的小白快活了!」
「不、不是的……那个,力王丸大人……那个……」
难道是被少女的语气吓到了?光姐缩起身子,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去。我也顺着她的视线向少女望去……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光景太过出人意料——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刚才的少女。
「……w、喂,力王……不、梨花小姐?这个,你、你先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那个……」
不知为何,原来应该是那名少女站着的位置,已经被另外一名嘴角露出笑意,拳头却捏得喀啦喀啦响的女性占据。她有着媲美模特的身材,华丽长裙下的玲珑身段尽显无遗,亮丽的黑发一直垂到腰际。轮廓分明的五官,令外国女明星都要自惭形秽;象征着坚毅意志的英挺柳眉,比起美丽更适合形容为帅气。
「哼。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说这种台词了呐……怎么说呢,我已经……」
少女冷冷地说道。声音宛如男生般嘶哑而高亢,不带丝毫抑扬顿挫。不像是成熟女性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稍稍缓和了现场的紧张气氛。我心下纳闷;另一方面女性轻轻叹了口气,然后……
「早就听腻了!」
一气说完,右手朝光姐劈过去。
「住、住手、住手,我错了,梨花小……呀——」
刚才的从容不迫已经不见踪影,光姐发出叫人不忍卒闻的惨叫,紧接着就没了动静。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外伤,但却保持着僵硬而不自然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过去了?
那女性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还有,那女孩呢?那个轻飘飘的小女孩跑哪去了?
「喂,还有你!」
女性现在正面向我,该不会打算连我一起下手吧?
我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合起手掌。
「那……那个……我……呃……很……很高兴见烙里……」
不管三七二十三总之先赔罪吧。
「那个……这个……对……对不……」
「你还好吧?」
对不起——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地板吱呀吱呀作响。
「这笨蛋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人的气息渐渐接近。
「所以呢……」
所以呢——从这句开始声调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那样嘶哑的声音,感觉一开始站那里的少女要是用普通的语气开口的话应该就是这种声音了吧。
过了一会儿,肌肤的感觉告诉我有人站在眼前。我惴惴不安地张开眼睛。
「哎……哎?」
「我是问你,嗯……那个啦。光有没有对你毛手毛脚……还有……你感、感受到快感了没?」
卷发上绑着缎带,穿着轻飘飘的少女露出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我的脸。她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咦?这次换那名女性不见了。跑哪儿去了?
「请问……」
「嗯?说吧。」
「刚才那个……不男不女的姐姐她怎……」
么不见了?——话还未出口,一阵冲击从天而降,我眼前变成一片空白。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头上还顶着冰袋。面前的连衣裙少女一个劲地在道歉。
「都是因为光的事让我一时上火,不知不觉就动手了。」
「不,没关系。不用道歉啦,我也是,该说是肚子藏不住话呢……还是说一慌神就口不择言呢。该道歉的反而应该是我。明明就不知就里,还……」
我慌慌张张地伸出没扶冰袋的那只手制止低头认错的梨花。
「嘛,初次见到你的话谁都会吓一跳。アンシー里的人虽说也是五花八门,不过你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要你多嘴,你个色情魔王。闭嘴啦!」
「呜哈!」
力王丸扔出的带心形的坐垫正中光姐的脸。她醒得比我要早一些,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没错,这位力王丸似乎也是一名アンシー。
而且现在这样穿着轻飘飘的连衣裙的可爱系少女的状态是拔刀前,刚才的第三性姐姐……订正,帅气的成熟女性才是拔刀状态下的他。
「虽然很不甘心,我是不折不扣的男生喔。」
力王丸双目低垂,温顺地说道。这个人,也就是所谓的女装少年吧。做梦也不曾想过会在高中见识到这样的人物,让我吃惊不小;但更让我惊讶的是,经过打扮后,这个人活脱脱就是个真正的女孩子。在班上抛头露面的话,追求的人想必会趋之若鹜。这样可爱的人,叫我如何相信他是男人。
另外,要从拔刀状态回到男儿身,只要想像把拔出来的刀收回自己体内就行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拔刀状态下在精神或体力上处于濒死状态时也会变回去。等会试试吧。老实说我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变回男儿身了,但身不由己,现在已经完全错过变回去的时机了。我的刀正搁在离我有点距离的地方。不再是一开始裸露的白刃状态,而是收纳在被我想像出来的刀鞘中。当アンシー还真是挺方便的。
「听说只要拔刀就能变成女孩子后,本来我是想速战速决,速速折刀,好尽情享受当女孩子的生活。谁知道……我拔刀后的模样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怎么说呢……怎么说呢……你懂我的意思吧?就算身体机能完全成为女性,长着那张脸的话,根本就没机会穿可爱的衣服留可爱的发型了嘛!讨厌,上帝好欺负人!为什么光和你就能变得这么可爱……!」
力王丸叹着气。手托粉腮,秋波低垂——略带忧郁的一举一动,犹如怀春少女般,散发出少女特有的迷人气息。这竟然还算是男人,根本是欺诈嘛。
「我就说!朋很可爱吧!对不对,力王丸?」
「因为可爱就该被你袭胸吗!你个流氓!」
「噗嘎!」
又是一个坐垫过去。这次是带着镶花的。
「不过呢……好吧,的确是非常可爱啦。只要成为アンシー的话,不管再怎么不起眼的男生,基本都能变成十里挑一的水平;不过你的话,该怎么说呢……」
刹那间,力王丸眼中掠过一道可疑的光芒,视线舔舐过我全身上下每一寸。
「漂亮的鹅蛋脸,黑溜溜的眸子,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眼鼻,柔软丰润的嘴唇,再加上比肩稍微长一点、柔顺而不带卷曲的一刀切(一刀切,配合插图的话应该能看懂吧。原文キューテイクル,这方面的术语不熟,有更合适的译法还请指出)直发。一言以蔽之,就是天生的治愈系美少女了吧?还有身材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恰到好处。真是太美了。对了。如果是萝莉装的话,不管是穿哥特系还是甜蜜系的看来都会十分相衬呢,像个人偶一样,一定非常可爱。啊啊,要换成一般的制服的话,无论是水手服或者西装还是别的都一样会非常合身呢。再配上那种能让上衣底下的毛衣若隐若现的低腰裙;又或者穿上过膝长裙,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那种大小姐风格好像也不错啊。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缺了眼镜呢,嗯——气质挺阳光的,网球装也应该试一下;要试体操服的话,旧式的那种自然是唯一选择了。上身运动衣,下身短裤!要是能再进一步,全身只穿一件上衣,来一句『这是前辈的衣服哦』——这种玩法太棒了!唔呼呼,说不定搭配那些格调很高的和系服装也不错呢。和服当然不用说;不过身为男人还是巫女服更让人向往吧。巫女!虽然有点歪门邪道,不过更煽情了!啊啊,还有各种各样的日常系衣服也是,真是值得期待……话说回来,好狡猾啊,这副身体,这张脸
蛋!真狡猾,太狡猾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人家的专用模特了!」
力王丸一边打量着我的周身,一边一口气不换地从头说到尾,最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呼吸急促。这个人……说不定有点危险。
「啊——阿朋……这样叫你可以吗?你刚才在想我这个又危险又糟糕加外还可能嗑药了吧?」
还没有想到这么恶劣的程度啦。
「啊哈哈。那个啊,我是手工部的部长,制作洋服是我的兴趣啦。虽然我自己也想穿,不过毕竟有些款式还是希望能让更合适的人穿嘛。尽管一直都在寻找模特,但从来没找到过万能的活动衣架。所以看到像你这样类型的女孩(注:这里要说明一下,原文用的是」娘」,一般念musume,,为女孩或女儿之意;但日语中常有为现有汉字注上新的发音以构成新意义的现象。如此处,若注为ko(子)的话,就是轻小说常出现的」这孩子」之意。根据本书背景推测此处应该念为ko,作者利用日语的特殊习惯设了一个双关——字面意思是」女孩」,念出来就变成了」孩子」),就觉得非你不可了。」
「哈、哈啊……」
「好了,乖乖投降当她的模特吧,这样一来我的负担也能轻点。」
「光,你那份还是不会少的,放心好了。」
「呜、凭什么啊!还打算让我穿那些麻烦得要死的衣服啊!?」
光姐和力王丸两人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如果只听声音的话,会让人产生在那吵架的是女生的错觉;然而这里却是男校。不仅如此,我明明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现在就成了力王丸口中穿什么都十分合适的美少女。
「话说回来,光。你怎么会有备用的拔刀芯的?原则上应该是一人一支吧?」
「嗯?啊啊,这个嘛。以前随手多顺了一支,还好派上了用场。」
「哼……也罢,反正结果上是OK了。如果伤到的是普通学生,还不知道老师会对我们施加什么样的惩罚呢。」
我一面将他俩的对话收入耳中,一面低着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女孩子。胸前的双峰撑起蓝色布料,强调着这个事实;仔细感受一下,脖子后面的头发摩挲着皮肤的感觉也与平时迥异。轻轻地把手复上胸部,得到的是温软的触感。碰触和被碰触的感觉一同传来。毋庸置疑,是我自己的胸部。女孩子的胸部。女孩子的身体。就是这个部位,刚才被光姐……
