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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刀侠战姬血风录 第二章 七七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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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也就是转校的第一天,我的身体状况仍然非常糟糕,而且还困得要命。尽管吞了点胃药后稍微好过了些,但毕竟吃了那么多,肚子仍然苦不堪言,嘴里也是火辣辣地疼。拜这所赐,眉头老是不自觉地皱起来;因为嘴巴张不大的关系,说话声音也十分低沉。在旁人看来,我应该是一脸不爽的表情吧。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更是雪上加霜,因为态度太过冷漠,给同班同学心里留下了不良少年的印象。

而说到导致我睡意绵绵的罪魁祸首,则是因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完没了跟光羽互发邮件的缘故。内容不外乎「睡了没?」」达令不会对我始乱终弃吧?」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可是每当我随便敷衍她几句了事,或者打算睡觉而无视她时,邮件的内容立即变成」对不起,达令,我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塑料绳应该承受得住我的体重吧?」「把小刀的刀刃贴在脖子上时感觉冰冰的,很舒服耶。」之类的恐吓。常年无休7×24的邮件服务一直持续到现在,在我上课时也好,上厕所时也好。在适应新的环境之前,她会一直向学校请假留在家里休养。据她本人说,在经过修正后的世界里,她所上的学校变成了私立火群棚女子学院,距离本校大约2公里的样子。

一忽儿犯起迷糊,一忽儿发起邮件,一忽儿又摆出苦脸——我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放学了,跟老师就今后的打算谈了几句后,我离开职员室,来到体育仓库。门还锁着。我决定留下来等。

拿出光姐给我的那本手册。原以为是学生手册来着,但今早从老师那拿到本校正规的学生手册后,却发现两者在外观上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我握紧这本带有复古风格的手册,想起了跟光羽互发邮件时考虑过的事情。

「要不要作为アンシー继续战斗下去——这才是他首先应该决定的事情。」

昨天在分别时,光姐说了这样的话。路上在从力王丸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后,我似乎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后来半路杀出个光羽,让我把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尽管如此,只凭我目前的经历,就足够让我作出选择了。

我的「刀」,似乎拥有能一击砍断敌人武器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从此往后,只要我一挥刀,就有可能使拔刀者们变成女生,再也无法变回男儿身。轻而易举,不留余地。目睹光羽的下场后,再加上昨天的交谈以及从邮件中获得的信息,我深刻体会到那是怎样一种凄惨的下场。

对于アンシー来说,我的「刃」就是他们的天敌,战争的最终兵器,扑克牌中的王。

……这话并不是我高估自己,而是出自力王丸之口。

提着这种玩意儿砍砍杀杀的,我没有这样的兴趣,也没有这样的魄力。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自信能够肩负起这种行为的后果。比如现在,光是考虑今后要怎样补偿光羽就已经让我一筹莫展了。她好像仍然没有放弃报仇——那样的话我可以折刀,也可以选择死。但这样做了就算是负责吗?我不得而知。

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拔出那把刀了。我要在今天把这本手册交还给光姐,然后用这一生去对光羽负责。这大概是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了。

「喔?这不是朋吗?怎么了?今天又不是公认拔刀日……啧,原来你不知道啊?」

忽然,有道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我反射性地仰起头来。体育仓库的房顶上有个人正在俯视着我。那是名少女,她像小混混一样蹲坐着,双腿开得大大的,甚是不雅。

「光姐!」

「噢,正是本人!」

白色礼服,金发碧眼,美少女。正是光姐。认出是她后,我慌忙移开视线,因为无意中瞄到了她的裙底风光。

光姐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举动,低喝一声,轻轻一蹬屋顶的缘角,华丽地降落到我面前。些微的时间差后,她的裙摆和头发才回归到正常的位置。一种像春天的花田一样的气味轻飘飘地扩散开来,很好闻。

「怎么了?一脸晦气。今天不是转校第一天吗?被人欺负了?

光姐问道,天使一般端正的脸上,露出不正经的笑容。她双手手背靠在腰侧,上体微微前倾,窥视着我的脸。

「最近的小鬼们似乎都很阴险啊……这下有点难办了……」

但是,马上就注意到了我手上拿着的东西,接着垂下嘴角,换上了严肃的神情,然后扳起上身,挠起了头。

「……啧,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那个……光姐,这个……请你收回去。」

我一面说话,一面用双手飞快地把手册递到光姐面前。

「我已经……用不着了。」

「……力王丸把战斗方面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像目的啊胜利者的荣耀啊这一类的东西。」

「没有……昨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和那些东西无关。战斗的目的这类东西,怎样都好。我……再也不想造成像这种不得不对别人负责任的后果了!所以,这种力量,我不需要。这种危险的东西,我不要了。」

嗓音出奇的大。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再次把手册往前递过去。因为去势太疾,手蹭到了光姐的胸部。柔软的触感让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光姐犹如没发现一样,一动也不动,只是久久地直视着我的眼睛。蓝色的眼瞳清澈而透明,仿佛能洞悉一切。只是内中似乎还带着悲哀。这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几分钟过去了。突然,光姐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好吧,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你也不大可能会自己选择战斗这条路了。」

「那、那么,这个……」

我迅速把手册移到光姐的面前。可是……

「我不要。」

「咦?」

光姐把头扭向一边,双手背到腰后,明确地表示出拒绝收下的意思。

「为、为什么呀?你不是理解我的吗?求求你拿回去吧!」

「不要就是不要!」

「什、什么!?你闹什幺小孩脾气啊!请你快收下啦!」

「真搞不懂你啊!这可是最强的力量喔?实力超强的啊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这种力量,简直难以置信。是男人的话,这种时候就该大喊『老子天下第一』啊!?」

「我又不稀罕……不说了嘛,这种东西我才不需要呢。」

「娘娘腔。」

「娘娘腔就娘娘腔!总之这个一定得还给你!快点啦,求你了,快拿着。」

「呀——!」

光姐毫无预兆地大喊。是一声颇有女人味的尖叫。

「呜哇,对不起!」

女孩子的叫声触发了我的条件反射,我慌忙缩回抓住光姐手腕的手。

「咦?那本手册你不打算还我了吗?真可惜呐。」

光姐望着我的反应,油腔滑调地说道。嘴角和眼角都弯了起来,一副与奸笑声十分相称的表情。

糟了,上当了!?

