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佑太上大学(1/2)
我带着莫名的晕眩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
「你总算醒来了,文学院国文系一年级的濑川佑太。」
眼前射来令我眼睛刺痛的强光,似乎是有台灯之类的东西正对着我,而在光线的对面隐约能看见人影。只是,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我的名字?甚至连我读什么系都晓得?
「唔……呕!」
就在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忽然产生一股有东西要从胃里涌出的反胃感。
好难受……而且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才不过一年级,就能一直喝到想吐,你小子还真带种。」
那个人又出声了。虽然他说话的语气盛气凌人,但音调却有些偏高,在灯光对面的轮廓也有着相当的宽度。
「不过,你也太会惹麻烦了。」
「呃……我……我做了什么吗?」
被这么一说,我不由自主地向那肥胖身影问道。
「做了什么?这还有什么好问的,除了回答『有』之外还有其他答案吗!」
那身影拉高了原本就偏高的音调对我喊道。
「你自己看吧!」
那人扭转台灯,照向这阴暗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有一名瘫坐在地上的女性。她细长的双腿在地上伸长,并低头咬着自己衬衫的长袖口,看来好像随时都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呜呜呜……」
她说了,她真的那样说了。不过那平板的语调根本就毫无演技可言。
「织田、织田!你得再多投入一点感情啊!刚才不就是因为这样才穿帮的吗!」
那胖子连忙低声(虽然我听得一清二楚)向那名女性发出指示。只见那女性微侧过头,接着……
「呜呜呜……?」
「不,我不是要你换成问句再来一次!」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状况,但现在似乎正在上演一出天大的闹剧。
「总、总而言之!一年级的濑川佑太!」
「啊,是!」
「你趁着酒兴,对那位织田小姐坐了不知羞耻的行为。所以你得负起责任!而且是立刻!」
「咦——!?我、我做了那种事!?」
怎么可能?太没道理了!就算我真的喝了个烂醉……
「不知羞耻的行为……?我、我根本就不记得啊!」
「哼!织田,你怎么说?」
「……嗯?」
那名正在一旁独自练习怎么「呜呜呜」的女性,被那胖子催促之后想了一下。
「……讨厌。」
^^
「呃……这该不会……是骗局吧?」
「啊!人家立刻就露出怀疑的眼神了!织田!你应该还有其他话能说吧!」
那胖子话才说完,先前一直对着我的台灯突然往上一升,紧接着看见另一个人的脑袋从下方探了出来。
「佐古学长,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那个边说边将顶在头上的台灯放到地上的家伙,是一名身材高瘦,而且长相也相当俊俏的美男子。
只是那人的样子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唷!你叫濑川对吧?咱们还真不走运。」
「呃……」
那个帅哥似乎认识我的样子。
「咦?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之前不是才坐在你旁边吗?」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一下……你叫仁村!」
只见仁村像是在宣布我猜对答案一般,伸手指着我,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等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记得我正在参加迎新会……呃,咦?」
我努力回想,想起自己参加系上迎新会的事;但我的记忆,却只到自己大口喝光杯子里的啤酒而已。
「哼!看来你似乎都不记得了,濑川佑太。你趁着酒兴脱光衣服,跑到商店街去裸奔,后来还爬到广场的摆饰上呢。」
那个叫做佐古学长的胖子似乎稍稍重整了态势,再次伸手指着我这么说道。
话说回来,这跟之前讲的根本就不一样嘛。
「还不只这样!你还在担心你的我们及围观群众面前,对着想要制伏你的警察放话……『不准过来!你们再靠过来,就会逼我解放我体内的力量!唔!不!别再逼我重复破坏与杀戮了!』就在下一瞬间,你身上冒出了黑气!然后你的右手缓缓握住在你跨下的黑暗物体——唔哇!?」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那个佐古学长的解说。
「我讨厌没水平的话题。」
看来是刚刚那名「呜呜呜」的人,用拖鞋朝他甩了下去。
「织田,你别来碍事。再差一点点,我们『路研』就能够拉到新生了。还有,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吐嘈用纸扇就好吗?」
「啊,对喔。」
只见那人像是恍然大悟般握拳往另一只手掌上一敲,接着不知从哪里抽出了纸扇。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用纸扇再次朝佐古学长身上不停挥落,传出阵阵清脆声响。
「等……喂!等一下,我什么都还没……!」
啪!啪!
「织、织田!暂停!啊啊啊啊!」
「哼!哼!哼!」
啪!啪!啪!
「啊啊!不行!感觉好怪!我受不了了——!」
胖学长发出了恶心的哀号,然后一动也不动。
不知为何,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加上咬着姆指的动作,更是让人感觉格外诡异。
「你们两个。」
那面无表情挥打纸扇的「呜呜呜」,转身朝我们说道。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们明天还有课吧?」
意思是可以回去了吗?
