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冠位决议 中 第三章(1/2)
1
对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而言,伦敦有着强烈的外地(Away)印象。
她的家系——阿尼姆斯菲亚,本就不在都市而是在高地、山脉处建造地盘。虽也有时会下山,像这样与伦敦时钟塔本部进行接触,但不合时宜的感觉终究挥之不去。无论是太多的人、太过密集的建筑物,还是一整天时间的骑马乘车,对她而言都没有一丝熟悉的要素。
不过,要说对老家有没有亲近感,那也是不存在的。
现当主父亲马里斯比利几乎不会离开自己的工房,其结果,在一年中他们只会见面几次。
所以,从她的视角看,人就是孤独的生物。因为被选为了魔术师,孤高孤立自是理所应当。应当要接受这一切。父亲对自己不抱有一丝期待这件事,只要这样活下去,说不定几时也能倾覆。
啊啊,与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的深入接触,也是因为她和自己的立场很相近,结果就让自己产生了浅薄的想法。这种单薄的共感,明知在时钟塔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但还是无法抵抗想再说一点、再说一点话的欲求。
(……所以)
少女想到。
斯莱被袭击一事,也给予了他不小的冲击。
(……发生了什么?)
她,也曾与Dr.哈特雷斯遭遇过。
在那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那位魔术师召唤了Servant、启动宝具时,她也在场。若是用那个宝具,蹂躏一个学术都市是轻而易举的吧。
然而,却想不出那个魔术师在这个时间点袭击斯莱的理由。
自然,奥尔加玛丽并不清楚哈特雷斯的目的。但要使用Servant进行袭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的。然而他却在冠位决议(Grand Roll)前夕这个时间点现身,究竟有何种动机(Whydunit)。
(……父亲的话,会知道吗?)
马里斯比利曾经有过对哈特雷斯个人的委托。而且那还是调查第四次圣杯战争,这种旁人无法胜任的工作。只是作为单纯见过面的魔术师、又或是因为诞生于主要学科学部长之间的微妙关联性,两人间结下过何种特殊关系是很明确的。
又或是。
又或是——虽然不想这样考虑——直至今日仍有着联系,奥尔加玛丽也有过这种想像。像现在将自己作为君主(Lord)的代理派遣一事,会不会也是父亲和哈特雷斯的一个策略呢,这样的怀疑消之不去。
「怎么了吗?」
突然有声音传来。
以温柔的笑容看向这边。
不过,这笑容中渗透着很符合时钟塔的毒液。奥尔加玛丽并没有愚蠢到会看漏那眼镜底部轻轻隐藏着的感情。虽说看漏的话人生会比较简单。
「没什么。只是在稍稍发呆。」
「这样吗。要保重身体啊,奥尔加玛丽大人」
化野菱理,平稳地说道。
身着极东民族服装的,乃是那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见过面的女魔术师。
方才,奥尔加玛丽从她那里,知悉了斯莱被袭击的事实。
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口中擅自地选出了这样的话语。
「法政科的人都像您这样吗?」
「您感兴趣吗?嗯嗯,毕竟奥尔加玛丽大人成为我后辈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嘛」
涂抹着鲜艳红色的嘴唇,加深了笑容。
「很遗憾的是我也不清楚,我是作为诺利吉的养子而被推荐的,与普通的学生稍有不同。在后辈中也有靠家中积攒的钱财镀金进来的孩子,但他的性质也称不上是多数派吧。呵呵,您要是来的话,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学生的」
在时钟塔也算有力家族的后继者的话,高几率都会选择一次法政科。想知悉时钟塔是以怎样想法建成的,进入法政科是最快捷的。所以想靠镀金靠钱财进去的人并不少见,但加上一句并非多数派,恐怕是为了这位后辈的个性成长吧。
伦敦的一角。
身处创建于郊外森林中的别墅。
另一人,如枯木般消瘦的老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他正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在胸前、手指上都戴着几多宝石,但与其称之奢华、更像是宝石缠身的尸体般,不禁给人留下这样深刻寂寞印象的老人。
君主·尤利菲斯——路菲勒乌斯·娜泽莱·尤利菲斯。
在贵族主义中,以身为极其古老的保守派而为人所知的君主,正是这位老人。
擡起空虚的眼瞳,路菲勒乌斯说道。
「退下……法政科的狗」
「那可真是遗憾。本以为还尚未被降灵科(Eulyphis)讨厌呢」
「巴瑟梅罗乃是……吾等之王。……这虽亘古不变,但也没有喜欢法政科的理由。……境界记录带(Ghost Liner)之流……明知有这种存在、却仍缄口不言」
「作为担当,是有守密义务的」
简单地回答后,菱理取出盖着封蜡的信。
「按照吩咐,予您此信」
说完,女魔术师离开了。
