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新学期与新家人?(2/2)
小雏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真的很有效啊,小雏。一定要说的话,摸头的时候如果不是用拿着鸭子的手就更好了。
「那么,小雏,我们出去啰。」
「嗯!」
我抱起手上挥着塑料鸭子表示同意的小雏,离开浴缸。
接着我让小雏坐在椅子上,用沾了沐浴乳的海绵帮小雏洗身子。
「泡泡、泡泡~~♪好多好
多泡泡,小鸭鸭也泡泡~~♪」
白色泡沫布满全身似乎让小雏相当开心,只见小雏一边唱歌,一边模仿我的动作,让鸭子也沾满泡沫。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的门被拉开。
「咦?」
「哎呀,我是听到小雏的声音才进来看看的,原来佑太也在啊。」
「咦!?」
为什么沙夏会站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她、她怎么会是那个打扮!
我无法判断眼前的景象是否该看,只能浑身僵硬。
因为,沙夏已经完成洗澡时的打扮……简单的说,就是裸体。
「小雏,我也可以一起洗吗?」
「好哇~~沙夏,一起洗吧。一起、一起~~♪」
不对,那样不好呀,小雏。因为不只是小雏,现在连我都一丝不挂啊!
「沙、沙夏小姐!那、那那那那样不太好吧!」
「我一点都不介意啊?」
沙夏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说道。
「佑太,你也很怀念佑理吧?我来帮你洗背吧。」
「唔哇啊啊啊啊!」
听到对方这么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火烧屁股般拔腿逃出浴室。
看见佑太跑出浴室,沙夏并没有制止,只是耸了耸肩。
「哎呀,跑掉了。」
「叔叔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呵呵,小雏,我来替佑太帮你洗澡吧。」
「嗯!好啊!那小雏来帮小鸭鸭洗澡!」
在交谈当中,沙夏也坐到小雏身边。小雏全身沾满泡沫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可爱。
「我可以抱你吗?小雏。」
「可以啊,沙夏。」
赤裸地将小雏抱在怀中,令沙夏回想起美羽跟自己分开前的身影。与差不多这个年纪的美羽一起洗澡的回忆,让沙夏胸口一阵难一党。
「怎么了?沙夏也很累吗?叔叔说和小雏一起洗澡,就会比较舒服喔。沙夏也是吗?」
「嗯,是啊。和佑太一样,我也觉得很舒服喔,呵呵呵。」
沙夏的笑声带着些许呜咽。娇小的身躯、稍快的心跳,还有较自己稍热的体温,以及牛奶的香味,幼儿特有的这些要素,都一一唤起沙夏内心的珍贵记忆。
「……美羽……」
「小雏也来让沙夏有精神吧~~摸摸头~~」
佑太说得没错,和小雏一起洗澡,可以让疲惫的心获得慰藉。
沙夏抚摸着小雏那头发色和美羽不同的长发,心里这么想着。
她有整整七年没和美羽见面了,早已做好遭到拒绝也无话可说的心理准备。但是,那并不代表内心不会感到难受……
有时悲伤的情绪甚至让她难以承受。这也让沙夏更想拥抱小雏,靠着回忆获得慰藉。
「打起精神来~~摸摸~~」
「……谢谢你,小雏。」
像这样让小雏为自己打气,明天就能继续露出笑容。
这是为了至少不让心爱的美羽感到更加难过。
到了隔天,是我同时要上课跟打工的日子。这天应该会由小空去托儿所接小雏。
小空合唱社的活动似乎只剩下时间上还算充裕的毕业表演,因此练习也比较轻松。
话虽这么说,小空也很可能因为担心美羽她们而提早回家。
不过,在我回到家附近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一个令我颇感意外的人。
「小琹!」
我一出声,小琹便有些吃惊地转头回望。
「啊……您好。」
低头行礼的小琹,双手正提著书包跟环保袋。从袋子里露出的萝卜叶来看,她似乎是正从市场回家的路上。
小琹跟往常一样,是个很能干的女孩。
「你放学回来顺便买菜吗?我来帮忙拿吧。」