「喂,濑川,这时候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嗯……好。」
我瞥了一眼那「呜呜呜」的人面无表情地用绳子将胖学长一圈一圈绑起来,然后大家一道离开房间。
来到室外,理所当然已经是夜晚时分,毕竟迎新会是在傍晚举行的……
在我眼前是大片操场。我们位在一间矮小的水泥建筑前,附近还另外有两、三栋相同样式的建筑。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边是社团大楼,昨天不是有人说明过吗?」
这样说起来,在开学典礼之后的新生训练活动,教务处的人有针对校地内的各个地点进行介绍,当时好像是有提过社团大楼的事。
我从明天起开始就读的多摩文学院大学——这间通称「多摩文」的校地,座落在平缓的山坡地上,校地最高的地方是操场、棒球场及手球场。
在那些场地旁边,则是运动系及文化系社团进驻的社团大楼。
由于新生训练大多是在说明课程内容及修课方法等会让人想睡觉的事情,加上时间因素,也不会实际到所有地方走一遍,不过这里看来应该就是当时提到的社团大楼了。
「所以,我们刚才是在某个社团的社办里吗……」
我们走在还带有寒意的四月夜间道路上,在街灯照耀下穿过社团大楼,沿着一条贯穿校地的樱花树道前进,来到往下的坡道。仁村在这时转过头,望向那已经消失在坡道后方的大楼。
「濑川,你还没参观社团吗?」
「……开学典礼不是昨天的事吗?谁会那么急着加入社团啊?」
仁村丢了一句:「你真是外行。」并对我耸了耸肩。
「想要认识女生,社团可是最佳途径呢。」
光从这一句话,就让我多少明白了这小子的个性。
「不过光加入社团是不够的,要尽可能挑轻松、可是看起来很炫很有趣的社团。越是那样的社团,就越容易聚集容易钓到的女生。」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听我说,我最推荐的是滑雪社或旅游社之类的。还有,可别傻到加入音乐系社团喔。那种社团的训练可是意外困难,而且还很花钱。」
这小子明明和我一样是一年级的新生,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清楚?
他仿佛是为了和女生亲热而来念大学的。
实际上可能也是如此。
「话说回来,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人?而且为什么我会跑回学校?我原本应该是在车站前的居酒屋才对……」
「怎么?你真的不记得啦?你在大家要去续摊之前就醉翻啦。因为这样,我又坐你旁边,所以大家就把叫出租车送你回家的差事塞给我了。」
「呃……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仁村点头表示。
「怎么说……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紧,找时间请我吃一顿就行啦。」
不知道请学校餐厅的东西行不行?如果还想要求更多,我的钱包恐怕应付不来。
「你也真有本事,喝无酒精啤酒也能喝醉。」
「咦……?无酒精?」
「这还用说,就算我们是大学生,大部分的人也都还没满二十岁啊。在这方面学长们也是有顾虑到的。」
我现在才知道。
因为颜色跟气味都很有啤酒的感觉,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喝真的啤酒。
「我把光是因为气氛就醉翻的你扛去搭出租车的时候,看到刚才那位学姐蹲在路边。」
「……啊?」
「别怀疑,真的是那样。你刚才也有看到吧?她就是那样在路边呜呜呜。」
她当时就那样玩过一次了吗……而且还是在街上?
「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哪知道?他们是有说过自己是『路上观察研究会』什么的。他们好像是想用那种方式招收社员的样子。」
招收社员?那根本就是威胁吧?
我最好别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不过她还真是美女呢,那个呜呜呜的人。」
「咦……是吗?刚才房间很暗,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那太可惜了!那可是模特儿或影星级的美女呢。她搞不好还是某间经纪公司旗下的人。」
「有、有那么夸张……」
听仁村说成这样,倒让我对刚才没有仔细看个清楚感到后悔了。
我那「别跟那种人扯上关系」的决心,才一下子就产生动摇。
「对了,濑川同学。」
「怎、怎么了?」
听仁村突然对我加了个「同学」,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戒心。
「你家在这附近吗?末班电车已经跑掉很久了呢。」
这就是我与仁村浩一的邂逅。
打从这天开始,这小子总是会找理由跑到我家过夜,还把游戏机及漫画之类的东西一并带过来,在玩爽、吃饱、洗过澡之后,又会回到自己家里。
就仁村的说法,他自己的房间是要请女生进去的地方,所以不希望有多余的东西在里面。
但就算这样,这些东西就可以放在我家里吗……
不过,在大学能立刻交到朋友这件事,其实也让我安心不少。
『喔?看来你交到一个不错的朋友呢。』
又经过一段日子之后,姐姐打了通电话过来。
从开学典礼到现在,我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没跟姐姐通过电话了。