过了一会,老人的视线移动,信随之慢慢浮起。此乃Poltergeist现象。比起亲自动手,让周围的灵体行动更快,这正源自于老人继承的魔术刻印。又或是几多宝石中的一枚运行著作为魔术礼装的机能,但奥尔加玛丽没法认清到那种程度。
对一瞥内容后、作出露骨咂舌动作的路菲勒乌斯,少女问道。
「Mr.路菲勒乌斯。信上写了什么?」
「藉先代巴瑟梅罗之名……阿尔比昂的再开发……阻止它……此般。哼,理所当然的事情……来确认了吗……」
老人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所谓先代……才是关键。这次……有着无法阻止特兰贝利奥的可能性……若是先代的指示、便不会伤及巴瑟梅罗之名……。啊啊,今代是与生俱来……作为魔术师是完成的。话虽如此……在她长大前就让出君主之座的必要……分明是没有的……那家伙却早早地让与了……」
露出那不齐的牙齿,轻声嘀咕道。
「虽有预测到……会发生这种事……。莫非还有别的理由……」
巴瑟梅罗乃是贵族主义·第一位之名。
除却几乎不会现身的院长,在事实上立于时钟塔的顶端、统率着法政科的家系。果然,纵是不直接出席冠位决议(Grand Roll),也并未将之完全无视。
过了一会,
「应当阻止阿尔比昂的再开发吗」
奥尔加玛丽问道。
「没有如特兰贝利奥所主张的那样,再开发会给魔术世界带来更大恩惠的可能性吗」
「你会错意了……天体科(Animusphere)的小姑娘……。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少女,老人说道。
「我们反而没有行动的必要。……根据特兰贝利奥的主张……无论会不会给魔术世界带来恩惠……可至者终将至……不可至者终不至……到最后仅是这样的事情罢了……」
能断定仅是这样的事情,正因身为贵族主义的君主。选民主义的权化。除却与生俱来的被选中者外决然无需的穷途末路。
恐怕,这正是魔术师的本质。
纵是民主主义,也只是将选别缓和化了,大同小异。蔓延于魔术世界的,终究只有那过于根深蒂固的差别对待和超人幻想,以及为大多数人类所疏远的被虐意识。恐怕,直至世界终结,这种意识都不会变。
「接下来,就要看现代魔术科的毛头小子了……」
看着老人苦涩地说道,奥尔加玛丽不禁插话。
「但是,在我们之后也还会有魔术师。为了那些未来的人们,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魔术世界整体的变化呢。路菲勒乌斯大人也有布拉姆大人在吧」
「呵呵……布拉姆的事吗」
路菲勒乌斯低笑道。
布拉姆乃是路菲勒乌斯的儿子,被相中成为君主·尤利菲斯后继者之人。
「我说过了……可至者终将至。布拉姆也是一样的。……仅是如此罢了。为此的堆砌,有吾等即可……若可至终将至。若不可至终不至……啊啊,比他死去的妹妹要好些吧」
「……是在说,索拉乌小姐吗」
「对那个埃尔梅罗也说过了……索拉乌怎样都行……。那终究只是个备用的后继者……儿子平安地长大,无法成为后继者的时点……索拉乌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
十年前,矿石科(Kishu
r)的君主,先代埃尔梅罗应当会与路菲勒乌斯的女儿结婚。那正是统整并非齐心协力的贵族主义,简直是会成为齿轮的事件。虽不过是至今为止出现过数次的政略结婚,但也应当会大幅涂改现代的魔术世界。
然而,却没有事成。
奥尔加玛丽也只是知道结果。
「……凯尼斯还是很可惜的……虽说我并不知晓……他在研究怎样的秘术途中……」
「好像是位很优秀的人物呢。因为那是在懂事之前,所以我并不了解」
「作为研究者、来说的话」
路菲勒乌斯轻言的话语,亦为确切的事实吧。
现代君主·埃尔梅罗乃是一流的研究者,但绝非武斗派。所以才没能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赢到最后而败退了。
「但是……魔术师这样就好……。虽说时钟塔将战斗作为给予钻研的奖励……但事关魔术师的发展……无需那种不纯物。有也不是不行……但也不该给他的……」
奥尔加玛丽不禁想到,这位老人可能也有着未尽之梦吧。因为自己的能力限界,而无法触及的梦想。
他会想去托付给谁人,让他去抵达吧。
「……无论如何……就冠位决议(Grand Roll)……我已……采取了措施」
老人低语。
「…………」
奥尔加玛丽沉默了。
阴谋是时钟塔的日常。路菲勒乌斯也是对此熟知的一人。他跨越过几多寓居山上的少女无法想像的修罗场。
或许连这话语,都是老人的一招措施。
或许他是想操纵天体科君主的女儿奥尔加玛丽,而在摆弄着各种台词。
(……那也、无妨)
少女改变态度,想到。
(……我只会,做我该做的事)
不禁回忆起那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发生的事。
恐怕若非那次事件,人生已经变化了吧。不会悲惨地痛失侍从特莉夏,但同时也不会察觉到她的真意。
——『振作一点,小笨蛋玛丽』
那句话语,如今尚存于心。
自幼时起的侍从传达给奥尔加玛丽的话语。
宛如跌倒一般,世界变化了。仅是小小的石头互相碰撞,便扩展开了波及的连锁。对仅在数个月内发生了眼花缭乱变化的世界,奥尔加玛丽第一次稍稍自发地介入了。
与莱妮丝合作,收集协调材料也是其中一件。虽并非无条件地信任她,但若是不同谁人携手,就绝不会有所变化,她是这么想的。
(他想干什么……?)