我这么说完,便将手伸向环保袋,小琹虽然相当客气,最后还是将袋子交到我手中。由于我身上只带着一个背包,所以我们在两人都各有一手提着东西的状态下并肩走在路上。
我们起初闲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交换一些市场打折的信息,不过在走到就快到家的地方,小琹语气慎重地开口说道:
「对了,美羽和美羽的妈妈……她们相处得还好吗?」
「咦!?你、你怎么会知道?」
沙夏想带美羽回国的事情,我应该没有对小琹提过才对。也许是我的表情透露出内心的疑问,小琹接着解释:
「是小空告诉我的。我们倒垃圾的时候会碰面,在把小雏接到家里照顾的时候也会见面。我也有和美羽的妈妈打过招呼喔,她日语说得那么好,让我有点惊讶。」
是吗,毕竟是女性之间会互相寒暄的邻居关系,而且就住在对面嘛。
小琹接着又有些难以启齿地开了口:
「我有时候早上的出门时间会和美羽一样,美羽的妈妈都会到门口为美羽送行对吧?美羽她虽然都不会忘记打招呼,可是在身子背过去的时候,表情总是会有些阴影。」
「……咦……」
「她好像在忍耐什么似地,我有好几次看见她紧闭嘴唇的样子……怎么说……这让我有点担心。」
由于不知该怎样响应,我一下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吗……抱歉,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
美羽心里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呢?她多半是想让自己维持平常的模样吧,可是……她果然还是在勉强自己吗?这也难怪。
善良的美羽肯定会让自己继续忍耐下去吧,小琹和我在这之后一路上都保持沉默。
在转过转角,来到可以看到我们彼此家门口的地方时,我们同时停下脚步。
在小鸟游家门前有一个身影。由于这个季节的日落时间较早,因此天色已经笼罩在淡橙色的昏暗之下,但我们还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染上暮色的双马尾,那人是美羽。
美羽没有开门,只是凝视着玄关。
她的背影看来十分脆弱,并且带着寂寞,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美羽,这让我不禁紧握着拳头。大概是因为家里现在只有沙夏,想要避免跟沙夏独处的美羽怎样都无法自己走进家门吧。
我感到很悲伤,光是看见美羽那样的身影,泪水就在我眼眶里打转。
还只是小学生的美羽,不知有多么不安,有多么苦恼。
小空的母亲已经亡故,身为小雏母亲的佑理姐现在生死不明。
只有自己身上没有小鸟游家的血,并且有生母前来迎接。
这种状况要她不烦恼是不可能的。外表看来无动于衷的美羽,究竟是用了多少力气在压抑自己呢?
为什么我在之前都没能察觉到呢!
我总算明白自己实在是迷糊透顶,我真是个大蠢蛋。
「小琹……美羽的事情,我会去跟沙夏讲清楚的。」
「咦?喔、嗯……?」
不清楚状况的小琹似乎有些困惑,但看见我严肃的表情,尽管不明白状况,但还是点头附和。接着,小琹带着有些害羞的微笑……握住我的手。
「那个……请加油。」
「嗯,谢谢你,小琹。」
小琹带着那染上夕阳色彩的羞涩笑容,这么给我激励。
我要以美羽监护人的身分,和身为美羽母亲的沙夏把话说清楚。我要让美羽稍微轻松一点。没错,这是我现在最强烈的念头。
还没有人回家。以前住过的房子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己原本的房间,如今变成了佑理的房间。
自己现在所睡的房间,虽然是过去和自己一起生活的男人所使用的,但他也已经不在了。
在客厅的沙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好寂寞喔……信吾、佑理,为什么你们不在这里呢?」
沙夏所唤的名字,是原本会和自己一起分担压力的心爱男性,以及身为自己少数好友,同时也是知己的人。
「不过,你们真的带出了很好的孩子。你们从以前就那么优秀,和我不一样。」