「因为那小子的关系,让我的房间越来越窄啦。说真的,那小子最近连棉被都搬过来了。」
房租五万圆,含管理费。值得庆幸的是,这虽然是一间屋龄五年的新房子,但大小跟房租比起来仍相当合理。而在这狭小套房的角落,此刻却整齐收着一床棉被。从早上仁村出门之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想说人不可貌相,但那小子的个性其实就像他那端整的容貌一样,细心又爱干净,而且还很会做菜。
他每次来这里过夜,在回去之前都会像这样将棉被仔细收好,甚至还会帮我准备早餐。
不只如此,有时他还会白天跑来打扫房子,将棉被晾起来之后跑去上课,等到傍晚再过来把棉被收好。
现在这种时代,如果仁村是女生的话……我在心中偶尔会隐隐产生这种想法。
『连一宿一饭之恩都会记得回报,这么守规矩的人现在很少了呢。你那个叫仁村的朋友,肯定很有女人缘吧?』
「唔……」
『男生和女生一样,会做家事、做料理的人比较吃香喔!我家老公也正朝这个方向教育中,佑太你也该稍微学学人家,赶快交个女友才是。然后在毕业的同时就结婚吧。』
「我说啊……」
姐姐又开始说这种不讲道理的话了。
从前一阵子起,姐姐就像现在这样,说不到两句话就开始「交女友」、「快点结婚」地怂恿我。
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多半是我造成的。
说得更具体一点,这应该是我和姐姐开始保持距离造成的影响。
在距离现在正好四年前的时候,姐姐结婚了。
对象是一位十分平凡的上班族。话虽这么说,那人在市中心附近拥有几块土地,甚至还有在玩股票等等进行理财,算是生活颇为富裕的人。
虽然不知那样的男人究竟是在何种场合、状况下和姐姐认识的——正确来说,是姐姐无论如何都不愿对我透露这件事。但姐姐在一番会让旁人感到肉麻的猛烈攻势之后,成功和对方步上红毯。
老实说,我当时是强烈反对的人,而且我压根儿都没想到姐姐竟然会想和对方结婚。
毕竟对方是个年纪比姐姐大十岁以上的大叔,而且有两次离婚经验,身边还有两个他分别和两名前妻所生的孩子。
就一般常识来说,那样的对象根本不可能让人放心地对两人投以祝福。
更何况对双亲早早过世的我来说,姐姐不只是单纯的「姐姐」,而是相当于父母的存在。
容貌出众、个性大方,从学生时代就是众人梦中情人的姐姐,当真是以三天一次的频率收到情书,不然就是被找去校舍角落告白。
每次都从中感到嫉妒并不自觉对姐姐的态度转为强硬、打骨子里有恋姐情结的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压抑这份在心里又像嫉妒又像羡慕又像痛恨的感情呢?不可能,我不可能办到!
如此这般,现在我内心角落都还留有如此让我不经意动用到反问法的煎熬感情。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让我不得不决定和姐姐保持距离的要因。
『小雏她也说很想见舅舅呢。对吧?小雏。』
小雏是姐姐和那可恨的两次离婚男之间所生的女孩。
她现在八成是在姐姐怀中熟睡吧。
「……才两岁的婴儿不可能说那种话吧?」
『她就快三岁啰,而且两岁的小孩已经会说很多话啰。她在看电视的动物节目时,也能把动物的名字全说出来呢!昨天她看到信吾躺在沙发土,还问说「爸爸,很辛苦吗?」呢!很厉害吧!』
我一点都看不出这到底有什么好厉害的。
我记得最后和小雏见面是她一岁生日时的事,所以算起来我们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面了?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不是哭就是睡的婴儿呢……
『你偶尔也回家里玩吧,我也想早点让小雏记住你的样子呢。』
「我的样子啊……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太好意思在你们一家相处的时候去打扰——」
『佑太,你说错了。』
姐姐难得用强硬的语气打断我的话语。
『我和信吾结婚之后,一下就有了两个女儿。当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要说我是她们的母亲,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还没到那种地步……可是,我把那两个孩子当成我真正的「家人」。就像小雏一样,她们都是我的女儿。』
我多少能够想像在手机电波另一端的姐姐,此刻所露出的表情。
她的表情肯定看来像在生气,但其中还带着一点悲伤吧。
我每次犯错的时候,姐姐都会露出那种表情。
『佑太你也是一样,无论我们距离多远,你都是我的家人。』
「……对不起。」
『没关系。』姐姐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柔,这么对我说道。
接着她只留下:『哪天你有了喜欢的人,并且有了家庭之后,自然就会懂了。』便挂了电话。
「喜欢的人吗……」
就是因为这样,姐姐才一直唠叨着要我交个女友吗?
可是……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啊。
这对上大学过了一个月之后,像朋友的朋友就只有仁村浩一一个人的我来说,难度实在太高了。我仗着不会被人听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叮咚!