而今的奥尔加玛丽,询问自己的内心。
奥尔加玛丽想起某位魔术师的脸庞。
另一人的,应当加入贵族主义的,在那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给予了她坚守侍从话语的契机的,难以取悦的年青君主。
正在此时。
「……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
突然被叫到名字。
「……是」
「…………」
老人从正面注视着少女。
根本无法想像感情的、如伽蓝堂般的眼瞳,但少女却迎面接下了。并非因为背负了阿尼姆斯菲亚之名,而是因若非如此就无脸去见那侍从了。
然后,经过一段时间,老人此般说道。
「信上还写了一件事……。阿尼姆斯菲亚的后继者……让吾看清她……若有必要,开示也无妨……」
「您在、说什么」
奥尔加玛丽的身躯极为紧张。
看清后开示,老人这样说道。那么答案究竟是哪方呢。因为特地说出口了所以是合格了吗,又或是会如少女的父亲般因失望而命其退下吗。
「……跟过来……即可」
老人拿起拐杖,转过身。
慌忙跟上,穿过门后,老人走向走廊。
虽然宽广,但别墅中不见一人仆从。要维持这样的别墅,至少也需要五六人的仆从,但却丝毫没有人的气息。为冠位决议(Grand Roll)而造访伦敦的奥尔加玛丽,被领到这栋别墅已有三日了,但尚未见过路菲勒乌斯之外的人影。
走下螺旋阶梯,自那有着忧郁枝形吊灯的大厅来至更窄的走廊,途中门大约开了两次。
奥尔加玛丽瞪大眼睛。
薄暗的脚边,打开了向往地下的阶梯。
(在这种地方,有阶梯?不对,到这里之前有过这样的门吗?)
或许事先便设下了伪装的魔术。那样的话就是让自己都无法察觉到任何不自然的高级魔术。
「时钟塔的地下才被称作本体……。较之灵墓阿尔比昂……只是表层的表层。近年来……就设施而言地上要多得多。……但是……纵是如此,时钟塔本来的姿态也是那地下。……那里有着数个隐藏书库……」
老人边说,边慢慢走下。
奥尔加玛丽也跟在他身后。
拐杖敲打石阶,发出声响。那声音本身就像是在这地下被吟诵的咒文。父亲也教导过,事实上确实有一部分魔术使用着这样的魔术式。
阶梯很长。
在那前方,有一扇染着红色铁锈的门。
老人以拐杖敲打地面两次,门便自动打开了。
因立时飞舞出的猛烈尘埃,奥尔加玛丽遮住嘴巴。
很强烈的霉味。估计是做过某些保存处理的,但仍是不敌这个场所经过的、无以避免的漫长时间。又或许这种味道本身便是以某种魔术构筑出来的。
经魔术而『强化』过的奥尔加玛丽的的视觉,捕捉到了其内部。
书棚。
寻常的图书馆无以比拟的,数量庞大的书棚,在那陈列着。
「这是……」
「自时钟塔的数个地下书库……特别运来的书籍……」
老人掰着手指说道。
自书棚的薄暗处,站着一个白影。若是不熟悉魔术之人,定当发出悲鸣吧。
就在方才,出现并立于老人身旁的,乃是人骨之群。
奥尔加玛丽将之视作骨骸士兵(Skeleton)。为守护这间书库,选择不眠不休的非人卫兵,自是理所当然。
同时,管理着这间书库的乃是降灵科(Eulyphis)的路菲勒乌斯,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这也是……贵族主义的宝贝……。原本是在成为君主之际才会开示之物……但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被允许了……」
「贵族主义的君主……。那么,埃尔梅罗二世也来过这里吗?」
想到后询问,老人一瞬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般叹息着。
其后,
「呵呵」
仿佛生锈的铁在吱呀作响般,嗤笑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被认同。至少也要继承埃尔梅罗的血……莱妮丝还成……那种卑贱的新世代(New Age)……纵是稍有特异之才、被拔擢至祭位(Fes)……呵呵呵……被招待到这间书库什么的……」
发露出了方才也看到过的,强烈的差别意识。
但是,奥尔加玛丽也无法将之完全否定。自己也是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下的,恐怕这样的因果还会牵连到子孙辈吧。
吞下些微的苦涩,少女重新询问老人。
「在这间书库,要做什么?」
「……自然,在书库里能做的只有调查了」
老人用下巴示意,方才的骨骸士兵开始走在前方带路。
藉像是阿特拉斯院的记录媒体一样的东西,这名骨骸士兵记忆著书库的详情吧。穿过数量庞大的书棚——说起来也是理所应当——毫无犹豫地,为两人领着路。
随着步伐,青蓝的火炎在墙上点亮。
仿佛想要款待许久不见的主人。
在途中,老人开口道。
「没想到,竟会听闻到……境界记录带(Ghost Liner)这种名字……。也未想过……其灵威会在这伦敦行使……」
在此停下话语,老人只将视线转动。