「不行,刚才的不算!话说回来,为什么叫得像个女孩子一样啊!光姐你不是男的嘛!?」

「很遗憾,现在是女的!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拔刀啊?想尖叫也好想做别的也好随你喜欢喔?」

「这都扯到哪去了呀!还给你,拿去!」

我鼓起勇气,再次去抓光姐的手。但这回光姐却后退了,我只抓到一手空气。

「你听我说。这力量这么难得,你就再考虑一阵子嘛。」

「所以我不是说过……」

「再说了……」

光姐的声调突然变了,带着一点鼻音,就跟个平时戴着优等生面具,等到奸计得逞后就不可一世的坏蛋一样。

「朋……刚才,你摸到了我的胸部对吧?」

胸部?经她一提我才想起,刚才递出学生手册的时候确实是碰到了。拳头的前端感受到了柔软触感,温温绵绵的。我的脸开始有点发烫。

「那个算不可抗力啦……而且那是我表明自己决意的时候,要是中途缩回来,不就显得很没用吗……」

「那然后呢……看到我没有躲开后,你不是还一直摸到最后了吗?」

「就、就算事情真的跟你说的一样……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嘛!」

「噢——噢!继嘴唇之后,连我的firsttouch也被朋夺走了吗?」

美少女支着下腭,低垂的脸庞上流露出哀怨的神情,长长睫毛下的眼瞳变得湿润。看到这样的表情,我忽地感到胸口一紧。……糟糕。光姐好可爱啊!

「嘴唇那时不是由光姐主动的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我勉强作出反驳。然而,光姐擡起眼望着我。从她口中说出

的下一句话,准确无误地命中我的心脏。

「所以就得请你负起责任才行了啊!」

「嗯啊?」

明知她是在说笑,但这句话,对于我来说仍然是异样的沉重。

所以我无言以对。

责任……说的没错,对于自己的所做的事情,就必须负责到底。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沉默良久,我怏怏不乐地瞪着光姐。光姐又变回了那副无所顾忌的表情,显得有点高兴。

「这个嘛,那本手册你就保留一阵子喽。说不准哪一天,你就会为自己能够拔刀而感到庆幸呢。」

说完,「嗵」的一声,光姐轻轻一跃,纵身跳到体育仓库的屋顶上。这幢建筑少说也有大约两米高,无法想像人类能够跳上这种高度。但我不禁觉得,如果是光姐的话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而且啊——」

屋顶上似乎正吹着微风。光姐的金发随风飘扬,反射出夕阳的光芒,看起来好美。

一缕头发垂到脸上。光姐撩起它,挽到耳背后面。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在天色的衬托下,光姐给人的感觉满怀悲伤,显得更加不可方物。我再度看得入迷。

「我呢……在想啊……希望你能跟我一同并肩作战。」

光姐的嘴角露出迷死人的笑容。接着不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飒爽地离开体育仓库,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真是任性啊。

「……好啦。我留着。我留着总行了吧!可是啊——」

明知她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我仍然在嘴硬。

「我绝对,不会再拔出来了!」

我朝着光姐消失的方向喊道。

绝对不会再拔出来。我意已决。

就算无法把这本手册还回去……我也不会再拔刀了。

之后,我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光姐都走了,今天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做的了。而就在我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

「哇哈哈!这拔刀芯可不多见啊。呵,还真是叫人怀念呀。」

背后忽然传来人的气息。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响起像锐利的刀刃一样尖利的、带点金属质的女声。另外,不知何时我的眼前多了一块薄薄的金属片,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

「从制服来看是转校生?转过来没几天就已经有拔刀芯了,真够sexy啊。作为猎物来说算是难得的顶级货了。」

金属片的表面留有微妙的波纹,但仍然光滑如鉴,足以映照出背后人物的样貌。是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子,穿着肥大的黑色水手服,笔直的黑发在眉毛下边整齐地被一刀切掉了。

「啊啊!无法忍耐了!呐,小哥啊!陪老子快活快活吧?」

金属片中映出的少女红了脸,扭动着身体。但板本身并没有动啊。我尽可能地不做出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转动视线,试图把握金属薄板的全貌。

「拔啊,小哥。快,亮出你的『刀』。然后跟老子一起欲仙欲死吧。啊哼,真的,受不了啦!」

镜中的少女依然在扭动着身体,脸上的红潮越发厉害,仿佛在挣扎着忍耐内急一样。

「快啊!快点拔出来,不然让老子等急了,别怪老子拿这个把小哥你那话儿大卸大块啰?唔哈哈哈哈!」

少女下流地大笑。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要砍掉的就是了——她又补上一句。

金属片上的光泽一闪。毫无疑问,这件物体确实拥有这个功能——是一把刀身约莫一米的日本刀。

体育仓库的入口,不知何故开在了操场的对侧;而环绕火群棚学园领地的高墙又有三米以上,简直跟监狱一样。因此这个体育仓库的入口形成了一个完全的死角。纵然操场和校舍里的学生和老师再多,也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处境。而且也不见光姐回来或者力王丸过来的迹象。