毫无预兆地,小腹忽地开始悸动。刚才被光姐抚摸时候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身体开始渐渐升温……
「喂,朋。虽然我是不介意欣赏这种场景啦……」
「诶,啊!你在做什么啊?难道……你该不会想变成真的女生吧?」
眼前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女装少年——惊愕的声音令我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我的一只手按住胸部,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朝小腹匍匐前进。
「哇、哇!」
我慌慌张张地拿开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一样的姿势。不妙,脑袋完全被身体媚惑了。万一刚才没人提醒我的话,一旦尝过那种滋味……
「嘛,如果你执意要选择主动折刀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的。」
「那个,我是个人情况特殊,所以折刀对我来说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你一个正常的男孩子,至少在折刀前再多考虑一下比较好喔?」
这两人好像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我。
「请、请问……折刀是指……」
其实从事情的前后关系,就隐约能猜到几分。不过为了把自己注意力从火热的身体上转移走,我还是把从刚才就藏在肚子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刚才力王丸也说过,「速速折刀,尽情享受女孩子的生活」,折刀这个词的意思是……
听到我的疑问后,光姐轻轻叹口气,随即换上认真的表情直视着我。
「我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自己的刀被折断,又或者做出不像男人的行为,就会被困在女人的状态,再也变不回原本的身体。在我们アンシー之间,折刀就专指无法变回男人这件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刚才只差一步,我就会折刀,然后变成女人了……咦?光、光姐,你刚才、你刚才该不会是打算骗我折刀吧?」
千钧一发。要是力王丸没出现的话,我就被光姐骗得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啊啊,没错啊。我是想把你折掉来着……你感觉如何啊?」
光姐露出坏笑。看到她的表情,我的怒火越发上涌。
「为、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可是差点就变不回男人了啊!」
「啊,那样不挺好吗?」
光姐扭向一边,对我的愤怒满不在乎。一旁的力王丸不知道为何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说嘛,感觉如何?」
又在催我了。我转动着因为怒气而变得不太灵光的脑袋。
「哪有什么如何的……」
这叫我怎么回答啊。变不回男人。我从来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更不必说作更进一步的想像了。脑中有过的,最多只有由男变女的抽象概念罢了。
现在来设想一下——我不是暂时性地变身,而是名符其实地变成女孩子的话……有一种会失去许多许多东西的预感。大概很多事情需要从头学起吧。至今的人生或许也将化为乌有。最重要的是,我周围的人——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朋友,我又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呢?
「好怕……我好怕……」
没错,这一刻支配我全身的,毫无疑问是恐怖。
「这样啊。怕……是吗?」
我说光,你什么意思啊?——力王丸的话遭到了无视。光姐继续说下去。声音冷彻刺骨。
「那样的话,被你打倒的家光又如何呢?象征自己男性身份的『刀』,就这样被毫不犹豫地、不由分说地一刀两断——你有想过吗?」
家光。刚才持突击枪和我战斗的西装姐姐。那个人也是アンシー。那么,虽然外表是女性,其真实身份却是男人。那把土龙枪就是他的「刀」,虽然后来被我乱舞的日本刀砍断了……砍断了?也就是说折刀了?折刀的人再也无法变回男性……
「啊……」
我把……我的刀把家光的枪一刀两断了。换句话说,是我把家光他……
「因为我、我、我把家光……把那个人的『刀』砍断了……所以他以后一辈子都只能当女、女人了……是吗?」
事到如今,我终于开始理解了——我所做的行为,以及我的行为带来的后果。
而这,恰恰是我极力避讳的行为。
我现在生活在由我、母亲和姐姐组成的三口之家。父亲已在一年前故去了。
父亲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属于笑口常开的那种。即便发现我搞恶作剧,他也会耐心地问我这样做的原因,而不会对我严加呵斥。有时甚至会提出更有意思的方案,让母亲头痛不已。
除了那一回,唯一的一回,和气的、温柔的父亲对我发了火。
那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那天,从学校回来后,我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就直接奔着附近的公园去了。那里本来是一块按照土地规划而在住宅区之间留出的细长空地。后来有人对这块空地加以改造,就成了现在这个小小的公园。里面的设施很少,只有滑梯、沙坑和两个并排着的秋千而已。也因为这个缘故,会来这里玩的人少之又少。对于没有同龄玩伴,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我来说,这个公园不啻是个小小的王国。尤其是滑梯顶端的平台。那是公园中的最高点,坐在那上面眺望街道、仰望天空,是我的乐趣所在,也是我每天的必修课。然而在那天,那里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占领了。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留着齐肩的头发。那个小孩就这样坐在我的特等席上,出神地眺望着天空。本以为这人迟早会回去的吧,就边荡秋千边等。但是,那个孩子一直怔怔地望着天空瞧个不停,完全不见要走人的迹象。我继续等。可随着天色一点一点地被染红,我开始焦躁起来。然后门限时间一点一点地逼近,这份焦躁又开始加速。其实最令我不满的,是自己一贯的居所被人鸠占鹊巢这一点。我下定决心,向那个小孩走去,沿着台阶登上滑梯。即使距离近到我的鼻息快要吹到眼前的背部了,小孩也没注意到我,继续望着天。这种态度让我越发生气,然后——
下一个瞬间,我看到的是那个小孩从滑梯的平台笔直地往地面摔下去的情景——就这样头下脚上地栽到了地上。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连那孩子是否平安都想不起来。不过多少还留存着去医院探病的印象,想来还是活着的吧。事后我才听说,那孩子只是到亲戚来玩的,并不是附近的人。到那天为止都没见过,应该是确有其事吧。
不过,那时候父亲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狠狠扇了我一耳光,父亲自己忍不住热泪盈眶,接着紧紧地按住我的肩膀,说道——
「不管做了什么,至少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
我受到了震动。不仅是因为父亲对我发火而害怕,更是因为自己惹父亲生气而羞愧——现如今,当时的感受已经不是那么鲜明,不过我猜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自那以后,我尽可能不去影响到他人,努力做一个平均的平凡的人类。我没有那个自信去承担责任,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什么都不要做。因为这个缘故,也曾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不过我并不后悔,反而已经习以为常了。尽管如此,偶尔还是有对他人造成伤害然后对方找上门来的情况。这种时候,我就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责任,一直到对方说出」不必了」、」够了」、」我原谅你」为止。开始的时候,纵然对方已经不追究了,我仍然会感到过意不去而缠着对方补偿他们。不过后来发现追得太紧了反而会惹出另外的事端,就不再这么做了。
然而。然而,我却用这双手把一个男生变成了女生,永远地剥夺了他作为男性的权利。
这不是父亲所说的「做了什么」又是什么呢?既然如此,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去扛下这份责任了。然后具体来说,要在这种情况——男生变为女生——下负责……果、果然只能是结、结、结婚了吧。
「我倒觉得重点不在结不结婚这种简单的问题上面啦……?」
这声提醒让我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原来是光姐说的。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半边脸颊,她看着我,一副哑口无言的神情。不知何时坐到她旁边的力王丸也是,泪水涟涟的,手上还拿着手帕。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过去啊,阿朋……呜呜呜……」
咦?感觉有点不对劲。
「……请问……难道、我刚才、全部都、说出口了?」
我轮流看着两人,确认着当前的状况。光姐保持着托腮的姿势,一只眼睛眯着另外一只略微张大一些,开口了。
「是啊。从公园开始,到你想当个平均的平凡的人为止,一字不漏全部说出来了。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种属性的啊?」
咦、咦!说出来了?至今为止从来没对人提过的、微不足道的秘密,我可是把这当作自己的圣域、当作男人的勋章来珍惜的,怎么就、怎么就说出来了啊!呜哇,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这副身体的错,错不了!话说回来,属性又算什么啊,问题在这里吗?