「有从马里斯比利那儿……听闻过什么吗」
「自父亲大人那儿,什么都没」
严密地说,奥尔加玛丽与境界记录带(Ghost Liner)——自称Faker的Servant见过面,甚至还交战过。但她觉得没有在这里进行那种说明的必要。
「这样啊……」
「是有什么,和家父相关的线索吗」
「……不」
老人否定道。
「凯尼斯的话,或许会有见过……?」
「您在说什么」
在少女提出疑问的同时,骨骸士兵停下了。
在这称得上书棚森林的地下,这里也是尤其无法以笔墨形容的——不单纯是魔力什么的。这是某类密度浓郁的一角。收纳着的每一册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吧。每一本都非现代印刷的,能看得出是当时的人类手写的。
「……是这个」
老人抽出的书籍上,尘埃厚度比其他书籍相对较薄。
他吹出一口气,在被吹飞的尘埃下,记载着某个名字。
「……佐尔根?」
「啊啊,叫做玛奇里·佐尔根」
不认识的名字。
从发音上看,应该是北欧或者东欧的名字。少女想起了寒冷黑暗的国度。在那样严苛环境下生存的人们,能驱散恐怖的暴风雪,获得晴朗的克己心。
「这是数百年前于时钟塔调查过某个神秘的,做着梦的魔术师的记录」
君主·尤利菲斯痛切地说道。
2
乘坐电车和公交,大约有两小时的距离。
来到这里后,景色完全不同了。大的街道姑且不论,极小规模的街道已是被草原和森林挤压着的感觉了。
师傅在这小村庄的偏僻车站下了车。
在那研究了地图和看板后,步行了约十几分钟,来到了目的地。
与昏昏欲睡的前台老妇交谈后,她马上领着我们来到了门诊室。
那是阳光斜照的洁白病室。
有着消毒液的些微刺激气味。
是因为今天没有患者来访、又或是正好在休息时间离开了,看不见包括护士在内的其他人影。放着柔和的古典音乐,大概是因为主人的兴趣吧。
「哎呀,您就是来客吗」
不多时,我们等候的人便现身了。
那是一位大约快要年逾花甲的壮年医生。一半头发已变得花白,白大褂的胸前口袋上挂着老花眼镜。
「初次见面,Mr.葛洛特」
师傅起身行了一礼。
安稳的表情上浮现出笑容,握过手后,医生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您是特地从伦敦来采访的吗」
「不,并非如此」
「嗯,那是怎么回事呢?」
对皱起眉头的医生,师傅柔和地笑着,说出了奇妙的话。
「毕竟,我和您不是很老的挚友吗。久违地,想来说说积攒的话了」
当然了,师傅和医生是初次见面。
而且,以初次见面打招呼的还是师傅这边。
然而,
「……嗯,啊啊,这样啊」
以稍稍呆滞的样子,医生首肯道。
「诶」
我不禁发出声响,师傅将食指放上嘴唇。
「嘘……方才的是我的暗示」
「师傅的、暗示」
说实话,这较医生的回答还令我吃惊。
解体他人的魔术姑且不论,师傅正经地使用这种魔术那是相当久违了。
「遗憾的是,终究不过是我的魔术。深度极为浅薄。只要稍微不合常理就会马上解开」
从表情上看出了我想说的话,师傅着实不高兴地回答道。仿佛是被指出了不擅长科目的小孩般的表情。
眼前的医生微微歪过脑袋。
「怎么了吗?」
「不,请别在意。这边是我的助手」
「哈哈哈,这样吗。你也到了那种岁数了啊」
师傅给予的暗示给了师傅一个怎样的立场呢。是作为年龄有差的挚友,发生过什么故事吗,或许稍稍在设置上乱来一点,暗示会更容易通过。虽然接受过暗示的讲课,但详细情况我尚未明了。
十指交叉的师傅问道。
「那么,在前台也说过了,您还记得三十年前的患者吗」
「……唔姆,自然是记得的」
医生以某种呆滞的感觉首肯。
(……这就是,阿特拉姆先生说过的……)
回忆起了在电车中师傅说过的话。
『哈特雷斯过去曾接触过妖精』
自阿特拉姆处寄来的信封背面写到的,是有关Dr.哈特雷斯的情报。
那本不是在反面写得下的情报量。需要用魔力令其浮现的理由,是因为那上面写着的文本化作了拟似魔术式,集成了阿特拉姆调查到的几多情报并再生于师傅的魔术回路。
亦即胜过光盘的、魔术形式的记录媒体。
很符合不避讳科学与魔术相融合的阿特拉姆的发想。
『虽然在伊泽路玛的地下拍卖会上被夺走了菩提树叶,但也有因此才明白的事情。啊啊,他应该是觉得派数人一起竞拍就足以隐藏自己了,但遗憾的是在吾之土地以沙尘隐藏身姿是极为常见的。是会被要求磨炼到能自干涸之风的流向找出特定些微气味程度的』
若是阿特拉姆在场,想必定能看到他那得意的表情吧。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也都是知道的。在哈特雷斯初次现身之时,梅尔文就说过现代魔术科的元学部长有盗走妖精心脏的传闻。我们也认为他在Servant以外发挥出的异能正是源自这个经历。
同在现代被托付了宝具的我一样。
『啊啊,这种程度是你的话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但是,替换儿童(Changeling)的问题毕竟是在他们归来后才产生的。听说在某个替换儿童(Changeling)回到现实时,他受到了妖精的祝福。这是魔术协会也对其尤为重视的,某个比苍崎橙子更早现身于极东之地的魔术师的事情。
