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冠位决议 下 终章(1/2)
阿尔比昂也存在昼夜之分。
准确地说,位于第一阶层的采掘都市应该是这样吗?虽然只不过是穹顶光量的变化,不过秘骸解剖局操纵着这一带,甚至提出了有关于提高工人劳动效率的论文。
现在,正值夜间。
在远离采掘都市的小山丘上,伫立着人影。
「这里可以吗?」
Faker放下了背负着的男人。
尽管动作看起来很粗暴,但那只把背轻靠在岩石上的手却很温柔。断断续续,微弱地呼吸着的,仿佛就要断气一般的哈特雷斯,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真是美丽啊。」
他的嘴唇舒张开来(笑了)。
从采掘都市溢散的灯光仿佛反扣在地上的星空一般。因为采掘都市的天空没有星星,这种印象也会更加深刻吧。
「在以前,克洛肯定会喜欢这景色的,而他又会在同时怀念着真正的天空。」哈特雷斯说到。
「…….啊啊,所以第一次去伦敦的时候很开心啊。不过真没想到碰到的学部长居然是自己呢。」
他的后背在颤抖着,样子看上去也很奇怪。
倘若这就是命运的话,未免也太过讽刺了。
若这是命运注定如此,那也太过讽刺了。
同一个人的青年时期(克洛)和老年时期(哈特雷斯),无论哪一个都把不寻常之事当作理所当然。因为对于青年来说,少年是已经失去的过去。而对于少年来说,青年就是终将从指尖溜走的未来。
「你还真是随心所欲地沉溺在感怀之中呢。」
Faker坐下了。
她以与哈特雷斯相同的视角凝视着采掘都市,然后说道。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马上消失的。」
「…嗯,是呢。既然神灵伊斯坎达尔的术式被解除了,那你的御主就只有我一人了。如果作为要石(基石)的我死了,你就只好消失了。」
「你真是最差劲的御主呢。」
Faker面不改色地骂了起来。
「你把从者托付给了甚至不是圣杯战争的事件,一边说是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一边却又在关键时刻退缩,把我救了出来。不过,我原以为你至少也会报一箭之仇,你却逃之夭夭了。你到底要作何解释?」
「哈哈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哈特雷斯通过点头表示了自己并不否认。
从他的侧脸来看,生机已经所剩无几。这正是精气消耗到了极限,最后还使用了可以被称之为禁忌手段的心脏裂缝(Portal)的结果。
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那是Faker的食指弹在哈特雷斯额头上的声音。
「我说过我不讨厌那种软弱的表情,所以说你喝酒的样子也要让我看看。」
Faker从表情有些吃惊的哈特雷斯的怀里取出了小瓶酒。
「那就喝吧。这是我们约好的吧。」
「既然是约定,那就没办法了。」
哈特雷斯被催促着,只喝了一口。
Faker却因此而心满意足,大口畅饮着。
「能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到最后只有这酒的味道了呢。」
夜风轻轻吹拂着山丘。
在拂动了女战士的黑发之后,就这样吹了过去。
她又喝了几口之后,突然问道。
「连克洛和自己的关系都对我保密,难道是因为无法信任我吗?这简直就像是陌生人演的一出拙劣戏剧一样呢。」
「因为是过于实诚的心情呢。虽然身为克洛的记忆很鲜明,但却如同前世一样呢。哈哈哈,我就像是被前世所驱动的亡灵一样呢。如此愚蠢的故事,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法坦白呢。」
哈特雷斯一边痛苦地呼吸着,一边坦白到。
虽然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颜色(脸色苍白),但却能够看到一丝喜悦。
「啊啊,所以,在你面前我的心情还不错呢。我觉得可以确定有亡灵作祟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
Faker也点了点头。
她对御主痛苦的样子抱以一副不管不顾——无所事事的态度的同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夜景。
「这里也是世界尽头之一吧。我和你分享了,连我的王都没见过的尽头。虽然一瞬间就破灭了,但我也做过了将吾王升格为神灵的梦。下一次被召唤的我,恐怕无法保留这样的记忆吧。但是…」.
