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现在4(2/2)
所谓的祖父悖论,就是自未来而来的孩子将自己的父母(或是祖父)杀死所引发的极具代表性的悖论。孩子到了过去,将父母杀死。那么理所当然的,未来的那个孩子——即通过时间旅行进行杀人的犯人也不会出生。但是,如果这个杀人犯不会出生的话,那他的父母就根本不会死。那么自未来而来的你又是谁,便是这样一个推导过程。在理论上并不成立。
「对,就是这个。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说时间旅行是无稽之谈吧。」
确实是有这种论调。然而,这点程度的事情前人早已经想过了。
「有好几个解释不会引发悖论。」
「比如?」
「比如……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平行世界假说。」
时间旅行者回到的过去,其实是一个和原本世界不同的平行世界的过去,所以即便是在那个世界里杀死了父母也不会令自己的存在消失,就是这么一种解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世界中的未来的自己就会从那个世界中消失。」
「另外的话,还有即便回到了过去也不能让过去发生任何改变的假说。」
在那种假说中,即便是回到了过去也会因为某种力量而让人绝对无法杀死父母。针对想要改变过去的行为,会有一股妨碍力起作用。只能认为是偶然的幸运重重叠合,因果律会保护那人父母。」
「你知道得可真详细,记得你是喜欢科幻的来着。」
「一般般。」
而且教我的人还是透子。
「这种知识哪里是什么一般般。」
电话那头的多仁笑了。
「嘛……让我想想。回答你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吧,如过换做是我的话我不会想要改变过去。」
「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多仁正皱着脸嘟囔『其实也没什么为什么』的感觉。
「如果否定了过去的话,那相当于是否定了现在吧。想着现在之所以过得不好,都是因为过去不好。不过我啊,始终是觉得『现在』不好的地方还得『现在』解决。犯不着去改变什么过去。」
「哪怕是最重要的人死了?」
我一不小心说漏了真心话,可多仁的音调始终不变。
「关于葵学姐的死,那确实是不回到过去的话都没办法改变。不过,你『现在』不对劲的地方不在于葵学姐去世了。而在于你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始终振作不起来。而这都是『现在』能纠正过来的啊。」
我无言以对。大概他说的都是对的,我能看得到脑海里的透子也在应和着他用力点头的样子。
「我不说让你忘掉葵学姐,倒不如说你可别忘了,要一直记着。不过啊,也差不多该道别了啊。你要是总对她念念不忘拖泥带水的,她也没办法顺利超度成佛啊。」
那我之后再给你打电话,说完之后多仁就挂了。
我心想着或许是这样没错地放下了手机。
那本交换日记,是否是将我的留恋和四年前连来了一起呢。当我想着要忘掉透子,不再想起她而拼命割舍掉相关的一切,却丝毫不见断绝的留恋——从我回到故乡的那一刻起,又将我们彼此联系在一起。简直,像是什么诅咒。
祭典怎样?
我在14日的十时许在笔记本上留言,结果并没有回音。到了中午的我又擦掉了。果然,和过去的联系已经断绝了吧。是因为我离开了峰北镇吗?也有可能是透子还没有发现,不过我总有股联系已经断开的感觉。
一想到今天透子会和四年前的自己接吻,顿时感觉怪怪的。明明都是我本人没错,却觉得四年前的我像是另一个人。之所以会想着要是劝她别去祭典就好了,也是对说不定错失了一个改变过去的机会而后悔——另还有一丝丝的但确凿的嫉妒。
说不定如果透子没有和我交往的话就不会死了。但是如果我没有和透子交往的话,现在这股感情又无从谈起,也就不会有想要改变过去的想法了……从结果而言,这也算是一种时间悖论吧。
第二天,到了大学之后也没办法在课上集中精神,结果到校园区里头的自助餐厅去懒懒散散地消磨时间。阳台的座位上吹过了一月份的冷风,把不知从哪里的公告栏上刮落的社团招募海报吹得一圈圈地舞动。自助餐厅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花了十来秒我才发现那就是我。
死是不会死的,我对多仁这样说。那不是骗人,不过我也不能说自己没有想过寻死。
两年前,自从来到东京之后一个人呆着的时间变多了。峰北镇、多仁、须藤、透子的家——想要把这些全都分离开来,彻底忘掉,明明逃得这样远之后应该再没问题才对,但当我独自坐在八王子的六叠间的单房里的时候,我的意识总会想要把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与她有关的回忆给捡拾回来。不对,别这样,快住手——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看自己很不喜欢的恐怖电影。如果非得回想起来的话,那干脆回想起这种电视频断还要好些。但是如果这样都无济于事的时候——我就会思考死亡。并不是想要自杀。只是漠漠然地思考于死亡有关的事情,会很不可思议地让心恢复沉着。反反复复进行这种思考的时候,尽管并不想要自杀,也没有罹患不治之症,却感觉自己正渐渐靠近死亡。接着,唯有那个时候,我才能从说不定是自己将透子逼上死路的罪恶感中感受到一丝坦然。
现在的我所不对劲的地方,要在现在纠正回来。
多仁如是说,可是我始终无法这样想。改变过去,重新确立一个透子不会死的未来——除此之外我再也想像不出能让我发自心底笑出来的未来。
回到家之后我翻开了笔记本,那种心情更加强了。
上面有着透子给我的留言。
8月4日。
致山口先生。
之前那件事真是感谢你了。我去了祭典!下定决心去了真是太好了,非常开心。
还有就是昨天,确实是发生了地震。我被吓得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直接摔了下去,你果真是未来的人啊。
虽说这个名字是自己想出来的,但是被她叫做山口先生也实在是太怪异了。
毕竟地震属于天灾,所以估计自己稍微干涉一下的话也不会改变历史,因为算不得是什么有用情报。重要是祭典之后所发生的事,结果是否依然和四年前一样。
1月15日。
致葵小姐。
去了祭典真是好呢。有没有和那个学弟搞好关系?
关于学弟……没想到,居然被他表白了!吓了我一跳。平时明明是个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酷酷的男生,但是却没想到能接二连三说出那么多好帅气的话,让我被吓了两跳。不过非常开心啊。
那么、你给了他答复吗?
是的。我们开始交往了。……这些事情,难不成早都已经写在你那边的笔记本上了吗?好难为情啊……。真的、真的、请你不要看得那么仔细哦?
透子的字里行间表现出了她的感情。四年前也是这样,明明她为和我在一起感到开心,我也应该为此而开心才是,不过四年前的我始终是觉得莫名起来地就和她在一起了。
是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了。
我回了一句不带感情的生硬回答,然后将笔记本合起来。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问题了。为了改变过去,就不能让她做出和四年前一样的行动。虽然从她没有死的那一刻起便会无可避免地引发时间悖论吧,不过我始终是想要尽量不改变其他的因素。如此的话,需要改变的历史分歧点就只剩下一个。
唯有一点。只要把那一点改变了,透子也就不至于死了。这对世界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动,这点点改变,应该会得到原谅的吧?
多仁说的话仍留在我耳中,不过我装作没听到过。再一次翻开笔记本,把铅笔笔尖顶在纸面。
稍稍犹豫之后,铅笔滑动。
葵小姐,请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