哈特雷斯的场合,好像是被某个医生藏匿了。不过在详细调查前我就来到这儿了,圣杯战争前也不想插手多余的事情,就暂时终止了调查』
这是对阿特拉姆而言极为自然的考量。
实际上再继续产生瓜葛的话,是存在于圣杯战争前与哈特雷斯为敌可能性的,他的行动很正确。
『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得出什么见解。医生的住址就告诉你吧。——以上,便是予君的慰乐之礼』
之后情报便结束了。
所以我们才会坐着电车公交,来到这间医院。
过了一会,医生开口道。
「是你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微微首肯。
花白的睫毛数次眨过后,他讲述起了那遥远的时间。
「当时的我还是燃烧着理想的年青人。已逝的父亲经常训斥这样的我。但到最后,这样的我要接手运来的患者时,父亲说应该快点送他去别的有余裕的医院,顽固地不肯让步」
眯起眼睛,医生说道。
「然而,我最终还是让他入院了」
从那困扰的口吻中,仿佛看到了往日的医生。
执著于自己的梦想,为实现它而倾尽全力的年青人。谁都会有这样的时期。若是偶尔被给予了机会,无论谁都会想去实现它。
「刚被发现时的他浑身上下满目疮痍。活着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伤意外地治得很快,但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问题是?比如没有心脏之类的吗」
「唔」
医生沉默了。
「你那是,在哪里听说的?」
「详细的不太方便,但毕竟是他自己那样说的」
因师傅的话语,医生短暂露出烦恼的表情,开口道。
「啊啊,不可能运到别的医院去吧。有脉搏。血流着。但是呢,无论用怎样的机器,都找不到心脏。仿佛做梦着般。而且他好像还有着疼痛,时不时会痛苦地按住胸口。仿佛就在方才被谁刺到了心脏般。呵,这样的他称自己名为哈特雷斯[Heartless],感觉有点做过了」
医生的话语流淌过门诊室。
心脏被夺走了。哈特雷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交战时,他小声说过。
——『虽与虚数属性不同,但我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作为这颗心脏的替代』
妖精的诅咒。
回想起阿特拉姆的话。
「这是源自替换儿童(Changeling)的现象」
师傅说道。
「替换儿童(Changeling)。或称之为神隐」
他的话语回响于门诊室的白色地板。
就讲课而言太过简短,但那是暗含着切实洞察的话语。
「极东有着浦岛太郎的故事,那就是典
型的神隐。被拐走的人类会被带到时代场所都不同的何处。知晓哈特雷斯来自何方的,就只有他本人和抓走他的妖精了吧」
不知为何,我因师傅的话语而想像起了夕阳的颜色。
黄昏时分。那无法分辨谁是谁的、世界被染成一色的时间。
自遥远之地前来的何人。在没有友人的异乡之地失去了心脏——作为代价,他得到了什么呢。
「所谓的妖精是真实存在的吗」
「存在着类似所谓幻想种或是魔术师的使魔一类的。真正意义上的妖精,乃是我等尚未能够把握全貌的神秘。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在神代魔术之上的谜题。毕竟给亚瑟王带去Excalibur的,也是被称作湖之妖精的存在呢」
那个名字惊动了我的内心。无论听到几次都无法遗忘——也不可能遗忘,那是铭刻于这具身体深处的命运之名。
「而且,那长达三周」
「三周?」
「……啊啊,我为什么会忘却呢。他在三周后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回事」
「嗯。」
「那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冬日。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衬衫整齐地叠放在床上。干脆得像我见到的只是幻觉一般」
「……时期是吻合的」
师傅以下巴示意,小声说道。
「哈特雷斯开始在时钟塔活动,是在数个月之后。恐怕是听闻了神隐的诺利吉卿、或是与他很亲近的谁人支持了哈特雷斯吧」
「诺利吉卿吗」
「以前应该说过的。Dr.哈特雷斯是诺利吉卿的养子。诺利吉卿在时钟塔内就像是所谓的长腿叔叔,身为他养子这个事实是能作为相当程度的身份地位发挥机能的」
确实,曾有耳闻。现代魔术科被称作诺利吉,乃是因受他一族支持而设立所导致的。
「而且,也有说过他是化野菱理义理上的兄长」