望着那感觉与自己遥不可及的全家福照片,沙夏再次叹气。
「而且,有很多人在保护那些孩子呢。」
前几天在工作时打来的一通电话,延后了沙夏回家的时间。
就是叫外卖的那一天,沙夏跟预料之外的人见了面。
那个人是佑理跟佑太的姑妈。对方是个态度认真,并且很讲道理的人。
「我认为应该将那些孩子的状况跟想法告诉你,因为我是
那些孩子的监护人……另外,我也希望能和你见上一面。」
这么说完之后,对方便将佑太他们的经济状态,以及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一一向沙夏仔细说明。
「请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在经过相当时间的问答之后,沙夏对眼前这位名为佐原良子的女性问道。
如果她是想要佑太他们继续生活在一起,那她并不需要对自己如此客气。
而且……她完全没有过问自己跟信吾离婚的原因。
「身为美羽母亲的你,理当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这件事我也获得小鸟游家的人允许了。只是他们似乎对于和你见面一事有所顾虑,因此没有跟来,大家似乎都觉得对你有些亏欠。」
这个说法使沙夏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沙夏认为自己被那些人避忌,是理所当然的事。
沙夏自己也明白,如果有人说要跟闹出大绯闻、还怀有其他男人骨肉的外国女性结婚,肯定会被亲戚阻止的,加上信吾又已经有个可爱的女儿了。
「他们根本不用介意的。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够格当美羽的母亲……美羽她现在还是不愿接纳我。一定……是因为我……」
「那就不是我能说得准的事了。可是,我认为孩子还是需要母亲的,而且要用那种说法的话,我自己也是最反对小空她们和佑太同居的人。我认为能在亲生母亲身边,一般来说是比较好的;一般来说。」
这位姑妈的这段话,让沙夏无法确定对方是在鼓励,还是在要求让步。
「我已经转达了你身为母亲应该要知道的事。可是,你以一个母亲的身分究竟该怎么做,我并不清楚。而且,那些孩子……」
说到这里,对方露出了温柔到让人难以想像,并带有些许恶作剧感觉的微笑。
「那些让我引以为傲的孩子虽然还不太可靠,但都是非常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他们。所以,我觉得只要照着你和那些孩子们所决定的方式去做就行了。」
这么说完,姑妈站了起来。
「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佑太他就是这样的孩子。」
那人当时的笑容与佑理十分相像,令沙夏百感交集。
回想起当时的事,让沙夏又再次叹气。
感觉就好像只有自己被孤立一样……疲惫的沙夏无力地趴在客厅桌旁。
寂寞与疲劳的双重压迫,使她没能察觉到佑太和美羽一起回到家里的事实,就这么陷入沉睡。
我带着美羽回到家里的客厅时,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同时,我们也看见了似乎因为疲惫而睡在客厅的美丽女性。
美羽像是安心似地松了口气。
我从美羽的反应当中,感受到些许寂寞。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这时候叫醒沙夏,她似乎又太可怜了……
就在这个时候,美羽在稍微犹豫之后……从沙发拉过一块我用过的毛毯,盖在沙夏肩上。
之后美羽便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房间。
这时候,我也再次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好好和沙夏把话说清楚。
沙夏一直到深夜都没有醒来。
当然,这也是大家都避免吵醒她的关系。
她来到日本大概也过了一个礼拜,在兼顾工作的同时也处理家事,肯定十分疲惫吧。