我开始坐立不安,绕着桌子团团转。手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交叉抱胸。怎么说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自己的妄想被人发现更丢脸啊。
「好啦,你也不用想太多。」
咔嗒。光姐站了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
我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把脸转向光姐。
「关键是,你的『刀』拥有这种能力,要是你一时兴起到处乱砍,可是会闹出大乱子的。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点……不过你都奉行非暴力不抵抗主义了,我也没啥好担心的了。」
「光?啊,都这么晚啦。等一下,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光姐背对着我们,把手伸向房门。力王丸瞅了眼墙上的时钟后也站起身。我也跟着看向时针。已经六点四十分了。
「别,今天也是我一个人就够了。你陪朋一块儿回去吧。一路上也好跟他解释下『刃』(ヤイバ,念作Yaiba)啊刀竞大武会啊这些事,还有我们的目的也是。」
「这样啊……好吧!我明白了,如果你坚持的话。不过这样的『刃』要是被学生会抢到手了,对我们可是个大威胁哦?就算用上武力,也应该趁今天把他拉拢进来比较有利吧?」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话中的『ヤイバ』,是指刃?那也就是刀锋的意思啰。待会力王丸——虽然可爱,但毕竟还是男生——要跟我谈这种带着危险味道的事情吗?还有,目的又是?不过这样说来,不惜将自己的男征变化成武器,自身也变成女性也要战斗的理由……我只听过争夺领地啊刀竞大武会啊这些零碎的信息,对于目的这最关键的那部分,依然一无所知。
「我也是非常想要他啊。只不过,我让朋拔刀的初衷只是为了帮他从那个金槌白痴那里脱身,属于非常情况下的一时之计。要不要作为アンシー继续战斗下去——这才是他首先应该决定的事情。假如最后的结果是朋将成为我们的敌人……」
光姐顿了顿,把脸转向我。
「只要那是你的选择,你的意志……我也会加以尊重。」
不知为何,她的口吻显得毅然决然,听起来好帅气。处于男性状态的时候必定也是个大好人吧。话说回来,身上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勉强要形容的话,就是……胸口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力王丸,发现他也红着脸,简直跟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样……啊、该、该不会他们两个正在交往吧?咦?不过,光姐和力王丸都是アンシー,那不就是两个男人吗?不过力王丸长得这么可爱,好像又不成问题。嗯,这种状态下性别也不是距离了……?唔——脑子越转越糊涂了。
「啊啊,对了。朋,过来过来。」
光姐忽然转过身来,拍了下手心,向我招了招手。是怎么了?
「呜哇!」
踩着小心翼翼地步子走近光姐身边后,我的脑袋忽然被一条手臂箍住了,整个人被揪着转到背对力王丸的方向。紧接着,保持着身体紧贴的状态,光姐把脸凑了过来。
「我先跟你把话说清楚了啊。刚才的那件事只是紧急事态下的无奈之举罢了,明白了吗?」
「哈咿?刚才的?」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看见点血就变得歇斯底里,我根本就没必要干那档子丢脸的事啊!」
「看见点血?歇斯底里?你、你在说什么啊?」
「!?该、该不会你已经忘光光了吧?不不,忘记了反而更好;虽然这样的结果让我有点受伤……不对不对,没这回事喔!?」
在说什么哪?刚才?看见血后变得歇斯底里?让我想想。在情报处理室被卷入那场疑似爆炸的骚乱,手上和脸上都受伤了,那时倒是出过血来着……
然后就是我被血和伤以及爆炸声吓得脑子乱成一团,身体不由自主地死死抓着眼前的救命稻草。再然后,为了安抚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的我,少女她……
「啊!」
想起来了。霎时间,我的脸红到了耳根。柔软的触感在心头苏醒了。
这么说来,刚才我被光姐……
「想、想起来了吗?不对,忘掉它!给我忘掉!我、我可不需要你来负责喔!真的!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说会不定会这对这件事念念不忘而已!」
连珠炮般的话语,从那两片丰润柔软的可爱嘴唇间飞涌而出。刚才就是这对唇贴在了我的唇上……那不就等于、我跟光姐……
「接、接吻!?」
「哇——!白痴!别说出来啊!笨蛋!去死吧!那种情况怎么能算接吻啊!」
「是、是吗?我……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啊!啊、笨蛋!不对啦!瞧你都让我说了些什么!就说不是那么回事了!」
「光姐也是第一次吗!?怎么办呢……我听说女孩子的第一次可是非常珍贵的啊?既然这样,这份责任果然还是应该由我来……」
「不用你负责!你别给我负责!」
「啊……不过是光姐也是アンシー,真身是男人啰?这样算来我的初吻是给了男人!?」
「我这副样子哪里像男人啊!唔……不过アンシー的话,这种说法好像也成立。啊啊,真是,够了!别说了!真该死。是我自己笨,就不该问的啊可恶!」
「嗯?怎么了?你们聊什么呢?我好像听见有人提到接吻了?」
力王丸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出声地观察着我们。一听到这种能激起少女情怀的单词,他就飞也似地朝这边跑来。
光姐二话不说,一把甩开我,拉开了门。
「明白了吗,朋?给我忘掉它!绝对不许来负责哦!这件事归根究底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想做才……呃、这种说法也不对!啊——!!」
连耳根都红透的光姐一脸吓人的表情,朝我大喊大叫,最后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体育仓库。身后一头金发随风飘舞。
「讨厌,什么嘛!两个男生背着我说悄悄话,真过分!」
你自己不也是男人啊!——我沉醉于光姐残留下来的香气,连像这样反驳都顾不上。
初吻吗……看来这下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光姐是个大美人,本来这是件值
得欢喜的事儿,可偏偏是男人。哈啊,心情好复杂。
到了七点整,钟声响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据说这是通告アンシー们最终放学时间到了的信号。声音一响,アンシー们的拔刀状态就会被解除,不得不踏上回家之路。
钟声消散,我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变回了原来的制服。这意味着身体也变回了男儿身。
手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在皮肤上留下轻微的小红点。估计脸上也是一样。看来,拔刀后,连拔刀前受的伤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回复。
由背上长着翅膀的青铜狮子像镇守的正门前,一个娇小的女孩正背倚着门柱站着那里。用双手提着的书包挡在裙子前面,只用视线在四下张望。包上挂着满身是血的走可爱路线的熊、即便是客套话也算不上可爱的出处不明的某部落的诅咒人偶,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品,看起来包里的东西还没外面挂的重。这个女孩,正确来说是女装的男孩,与刚才分别时一样,全身包裹在袖口领子和钮扣周边全部绣着花边的粉色系连衣裙里。