「正是如此。诺利吉卿的养子遍布包括法政科的时钟塔各个组织。但话虽如此,也几乎不存在其他没有后盾的魔术师成为主要学科学部长的例子。恐怕是在现代魔术科外绝不会发生的奇迹吧」
师傅的话语仿佛刺入我心中的钉子。
有现代魔术科被那般侮辱的原因在,也有对师傅现在的位置何时被夺走都毫不奇怪的不安原因在。
师傅再次看向医生,提问道。
「请好好回忆一下。在他入院期间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件吗」
「奇怪的事件?」
医生表情空虚,眼神徘徊于半空。
医生说过,为什么会忘却呢。那样的话,或许是在当时受到过时钟塔的某种记忆处理。
「要是我的魔术再正经点,或许就能将被时钟塔处置过的记忆完全挖掘出来。……但现在只能赌一赌他自身的力量了」
从师傅的侧颜能看到焦躁的神色。勉强抓住的线索,是否会从指缝间滑落呢。
终于,
「……对了」
医生小声说道。
「确实,啊啊,没错。那个时候……」
医生的手指令人急不可耐地彷徨于空中。仿佛要取回许久之前忘却的什么。那手指最终抵达的不是别处,而是自己的脸。
「对了……眼睛、看不见了……」
「眼睛?哈特雷斯吗?」
「不,是我。当时我得了奇怪的病,不定期的,一切都会在我眼前消失。不是变得黑暗那种。只是单纯的,看得见这种感觉本身消失了。一想也是啊。现在的我们就算看不见背后的东西,也不会将背后认知为黑暗吧。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也害怕过是不是得了什么脑病。当时刚和父亲反目忙得很呢。最后也没到别的医院去看过。
其后,他很担心地触摸了我的背后,就治好了。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后,看到他开心地笑着。啊啊,那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症状了。以前会经常和他交谈的呢。毕竟喜欢的书的类型很相近。给他推荐了老的SF小说后,他飞快地读完还跟我交流感想来着。经常给他介绍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原则呀,还有海因莱因与第二位妻子结婚后的作品呢。回过神来就已经讲了一个小时的那种。啊啊,回忆起向往着太空人的那种感觉,在当时也是几十年前了吧」
「…………」
师傅一言不发,露出仿佛在听祭司的托宣般的奇妙表情。
那之后又稍稍交谈了一会儿,医生微微叹气道。
「怎么样呢?能想起来的都想过了」
「……着实感谢。受益匪浅」
低下头,师傅轻轻地触碰医生的肩膀。
「辛苦了。非常抱歉」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久违地和你谈话,我很开心呢」
说完,或许是因为搜索记忆消耗了相当大的体力,医生靠到椅背上一动不动。自窗帘穿透进来的阳光一根根地照亮着他手上的皱纹。那是过去燃烧过理想的年青医生,直至这老龄为止被刻下的年轮。
「他,过得幸福吗」
他仍旧紧靠着椅子,擡起视线。
「由忘却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也有点奇怪,但他是个温柔的青年。明明他本人要更为辛酸,却一直顾虑着我。我也开过如果愿意的话要不要当我助手这种玩笑。嗯,如果他愿意的话,我的人生可能还会稍稍变化呢」
「我不能就他的人生给出评价」
师傅先说到。
「但是,他有着极其重视他话语的弟子们。——他说过,请将你的人生献予最为辉煌之物」
——『请将你的人生献予最为辉煌之物』
秘骸解剖局的设施中,加尔固这样说过。
纵是那个加尔固最初便已背叛了哈特雷斯,甚至最终被哈特雷斯杀死,也。
「真的吗」
医生扬起嘴角。
「哎呀,那是我跟他说的话。——他说自己无所事事,我便跟他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找看辉煌之物吧。其后,人类应当向自己找到的辉煌之物,献上人生」
他开心地按住白大褂的胸口。
对他而言的辉煌之物,正居其处吧。或许因师傅方才的话语,他找回了那忘却的辉煌。
「这样啊,弟子吗。他有弟子啊。嗯,这可真叫人开心。哎呀,因为变老才会感到开心的事还真有呀」
医生淳朴地笑着。
我们离开门诊室前最后看到的,正是那笑容。
3
离开诊所时,夕阳的颜色已是很深了。
远离伦敦的这里,古老的建筑物与草原混杂的街景,渐渐被染为血色。远方传来钟的声音,大概来自广场的教会吧。估计这片土地的孩子们会听着那钟声回家。孩子们的家中准备好着温暖的晚餐,他们会交谈今天玩了什么、与谁玩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替换儿童(Changeling)的他,也会现身于这种时间吗。
又是为了,回到何方?