我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在家等待沙夏醒来。
当她睡醒的时候,客厅已经只剩我跟沙夏两人。
「啊……我睡着了吗。大家已经吃过了吗?」
她从带着睡眼醒来的瞬间,便开始为大家担心。
「她们已经去休息了,因为明天还要上学。」
「是吗……又没能……和美羽说到话了。」
沙夏的表情看来十分寂寞,我看了也十分心疼。
我不发一语地泡了杯咖啡,递给沙夏。
「沙夏小姐,该怎么说……」
沙夏在我泡的咖啡里加入许多奶精,接着露出微笑,似乎明白我的用意。
「呵呵……那么,佑太愿意代替美羽听我说话吗?」
沙夏直视着我的脸,她的态度让我感觉跟以往截然不同。
「是关于过去的事。是关于我、信吾、还有佑理的事喔。」
「……唔!」
我不禁吞了口气,沙夏说的这些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事。
因为信吾姐夫跟沙夏分开后,佑理姐又跟信吾姐夫结婚,这让我相当在意他们三人的关系,可是直到现在我却什么都没有问。
「请问……姐姐跟沙夏小姐,你们的交情算好吗?」
沙夏曾说自己跟还是高中生的姐姐学过厨艺,因此关系应该算相当密切才对。
「是啊,我们交情很好。说到我在日本的挚友,我一定会立刻回答是佑理的。」
「咦!?」
「而介绍我认识佑理的人就是信吾喔。」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头开始说起吧。虽然我也想聊聊美羽的事,但现在先……」
于是沙夏便像是打开十分重要的宝贝盒一样,开始说起往事。
沙夏和信吾姐夫似乎是在某个摄影现场邂逅的。在贸易公司工作的信吾姐夫所负责的某样商品,其宣传海报采用的形象代言人,便是当时在日本担任模特儿的沙夏。
那时,信吾姐夫因为采买希土矿(注:用于高科技电子产业的重要原料,产量十分稀少。)曾游历世界各国,似乎也多次拜访过沙夏的祖国。沙夏很想知道故乡的近况,加上信吾姐夫有不错的语言能力,两人立刻就拉近了距离;其中好像也带有怀念故乡语言等因素。
「然后,当时佑理就是在信吾的公司担任兼职的行政人员。」
「有听你提过。」
老姐在我们父母过世后,确实兼差过各种工作,可是我记得他们两人之所以邂逅,好像是因为Cosplay的样子……呃。
「……哎呀,佑太……你难道知道那件事吗?」
「那件事是指……」
「…………」
「…………」
我们对望了一会儿,而这段沉默的时间让我们不言自明。
「什么嘛~~因为佑理说过:『这件事绝对不会让家人知道!!』,所以这部分我才打算瞒混过去的说,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拆穿的呢?」
「哈哈哈……」
是从小空那里知道的,但这部分就别说了吧。
「佑理之所以会进入信吾的公司打工,就是通过Cosplay认识的。」
「是吗……」
感觉我好像通过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老姐跟姐夫邂逅的真相。
「信吾原本就有摄影的嗜好,所以在公司拍海报的时候也有到场,才会和我认识……他和佑理也是类似的状况。」
这样说起来,信吾姐夫的房间好像是有几台大型相机……
「信吾拍照的技术很好,也因为这样,他的客户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很会拍照……对了,佑太你知道日本的动画,在外国也很受欢迎,并且有不少动画迷喔?」
「嗯,多少听过。」
「信吾就是被国外的客户拜托帮忙拍几张Cosplay照片。也因为这样,信吾首次跑到那类活动的会场……」
信吾姐夫真是个热爱挑战的人。
「我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但那些Cosplay的人之间,好像有自己的规矩,而不清楚状况的信吾似乎违反了礼仪的样子,而当时跳出来责备信吾的女孩就是佑理。」
「……哈哈,原来如此……」
「就这样,佑理教导了信吾Cosplay的规矩,好像还成为类似信吾Cosplay师父的人。后来信吾得知佑理为了家计在找兼职工作,为了道谢,就推荐佑理到自己的公司工作。」