电铃就像算好我跟姐姐通完电话的时机响起。我所居住的公寓是距离大学只需徒步五分钟的绝佳地点;换句话说,这里是个邻近山地、相当偏僻的地方。
会跑来这里的人除了房东、姐姐之外,我也只能想到一个人。
我跟姐姐刚刚才通过电话,所以不会是她;房东除非碰到什么大事,否则也不会在晚上过了十点的现在跑来拜访房客。
这么说就只剩下唯一的那个人了。
「来啦、来啦,我来开门了。」
我出声之后,随即打开玄关门。
「濑川~~今晚让我睡这里吧。」
不出所料,来访的人正是仁村。
仁村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二话不说就进到屋内,在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到桌上后,便一屁股坐在他往常的指定座位上。
「你啊……从这个礼拜开始几乎每天都来耶。」
「有什么关系嘛。来,当见面礼的冰淇淋。」
就像这样,仁村每次来过夜的时候都一定会带一些见面礼。
这种地方也算是他有女人缘的秘诀吗?
对了,刚才聊到的事……我干脆问问仁村的意见吧。
……不,还是算了,总觉得我只会得到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的残酷答案。
「嗯?濑川,怎么了吗?」
「……没怎么啦。对了,我把哈根达斯拿走啰。」
「啊!那是我的啦!这边的卡哩卡哩棒才是给你的。」
「你以为用一个卡哩卡哩棒就能在别人家过夜吗?」
我话说完,便打开那看来颇高级的深红色冰淇淋盖。接着我将塑料的内膜撕去,立刻往冰淇淋表面舔了一口。
「哇!?好卑鄙!你是小学生吗!」
「哼哼~~♪」
我朝一脸怨怼啃起卡哩卡哩棒的仁村瞥了一眼,接着开始享用那一个三百圆的冰淇淋。
隔天清晨——刺耳的闹铃声将我从棉被中吵醒。
「唔……」
姐姐在我搬来这里时让给我的闹钟,此刻正发出音量夸张的闹铃声。意外地在早上难以清醒的姐姐,学生时代为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早餐跟便当而使用的这个闹钟,音量自然是非同小可。
「唔……惨了,今天第一节就有课……喂!仁村,起床了!」
我边说边用脚抵了抵在矮桌对面活像睡死似的仁村。
结果昨天晚上,我跟仁村打电玩一直玩到天亮。
我们玩的是一个比赛将对手从高台上打下去,叫什么大乱斗的游戏。
顺带一提,我的胜率是13胜64败。尽管是这种成绩,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也算有了长足的进步。
毕竟刚开始我根本连一次都赢不了,不管玩几次,我都只能单方面被他打到画面边缘而已。
「不对,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喂!仁村,第一节课再十五分钟就开始啦!」
「啊——……我今天自主休假~~」
趴在地上的仁村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挥了挥手这么说道。
「你的出席天数不是快不够了吗?」
「所——以——啰……濑川,点名时麻烦你啦~~」
真是的……这个正不断与地毯一体化的家伙,就任由他去吧。
我迅速完成上课要做的准备,然后抓了一个买着堆在家里的点心面包便出门了。
我走下公寓边那会发出恼人声响的金属阶梯,接着将屋子的钥匙放到信箱旁的盆栽下。
仁村要回去的时候,都会从这里拿钥匙帮我锁门。然后再将钥匙放回原处。
我将盆栽归位之后,便走上公寓前那未经铺装的道路。
我从学校最小的西门进入校地内,在福利社前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牛奶咖啡。
我用那东西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面包一股脑吞下肚,这就算吃完了早餐。
就这样,当我走上五月樱花早已谢光的樱花树坡道,看见了今天我第一节课要去的3号馆。
看来今天不会迟到了。
我走进教室,那里很罕见地坐满了学生。
像这种排在周三第一节的通识课,会来选的通常只有想在第一年就尽可能赚学分的一年级生、太闲没事干的二年级生,还有学分缺到底限,想要补足学分的三年级生而已。
不过也是因为这门课被评为只要出席就能拿到学分的赚分课,所以出席率才会这么高吧。虽然是仁村打听到这个消息并推荐我选修这门课,但实际出席甚至在点名时帮他应声的人都是我。
也罢,反正代点名的回礼我也不会忘记跟他要的。
正当我在教室里四处张望,才刚要寻找恰当的座位时,讲师正好也开门进入教室。
在无可奈何下,我只好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嗯……你……」
我才刚坐下,坐我隔壁座位的人便朝我转过头来。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样?」
「咦……?」
我想自己当时的表情肯定相当可笑。
可是,这也是因为对方突然向我攀谈,我才会这么吃惊。
因为对方实在是一名相当难得一见的美女。
那是几乎只有在电视或电影里才能见到的顶尖水平。一头波浪卷发以及无可挑剔的美貌,一对眼睛仿佛大到占去快半张脸。而且……还是爆乳。
这样的女孩仿佛认识我似的,亲昵地跟我说话。不管我有多么迷糊,这样的美女,更何况还有这种爆乳,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呃……啊……!」
「难道说……你不记得了?」
她说完面带不解地微侧过头。
那样的动作稍稍牵动了我的记忆。
我记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反应。
没错,我记得之前也有人在我面前像这样微侧过头,当时那人还咬着衬衫的袖口。
「啊,啊……啊!是那个呜呜呜的人!」
我忘记现在正在上课,起身大声喊道。
我被赶出教室之后,便和那「呜呜呜」的人来到位于樱花树道与校舍间的长椅旁。
一到休息时间,学生们便会聚集到这里,有的人会在这里喝饮料,还有些人会在这里抽烟。校地内虽然有不少像这类设有长椅的开阔场所,但由于教室位置的关系,一年级生几乎都会聚集在这附近。
但现在除了我们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学生的身影。
这也难怪,因为我们是在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被赶出来的。
「呃……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关系,反正上课内容并没有想像中有趣。」
没有想像中有趣……难道说,这个人是认真想上这门课的吗?