在声明最终离校时间到来的钟声时被解除拔刀状态后,我又回了一趟职员玄关去拿鞋子。力王丸也说他还有点事要办,便约好在正门前汇合。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全力冲刺,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跑去。听到我的声音后,力王丸朝我转了过来,表情忽地变得明亮,但立刻又笼上阴霾。
「朋、阿朋?」
力王丸有点不安地向我确认,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自然而然摆出由下往上仰望的姿势。不妙。好可爱。不过他可是男人啊。虽然我没亲眼确认过,不过本人都表示肯定了,应该差不离。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力王丸看起来是发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不由得害起羞来,移开了视线。时值六月,白昼的时间已经开始变长,天色仍然是亮的。
是怎么了?他没有回我的话,一直保持沉默。唯有几名学生从我们背后经过的脚步声和黄昏时刻的独特气氛支配着四周。
我偷偷地把视线移回到少女身上。那双大大的眼睛一下子飞入了我的眼帘,视线里面仿佛充满惊讶。该不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难道是钮扣扣错了?又或者是上衣前后穿反了?我慌慌张张地把全身上下确认个遍,但并没有发现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之处。
「请、请问,力、力王丸?我怎么了?」
「你、你的制服……」
轻轻的,少女开口了。眼睛中倒映着我……不,应该是我的制服,我直到上周还在就读的前一所学校的制服。
「这件制服……难道莫非该不会……刚才因为隔太远所以看不见……」
力王丸说出了我之前所上高中的名字。之前的学校,几乎包含了我中学时代的所有回忆。那是所初高中连读的学校,因为」三高」而出名——偏差值、学费、声誉都极其的高。那里的学生差不多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女,包括我家。父亲仍健在的时候,我家也是比较富有了。
「呃……嗯,算是吧。」
我暧昧的肯定,让少女双目生辉……不对,应该说闪烁起欲望的光芒。
「阿朋!竟然瞒着我不说,好过份!那所学校可是云集了前途无量、收入丰厚、风度翩翩、养尊处优、天真漫烂的少爷,只要能傍上一个就能让人麻雀变凤凰了。对女性来说,那可是酒池肉林的后宫乐园啊!为什么?为什么之前都不肯告诉我啊!」
我被一步步逼近而来的少女吓到了。他的鼻息很急促。
他的话其实很成问题,但我却无端地觉得错的是我。
「对、对不起。可是哪有什么隐瞒不隐瞒的,我跟你不是才相遇没多久嘛!」
「才相遇没多久?你竟然说这种话!?这种高高在上的视线算什么意思?啊是了。对嘛。先观察我估量我,然后再决定是否要对我说实话,你一直打着这种主意对不对?你是在试探我对不对?过份!好过份!太过份了啦!」
力王丸用瞪着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我,号啕大哭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有几名学生在远处围观着我们,而且还叽叽咕咕地交头接耳。
「喂喂,那个男的把手工部的梨花妹妹惹哭了!」」唔哇,那身制服……是那所名校的?」
「男人跟男人的纠纷么……」」不能这么说,就算性别错乱,梨花也算是为数不多能为我们带来心灵慰藉的存在啊!」」说得也对。那就把那个男的……」」饶不了他。」」上不上?」
我当真感觉到有杀气混杂在冰冷的视线中,向我的后背刺来。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当务之急是堵住这位搞错状况的姑奶奶的嘴……不对,是让他冷静下来。
「等、等等啊,力王丸。你别这样。呃……求求你别哭了好吗。你想一想,刚才的事情经过,我什么时候有机会提起这种事情?」
「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的啊!」
「呃……呃……我想说什么来着?要不这样,我、我给你介绍对象好不好?」
朋友们的面孔一个个地在我脑海中闪过。美型系的有几个,阔少爷也有几个。至于是不是天真漫烂就不清楚了。
少女的呜咽应声而止。
「真的会给我介绍吗……没骗我?」
由于脸埋得很低,他的表情我不得而知,但隐约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狡黠的味道。
上当了!?话才出口我就后悔了。介绍对象……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吗?可是,眼前有个披着女生外皮的人在哭泣,袖手旁观实在有违我的一贯原则。背后投刺而来的杀气也已让我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呃……嗯,不错,如果我的朋友同意的话。」
我刻意强调了」我的朋友」,表示主动权并不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旋即,就好像刚才的哭泣不曾发生一样,少女满脸生辉,绽放出甜美的笑容。脸上看不出泪痕……果然是在装哭啊。
小恶魔啊这个女装男!?
「不骗人?好棒!梨花好高兴!但、但是一上来就是两人独处的话我会害羞的……改联谊吧。我,和阿朋,还有阿朋的两位朋友一起出去吃饭!」
「哦、哦……」
我不禁开始想像这幅光景。两个朋友加上我还有力王丸,一共三男一女坐在一起吃着东西聊着天。这能叫联谊吗?最关键的是,实际上不是四个男人嘛!
「这话听起来可真有趣呐。」
正当我打算提醒重新变得活泼而拜金的力王丸时,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我。
是我听过的声音,只是想不起来那是谁的。
反射性地转过身。那里站着一名女性。看见她的脸后,我陷入了错愕之中。事情太过突然,我一时失去了言语,嘴巴像只缺氧的金鱼一样无声地一开一阖。
「不过我可不准。联谊这样肮脏的事情,我是决计不会让我的达令参与的。因为达令可得好好负起对我的责任呐。啊,不错!负起责任,只爱我一个!一辈子都只为了我一人而活!」
是一辈子喔——像个普通女高中生一样穿着女式衬衣和裙子的女性冷酷地说道。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却决没有在笑。那双眸子,仿佛由寒冰雕成一般,用冰冷而深不见底的目光凝视着我。
力王丸代替我叫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家光……」
「……看来你真的是被折刀了呢,连在拔刀空间外面还保持着女人的模样。」
力王丸一面替铁板上滋滋作响并发出诱人香味的圆形什锦烧涂上酱,一边轻声确认道。他点了猪肉味的。
「拔刀空间?」
我鹦鹉学舌地跟着重复了遍。这么说来好像光姐也提到过来着。
「アンシー只有在被称作拔刀空间的特殊场所才能拔刀。拔刀空间本身分散在火群棚市内各处,火群棚学园是其中最大的。其他的拔刀空间还包括以火村棚车站为首的若干商业设施和公共设施。可能还有几个未公开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不过,是アンシー的话,一旦到了拔刀空间,或多或少总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家光细心地解答了我的疑问
「啊!不过呢,阿朋,在学校外面还是不要随意拔刀比较好哦。因为超出了老师们的管辖范围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无法地带了,而且要是变身的时候被普通人瞧见了也很麻烦的。」
力王丸接过话题。原来如此,还不能被普通人发现啊。
「但其实,有的アンシー家住在拔刀空间内,而他本人又好死不死偏偏拔出刀来——这种情况才是最糟糕的。」
「这又是为什么?」
要是家在拔刀空间的话,不正好
方便作变身的练习吗?也不必担心被别人发现。啊,是因为有被父母撞见的风险吗?