因为老姐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关于打工的种种,因此沙夏所说的事我全都是第一次听到。
「咦?可是行政的工作,可以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做吗?」
「佑理基本上处理的是员工下班后的业务。她虽然还是学生,但很多东西都学得很快,在信吾的公司里,她可是很受到重用的喔。我也是去信吾的公司玩时认识佑理的,我们很快就成为朋友了。那女孩总是面带笑容,光是和佑理交谈,就让人很愉快,一整天都觉得很舒服。」
我大概能体会。虽然我会因为不好意思,无法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但和姐姐一起生活真的相当快乐。
正因为这样,知道姐姐和信吾姐夫结婚离开家里的时候,我才会激烈地使起性子,结果害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造访小鸟游家。
「信吾、佑理、跟我很快就打成一片,成为感情很好的朋友。可是,就算感情再怎么好,信吾和佑理对我来说都是朋友。由于我另外拥有恋人,所以并没有因为那样就爱上信吾……在那时候是这样的。」
「……嗯。」
沙夏的话语突然接近内核,我忍不住吞了口气。
「大概是在我们认识之后又过了半年左右的时候吧……我怀孕的事情被发现了。当然对象并不是信吾,而是那名恋人。他虽然和我一样是圈内人,但时机实在太差了。那个人在我怀孕被揭穿不久之前,因为受到来自外国的邀约而离开日本。我们在那时候就分手了……结果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有美羽这个女儿。」
「咦……!」
「那个人现在也相当有名,当时我并不想给他添麻烦,而且我也想继续从事模特儿的工作。可是,我怀孕的事立刻就被信吾跟佑理知道了,当时我被他们狠狠训了一顿。他们真的很生气,可是也多亏了他们,让我下定决心生下美羽。」
而她对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后悔。沙夏带着那样的笑容,轻摸着自己的腹部。
「他们两人都很拼命地在帮我,信吾甚至还代我出面找经纪人,弄到最后……呵呵,他差点要和我的经纪人演变成决斗呢。」
「……该不会……是用鞋拔吧?」
「不是,是用我的阳伞啦,那种在边缘有荷叶边的阳伞,所以看起来非常滑稽……啊,不行。想那件事,我会忍不住笑的。」
我觉得就算笑也没关系。该怎么说,确实是有像信吾姐夫的作风。
「信吾拼命帮我的样子,甚至让我当时的经纪人误以为信吾就是美羽的父亲呢。毕竟……以朋友来说,我们的年纪差太远了。所以才会被人以为我们有什么朋友以外的关系……可是,当时我们真的就是朋友喔。」
可是,沙夏怀下父亲不详的孩子,这件事已经变成丑闻,工作因此大减,加上被杂志与电视落井下石,甚至还差点危及腹中的孩子。
既然经纪人误以为沙夏腹中孩子的父亲是信吾姐夫,那干脆就让这个误会变成事实吧。这个办法似乎是姐夫提出的。
小空的母亲,也就是信吾姐夫第一任妻子过世之后,信吾姐夫度过数年单亲生活,当时他似乎提议:『我来当你肚里孩子的父亲,你就来当我家小空的母亲,我们四人成为彼此的新家人怎样?』
「我模特儿的工作,就是在跟信吾结婚的同时隐退的。因为我觉得比起继续当模特儿,待在小空跟美羽身边,当她们独一无二的『妈妈』是更有意义的事。」
将父母跟家人留在故乡的沙夏,是靠着在日本赚到的酬劳照料亲人的生活。而在结婚之后,也是因为有信吾姐夫接手照顾沙夏家人的担子,她才得以从模特儿这个行业退休。沙夏这么跟我解释道。
「我和小空、美羽、信吾四人一起生活的三年,那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一段时间。」
可是……沙夏说到这里,表情沉了下去。
沙夏幸福的时间似乎没有持续很久,在美羽三岁之前,祖国就爆发政变,沙夏的父亲受到波及,只剩下母亲独自一人。在那紧迫的状况下,沙夏光是要独自归国似乎就很不容易了。
「要和美羽分开实在让我很难受,我也不想和小空跟信吾分开,可是我不能丢下妈妈不管。而且,我光是回去都很危险的地方,更是不可能带还不到三岁的美羽一起去……」