「喂,小哥啊?你要老子等多久啊?你想急死人吗?」

我只顾着低头分析自己的状况,却没想到沉默先惹急了来人。身后的少女似乎没什么耐性。质问声听起来何止是有点生气,简直可以说是怒不可遏了。

「可怜可丽的美少女都这么赤裸裸地在求你了耶?就算是拒绝也行啊。一声不吭你什么意思啊?啊?」

「呜咕!」

大腿内侧传来剧痛。好像是被她用膝盖顶了一下。残留在肌肉纤维内部的钝痛令我的身子向前一晃。但想起面前还架着把刀,我赶紧定住身形。

并不是我有意保持沉默,只是恐怖降临得太突然,身体坦率地作出了反应,口中干巴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算想张嘴说些什么,也只能漏出几丝不成声的空气而已。

「啊——啊。还不肯拔呀?真扫兴。」

刀身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是被少女收回去了。

趁、趁现在。我立即拼命地冲出去。

「嗯?喂,小子!」

向着有人在的操场狂奔。

但是被拦了下来!

黑衣少女竟然已经挡在了我向前几步的位置。少女随意地握着长达自己身高三分之二的日本刀,用刀背拍打着肩膀,发出「呯呯」的声响。我赶紧加重踏出的脚步,发出滋沙沙沙的声音滑出了几十厘米后,紧急刹车。

不可能!再怎么说她速度也太快了。

另一方面,少女一边打量着大吃一惊的我,一边嘟起嘴巴,表现出明显的不快。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看不起人啊?拔刀前跟拔刀后的身体能力根本天差地别,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以为能在不拔刀的情况从老子手下跑掉吗?

身体能力天差地别?这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但仔细一想,她说的确实没错,这从刚才光姐的那种跳跃能力就能看出来。还有昨天,那群少女的攻击自始至终都没能打到我。换成普通人的话,不可能那么凑巧全部躲过的吧。我既不擅长步法,也不是什么剑术家,甚至连体育运动员那样优秀的动态视力都不具备。因此拔刀状态下的身体能力得到提高这种说法是可信的。

「所以啊,想逃跑的话就先拔刀吧。来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快拔呀,小哥。说不定还跑得掉喔?当然我是不会让你跑掉的啦,唔哈哈。」

少女伸出刀指向我,快活地笑着。

她说的没错,拔刀后逃跑的成功率会比较大。但是……这点我绝对办不到。且不说我刚刚下定决心,要是万一拔刀后稍稍碰到她的刀的话……昨天才出现过一个牺牲者,今天决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总之,先跟她解释……谈一谈吧。要是能拖延点时间的话,也许有人出现也说不定。

「恕、恕难从命。」

虽然声音有点嘶哑,但好歹说出了一句像样的话来。比起刚才把后背暴露给她来,现在的状况反而让我稍稍宽了一下心。当然,所谓宽心也只是相对而言。

「你说啥?」

「因为我、我的刀……我的刃太危险了,所以我不想拔出来,不能拔出来。」

我直视着少女那仍稚气未脱却寄宿着锐利意志的眼眸深处,如实以告。情况并不理想。我的脚簌簌发抖,声音也震颤着。连呼吸也调整不过来。

即便如此,我仍然明确的、一字一句地说下去。这是我早已决定好的事情。

「我不希望让你折刀,所以我是不会拔的。」

少女似乎对我的话感到不解。虽然不知道那是否代表她已心生怯意,但至少说明我的话已经起作用了。能争取到时间……吗?

然而她的行为完全与我的希望背道而驰。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呼哈、呼哈,呀哈哈哈哈!」

她狂笑不止。

「喀哼、喀哼……」

呛住了。

少女那只没拿刀的手一会儿捂住肚子,一会儿揉揉喉头,望着我的眼睛泛起了泪花。

「喂喂,小哥哟。一开口就说什么哪——不希望让老子折刀?你信口开河之前也不想想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啊?折刀?老子吗?哇哈哈哈哈。你可真幽默啊。要真有那种刃存在的话,老子今天倒非要瞧上一瞧不可了!」

唏、唏、呼——少女像是运用某种吐纳法一样作着深呼吸,止住了笑声,但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看你是转校生,不知道也是自然。没法子,告诉你好了。老子叫七七七(Yoroko),汉字写成七、七、七。兴趣是不分对象地随机找到拔刀者,把他们的刀全部砍得七零八落。没有规律,也没有预告,流浪的拔刀者与其他的拔刀者相遇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干架。老子从来没输过,他们就自说自话地给老子冠上了像『最恶之灾厄』(注:最悪与灾厄在日文中发音相似)

这种名号。另外老子的名字明明就是幸运之777,只是因为遇到老子就会发生不幸就把人叫成『UnluckySeven』。」

我这样自吹自擂是不是很逊?少女自嘲道,脸上显得有些苦涩。

只是……她说了什么?不分对象地对拔刀者……她砍断アンシー的「刀」,仅仅是出于自己的兴趣?我极力避免的行为,这个人却乐在其中?被她所折的人们,因为区区一个人的兴趣就沦落到了光羽那样的下场?