「据说啊,凡是住在拔刀空间内的アンシー,几乎无一例外地全部折刀了。」
「咦?」
「这不明摆着嘛……」
霎时间,凝重的气氛支配周围的空间。然后力王丸像是下定决心,开口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思春期的男孩面前有一副女孩子的身体,而且想摸就摸,为所欲为哦?如果是我的话大概还经受得住诱惑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绝大部分都没有性经验,尤其是アンシー的话更是毫无疑问的铁杆处男,想也知道……」
「会折刀也是无可厚非了。」力王丸说完,擡起眼皮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的心突然猛烈一跳。刚才我不就是……
一想起那件事,我的脸便开始发红变烫;明白了力王丸话中的警告意味后,又开始变得铁青。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我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吧。
「算了……不提这个了。倒是家光,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力王丸把视线移向铁板上的猪肉馅,换了个话题。
「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失礼呐……你这人……罢,告诉你也无妨。自从我被达令的那一发征服之后,思慕之情就一发不可收呐。」
家光面对力王丸,坐在我的左侧,左手操纵着锅铲灵巧地翻动煎饼。她点了海鲜馅的。有虾、乌贼和扇贝。顺便说一下,她闲着的右手正挽在我的左臂上,而且还顺势依偎在我身上。
「什、家光,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有点那啥……好像会招来误会啊……呜哇!」
右手操纵着锅铲把自己的饼酪馅料拍平再翻过来,我用眼神向家光作出无言的抗议。但由于她衬衣衣襟开得大大的,雪白的胸脯一下子飞入我的眼帘。吓得我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去。老实说……还挺有料的。
「的、的确,把你变成女孩子是我没错。可是,那个……刚才我也说过好几遍了,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刃』会有那样的能力啊。当然,责任我还是会承担的。」
为了摒除杂念,我开始扫视墙上的菜单,一边重复着从学校到这家店的路上就解释过好几次的话。
导致家光无法变回男性的原因,除了我的刀的特殊能力——统称「刃」——再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刚才在体育馆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从光姐口中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力王丸也表示了肯定。
「嗯?达令,你还想要些什么吗?……啊……」
家光对我突然转开视线的举动产生了好奇,询问道。不过看到我通红的脸后,立刻就明白了我别过头去的原因。
「达令,我原本也是男生,这种心理我也不是不懂。我的胸部,让你很在意吧?不要客气,尽管看不要紧。因为这是我故意露出来的喔。而且啊……」
里面没穿哟——家光故意凑到我的耳畔低语道。声音甜甜的。
经她一说,我充血的地方已经不仅止于脸了,连那里都开始遭到波及。给我忍住啊!
「喂!我说也贴太紧了吧你!好歹在今天傍晚之前都还是个男人,怎么变性比变脸还快。真教人不舒服。」
冷眼旁观的力王丸大口咬着什锦烧,不满地抱怨道。说到让人不舒服,扮女生能扮到你这份上的男生我觉得也有得一拼了——这种话我当然只好在脑中想想,决不敢说出口。
尽管遭到这种侮辱性的指责,家光仍旧不以为意,反而变本加厉地双手掴住我的左臂,使劲地往她那边拉过去。
我感觉到一团柔软的物体正贴在了我的肘部。那份柔软得几近凶恶的触感,证实了我方才的感想。
好大!虽然之前自己身上也不是没有,但毕竟这山不如那山高。能够一面体验厮磨着这个冰美人的胸部的触感,一面心跳加速,可谓男人至高的幸福。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确切地说从从学校出来直到现在,我俩都维持着这个姿势,我的心脏也一直不听使唤地保持着高频振荡的模式。
「啊,怎么啦?你在妒忌我吗?真讨厌呐。你要是觉得羡慕的话,自己也大可以去试一试嘛。像这样用胸部磨蹭自己喜欢的男性的手臂,对于女生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吧?」
力王丸咬紧嘴唇。最后那句话好像说到了他的痛处。
「啊……真是抱歉。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到现在还是男生来着?明明有拔刀的能力,真是可惜呐。」
家光将这无可动摇的、并且让对方最为在意的事实化为语言的攻势,步步紧逼。她好像也知道力王丸讨厌自己变身后的模样,毕竟他们好像已经有过几次交手了。
「伦、伦家才不是男人啦!伦家是女孩子啦!胸、胸、胸部也是,虽然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天会大起来的啦!」
伦家……泪眼汪汪的力王丸的口气已经完全退化成闹脾气的幼童了。看到他阵脚大乱,坐在我身边的冷酷军师乘胜追击。
「呵,那可真是蔚为奇观呐。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达令分你一半好了。不过……这种身体上会长出胸部来……那是病,得治啊。」
力王丸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两只拳头握得死紧,肩头簌簌地颤抖着。
「呜……呜呜呜……该死该死该死!你这、你这、阴险的人妖!」
最后的垂死挣扎。
也遭到了镇压。
「哼哼哼,很遗憾。从今天开始就是阴险的女人——如假包换的女人喔。日后还能替达令生小孩呢。」
致命的一击。啪叽一声,力王丸像是遭受迎面重创,瞬间石化了,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我转过去看家光,正好与她的目光碰个正着。她好像已经对面前的敌人失去了兴趣,开始凝视着这边,而且身体黏得越发紧了。
力王丸这次流下了真正的眼泪,口中可恶可恶地咒骂着,开始扫荡自己的那份猪肉什锦烧。泪中还掺有血色,想必不单单是我的错觉。
怎么办好呢……我同时琢磨着左边的少女的心思,同情着眼前的少女的惨状,盯视着把饼酪煎得发焦的铁板,叹了一口气。
在校门相遇后,我和力王丸跟家光三人决定边吃晚饭边谈。本来我是想早点回家的,但力王丸又使出了装可怜的本事,家光更是说出」不肯负起责任的话,我只能一死以谢天下」这种耸人听闻的话,吓得我不敢不跟着过来。不能怪我呀,当时家光都从包里掏出刀子,毫不犹豫地拿刀锋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还一副目光冷峻,神情残忍的模样!我的天!
谈话的地点击在了火群棚商业街的什锦烧连锁店,而理由只是因为力王丸有这里的半价劵。
「呃……那家光明天开始有什么打算?火群棚可是男校啊。」
短暂的沉默后,我一边把已经完全焦掉的饼酪什锦烧盛到盘子里,一边丢出了改变话题的引子。加上调味酱与蛋黄酱和青海苔跟木鱼还有红姜,完成!