似乎是想起当时被迫和家人分开的回忆,沙夏的眼眶泛着泪光。
「那时候,就连要从那里打国际电话回日本都相当困难……」
像是沉浸在回忆当中似地,沙夏闭上眼睛。
沙夏当时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得以将接通日本的电话听筒靠在耳边。
那是沙夏返回祖国又过了半年的事。政情持续处在不安定的状态,沙夏和病倒的母亲一起勉强逃到郊外获得避难疗养,但是……这已经是沙夏所能做到的极限。要带所有家人逃到国外,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因为这样,沙夏做出了决定,自己要继续留在家乡,待在生病的母亲身边。并且,为了不让重要的女儿遭到危险,决定将女儿托付给自己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两人。
重复许久的拨接声终于停止了,接着怀念的声音从听筒传进沙夏耳内。
「信吾……?是我,沙夏。」
这么说完,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了日语。听见信吾担心沙夏安危的话语,让沙夏努力压抑自己动摇的决心。
「信吾,我还没法回去日本。所以,我有个请求——我希望能请你照顾美羽」
沙夏拼命克制自己语尾的颤抖。
听筒那头传来信吾担心的声音。要让自己的决心不受那个声音影响,需要十分坚强的意志。于是,沙夏传达了自己的决心,决定自己继续留在祖国,并希望自己最重要的宝物——也就是美羽,能在安全的日本长大。
「是的,我无法回日本……所以,你就和我离婚……然后,我希望你下次一定要跟自己所爱的人创建家庭。」
沙夏跟信吾之间,拥有希望成为彼此家人互相扶持的爱情。
那虽然是爱,却不是从恋情开始的。
有时候,人或许也能在相处之后才相恋,但就算信吾可以在沙夏眼中成为那样的对象,但是对信吾来说,沙夏终究只是「家人」。
「信吾,我十分感激你;我也爱着小空、爱着美羽。可是……我无法抛弃在祖国的亲人。所以,这是我最后的任性。拜托你……跟我离婚。」
然后,请让自己自由。我不要紧的。
「没有我这个枷锁之后,你就可以让自己自由了。那样你应该就会发现,在你身边有比我更美好的女性……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没问题的,因为你是个充满温情、十分温暖的人,你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的。发现那个一直在支持你的人。」
发现你真正所爱的人,那个我也十分喜爱的女孩。
这样我也能送给自己最爱的挚友,一份美好的恋情。
沙夏在自己心中这么想着,并说出自己最后的心愿。
「信吾……在最后,让美羽来听电话吧。」
有好一阵子,信吾仍不停劝说,但察觉沙夏坚定的决心之后,还是让美羽来到电话旁。沙夏心想,他真的到最后都还是那么笨拙,我就是喜欢这样子的你。
『妈妈~~?怎么了?美羽有在等妈妈回来喔~~妈妈~~♪』
「……呜!」
『妈妈~~?妈妈……?』
听见美羽那咬字不清楚的声音,让沙夏忍不住发出呜咽。
「美羽……我会永远爱你的。」
『美羽也喜欢妈妈!』
「嗯……妈妈也很喜欢美羽喔……」
正因为如此,所以只能放手。
「……美羽,谢谢你生为我的女儿……」
『妈妈?妈妈在哭吗?妈妈,怎么了?』
「我没有哭……所以别担心,要小心身子喔……如果有天……能和你见面的幸运造访的时候……」
『妈妈?』
「…………那时候……呜!」
「美羽,我爱你!希望你过得幸福……」
『美羽也——』
可是,通信在这时无情地中断了。
「美羽!美羽!」
能听到的只有冰冷的电子声响。
沙夏只能握着听筒,哭倒在地上。
我不发一语地听着沙夏述说这段往事。
「——从那次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我和信吾的离婚正式生效了。」