想到是因为听到「只要出席就能拿到学分」而来上课的自己,就让我感觉有些难为情。
但比起那些更令我在意的是,这名世间罕有的美女,从刚才就一直面无表情,就连眉毛都没有动过一公厘。
加上那格外端整的面容,表情毫无变化到这种程度,更让我感觉自己似乎在跟雕像之类的东西说话。
「我是人文系二年级,织田莱香。」
「咦……?」
「自我介绍。初次见面一般都会这么做。」
「呃,啊……说、说得也是!呃,我叫……」
「我知道,你是国文系一年级,濑川佑太。」
在我答复之前,就先被对方抢先说出口了。也对,毕竟她刚刚也没有要我做自我介绍的意思,看来迎新会那晚的事对方记得相当清楚。
「我有问题,『呜呜呜』的人是什么意思?」
「咦?啊,喔……那是因为学姐你那时候念的台词,我刚好还有点印象才……」
「呜呜呜?」
「嗯、没错!学、学姐你那时候这么说过吧?」
「喔,是那时候。是佐古学长要我说的……原来如此,所以才是『呜呜呜』的人。」
「对、对不起,我用那么奇怪的说法。」
不管再怎么说,称别人是「呜呜呜的人」,这种命名品味连我自己都感到咋舌。这种称呼好像是在什么漫画里会登场的大叔一样。
「原来如此……呜呜呜……呜呜呜……嗯。」
「呃……织田学姐?」
只见学姐好像领悟什么似地,自顾自地频频点头。
「织田学姐……是说我吗?」
「呃……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的确。可是我不喜欢那种叫法,叫我莱香吧。」
「咦!?可是才刚认识就这样称呼,太突兀了吧!」
「是吗?那么,就叫『呜呜呜』的人吧。」
「那样更突兀……」
虽然那是出自我的口中,但拿来当做绰号总觉得有些根本上的问题。
「那么,你到底想怎么叫呢?」
只见学姐鼓起脸颊、嘟起嘴,用整张脸表现出她的不悦。
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怒气。
感觉好像是刻意在呈现「我正在生气」的演技一样。
「呃……那么,叫莱香学姐好了
。」
「莱香学姐……没被人这样叫过。嗯,似乎不错。」
她似乎挺中意的样子。
可是,这人不知该说是有特色还是怎样,说得更白一点,该说是「怪」吗……
我记得她和那个胖学长,似乎都在那个诡异社团里的样子。
「那就这样。我以后就直接叫你佑太吧。」
「呃……直接称呼名字吗?」
「你是我学弟,叫佑太学长很怪吧?」
呃,就因为这样……一般这种时候,不是都是叫佑太同学吗?
「那就这样,请多指教,佑太。」
莱香学姐在这么说完的同时,微侧过头望着我。
在这一瞬间,一直面无表情的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虽然我无法确定。
实际上,那多半也只是在两公厘以内的表情变化吧。然而……
(……咦?奇怪?)