女战士回头张望。
Faker那双金银妖瞳里(翻译者注解:ヘテロクロミアが,Heterochromia 虹膜异色症),映出了哈特雷斯的身形。
「但是,就算我和你是无论谁都无法想起的亡灵,和你的旅途也是有意义的。的确是有意义的呢,哈特雷斯。」
「…真是高兴啊。」
或许是连擡起嘴角的力气都不剩了吧,他的回答落到了地上。
尽管如此,
「…但是,还是略微有些不同的呢。」
哈特雷斯否认了。
他低垂着头,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老师一样,用平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赋予了我意义。在这里消失的你,赋予了在这里死去的我。那个早已死去的我…」
「啊….」
Faker屏住了呼吸,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那个声音没有被发出来。
「…….」
因为哈特雷斯他再也没有开口。
她用洁白的手指轻轻为其闭上眼睛之后。
「晚安了。忘却梦想的男人哈特雷斯。」
在口中含上酒瓶中剩余的最后一点酒后,Faker将自己嘴唇与哈特雷斯的嘴唇重叠(吻了上去)。
然而,喉咙只微微颤动了一次。
不久之后,一切都消融在了覆盖山丘的夜雾之中。
*
时针塔的骚动,不久便停歇了。
贵族主义,民主主义与中立主义一致达成了「告诉外界什么也没发生」的决定。
虽然不知道橙子向中立主义者们说了什么,至少这件事上——时钟塔极其罕见地——团结一致,这是事实。
荒废的斯拉也得到了来自贵族主义派遣的工程人员与魔术师,没过几天,斯拉就完全恢复原貌了。
让人害怕的,到底是贵族主义的潜力呢,还是这肉眼可见的实力差呢?
总之,就像这段时间里一直做的那样,我趴在勤务室的桌子上叫着。
好累,好累。
「呐,我的兄长啊。」
一边抚摸着发出过劳悲鸣的肩膀,我一边开口到。
「我差不多快累死了啊,所以,能否帮我做掉剩下的工作呢~」
「我的妹妹啊,我以为你会一直给我工作到死的啊。」
哦哦,真是个冷漠的回答啊。
对一边是会议,另一是在迷宫探索中同生共死的义妹来说,这台词不是太刻薄了嘛。莫非他的血管里流动着的是干冰吗?
冠位决议结束后,兄长和他的同伴们在古老心脏处汇合,并使用了和我一样的裂缝(Portal)返回了。
当然,从灵墓阿尔比昂到地面的路线中也包含了解剖局的盘问,那是根据冠位决议尚未通过的大前提所进行的处理。哈特雷斯持有的咒体也好,行李也好都被回收了。
一周过后,不知是不是从灵墓阿尔比昂带回了新的细菌的缘故,做了种种检查后,兄长还是刚刚才回到了这里。
一如既往地,或说那总是深深刻在额头上的皱纹对我来说便是休息的源泉。
「无论怎样,总比烂在那地底下要好。」
一边浏览着大量的书籍,兄长一边微开嘴唇。
像这样正经地整理文档简直就和兄长本人一样(无聊),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效率极高地做着工作。
但这次的问题却不一样。
在几个材料上签完名后,兄长的视线从那些材料上投到了眼前的沙发上。
「对吧?化野菱理。」
「那么,又会怎样呢?也有魔术师说还是烂在阿尔比昂好呢。」
沙发上,坐着一个长袖女子。
她收到了法政科的通知前来进行细查。
虽说如此,这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因为这一次的冠位决议决定销毁过去记录,所以在这里的数字全部都是假的。但又说不仔细检查一遍就不行,真是荒谬至极,把伪物都要整齐码好果然是世之常情啊。
无论如何,真货只要是真货就能摆出一副不得
了的表情,而假货也自有唬人招牌在其中。
过了一会,兄长问到。
「如此,你就满足了吗。」
「我的不满结束了呢……也许这就是正解吧。」
菱理的回答中,隐藏着微弱的忧虑。
不管怎样、哈特雷斯的尸体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虽然不知道他最后跳转到了哪里,但是其位置自然是位于灵墓阿尔比昂之内吧。打算将神代的魔术形式之类的东西复兴,知晓这件事的派系想必正全神贯注地,狩猎着他(哈特雷斯)的工房和遗产吧。不过,还真是前途难料呢。
不管怎么说,兄长还是像往常一样发问到。
「如果发现了化野九郎,你打算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我也不太明白。你觉得奇怪吗?」
「不」
菱理的嘴唇一挑,以微笑面对师父的话。
「发现哈特雷斯的弟子可能是哥哥,是在成为法政科学徒之后的事。毕竟可以交给新人是众所周知的,碰巧现代魔术科被转手给我负责。」
原来如此,一边侧耳倾听着的我也能理解。
这样一来,身为诺利吉的养子女的经历也成了判断的材料吧。正因为以其为名,现代魔术科和诺利吉卿还是很有缘分的。即使不是直接的渠道,但是这样的连接在社会上是必要的东西。