「『家光』这个志士名已经在今天作古——刚才我说过了吧,达令?请叫我的本名,光羽。」
志士名是拔刀状态下使用的化名。据说所有的アンシー在拔刀时都会使用自己中意的志士名。使用志士名的理由分为好几种,其中最单纯的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本名。大概算是为了避免拔刀状态以外发生争端的一种心照不宣吧。
家光本名松平光羽(MatusdairaMitsuu),志士名是根据松平这个姓和光羽的光联想出来的。
顺便说一下,力王丸用的则是本名。「我用这副模样参加的战斗的时候比较多,很容易就暴露了,就算隐藏姓名也没意义啦。」这是他本人的说法,然后又加了一句,」不过还是请你叫我梨花,尽可能的话。」
「呃……那么,光羽?光羽打算怎么办呢?那个……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男人突然变成女人之后,像户籍呀家庭呀这方面会变成怎样呢?」
我把化成焦炭的饼咔嚓咔嚓地塞进嘴里,问出了触及内核部分的问题。怎么说呢,男人变成女人的过程和原因我是不大清楚,不过之前自己都变身过一回了,也由不得我不信了。更重要的是,因折刀而无法变回男儿身之后,究竟会造成怎样的不便呢?虽然拿这种事来问被折刀的当事人显得很不近人情,但好奇心以及对即将展开却前途未卜的新学校生活的不安驱使着我不得不开口。
「啊,我也想知道。这方面的传闻虽然听过不少,但像这样跟真正折刀的人交谈还是第一次呢。被折刀的学生们都不来学校了,等到我察觉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搬走了。连用发邮件之类的手段都完全无法联系上。记得是……被改写成生来就是女生的事实来着。不对呀?我听到的说是连他们本人都会把自己当成女生的啊……?」
力王丸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跟在我后面问道。铁板上他的
那份已经一扫而空,脸上也不见了哭泣的痕迹。
「哼哼哼,问得好。难得有机会,我就坦白告诉你们吧。」
光羽干脆地松开纠缠着我的那条胳臂,正襟危坐。她灵巧地把铁板上剩下的海鲜什锦烧盛到自己的盘子上,接着放回锅铲,然后平静地开始讲述。
「从头说起吧。那时,我的土龙枪被达令……被坐在我身边的这位木之崎阿朋砍断后,我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最后还失去了意识。等到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保健室了。」
***
光羽的回忆——
火群棚学园的保健室。乍看之下,这个只是个平凡无奇的保健室,面积大约是一个普通教室的一半。里面有三张用帘幕隔起来的床,几个钢制的架子,还有一顶上面摆放有书本的办公桌。
家光正抱着头坐在其中一张床上,嘴里不停地嘀咕着。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性。上身穿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下身则是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最外面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白大衣。略带红色的头发梳成三七分,自然而然左右分开。年纪大约在25至30之间;但因为整体吊儿郎当的形象以及黑眼圈的关系,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这位有着一对如猫一般锐利的瞳孔的女性名叫穂积,正是这所学校的常任保健医生。
「那么,你就是那个被折刀的学生了?」
穗积打着呵欠向面前的红装少女发向。但家光仿佛没注意到她的问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事实上就是没听见。
「喂——小伙子,啊……现在已经成姑娘了啊。喂——大姑娘——?」
穗积用没什么精神气儿的腔调又唤了家光一次后,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向她的肩膀。家光立即有了反应,她嚷嚷着意义不明的话,打掉穗积的伸出的手。然后上半身开始焦躁不安的乱动。
「好了好了,别乱动啊。麻烦死了,怎么我老摊上这种事啊!喝!」
穗积不耐烦地用指尖戳了戳像犯癫痫似的少女。家光的暴动随之嘎然而止了。
「很好很乖,清醒些了没?大姑娘——说错了,贪睡鬼早上好啊。」
「穗积……医生……」
家光恢复了正常,证据就是她瞳孔的焦点正确实地停留在穗积身上。
这种「刃」的能力,即使是在允许拔刀的空间——亦即拔刀空间——内,也只有穗积一人能使用。通俗来讲就是精神操控,属于催眠术的一中。由于这种能力相当的危险,纵使在学校内部也只能在这个保健室内发动。
「承认了自己折刀的事实,却依然无可避免地遭到精神上的冲击。另外对于穗积所说的话,则要不加怀疑的全盘接受。」——刚才穗积就把家光调整为这样一种极为方便的状态。要安抚原本一直生活在温室里,却突然面临不得不拔刀战斗并且性别转换这种异常处境的学生,这种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那么,我要开始问啰?这关系到你今后的人生,劝你什么都别隐瞒,老老实实地全部回答出来。呼哇——啊,昨天不该上色情网站上到那么晚的。困死了困死了。」
换成平时,家光多半会大加指责:「身为教师,这种生活态度成何体统?」但现在的他——不对是她,已经没有余力来督促她了,眼神空洞洞的,整个人一动不动。
穗积依次确认了家光的姓名、年级、家庭成员、个人经历等学校文件中的个人情报,又询问了折刀的原因和当时的情况,最后还向她打听可曾有将别人断刀的经历。据说曾经有一名被折刀的学生在拔刀空间内部失去了行踪,而有传闻说那个学生至今仍然在这片邪恶的拔刀空间内彷徨不去。
事务性的盘问结束之后,穗积的口吻忽然一变,不再像刚才那样懒洋洋的口气,带着一个真正的成年人应有的威严。
「好了。拔刀,战斗,然后悲惨地被人折刀,失去变回男儿身的机会——对于这种アンシー,他只有两个选择。不,说得更确切一点,如果是普通的アンシー的话,一旦被折刀,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信息就会立即遭到改编,连选择的余地都不会有。只是也会出现像你一样,对自己曾为男性的事实念念不忘的人。只有这种人才会到我这儿来。」
「两个选择……我还能……变回男人吗?」
「这个你还是死心吧。」
满面憔悴的家光抱着些微的希望开口问道,却遭到穗积毫不留情地否定。家光发出失望的叹息,阖上眼皮,牙齿微微吃进唇肉里。
「虽说是两个,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是否要消除记忆,只有这点差别而已。」
「消除记忆……是吗?」
「不错。说不定你自己也知道,在你折刀的那一刻,蕴藏在刀中的能量就发散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使得整个世界都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女生』这一点为前提进行了修正。事到如今,不管这个世界之后如何改变,也不能动摇你已身为女人的事实。」
「世界已经修改过了?骗人……你骗人!」
家光从床上站起来,气势汹汹地逼近穗积。
「没骗你。」
穗积温柔把手搁在家光的双肩上,把她按回床边。
「从呱呱坠地时就被判断为女婴,幼儿期时作为女儿而受到养育,作为女孩而度过小学生活,作为女生而从初中毕业,作为高中女生而生活至今,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在小学时代说不定对同班的男生有过淡淡的初恋情愫;升上初中后说不定有为第二性征的出现而烦恼过;在高中时说不定对年轻的男老师着过迷——留给你的,就是这种跟普通女性无异的人生。」
「骗、骗人……那样的话,我的……我作为男人而经营至今的人生已经……」
「……很遗憾,不复存在。不对,事到如今应该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那么……也就是说……至今为止的我,坐在这里的我,我的存在已经全部化作泡影。作为男人的松平光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吗?也就是说,我已经……」
家光试图用最简洁的字眼来总结这场飞来横祸。
然而这话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得出口的——自己已经……
「死了喔。男性的松平光羽,已经在今天成为历史。」
保健医生丝毫不顾及她的心情,直截了当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这句话,经由」刃」的力量,令处于催眠状态下的前少年全盘理解了这个事实。