不知为何,稍稍有点想哭。
按着胸口抑制住,询问师傅。
「有成为线索吗?」
「啊啊,有几段话是很值得参考的」
师傅首肯着,对夕阳眯起眼睛。
「但,纵是能创建起假设,也不过是基于推测的推测。终究不是能完全依赖的东西」
「师傅方便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因为没想过要勉强他回答,故我这样说道。
仅是半年的交往,我即明白了师父的为人。也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无法达至完美的推理也无妨,仅是确信着他会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情报。
「……大概,只差一点了」
师傅说道。
「感觉一直在挖掘着洞穴的墙壁。还差一点点就能向对侧打开洞口了,但却不知道那个瞬间在几时」
他紧咬嘴唇,焦躁地地揉着太阳穴。
「还差一点……虽不至于是真相,但多少是能抵达它近旁的。……但就是这点距离,太过遥远了……」
「师傅」
「……不,没事」
他摇着头,手伸入外套口袋中,又立时抽出了。
伸入那里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抽出的手指夹着一枚古朴的货币。
「斯达特金币吗」
他轻声说道。
「在斯莱也说过这枚金币的事呢。……那姑且不论,在希腊周边的文化,流行着各种各样的斯达特金币。伊斯坎达尔的是特别有人气的。货币经济方面,伊斯坎达尔可称得上是连接了东洋和西洋。那位伟大的王在他征服的地域亦乃信仰的对象」
「原来如此…
…信仰吗」
「正是信仰」
师傅擦拭着金币,露出了不小的羡慕表情。
正反观察了数次后,他继续话语到。
「货币乃是最为古老的、持续至现代的信仰。这份信仰的古老和厚重根本是无需授课介绍的。毕竟现代社会正是以对货币价值的信仰而成立的」
那是自不必说的。
不单止资本主义社会,人类社会在很长时间内都是以对货币的信仰而成立的。夏尔丹翁曾说过,钱才是人类最大规模的魔术。
「那么,把这种东西带到迷宫里能干什么呢」
「呼姆」
仿佛注意到了什么般眯起眼睛,立时,师傅轻声重复到我的话。
「把金币……带到迷宫……?」
不知为何,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
他暂时迷宫迷宫地嘀咕着,又一边打着转、将手指插入长发中。紧咬嘴唇,视线固定到脚边,终于,他这样说出了口。
「没错!灵墓阿尔比昂不是迷宫吗!」
「……诶,不,那,我想也是呀」
因为他的话太过理所当然了,我只能这样回应。潜伏于时钟塔地下的大迷宫。古老的龙死于地下,其亡骸就那样化作了迷宫,成为了魔术协会基石的规格外之物。
「有跟你说过吧。原本,迷宫就是魔术本身。突破迷宫,就是某一种通过仪礼(Initiation)」
「诶,那个。是那个迷宫与迷路不同、在迷宫深处会遇到的是另一个自己那些话吗」
最初谈及阿尔比昂的事情时,师傅有做过这样的整理。
对自己(Gray)而言,在故乡的地下遭遇另一人的自己,正乃非迷宫而不可的必然。为了自己的一度死亡及再生,我不得不回到那个故乡。
——『那个故乡对你而言,正是迷宫』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谈及阿尔比昂的事情明明只是数日前,这段时间内究竟被填满着多少事情啊。
「那么,对吾王,哈特雷斯想做什么就已明确了。……啊啊,原来如此。带着王之影Faker潜入阿尔比昂这个大迷宫,那么结论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
师傅一直重复着自言自语。
「可恶,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察觉到。哈特雷斯可是现代魔术科的学部长啊。那么,他最擅长的魔术自不言而喻。与我在完全相同的专门领域,想要召唤伊斯坎达尔的话,他的目的就必有所限定。既然是现代魔术科,能使用的术式就会极度的专门化。故为此所必要的东西,都会像卫宫的术式那样自外准备。简直是让人感到烦躁的毫无多余」