「你懂了吧?在折人刀这方面,老子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既然小哥的刃有那么危险的话,不正好是半斤八两……不,是半斤九两啊!?哇哈哈哈哈。啊,啊!心脏开始躁动,身体开始雀跃。啊哈,下面都快要痉挛啦!」

七七七怪腔怪调地说着。她用手背擦去自嘴角流下的口水,两条大腿互相磨蹭着。

「快,快呀。快把你的男征亮出来呀!来折磨老子的肉体呀!来蹂躏老子的肉体呀!快把老子变名副其实的女孩子呀!不是老子自夸,人家可是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哟?水灵灵的皮肤白嫩嫩的肉,还有乳房……啊,胸是很小啦。不过,形状很不错哟?只要你折了老子,就随你上——这样说还不够——来上老子!尽情地上老子!快顺从那狂暴的温柔的欲望来上老子!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懂。这个叫做七七七的人。我完全无法理解。

「呐,所以啦,大哥哥,快点嘛?」

突然,像是撒娇一般带着鼻音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刚发觉七七七的身影已从我的眼前消失,正待确认耳边声音的来源的那一刹那,侧腹就受到了冲击。下一瞬间,我看到世界正在高速地水平移动着。

错了。是被我打飞了。能感觉到加速度。迟来的痛楚从侧腹部涌起。

「喀哈!」

我一直飞着撞上了体育仓库的墙壁。冲击的威力非同小可,连墙壁凹了进去。

无法呼吸。说不定已经骨折了。剧痛在全身游走。完全不是刚才那阵钝痛所能比拟的。嘴巴里冒出新鲜的血液。

滋哩滋哩,我落向了地面。沙啦沙啦,踏在砂石上的脚步声在朝我靠近。一个穿着黑色水手服的轮廓渗进了我模糊不清的视野。

「你看吧,小哥?让一片痴情的女孩子等待可不好哟?女人可是很善变的哟?经常一个不留神就出手喔?」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确信,必定还是笑嘻嘻的。

一个不留神……就有这个威力吗……看来所谓アンシー,还真是不能貌相的怪物啊。

不行。发不出声了。糟了,真的是糟了。创伤比我想像的更加巨大。万事休矣。意识一点一滴地、确确实实地远去了。证据就是,渐渐地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周边的影像看在眼中,就跟通过滤镜看一样遥远。

「啊呀呀?奇怪,应该手下留情了的呀?难道是因为最近一直没跟拔刀者以外的人玩过,力道没调整好吗?不好办呐,老子虽然喜欢折刀,却不太喜欢杀人啊。喂,先别死喔?等老子来给你介错。」

哈哈,果然是难逃一死吗?我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可是……好不甘心。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做,还有好多好多不懂的东西想去学啊。父亲,我这一生,有为自己的全部行为好好负责吗?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从滑梯上掉下去的小孩,以及……

「小哥啊,很遗憾,你活不了了。不过,用一般的手段杀掉你会留下不少麻烦,所以接下来就用老子的刃来接收蕴含在你刀中的能量了。」

她好像在说些什么。但人都快死了,随你喜欢好了。

这时,以我的右手为中心的映像进入了我的视网膜。我勉强分辨了出来,躺在我手掌上的是黑色的手册,而它下面的是手机。

手册吗?都被打得飞出这么远了,竟然还没从我的手中丢掉。要说起来,罪魁祸首分明就是你啊。然后是手机。机身侧边的红色指示灯正亮着。那是邮件的信号。邮件……啊,原来如此,直到刚才,我还在……

邮件……?和谁……?那里我在和谁发邮件呢?

「有件事先跟你说清楚吧。当老子把你刀里的能量全部吸收掉后,你的刀,不用说,会折掉。也就是说你会以女孩的模样死去。而只要发现这次死亡事件牵扯到拔刀,老师们就会出面来善后,所以应该不会闹得太大。你有买保险吧?那样也不必牵挂亲人啦。呃,老子怎么跟个推销保险的似的!哇哈哈!」

说到亲人,有一个人,却连保险也无能为力……啊,我不是说母亲和姐姐就会被金钱收买啦。但她们和那个人的情况又不尽相同。

「顺便说一下,修正世界的那份能量老子还是会给你留下的。你将以女儿身出生,以女儿身死亡,所以就安心去吧。认准七七七之刃,售后服务有保证!开玩笑的啦!」

我想起来了,自从离开职员室之后就没回过邮件。不妙,大事不妙啦。不晓得已经积了多少条了。

依稀分辨出屏幕上有」未读邮件100封」的字样。

虽然本就流了不少血,我却感觉一下子变得更加虚弱了。手机开始振动。又收到新的邮件了。

「说明时间结束。无视定律之禁刃……吸血鬼发动。你就在那个世界诅咒这份与老子遭遇的幸运吧,小哥!」

呜吼!七七七的日本刀发出咆哮,表面的波纹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她举起这把不祥的刀,准备向我刺来。

邮件……不回邮件的话,多半……不对,绝对会有比死更凄惨的下场在等着我。而要回邮件,首要的条件就是先设法逃过这一劫……

可是,怎么逃呢?别装了,朋,你明明知道的。力量就在你手中。

我半反射性地往握着手册的手中注入力量,接着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发出宣言。

与此同时——

「呵,也许死亡才是一种幸福啊。」

七七七有点寂寞地喃喃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毫无迟疑。日本刀吸血鬼直指我的胸口而来。

「……咦?」

不过,刀尖并未能碰到我的身体。七七七呆若木鸡地停了下来。

吸血鬼的刀尖,在我隆起的胸部前,被利落地切断了。

「……我不能死。要是不快点给光羽回邮件的话,就大事不妙啦。」

我一边吐出口中的血,一边以女孩子的声音嘟哝着。

因为砍断了七七七的日本刀的关系,我的体力恢复到了能够挥刀的程度。不对,这应该是因为拔刀状态下的身体能力得到提高才对吧。吐血的现象并没有停止,说明之前的伤势仍然保留了下来。但由于总体能力的不同,即便是同样的伤势,到在拔刀状态下的影响要相对小得多。我抹掉嘴边的血,换成左手持刀。手套吸收进血液,留下不规则的红黑色的污渍。

眼前的七七七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眨着眼,死死地盯着日本刀那被切断的刀尖看。

……再过一会儿,这个人就要开始哭闹了吧。这下又多了一个不得不负的责任。啊啊,光是想像一下就让我心情沉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趁着深呼吸时叹了一口气,用空着的右手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手机还在震个不停。