但就在同时,在我心脏附近发生了异变。
怦!怦!怦!那是一股从身体内部撼动我的震荡。不,那是心跳,那种感觉像是一辆装有特大低音喇叭的汽车开到我旁边,然后大声播放重低音乐曲似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心脏跳得好快……)
「再见啰,佑太。」
莱香学姐在对我简单示意之后离去。
而我只能一脸茫然地望着她的背影。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胸口会这么难过……」
这是什么病吗?不,这不是病。
就算我几乎没有那类经验,但我也明白这种无法克制的剧烈心跳,只代表一件事。
「难道说、难道说……这……这就是……」
之后我连自己走过什么地方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当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自家玄关,而眼前是穿着围裙的仁村在厨房切菜的身影。
「咦?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有帮我点名吗?」
「嗯……」
「怎么?你跷了吗?也罢,反正我现在正好要做拉面。是蔬菜拉面喔。」
「嗯……」
我虚应了一声,然后在矮桌前坐下。
我的心脏还是一样胡乱跳动着,莱香学姐对我露出的笑容,则始终停留在我的脑袋里。
「我打算炒一点蔬菜然后勾芡,你家里有面粉吗?没有的话,就得到附近的超市去跑一趟了。」
「嗯……」
到这时候,仁村似乎也察觉到我不太对劲,他一脸狐疑地探头观察我的表情。
「喂!濑川,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耶。」
「嗯……」
「等等,这时候不该说『嗯……』吧?」
仁村脱下围裙,坐到矮桌对面。
「发生什么事了?我先说清楚,你就算说没事,也没人会信的。」
「我见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
「她说她叫织田莱香,是人文系,比我们大一年级的学姐。」
「织田莱香……喔!迎新会时的那位。不,应该说在迎新会之后吧。说起来她真是个少见的美女呢。」
「嗯……她好漂亮……非常漂亮……」
「……等一下,濑川,你是不是怪怪的?」
「会吗?」
「不对,你真的很怪!虽然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天,是我有生一来第一次恋爱。
「喂!濑川!濑川!」
我们走在穿越校地的树道上。
我沿着蜿蜒的道路,快步爬上那一路延伸到顶点操场的坡道。
目的地当然是社团大楼。我要到那里,去见应该也在那边的莱香学姐。
「我叫你等一下!你好歹也听我说完吧!」
「……怎样啦?」
我停下脚步,转头一看,看见满头大汗的仁村正从后方追来。
「呼——呼——……等、等等,让我喘一下……还有,顺便让我补充一点水分……」
虽说这是一条陡坡,但我们连坡道的一半都还没走到。
看仁村喘成这样,不知他究竟是多么欠缺运动。
但无论如何,在这里抛弃他也未免太可怜了,所以我们决定在半路的自动贩卖机附近休息一会儿。
「呼——又复活了……」
将运动饮料一饮而尽的仁村,总算在休息之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就听你说说在我情路上泼冷水的理由吧。」
「喔——对了、对了。」
他像是这时才想到这件事般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直接挑明说,你放弃那个人吧!」
「不要。就这样。」
「喂!?你先别冲动啊!先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仁村死缠烂打,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他一起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呃——我这样说吧,那个叫织田莱香的人,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了。」
「那种事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急,听我说。总而言之,你应该也对她的情报有兴趣吧?」
这倒是,我对莱香学姐所知道的只有系及学年,再来就只有全名而已。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仁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布制的记事簿。
「织田莱香,二十岁,人文系二年级。以榜首成绩通过入学测验,在运动方面似乎也很拿手,据说在体育课时,就算面对现役的网球社社员,也曾有将对手封零的纪录。」
「哇……」
莱香学姐真是厉害,就跟我想像得一样……不,是比我想像中得还要厉害。
「文武双全,加上那样的美貌。听说她刚入学的时候,就有许多社团争相邀请她入社,而试图接近他的男性数量更是不在话下。不只是校内,就连在山坡另一头的其他大学,也有许多人慕名前来一睹她的风采呢。」
尽管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叙述,但只要是曾经亲眼看过莱香一眼,大概也无法打从心里否定吧。
「但是!」
仁村突然在这时拉高音量。
「此时此刻,还想接近她的男性却连一个都没有!不只是男性,她身边就连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不存在!在知道这个现实之后,濑川佑太,你怎么想!?」
「她还挺内向的呢。」
「很好,我懂了!你眼睛有毛病!」
「是怎样啦?我有说错什么吗?」
「你没说错什么,但也没有说对任何事。」
仁村的说法简直就像在打禅机似的。
「总而言之……这个叫织田莱香的人,是个不得了的怪胎。」
「怪胎……?」
「要不然,她也不会加入路上观察研究会那种奇怪的社团吧?」