「哇啊啊啊啊——」
家光爆发出一声叫喊,最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低声抽泣。
穗积在光羽身边坐了下来,揽过那因为哭泣而使得肩膀不停颤抖的纤细身体,将她的头捂在自己的胸前。
「别难过了。是男是女并没什么大不了。活着就是一种福气。你的人生还长得很呢。」
「呜……呜呜……」
女性安慰着少女,口吻犹如圣母一般充满了慈爱。
「要这样想——你并不是失去了男性的身份,而是得到了女性的人生呀。」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保健老师仍然承受着少女的体重,仿佛要分担刚刚降临到她身上的重量似的。
「人生要向前看。」一会儿,确认呜咽声已经渐渐轻了下去,穗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补上一句。
光羽变得冷静了些。她对着穗积的背景发出疑问。
「……医生……那选项这种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呢?都成这样了,谁还会想要保留曾为男人的记忆啊……提供这种选择,不觉得反而更加残酷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背对着光羽回答道。
「嗯,你说得没错。这种选择对人往后的人生带来非常大的负担,我并不赞成这么做。只不过根据契约上的规定,我有义务给予你选择的余地。唯有这一点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还请你谅解。」
双臂抱着胸前的她转过身来,方才犹如圣母一般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眼神如猫一般锐利,脸上挂着残酷的笑容。简直与恶魔无异。
光羽感到一股寒意。拔刀时的自己的表情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但眼前这个女人的神情给人的感觉却是另一种不同次元上的恐怖。
「世界的修正,对那些与你在同一个拔刀空间内并与有过联系的拔刀者是不起作用的。换句话说,他们仍然记得你曾经是个男人的事实。他们之中,可能有人会表示同情,当然也有人会幸灾乐祸吧。」
言下之意就是身为男性的自己仍然活在他们的心中。光羽的身体忽然晃了一晃,原本失去血气的掌心开始发热、冒汗。她紧紧地抓住床单。
「你都被折刀了,而砍断你的『刀』的人,却依然逍遥自在地继续战斗着吧。」
喉咙发出空气进出的声音
。说不出话来。当下的自己唯一力所能及的行为在光羽的脑海里闪过。她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女人——保健医生的弦外之音。
「不觉得可恨吗?不觉得不甘心吗?不觉得嫉妒吗?」
光羽仿佛感觉到残留在体内的那最后一丝男性的矜持,正在这副女人的身体中蔓延。开始变质、扩散,像蛇一样在全身蜿蜒。逐渐变得阴湿,变得媚惑。
「所以如果记忆能保留下来的话,就能成为报仇的手段。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将反过来将他们的刀也折断。我想想啊,举例来说……拔刀的条件之一不就是处男吗?」
保健医生像蛇一样地舔着嘴唇。
家光,又名松平光羽,当即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我还有复仇的机会,对吧?就凭这副身体。」
「……不错。事实上,针对这种情况,还有一种专门的刀。」
***
「复仇。」
这个词从光羽口中一出,周围的气氛立时为之一变。感到背后有冷冷的东西流下,我稍稍挺了挺上身,尽量与复仇者保持一点距离。
与我们隔桌而坐的女装少年也浮起腰来,以便随时能站起来。虽然不清楚他的真意,但十有八九是为了防止我有个万一。
而身为我左侧身为当事人的复仇者,则是用那寒冰雕成的双眸轮番注视着我与力王丸,最后垂下视线,莞尔一笑。
「不错,我要复仇——用这个力量。」
光羽的右臂猛地擡起,就如同刚才战斗时她唤出她的刀——土龙枪时的动作一样。不对,正是那个动作。
力王丸立即对这个动作有了反应。几经沙场的她,在感觉上要比我敏锐得多。
「不可能!这里又不是拔刀空间!?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再说你的刀不是早就在被折断后消灭掉了吗!」
然而仿佛是在否定她的疑问,光羽继续说下去。
「哼哼哼。你猜呢?你以前没跟折刀后的アンシー交谈过吧?那你当然就不会知道,、丧失体内几乎所有的男性要素后变成柔弱无力的小女子的アンシー,为了复仇而获得的刀是怎样的一种东西呐。」
「为了复仇的刀?少骗人了。像这种与拔刀理论相悖的刀怎么可能……」
光羽擡起头。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与刚才达令达令地叫个不管时判若两人。
嵌在眼窝中的冰珠,挂上脸庞上的浅笑——那完全就是操使长枪时的家光的表情。
「诶、光、光羽?你在开玩笑吧?怎、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拿出武器来呢?」
脑海中浮现起那把受家光召唤而从地底下出现的令人联想到生物的赤黑色突击枪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威力和能力,但显而易见,要在这种光天化日下造成惨案绝不是什么难事。
「玩笑?」
光羽以利剑般的眼神瞪着我。
「你可是把身为男人的我杀掉了喔?你把它付诸一笑就觉得一了百了了?我,已再不可能得回男性的身体了。不仅如此,连我作为男性的过去也成了黄粱一梦。而亲手把我变得成这副德性的那个人,却一无所知、毫不内疚,依然在逍遥快活。你要我把这当成一个玩笑,你觉得可能吗?」
「这、这个,我……」
我无话可说。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而且已经不是能够笑笑就过去的问题。
「说什么呢你?阿朋他是怎么想的暂且不管。既然你愿意拔刀作战,就早该有会落得这个下场的觉悟嘛。」
力王丸出来替我辩护道。但光羽不为所动。
「说得漂亮呐。我想大家也一定都是跟你一个想法吧。但用头脑去理解跟亲身去体验,根本是两码事啊!」
将自己的男征化为刀而参战。刀折,则男亡。规则就是这么简单,理解起来是十分容易的。但当这种现象发生在某一个人身上时,它所带来的具体后果,对于拔刀者来说,是难以想像的。也许,真的就与死无异了吧。
那么,我就必须来承担这份责任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
「……力王丸。别说了。」
我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发动反击。
「咦?阿、朋?」
「谢谢你,力王丸。不过是我杀了作为男人的光羽,这已是事实,那么由我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什么责任啊!在我们アンシー之间这可是常识啊?说不定哪天这种事情就会发生到自己头上,这点我们都知道,我跟光都是带着这样的觉悟来战斗的。责任并不在你身上啊?」
力王丸眼中泛起泪花,拼命地试图说服我。她的话完全合理。但这毕竟只是空谈罢了。换做是我,要是刚才在体育仓库被光姐顺势折刀了的话,说不定也会愤恨到想杀掉她。
那么,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负责的形式就只有一种了。
「光羽,要是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愿意负起责任,死在你的手下。」
没错。只要这样做能弥补我犯下的过错的话,只要这样做能获得她的原谅的话。我只有一死,别无他法。这是我罪有应得——不,我曾经犯下的罪比我将要受到的罚更重。
有那么一瞬间,光羽像是感到困惑似的张大眼睛,然后又咬紧了牙齿。一会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口道。
「说得好。这正是男人应有的高尚觉悟。哼哼,说不定你确实配当我的达令呐。」
「笨蛋。你们两个凑一对,笨到家啦!家光,要是你今天杀了阿朋的话,以后这辈子都是杀人犯喔!?阿朋,你也是的,别这么轻易就放弃生命啊!要是每次遭人忌恨都要死上一回的话,你得几条命才够死啊!」
力王丸站了起来,对着我和光羽开骂。这个人似乎也在关心着本应是敌人的光羽。真的,是个大好人。可是,对不起。这是我的决意。我当被光羽杀死,以此来平息她的怒气。
「过来。」
光羽的气息很平静。
「危险啊,笨蛋阿朋!你要是现在死了,又该么对喜欢上你的我负责啊!」
力王丸一边喊着让人有点心动的告白,一边冲过来扑到我身上。差不多同一时刻,像水面一样平静的复仇者高声叫道。
「服务员——」
……………………
啥?