未读邮件四百封……

光羽发了这么多邮件过来,可见她心中有多不安了。对她来说,在这个失去自己经营多年而成的生活、历史、个性以及其他种种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当作她的心灵寄托了吧——以纯正的复仇对象的身份。再怎么说,被我折刀的她,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平凡无奇的人类。人类会用怎样的手段来达成复仇的目的?这点我并不清楚。但只要她还在希冀着什么,只要她还对我有所求,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满足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这就是我负责的方式。

而就现在来说,回她的邮件就是我的头等大事,纵然那后果是我不得不承担起另外的责任。

我开始操作手机。先确定邮件的发送人——不出所料,全部都是光羽。

「啊——啊,刀被……」

化作一尊雕像的少女口中发出低低的呓语。终于承认现状了吗?想到等下估计免不了要陪她闹一下子,我快手快脚地开始输入回信的内容。由于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实战的关系,我的手速已经可以媲美高中女生了,而且还是用的盲打。

「现在正在战斗中。结束后再打电话给你。」……发送,完成!

十有八九会收到整屏整屏的抗议吧,我的手机要有得忙了。但现在没时间一一向她解释了。虽然那没读的400封邮件里有可能混杂着自杀宣言这点让我有些担心……应该不要紧的吧。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与面前这个少女作个了断。

「啊啊啊……老子的…

…老子的刀被……老子的刀被折断了……」

黑发少女喃喃自语,表情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变化,视线也依然停留在被切断的尖端上。她与家光那时一样,陷入了不愿接受现实的状态。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

尽管不觉得她能听得到我的话,我还是重复了一遍拔刀前就警告过她的那句话。

「我的刃很危险的。虽然我也不清楚个中奥妙,但似乎能轻易地削断敌人的刀的样子。为什么要逼我呢……」

「……哈、呼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七七的口中冒出干涩的笑声。多半是心理开始崩溃的征兆吧。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啊。

「那个,我会负起责任的……」

然而,我太得意忘形了。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下去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少女那目中无人的笑容却已近在眼前。一惊之下,我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我装出来的啦!」

少女——原本以为她会一直木然地站着那里、嘴里嘟哝个不停——说道,接着把我的肩膀当成踏台,华丽地向后方跃去。

以被踩中的肩膀为起点,背部的痛楚又苏醒了。即便在拔刀状态下,该痛的地方还是会痛的。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哥,你真的太棒了!最棒的!老子果然没看走眼!今天老子超Lucky啊!哇哈哈哈哈!」

在空中灵活地翻了几周后,七七七在离我有点距离的地方着陆,然后捧腹大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刃,一击就能劈断别人的『刀』!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一头黑发跟着晃来晃去。看上去发自内心地觉得愉快。

「哈啊、哈啊、哈啊。真是高兴呀。嗯,咋了,小哥?你那什么表情?又不是你的『刀』被折了。你可是折人刀的那方,被折断的那方才是人家啦。呀哈!呐,这副表情应该由我来摆的吧,在这种情况下?」

「真教人看不下去啊。」七七七望着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她的这种态度,让我不禁感到不忿。这个人,难道还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吗?被折刀的她,已经再也无法变回男人,这根本就与男性的她死亡无异啊!难道她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那样的话,就由我来告诉她好了。抱着这种想法,我全力地向她怒喝。

「不要笑了!你真的懂了吗?你的刀折断了,这可代表着你再也变不回男儿身、这个世界将把你作为男性的历史全部抹消啊?」

然而我的怒吼对七七七的效果犹如春风拂面。她一脸愉悦而下流的笑容,左手上握着爱刀,用已经所余无几的刀身中的刀背部分砰砰地敲着肩膀。

「啊啊,说得不错。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就是折了刀,然后老子变成真正的女孩子么?不过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啥?」

「我不是说了,这是第二次。很遗憾,我的初体验对象,并不是小哥你啦!」

她……现在说了什么呀?帝二廻?这究竟是……

七七七大笑着说了下去。

「瞒着你不说真是对不住啦!其实啊,老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折刀啦小哥!所以到现在再被折一回根本不痛不痒啊!什么会失去男征,像这种玩意儿,一开始就不存在哟!」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她说……在以前就折过刀了?

昨天光姐说过,拔刀的意思,就是将自己体内的男性元素凝练成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七七七她……这个人的刀又是由什么变化而来的呢?

七七七挺直了身体,把刀指向像条缺氧的金鱼一样徒劳地开阖着嘴巴的我。

「哈哈!刚才说过的吧,小哥——老子的吸血鬼,可是无视定律的禁刃。连这种事情都办得到喔?」

她的刀忽然像气球一样开始急遽膨胀,接着又快速的缩小,恢复原状——分毫不差。握在她手中的那把日本刀,正是被我折刀之前的模样。被切断的刀尖已经再生了。

「哈哈!难得碰上你这样的人,就把谜底告诉你吧,小哥。老子的刃啊,能吸收蕴藏在拔刀者男性要素中的能量——又叫做拔刀气——再将它转换为自己的拔刀气。所以只要使用这份能力,就能像这样实现刀的再生喔。当然,被折刀的事实还是不可动摇的。哎,老子已经变不回原来的样子啦。哇哈哈哈!」

少女的话中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完,她略略沉腰,双手握剑,摆出剑道中的中段架势。

「其实,就算真的被折刀了,只要敢赌上自己的性命,也不是没有再次拔刀的可能性。不过毕竟是攸关性命的事情,再次被折的话就必死无疑,这种恐怖可比单纯的折刀要巨大得多喽!但是,老子就不一样了。就如吸血鬼这个名字一样,不停吸收,不停补充——根本死不了啊!哇哈哈哈哈!」