而沙夏似乎也在那段期间,促使信吾姐夫自觉到他对佑理姐的爱意,并且也同样给予佑理姐支持,只是为在两人结婚的时候,自己没能到日本道贺这件事感到十分遗憾。沙夏笑着这么说道。毕竟佑理姐即将成为美羽的母亲、成为美羽的新家人,自己要是在那时出现在她面前也只会造成混乱……她这么告诉我。
而沙夏似乎是在收到两人结婚的通知时,和两人许下承诺。
当沙夏在祖国获得工作,有能力照顾美羽,等美羽进小学的时候,就会来到日本,让她选择要在哪边生活。
时间则是订在美羽小学毕业的一年之前,因为如果美羽决定要和沙夏一起生活,需要学习不同的语言,而要适应不同的生活也需要时间。换句话说,就是现在。
「可是……没想到会变成这种状况……」
「请等一下,这样一来……该怎么说……」
沙夏并不是抛弃美羽,一直没来见她也是有其苦衷。
而信吾姐夫没有让美羽知道自己出身的秘密,也是为了美羽跟沙夏。而这件事我老姐当
然也是知道,并且接受了才对。
姐姐是知道并接受这一切,而跟信吾姐夫结婚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这个人运气真是太差了。美羽就是被我拖累,才会这么可怜。」
沙夏用像是说笑的模样耸了一下肩膀,并喝了一口完全凉掉的咖啡。
「佑太,只有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对美羽、小空,还有信吾与佑理他们所留下的小雏,是打从心里深爱她们的……就算无法获得谅解也一样。」
我已经十分明白沙夏的心情了。
可是,就是因为听她说了这些,更让我觉得自己也必须表达出我的心情。
「嗯,可是,虽然我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时间还很短,但我可以肯定美羽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虽然她现在还是对于跟沙夏小姐再会感到困惑,但我相信美羽绝对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样的。」
毕竟现在披在沙夏肩上的毛毯,就是美羽为沙夏盖上的。
可是,我觉得现在说那件事未免太狡猾了,因此我并没有提及。
「……谢谢你,佑太。」
「另外,我……并不想忽视你想和美羽在一起的心情。可是如果因为那样,会让美羽跟小空、小雏她们分开,我认为那一样是很可怜的事。我好歹也自认是她们三人的爸爸,所以……」
我思考一晚想出的答案,到头来却是跟前阵子的想法几乎没有两样的主张。
可是,跟当时不同的是,现在我能明白地说出口。
「我有义务代替姐姐跟姐夫,让她们三人获得幸福。可是,我想美羽现在应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沙夏小姐肯定也是一样……大家明明都那么为对方着想……」
在对沙夏说这些话的同畤,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是满脸泪水。
「……可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见到姐姐的挚友……让我很高兴。我也希望能完成姐姐他们与沙夏所做的承诺……所以,我也会试着和美羽说说看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表达,但是……」
可恶,我真是太丢脸了,我为什么要哭呢。
可是,听了沙夏的解释,并知道她的心情,那被迫与女儿分开的煎熬实在让我难以克制。
「……佑太,你在为我哭泣吗?」
「对不起,我实在……」
「不用道歉,那不重要……我好高兴,佑太!」
「唔、唔哇!?」
沙夏话还没说完,我的视线便被白色物体占据。应该说,不只是眼睛,我整个脸部都被温暖的物体靠住。不管怎么想,这温暖的物体都是沙夏丰满的胸部……!?
这过于意外的冲击,让我的眼泪瞬间退去。
「呃,那个……唔!噗!?」
「谢谢,谢谢……佑太,你真的是那个温柔佑理的弟弟……!」
看样子,我似乎是被沙夏紧紧抱在怀里。
当然,如果想试着出声,在嘴巴有动作的时候,就会更加感受到那紧贴在脸部的物体,因此察觉到这个状况的我,最后只能憋住呼吸。
紧、紧急状况,这在各种角度来说都是紧急状况!