路上观察研究会——没错,那天晚上我所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路上观察研究会吗……好,这么说我只要加入那里,就能和莱香在一起了!」
「什……呃……是没错,但是……」
「好,那就立刻入社吧。我记得可以在教务处拿入社申请单对吧?」
「随便你吧……」
我抛下坐在长椅上抱着头的仁村,迳自往教务处走去。
我一拿到入社申请单,便当场填写数据。
我就这么一手拿着刚填好的申请单,一路前往我与莱香学姐初次邂逅的地点——社团大楼,并在当天加入了路上观察研究会。
接着,转眼间又过了三个月——
八王子这一带正处于炎夏的高峰。
对我们学生来说,现在也是在暑假前的考试高峰期。
当下课钟声响起的同时,教室各处纷纷响起了既像安心又像放弃的叹息声。
「我不行了……」
而在我后方的仁村也一头栽到桌上,全身无力地这么说道。
「我都懂,你辛苦啦。」
我接过从后方传上来的答案卷,在把自己的答案卷叠到仁村的答案卷上之后,便继续向前传去。
「我说啊,我们明明是国文系,为什么英语会是必修科目?是日本人就该跟日语相亲相爱吧?」
「就算你只想跟日语相亲相爱也没用,在世界上英语较接近共通语,而且学起来也不会吃亏吧?」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日本的!」
「仁村,你要下这样的决心是没关系,但前阵子常跟你玩在一起的那个短大生,我记得不就是留学生吗?」
「她的故乡是在中国啊。而且如果是中文的话,我多少还会说一
点。」
这小子只要一扯到女人,偶尔就会展现出超凡的专注力。
要是他开始跟来自英国的留学生交往,搞不好在半年后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式英文也说不定。
就某种角度来说,他也算是强者,但前提得是努力的方向没有弄错才行。
今天是期中考日程的最后一天。
接着就是期待许久的暑假了。
暑假有海滩、泳池、烟火等各种活动可以享受。而且大学生的暑假时间又特别长。这简直就是要人尽情玩个痛快的意思。
话虽如此,这也仅限于有情人,或有许多朋友的人。
对像我这样的穷学生来说,暑假仅仅只是将更多时间转换成打工时间的时期。不对,这还说不准呢。
「那么……考试也结束了,到社办去吧。」
「那我偶尔也去露个脸好了。」
开口跟上来的仁村,和我一起走过已经逐渐熟悉的校内道路,朝社团大楼前进。三个月前,这小子不知是抱着什么想法,跟我一起加入了路上观察研究会。
不过他似乎原本就经常到各个社团去串门子,所以会加入「路研」,或许纯粹也只是一时兴起。
我们气喘吁吁地爬过不时会转为陡坡的坡道,再爬上一条以倾斜40度以上闻名的阶梯后,社团大楼便位在我们眼前。
这栋大楼正如其名,是一栋被文化系、体育系社团社办占满的建筑,而我们所属的路上观察研究会——通称「路研」的社团,也在这里拥有一间社办。
我们爬上大楼边那水泥外露的阶梯上到二楼,接着便看见走廊中央有着异样的物体。
要清楚说明有点困难,总之一眼望去,立刻就能看到两个令人感到诡异部分。
第一,是摆在走廊中央的两本杂志。一本杂志的封面刊有衣着异常暴露的女人,而且那女人还对人露出诱惑的笑容;另外一本则是漫画杂志,但不知为何,封面是个有着猫耳的女生,嘴里正含着香蕉,还有口水从嘴角滑落。
总而言之,那两本都是A书。
摆在走廊中央的A书。从细心摆成扇形,方便人看清楚标题的这点来看,这肯定是有人刻意摆在这里的。
可是,在后方还有比那些A书更加诡异的物体。
一言以蔽之,那东西就是一个巨大的瓦楞纸箱。在那占据走廊的纸箱上,有着看来像是窥视孔的方形空洞,而且从那里明显能看出有人正躲在里面。
「那个……是怎样?」
直到这个时候,仁村才开口说出这理所当然的疑问。
「装作完全没注意到。」
「呃,这也太强人所难……」
虽然我小声对仁村发出忠告,但是……
「那应该是莱香学姐吧?」
我一察觉仁村打算伸手指向纸箱,便连忙把他的手给抓住。
从那缝隙里露出的眼睛怎么看都是莱香学姐,况且一旁还放着她爱用的手提包,加上纸箱上还写着「莱香」的名字,怎么看都像是要逼人注意到的配置,但尽管那样,莱香学姐其实是很认真地在隐藏自己的。这才可怕。
「呃,哇~~有A书掉在这里呢!」
那是连我自己都很清楚的蹩脚演技。
总而言之,我装作没有察觉到纸箱的样子,将A书捡了起来。
「……喂!仁村!你也照做!」
「呃,喔……哇!真的耶~~到底是谁摆在这里的呢?」
这样莱香学姐应该满意了吧?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往纸箱那里偷瞄了一下。
纸箱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这种闹剧还得再继续下去的样子。
「呃,好!就来看看内容吧……哇!这太惊人了~~」
「也让我看看吧,濑川同学……哎呀!这是多么不知羞耻啊~~」
虽然语调有点奇怪,但仁村还是配合我继续演下去。
「仁村同学、仁村同学,你手上那本也让我看看吧。」
「没问题,那我们就来交换吧~~」
我接过仁村手中的漫画,并将自己手上的写真杂志递给仁村。
「喔!这个……」
漫画虽然走比较特殊的喜好,但内容激烈,加上又是萝莉系。那种震撼大到让我在翻开书页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唔……话说回来,这篇被刊上封面的猫耳漫画感觉还挺不错的。可能的话,干脆就这样偷偷借走……当我开始在心中暗自这么盘算的时候,从纸箱那里响起风格爽朗、与此时十分突兀的手机铃声。
下一刻,纸箱上方敞开,莱香学姐站了起来。
「好……嗯……嗯……我知道了。」
莱香学姐切断电话之后,便对我们转过头。
「会长说他今天不会来。」
「喔,是、是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随之扩散。
「到社办去吧。」
只见莱香这么说完,接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快步进入社办。
约一个礼拜没有人到访的社办里,充斥着些许霉味。
莱香学姐和我们两人决定先让这里通风。由于这里并没有设置像空调之类高级的玩意儿,因此我们打开唯一可称之为空调设备的电风扇,并将电风扇放在门口,设法让社办通风之后,霉味才总算消散到可勉强忍受的程度。