「在对过去的案件进行探索的过程中,我马上找到了名为「克洛」的弟子好像是化野九郎。这从我的立场来看是当然的。和哥哥同时期哈特雷斯失踪的事也马上明白了。还有,为什么呢?我想知道失踪的哥哥的事情。……嗯,是在魔眼收集列车上,我考虑到哈特雷斯和哥哥可能会互换身份。」
「你想了解有关亲族的事情,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是陈腐的哥哥的台词,但现在这个时候还不错。
至少,不必勉强嚼紧回味其中的厌恶感。
「埃尔梅罗二世。」
呼,菱理吐了一口气后说道。
「化野九郎──或者哈特雷斯,他是怎么看我的呢?」
「那是……」
兄长停下了手头的签名,一时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小姐,来客人了。」
这是特里乌的声音。
果然,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哎呀,你也在吗?」
新的登场人物看到菱理,一副快要笑出来的样子。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兄长马上行了个礼。
「伊诺莱女士看起来很健壮,比什么都好。」
「喂,这是讽刺吗。果然这次真是累了。」
一边按摩着脖子,创造科(巴鲁叶雷塔)的老夫人拿出了一份文档。
「那么,今天就来个无聊的报告吧。和秘骸解剖局协商之后,达成了这样的方针。我想就算是现代魔术科,如果可以的话,也还请大家协助一下吧。」
「招募人员进行灵墓阿尔比昂的再开发,以及要求时钟塔内部增派进驻阿尔比昂的探索者……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好像是变成那样了。
没有把再开发作为议案的冠位决议。
但是,如果仅仅是没有的话,并代表其本身被否定。因此,来自民主主义的睡觉技巧正在继续进行。即使撞墙了也是不能白撞,这的确是民主主义的做派。贵族的高洁,就是吃屎吧。
「我明白了。我会跟学生说的。」
「哇,太感谢了。对于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我也很期待呢。」
「对,对于某些学生来说,那种环境才最适合学习吧。那么,它(这件事)不是我所能阻拦的。」
如此说了之后,哥哥突然问道。
「对你来说,冠位决议是什么?」
「那家伙(哈特雷斯)已经没了吧?」
闭着一只眼睛的伊诺莱,确认了该说什么,保留什么。
然后,她揉着太阳穴,继续到。
「话虽如此,还是先回答一下吧。事到如今才提出问题。——是庆典啊。漫长的人生,偶尔也需要刺激吧?」
以那样的心情,这个老女人逼迫着他人。或者,也会以同样的心情去帮助别人吧。
所有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棋盘之一。
因为,当一件事物带有好处的时候,她就会移动棋子。就算把人生和生命全部压在棋盘上,恐怕她也毫不犹豫吧。就连机器也有着自我保存的原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个境界的呀。
她作为哈特雷斯的共犯,给兄长设下圈套,下一次行动中也会面带微笑地寻求合作吧。
「那么,接下来必须要在第一学科(密斯提尔)露面了。尽管很抱歉,但是我很快就会空出时间来的哦。」
「也请您代我向麦克达内尔问好。」
「当然可以。」
刚一转身,菱理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么,我也告辞了。伊诺莱女士,不介意我占用您一点时间吧?」
「哎呀,法政科的邀请实在是令人担忧啊——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如果可以的话,附近的现代中国(餐馆)怎么样?那里有最近新认识的厨师。我挺中意这家店并且为此出资了呢。」
「真是光荣,还请您务必引见。」
互相点头后,两人离去了。
此后,在那两个人之间,一定是在虚实相称地讨价还价吧。
即使没有冠位决议,阴谋剧也没有谢幕。只要时钟塔还在,无聊的权力斗争就会持续下去。
只是稍微改变了舞台而已,魔术师的舞会可不会就这样结束。
就在我耸肩的时候,
「埃尔梅罗二世」
就在要走出房间的时候,菱理回头看了看。
「谢谢你。——下次再见吧。」
同远东异国情调的笑容一起,法政科的妖女离开了。
*
「真是的,看来是断不了和他们的关系了。」
那两人的气息逐渐远去后,我带着一脸发自心底的厌烦如此说道。
「就是那种眼神啊。总是引起那些难以对付的人的注意,这是你的坏毛病啊!」
「我偏偏不想被你说这种话。」
面对哑口无言的兄长,我也不是没有同情。当然,我是个恶劣的女人,以后也满心打算把他压榨干净。希望他能明白,是露出破绽的(我)自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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