「怎、什、事?」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她,但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是连是毫无意义的零散音节。我的理解能力已经跟不上了。我好不容易才对拔刀法则开始形成了一点认识,但它却一下子轰然倒塌。七七七没有理睬我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哇哈哈哈哈。换句话说,就因为老子是禁则,是特例,是定律外的拔刀者啊。折十次、百次、乃至千次,都不可能打倒我。所以,纵然小哥你的刃再危险,也不会造成任何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情况是我的刀一碰即断,根本奈何不了你的刀呐。」

说到这儿,七七七忽然止住笑。确切来说是笑声止住了,而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依旧。

操场上的喧嚣,听起来仿佛来自遥远的世界一样,隐约而模糊。

「既然如此……只能杀掉你的人了,真遗憾啊。」

少女的眼睛眯成半月形,牙齿也露了出来。那是正常人不应有的、扭曲的笑容。仿佛愉悦至极。环绕在七七七周身的气氛也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遗憾?骗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光明正大杀掉你的理由——你的脸上分明就这样写着。

真的要被杀了。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七七七的杀意正一点一点地朝我迫近。

「老师,在这边。」

眼看七七七就要出手了,忽然从体育仓库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嗓音。另外还响起几个人的脚步声。

「啧。老师大驾光临么?一群半吊子的家伙。十年前怎么就不……」

七七七口里喃喃说着,左手往前方一探,一把刀鞘凭空出现了。

锵。清脆的一声,少女把刀收回鞘中,接着背过身去。

「没兴致了。小哥啊,有机会的话再一块儿玩吧!」

黑发的吸血鬼少女有些失落的撂下话后,倏地不见了身影。没有夸张,真的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了踪影全无。

我就这样呆呆地注视着她曾经站过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感觉腰身无力,整个人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背部的疼痛一下子又全回来了。

变身状态因痛楚和精神上的极度疲劳而遭到解除。我当场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隐约感觉到有几个脚步声在接近。还有人发出了叫喊。

其中,依稀听见了光羽的声音。

我做了一个梦。

***

一对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走在我前面。

不知是聊到了什么事情,少年转过身来,希望我帮他说话。仿佛有一层雾隔着,令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我开始烦恼该如何回答。这时,少女撅起嘴,也望了过来。她的脸也是同样,暧昧而模糊。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得他们。他们两个,是我的最重要的朋友。

杂音忽然响起。视野开始摇晃。

场景发生了变化。

我变成了少女,正奔走在渐暗的校舍。几个只能分辨出是男人的黑影锲而不舍地追逐在我身后。换言之,我正在逃跑。裙子绊住步伐的的触感,加上大面积布料所导致的空气阻力,令我举步维艰。

穿越教室前面,冲上楼梯,拐过转角。但在那里等待我的却是一条死路。我回过身,背对着墙壁。想要逃跑,就只能从眼前这群男人中间找个缝隙钻出去。我下定决心,向男人们中间冲过去。

没想到男人们轻易地就制服了我,把我按倒在地。我死命挣扎,但他们的手像机械一样强壮,令我动弹不得。他们捆住我的手脚,又用一块手帕堵住我嘴。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只拥有轮廓的男人们,像被活祭吸引而来的恶魔一样,像对待玩具一样肆意玩弄着我的身体。感觉已经完全麻痹;尽管在茫然中认识到自己被玷污的事实,但占据我全部意识的,却只有

憎恶,以及屈辱。我唯一渴望的,就是这场恶梦能快点结束。

究竟持续了多久呢?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只有腰部和肩膀附近还残留着几块布片。纵使如此,男人们仍然没有停止对我的蹂躏。

终于有一刻,有人取出了塞在我嘴里的手帕。我用没有聚焦的眼神追逐着那块布头。嘴巴能用了。我艰难地理解到这一点。

要尖叫吗?要是呼救的话……?

然而,我早已失去了那样做的力气。这么晚了,呼救也只是徒劳;就算真的有人来了,也改变不了这悲惨的现实。

所以我做出了选择。

选择死。

脑海中,某个人的脸一闪而过。

抱歉。我喃喃地说道,然后义无反顾将自己的舌头咬住。嚼断。剧痛开始游走,铁锈的味道在我口中弥漫。

我笑了。不是因为这痛楚而发狂了,而是因为感受到了,感受到从这个地狱获得解放的喜悦,喜悦漫遍全身。

一切即将结束。我深信。

然而现实却是无情的。我没有死成。我的舌头,本应被咬断的舌头,反而开始痊愈了。最糟糕的是,痛楚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被正在被男人们侵犯着的身体开始发热。这份热度,很明显是性意义上的。从痛苦中得到解放,我大意了。感觉恢复了它原来的功能。

一旦开关合上,再想切断回路就十分困难了。积存至今的刺激一口气全部涌了上来。看到我开始感受到快感的反应,男人们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眼泪早已干涸。自泪腺流出的水分,那是红色的血液。

在我的上方,恶魔们正在不停跳着欢喜之舞。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跟着他们一起歌唱了。与狼共舞,反而让我变得不再难受。

男人们笑。

我也笑。

男人们哂笑。

我也哂笑。

不知不觉,地狱已成天国。

扭曲的天国。

***

我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干净而有点发旧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发出的光好耀眼。

感觉到全身都是汗,呼吸也很急促。

做了一个逼真的梦。男人们那野蛮的手的触感,仿佛仍然残留着我身上。多半是因为经历过变身成女孩子这种真实的体验,连做的梦都这么栩栩如生。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环视四周。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在规律性地运作着。细细的塑料试管里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还有消毒水的气味飘散在空中。

「朋!」

有人发出惊喜的叫声,紧接着啪哒啪哒地跑到我身边,望着我的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女孩子。