我越过力王丸、力王丸扭过头,一齐望向光羽。一名头上包着印花布、穿着印有店名的围裙的年轻男子跑到光羽的身边。拿着订单,端着货物。是这家店的店员。
「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家达令说他想挑战你们店里的特色菜谱。给他上一份好吗?」
「没问题——!临死体验一份——!」
这什么菜啊,名字这么奇怪。啊,不管这个,重要的是——
「那、那个,光、光羽,你、你不是要拿土龙枪杀、杀掉我吗?」
我战战兢兢地隔着力王丸询问她。
「讨厌,这里又不是拔刀空间,不可能拔得出刀吧?再说,我的刀不是早被你折断了嘛,达令!」
光羽淘气地一笑。满是恶意的、恶质的、恶趣味的、恶作剧的孩子一般的笑脸。唔哇,可以说是出人意料地可爱啊,这个人还能做出这种表情啊。
「打扰几位一下……」
光羽那天真漫烂的笑容令我看得出神。这时,店员那不好意思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好像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原子笔的一头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个,这种行为,在我们店里还请稍微注意一下好吗?」
「啥?」
我开始冷静下来,确认着目前的处境。就在刚才,力王丸误以为光羽要攻击我,扑过来准备保护我,现在还骑在我上面。而力王丸在外貌上是无懈可击的可爱美少女。再加上我俩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会玩家家酒的年纪,那么现在的状况就是——
「真是的。竟然在大庭广众之前,穿着裙子正面用骑乘式坐在男人上面,寡廉鲜耻也请你有个限度呐。而且骑的竟然还是我家达令!」
噼叽。力王丸的额头冒起青筋——我似乎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你、你、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做了那种奇怪的事情啊!」
身体的感觉告诉我,力王丸的身体正震颤个不停。她捏紧拳头,瞪着光羽。
「奇怪?擡个手把服务员叫过来,这很奇怪吗?用世界通用的常识来看,现在的你才要奇怪得多吧。说起来,刚才你还趁乱向人家的达令告白了吧?居然插进来当第三者,这是哪里来的不要脸的狐狸精呀?」
「那、那、那个又……呜……又不能当真的,也、也、也可以说是将计就计……
姆、姆、姆咿————!」
女装美少年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经她们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印象受到了告白……不会的,那话多半……那个……只是作为朋友而喜欢的意思吧。嗯。仔细一想,力王丸再怎么可爱,毕竟还是个真真正正的男生啊?而且还是今天刚认识的!
我尽可能地用事务性的方式向她作出恳求。
「力王丸,那个……这种怎样都好,请你快点从我身上下去啦。」
……力王丸的臀部和大腿都跟真正的女孩子一样柔软,让我的心情都变得微妙起来。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好说出口的。
「那么,只赋予选择复仇的人的刀,到底是什么啊?」
开口发问的力王丸全身散发出仿佛肉眼可见的不快气氛,而且视线决不愿与光羽相交,一直凝视着铁板上的物体。
「哼哼哼,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我更关心这个,请你不要打扰你。」
另一方面,光羽敷衍着力王丸的疑问,眼睛则是盯着我看。正确来说,是盯着我的吃相。
好不容易回来原来位置上后,为了确认光羽的行动背后的真相——应该说是真意,我们三人的谈话又继续了。然后,只有我一个在云里雾里的情况下再次吃起了什锦烧。
铁板上摊了整整一面的什锦烧,简直要让人以为铁板的颜色就是什锦烧色的。这就是这家家的挑战菜谱——」特性Special什锦烧大集结~生死之境等你来跨越~」,简称」临死体验」。这家店的菜谱是在基础菜色上加上各色前缀而成的,其种类多得夸张。换句话说,这个挑战菜谱——「特性Special什锦烧大集结~生死之境等你来跨越~」把菜谱上的所有品种一个不落地全部包含了进去。要是能在三十分钟内吃完的话,包括之前吃掉的那些东西在内,全部免费,而且据说还有奖金;就算三十分钟不行,只要不超过两小时,特性(以下省略)的费用也不必支付。但如果吃不完的话,必须付清全部的金额。那是能让我这个高中生倾家荡产的数目。
单单因为光羽说出「达令,既然你打算负起责任的话,就请您把这些全部吃掉来证明给我看吧」这种强人所难的话,我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手和嘴的机械式运动。
不行了,吃不完的啊。怎么想都不可能吃完啊。这跟铁板等面积的什锦烧算什么意思啊!成用来盛食材的容器不是盘子,而是盆子。而里面竟然还剩下一半以上!
「这是复仇的第一阶段哟,达令。你不全部吃掉的我就自杀。父亲,母亲,我被男人强行玷污了,已经无颜苟活于世。请原谅这个先你们而去的不肖女儿……」
光羽一边嘴里喃喃地说着这种话,一边悉悉索索地掏出刀子,天经地义一般地在自己手腕上比划著名。那冰冷的眸子在呵斥着我——快,给我吃。不吃的话你就一辈子都要背负强奸犯的恶名了哟。
「咿——!」我忙不迭地开始咀嚼。牛肉松鸡胸肉山上的海里的公的母的。不管三七二十五,我在赎罪的名义下把所有的食材都塞进口中。什么味道都顾不得了,连调味酱或蛋黄酱都不加。可是,原本就吃过一份饼酪什锦烧了,我的胃口所剩无几。没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哎呀?达令,你怎么停下来啦?食物不合你口味吗?这样的话,不如我替你加点特制的香料吧?」
光羽说着,又打算朝手腕切下去。给我慢着,香料是你的血?这不是要我的命嘛,饶了我吧!我驱使着因为呕吐感和过剩的满腹感而发抖的手指,勉勉强强地握住筷子,继续往早就突破极限的肚子里塞东西。
然而,我始料未及的是,从铁板上直接挟来放进嘴时带来的伤害相当的大。
口腔黏膜已经被烫得溃烂。舌头开始失去感觉。牙齿咬不下去。咽下去的感觉也很奇怪。我不得不流着泪往嘴里倒乌龙茶。
到后来终于连嘴巴的感觉也开始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视野都变得狭窄起来。不妙。盆子里还有东西没吃光啊。要是现在倒下的话……要是不把这些吃完的话,光羽她就要自……杀……
最后,我晕了过去。醒来时,人还在店内。之后,这事那事吵个不停的两位美少女——只不过其中一位是男的,另一位原本是男的——帮我叫来了出租车,总算是回到家里。车钱当然是自掏腰包了。好肉痛。唯一该感谢的就是光羽带了足够付什锦烧费用的的钱。只是一想到不知道以后又会被她怎样捉弄,我又开始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