「啊~~!一看见你就让我想到了佑理,那个我最重要的朋友……」
「……噗哈!」
终于从拥抱中获得解放的我,立刻猛力吸气。
鼻腔之所以会闻到香甜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刚才跟沙夏紧贴在一起的关系吧。
「是啊,虽然我是美羽的母亲,但佑太是大家的爸爸呢。其实我也有想过如果我将她们三人都带回祖国,小空她们就能住在一起,也能让佑太得到自由,觉得那样应该是不错的做法。可是其实并不是那样,因为佑太你是她们三人的爸爸。」
沙夏看着我,边说边频频点头。
「我有个让大家都能满意的最好方法l所以就那么办吧!这样就没有人需要哭泣了!」
沙夏这么说完,相当迷人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便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谢谢你,佑太!有你当美羽她们的爸爸,真是太好了!」
在这个时候,我当然完全没有想到脸上带着迷人笑容的沙夏,想到的竟是一个不得了的主意。
——而炸弹就在这天晚餐时被丢下。
围在餐桌旁享用晚餐的我们,今晚也是享用可口的俄式饺子。
「俄饺饺好好吃喔!俄饺饺!」
小雏,有些不对喔。不是俄饺饺,是俄式饺子啦。
「沙夏姐,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教我俄式饺子的做法吗?我也想试着做做看。」
「当然好哇!小空!美羽也要一起学吗?」
「……我一直到月末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抽不出时间,之后再让姐姐教我就好了。姐姐学会料理再来教我,也可以当成复习,那样也不错吧?」
「等等,美羽。」
「我真的很忙啦,因为从第三学期开始,我当上图书股长了,除了放学要接小雏的日子,我以后也会比较晚才回家。」
美羽边说边将一颗俄式饺子送到口中。
「所以说,我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学了,不好意思。」
尽管被美羽用冷淡的态度拒绝,但沙夏脸上仍带着笑容,看来并没有特别介意。
虽然沙夏过去面对美羽冷淡的拒绝态度,也都是顺其自然,但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愉快笑容却十分罕见。这个事实不只是我,小空跟美羽似乎也有所察觉,因此大家都自然停下手中的筷子。
「俄饺饺!」
……用叉子的小雏例外。
「美羽、小空、小雏,还有佑太。我呢,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喔。那是个可以让我待在美羽你们身边,大家既不用分开,而且也能跟佑太在一起的好办法喔!」
眼中闪耀着喜悦光芒的沙夏,接着投下炸弹。
「我就在日本跟佑太再婚吧!毕竟这里有像你们这么棒的女儿,跟这么棒的爸爸嘛!我们肯定能创建最棒的家庭的!」
这么说完,沙夏站了起来,将手伸向我。
「哇哇!」
我又再次遭到名为拥抱的胸部攻击。由于这次不是从正面,而是从旁边被拉过去,因此我处在半张脸埋入沙夏胸口的状况,有半边的视野被白色的隆起遮敝;而另外半边,则能清楚看见小空跟美羽她们吃惊僵硬的模样。
「在祖国的母亲知道我再婚,而且还能和美羽住在一起,肯定也会为我高兴的。现在祖国已经没有战争了,而且我也可以赚钱,没问题的!」
沙夏所说的话,在我耳中听来明明是标准的日语,但我却听不懂。
呃……呃,她说了什么?
「我很早就生下美羽了,现在还是二字头的年纪。虽然年纪有点大,但还可以生很多喔!佑太,我们来帮美羽她们生很多弟妹吧!」
在瞬间的沉默笼罩餐桌之后,炸弹的暴风开始发威。
「不、不可以~~!那种事绝对不行啦~~!因为哥哥是……哥哥是呃总之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是啊!那样、那样根本就不行!因为,我又还没有承认你是我妈妈!而且舅舅他的心意也……啊~~!真是的!我在说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这样突然让我感到困扰嘛!!」
小空跟美羽极力反对的声音,响彻了小鸟游家。
话说回来,有人要问我本人的意见吗……?
当半边视野被丰满丘陵遮盖的我如此思考时,唯一不清楚状况的小雏用开朗的声音问道:
「叔叔,再婚是什么?比俄饺好吃吗?」
让俄饺饺进化成俄饺是很厉害,但沙夏说的再婚可不是吃的东西喔,小雏。
而在闹成一团的餐桌旁,我们并没有发现美羽低声说出的话语。
「真是……真不敢相信我再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