「……光羽。」

我用依稀可闻的声音呼唤着少女的名字。无端地觉得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要是你死掉的话,我可、我可……」

看来总算是脱离险境了。我还活着,这点可以确信。

「这……里……是?」

「是医院啊。你和那个战斗之后,就一直昏迷到现在。要是在拔刀状态下还好一些,竟然在普通状态下把混凝土撞得凹了进去……」

光羽仿佛哽咽了,陷入沉默。握着我的手上加重了力道,我的好几处地方都被她的指甲抓得发痛。不过,这份痛觉反而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我还活着,而刚才的恶梦只是一枕黄梁。

我转动还不太灵光的脑袋,开始回忆。

我被那个叫七七七的人打飞,撞到了墙上。然后一心以为自己的死期将至时,却又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拔刀。再然后,有人过来了。

咦,想起了什么?当时在倒在地上的我手边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伴随着轻微的头痛,那个时候的景象浮现在我的眼前。黑色的手册和……手机。还有未读邮件的字样。

啊!我轻轻地叫了出来。光羽拭去眼泪,望着我。

「怎么了?」

「对不起,光羽。电话……我忘记打了……」

眼前的少女一脸的困惑。

免不了要挨她骂了吧。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光羽露出一丝微笑;但她马上柳眉倒竖,换上明显是生气的表情。

呜……果然要挨骂了。我刚这么想着,她却簌簌落泪了,不时地用手抹着泪水。

「……总……来……好……」

听不清楚光羽在嘟哝些什么,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那就不必担心了吧。我松了口气。意识再度开始远去。

「疼、好疼、疼死啦!」

「你可是用肉身把墙撞凹了,疼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应该说还能走路这点才算得上异常了。为什么你不马上拔刀呢?要是拔出来的话至少还能好过一点。」

每动一下子,我的身体就会发出「咪西」或者「啪叽」等不吉利的声音,疼痛也不甘寂寞地随之而来。

光羽埋怨着我,一边帮着上完厕所回来的我回到床上。

自从遭遇七七七之后,已经一个礼拜过去了。在这期间,我好像一直处于意识不明的病危状况中。昨天得到我睁开眼睛的消息之后,妈妈和姐姐就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第二次醒来之后,我就被她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虽然她们两个都有点无理取闹,但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我被卷入非日常生活的现在,她们的反应反而让我觉得高兴。今天妈妈和姐姐也过来了,不过刚才就打道回府了。尽管探病时间还没结束,但她们似乎表现得很体贴的样子。

体贴着——光羽。

据她们说,在这一星期里,光羽一到放学时间就立即跑到医院来看护我,不到探病时限决不回去。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好像已经跟妈妈和姐姐变得熟稔起来了。

「难得两个年轻人有个快速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妈妈要还杵在这儿那就太不识趣了。嗯嗯。」这是母亲的说法。姐姐也是,不知为何好像很中意光羽的样子。

真是,瞧她们说的。对今后的日常生活,我开始感到更甚于非日常的不安。为了我拼命到这种地步的光羽,除了让我感动外,也让我有点迷惑。

她黏着我不放的原因……不是为了复仇吗?

「真是的。你的『刃』究竟是什么来头呀?折断我一个还不够,竟然又招来那种牛鬼蛇神。」

似乎是因为我迟迟不回邮件而变得不安起来——她本人则是坚称怕我出轨——光羽偷偷地跑来了学校,发现我在跟七七七战斗之后,立即慌慌张张地跑去求救了。

「达令刚刚转过来,所以可以还不知道。说到UnluckySeven之七七七,那可是学园七大不思议之一喔。アンシー们把她传得煞有介事,跟都市传说属于同一类的。」

就跟裂口女呀人面犬那种东西一个性质。光羽轻声说道,接着说了下去。

「因此,我也没料到会看到那种东西。没想到真的跟传说中一样,是个留着妹妹头、穿着水手服的黑发初中女生呐。啊啊好可怕。」

她夸张地耸了耸肩。深红色的短上衣跟着被提起来,露出了腰际的部分。光羽今天穿着火群棚女学院的制服。虽然一起去吃什锦烧的那天也是穿着同样的衬衣同样的制服,但今天相比起来却要整洁的多:衬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了起来,胸前也打上了领结;设计成V字体的衣领,衬得领结更加引人注目。穿戴整齐的她显得十分帅气,却又带着种独特的可爱。

其实,像那天一样衣衫不整的模样本就与光羽的形象不符;以她的性格,应该连衬衣最上面的那个扣子都不会放过才对。我尝试着提起那天的事,想捉弄她一下,结果却遭到了她的横眉冷对。看来这是只限那天才有的服务了。

「达令……你的眼神很下流哦?」

注意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制服看,光羽用那绝对零度的双眸瞪了过来。吓死人了。

「我已是被折之身……自然不必担心会跟与那个遭遇,但达令你可就难说了。现在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一点了……」

光羽托起下巴,有点闷闷不乐。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咳咳。那个啊……光羽……」

「什么?」

光羽保持着托腮的姿势,歪过脑袋转向我这边。唔,果然是无比的可爱。这个人……原来这么有女人味啊。

这个先不管,既然她这么关心我,那我也只能认真回应她了。我直视着光羽的眼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会再拔刀了。」

没错。我要遵从自己的决意——因为遭遇七七七而一度被打破的决意,遵从我一开始的想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那本手册

还回去,然后作为普通的高中生而活下去。光姐说过,她希望我战斗;但通过这次的事件,我更加深刻的体认到,这种力量有多么的危险。

所以,我不想拔刀。而且这样的话,我也能一心一意地照顾光羽了。

我的话刚出口,她的表情变得迷惑不解,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是不停地眨巴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面带微笑,我又重申了一遍。