顺带一提,仁村那小子不知是给我制造机会,还是根本不想待在这热得要死的社办里,早早就先回去了。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社办里就只有我跟莱香学姐……
「嗯,这是佑太的份。」
「啊,喔。」
一想到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我的声音就因为紧张而走调。
我小口喝着学姐给我的罐装饮料,并偷偷望着她。
只见学姐取出她爱用的小型数字相机,似乎正在检查拍好的相片。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莱香学姐缓缓朝我转过头,并将数字相机递到我眼前。
「你看,这是我刚才拍的。」
「噗!」
我对色情漫画感到惊愕的瞬间,毫不留情地被拍了下来。
「等、等一下!那种照片,赶快删掉啦!」
「不要。」
「呃,这个……学姐留那种照片,又能怎样呢?」
「……嘻。」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带有深意的笑容!?」
莱香学姐不顾我的不安,迳自将数字相机收进手提包深处。
如各位所见,莱香学姐她人有点奇怪。
要是让仁村来说的话,他大概会说:「能用『有点』就轻松带过,只能说恋爱真的是盲目的……」
「那么,今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实验』呢?」
「嗯——秘密。」
「又是这样吗……」
要说到莱香学姐的兴趣,就是「观察人类」了。
而这也正是我们路上观察研究会,通称「路研」的一切活动内容。
莱香学姐跟会长所创立的这个社团,就是像刚才那样,设计各种耍人的玩意儿,然后躲在附近观察当事人的反应。据说在创立当初,由于在校内到处设置耍人机关的关系,让他们不时就会被教务处找去训话。
也因为这样,那些想要接近学姐的男人也自然减少了。
最近莱香学姐似乎也算有考虑到家长会的问题,因此没有再进行太过明目张胆的恶作剧。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观察对象集中到了少数人身上。
而所谓的少数人,自然就是我了。
今天发生的事,多半也是根据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思考方式所进行的实验吧。
我爱上莱香学姐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又多几天的时间。而我们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彼此的关系连一微米的进展都没有。
「我说啊,每次都这样玩我,你觉得很有趣吗?」
「因为我想了解你。」
「咦……?」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
这让我不禁语塞。
想更了解我……?
这、这个意思是……
「今天知道的是,佑太是漫画派。」
「啊?」
「还有,你萌猫耳。你的癖好暴露出来了。」
「唔啊……!?」
砰!
我忍不住一头往桌上撞去。
这种无可奈何的空虚,究竟算什么呢?
「不是,我并没有对猫耳特别感兴趣。真的。」
「那么……这样也没问题吗?」
只见莱香学姐把双手放到头上,像是把手当成猫耳的模样。
「唔……!?」
「你看、你看,猫耳、猫耳。」
「唔、唔唔……」
怎么会这样……既凶恶又可爱……
「嗯,有反应,佑太果然萌猫耳。」
莱香学姐虽然满意地点头,但我并不是因为猫耳,而是因为做出那种动作的你,实在让我无法克制内心的悸动,应该说,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可以扑倒你吗?毕竟是猫耳嘛。
「莱、莱香学姐!」
就在我打算挣脱名为理性的枷锁,站起身子的时候……
「哇!」
这次轮到我的手机响起刺耳的铃声。
真是的,偏偏挑这种时候……我边在心中抱怨,边拿起手机,看见画面上显示着「姐姐」。
「喂?是老姐吗?你怎么突然在这时候——」
『快来公车站!』
「咦……?」
我所就读的多摩文学院大学,与车站之间有一段距离。
搭乘电车通学的学生,都得从车站再转搭公交车。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会有人选择步行往返的距离。
另外也有不少人在车站前的自行车停车场准备自行车,当中也有开车上学的有钱人。
如此这般,要拜访我那离大学只有徒步五分钟距离的公寓,如果没有事先准备自行车或驾驶私家车,那就只能利用车站前的公交车了。
我和莱香学姐离开社办之后,沿着坡道来到了南门。
一出校门就能立刻看到公车站,而脚下放着许多纸袋的姐姐,就在那里用手帕擦汗。
「佑太——!」
姐姐很快就发现了我的身影,并伸直手臂朝我挥手。
姐姐不仅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亮丽容貌,那身怎样都看不出生过小孩的成熟连身洋装,并搭配帽子的装扮,看来格外显眼。这也让我成为旁人视线的焦点。
真是太难为情了……
「那么,我先走啰。」
「啊……」
莱香学姐说完,便自然地从我身边走开。
想到接下来进入暑假之后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这样的告别未免也太过平淡了。不对,我反而更应该趁这个暑假约学姐出来,就我们两人……但我有没有胆提出邀约,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喂!佑太、佑太!」
「啊……老姐。」
「真是的,别在那儿发呆,快,帮我拿东西!」
「喔、嗯……」
我不舍地望着莱香学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后,便提着姐姐的行李,朝我的住处走去。
「嘿嘿,好久不见啦!」
姐姐勾住了我的手臂。
或许是被人误会我劈腿两个美女的关系,旁人不悦的视线令我很不好受。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命。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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