不安的阴云环绕于胸口,那姿态仿佛领悟到伊斯坎达尔召唤时那般。
与因为敏锐的知性而完全落入哈特雷斯陷阱中那时一样。
那么,这次又是怎样呢。
哈特雷斯的陷阱又会再度等候着吗。又或是师傅的推理,这次能够咬紧对手的心脏吗。那失却的心脏。
「——!」
师傅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按住双肩都无法制止,宛如吞没那瘦弱身躯的火焰般扩散开来。
「师傅?」
「……是第二个、Whydunit」
「Whydunit?」
师傅在这里拿出那个单词,是因为对这长久烦恼事件之谜,得出了一个答案吗。
「我明白、哈特雷斯的目的了」
突然的宣言,我因惊愕而瞪大了眼睛,师傅用单手按住脸。
仿佛是无意中计算的结果,令他领悟到了巨大陨石会撞向地球般。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有这种必要?不,确实作为魔术师而言那是一个正解。但是,这也太过只是单纯的正解了。如果是苍崎橙子,就只会讥笑那种正解。吾等追求的绝非那种事情。应是绝非的。纵是哈特雷斯的共犯者身处冠位决议(Grand Roll)之中,那位共犯者也真的理解着这个目的吗」
不看向任何一方,仅是继续小声快速说着。
这是师傅的思考前行太远时会发生的症状。这个人的精神宫殿会加速,抛下其他的世界。
如何。
是哪边。
这次师傅终于能追及哈特雷斯了吗。又或是,这次终于被哈特雷斯重击得再也无法起身了吗。
「师傅」
我的呼唤,终于令师傅转动了眼球。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师傅暂时沉默着。
在就自己抵达的结论进行再演算——或是说,至今仍踌躇于是否要接受它。
「这终究只是在我现阶段的推测正确情况下的结论」
慎重地选择着措辞,师傅说道。
「哈特雷斯想要利用灵墓阿尔比昂,完全涂改现代魔术师的存在方式」
我们,在退潮的赤色中,仅是站立着。
*
自摩天楼的餐厅看,夕阳也近乎沉落了。
看不到其他的客人。这栋宾馆最上层可得遍览伦敦全域的风景,一般而言预约会在一年前爆满,但今天却为了仅仅数人的来客而空出了。
特别是为了那,互视着的老妇人和壮汉。
亦即,君主·巴鲁叶雷塔——伊莱诺与。
君主·特兰贝利奥——玛格丹尼尔是也。
用完一碟主菜,老妇用餐巾擦拭着嘴边,简短地评价道。
「料理还挺美味的,可腰坐着不太舒服」
「您这还真是不留情面呀」
因伊莱诺的发言,玛格丹尼尔笑到。
那是足以魅惑见者的快活笑容。若是看过一次,无论谁人都会想再看一次吧。若是得以实现,更会想着由自己来让这个人露出笑容。这也是立于人上之人的一种资质。
相对的,伊莱诺却以冰冷的表情这样回答。
「这是目标的问题呦玛格丹尼尔。崭新之物时常是美妙的。现在这一瞬间接受之物才是真正的艺术。但是这太过迎合吃惯美食之人了。虽然进化由手有余钱的贵族发起乃是理所当然,但这样即便纵轴上的时间足够,横轴上体验过的人数也是不够的」
单手拿起红酒,伊莱诺慢慢说道。
以很无聊的表情,玛格丹尼尔耸肩道。
「嗯,如您所言。君主·巴鲁叶雷塔期望着为多数所接受这样简明扼要的娱乐吗」
「民主主义派就是这样的吧。自然不是同多数主义之流划等号、以迎合愚众为目标。但如果他们不是喜悦地接受那也没有意义。我们并非要去愚蠢地迎合,而是应该赢取更为理所当然的胜利。嗯,不考虑有趣获胜方法的王,又有谁会跟从呢。」
「您还真是不留情面。我觉得大众所必须的并非娱乐而是诱导呢。梅尔文君怎么考虑」
「大为满足着哦。方才,用无花果慕斯来烤扇贝的做法着实精彩」
最后一人,梅尔文·威因兹率直地称赞道。
挤在两位民主主义君主中间,连那位病弱调律师都不太敢乱说话了。
「不好意思,我要喝带来的威士忌了哦」
「当然了,还请随意。君主·巴鲁叶雷塔」
「还有,没旁人在场,像以前一样叫Mrs.伊莱诺就行了。总感觉有点恶心」
「哈哈,这可真是失礼了。那么,Mrs.伊莱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