「我再也不会拔刀了,光羽。」

「……您在说什么呐?」

光羽面无表情地反问我。没有聚焦的双眼望着我,宛如在解读着我的内心一般。

「嗯。我是说,我不会再拔刀了……然后,我会好好念书,虽然还没什么头绪,但我想为了能够好好照顾你而努力地活下去。」

「为……什么?」

光羽轻轻问道。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简直跟电子仿真出来的一样。

「你问为什么……要是我又提着刀去砍砍杀杀的话,说不定又会像对待你一样把别人变成女孩子了。我讨厌那样。而且,跟七七七战斗之后,我又想到了一件事。变化成女生的话还能超自然的手段来隐瞒过去;但毕竟是拿着武器在互相残杀啊。要是后果只是变成女生的还好,可这还关系到生死。这种事情,太离谱了。」

我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自从变成アンシー后积累至今的感受,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

变成女生。光是这点就够可怕的了。在与光羽用邮件交流的过程中,我开始理解,那有多么的不自然、对当事人来说又是多么的痛苦。再说,即使被折刀的人不像光羽那样保留着原来的记忆,施害者也不会忘怀自己伤害过他人的事实。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拔刀而成的武器都是真刀真枪。不像一般的仿制品,它们拥有确实的杀伤力。要是被刺中或者砍中要害的话,身体机能的损伤恐怕是免不了的;运气差一点的,甚至可能死亡。就算包着「变身」这层糖衣,拔刀后的行为仍然属于互相残杀,这点是无可否认的。倘若继续战斗下去的话,等待我的只会是一条前途险恶的荆棘路。

「请你不要开玩笑了好吗!」

声音大得仿佛连整个房间都震了起来。除了折刀时的那次尖叫,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光羽放纵自己的感情大喊大叫。就算没有被她的分贝吓到,光是想到这点也足以让我心生动摇了。

光羽埋起脸,身体微微发抖。因为脸被刘海遮住的关系,她的神情让我无从窥视。

「你就……」

嗓音回到了平时的分贝,但她的话却在震颤着。

「你就这么简单地否定我们アンシー、认为我们离谱吗?只不过折断了我一个,只不过被一个强敌逼入绝境,你就认定了这种事情离谱吗?」

一字一句都带着无可辩驳地威力。我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光羽的气势彻底地镇住了我。

「我想起来了,你是出于偶然才拔出了刀,被卷入战斗中的对吧?既然如此,想必你也无法体会,アンシー们都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态来参加这场战争了呐。所以你才能说得出那种话来。所以你才会残酷地拍屁股走人。」

「我说错了吗?」光羽说着,眼睛已经变得迷离。那是宛如天真的孩子看到最宝贵的东西受到伤害时,流露出的纯粹眼神。

「拍屁股走人这话……你说错了,光羽。我又没有这样……」

「我没说错!」

我哑口无言。

「原来,你只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蠢材,是只将自己的小小世界当成一切的井底之蛙!」

说到这里,光羽露出浅浅的、无力的微笑。

「曾经,你毫不踌躇地说愿意被我杀死。那时的你,是那样的耀眼。对于明知有这种风险还自愿跳进这个世界,到头来却不愿面对现实的这样不堪入目的我,这本是我自作自受。但你却拯救了我。所以,那时我就决定了要把它托付给你——把我作为アンシー时未能抓住的荣光托付给你。」

「可是,」少女的表情突然一变。她的嘴角下垂,眼角吊起,柳眉倒竖。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如此没有胸襟的人……折我刀、夺我心的人物,原来竟是这种货色吗?我呵,何等难看,何等失态!」

激烈的言辞像机关机的子弹一样,不停扫射而来。

「让我来告诉你吧。确实,你的『刃』十分强大,强大到能轻而易举地将别人的『刀』一刀两断,将他们身为男人的自尊一举击溃。没有预兆,也没有奇迹。就算称之为最终兵器可能也不为过。只是,只论强大的话,在各自领域上称得上强大的アンシー大有人在。只是想破坏敌人的刀,可以使用蛮力,也可以利用幻术,不一而足……强大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

「……」

「你的『刃』的确不同寻常。但是,对付这种只有锋利这一点可取的刀,只要能避免武器相交就根本不足为惧。没错,对于高手来说,只要在这点上稍微注意一下,你根本就与三脚猫无异。我说得没错吧?」

虽然我就是败在了这只三脚猫的手下——光羽顿了一下,轻轻地开始深呼吸。

「而他们,也是为了避免将来某天被折刀、甚至被杀,才会去使用那样的刃的啊。」

这个我懂。想对抗手持武器的对方,就要先把自己武装起来。这是战争的基本。……可是……

「那又怎样呢?去战斗……冒着失去男征的危险,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战斗,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颤声反问她。

「为什么大家不惜做到这么地步还要坚持战斗呢?为什么要伤害彼此呢?那个刀竞大会,就那么重要吗?光羽你……又是为了什么在战斗呢?」

光羽目瞪口呆地倒抽一口冷气。

「为了什么……该、该不会!?难道你都不知情吗?」

在她脸上浮现的,不是惊异,而是迷惑。

「我的话是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同……胜利者有多么的荣耀,我以为你多半是知道的……看来是我搞错生气的顺序了。真叫人哭笑不得。真是,NameofJustice在搞什么……」

光羽恢复了之前的表情,怪罪似地唠叨着光姐的志士名,又或者说是她的通称。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身后,嘴巴的抱怨也中止了。

一阵暖风拂过我的颈子。……我记得窗户是关着的呀?

「那一定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战斗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不正是最高的享受吗,小哥?哇哈哈!」

光羽侧身而立,摆出警戒的姿势。

「是你……」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声音的主人,但我却无法立刻转过去确认。背上的伤痛仿佛又回来了,一跳一跳的向我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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