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冠位决议 中 第二章(1/2)
1
我与师傅,茫然地注视着那副光景。
宛如,刚受到了轰炸般。道路上的建筑物粉碎,数块巨大的瓦砾刺进了地面。此绝非单纯的魔术导致,这点一目了然。单从破坏力来说,甚至能匹敌遍耀止境之枪(Rhongomyniad)吧。
这里是斯莱,这叫人如何相信。
虽然只是半年左右,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学习的学舍,而今已近乎废墟。仿佛被蹂躏过后的战场。与我们所熟知的斯莱的共同点,只余下这伦敦近郊的冬季湿风了吧。
「——是Faker、吗」
师傅呻吟着,他的侧颜仿佛死者,
「是Faker和哈特雷斯,干了、这个吗」
一字一顿地,说着。
注视着那踉跄的步伐,以及那仿佛想将碎裂的瓦砾一块块地粉碎般的表情,我按住胸口。
这个人,是不是由玻璃制成的,有了这种奇怪的想法。毕竟,他看上去仿佛会在下一个瞬间碎裂。
向着这样的师傅,道路的旁侧传来了声音。
「教授!」
「弗拉特!」
愉快地挥着手的弗拉特,慌忙跑到了师傅这边。
对这总是带着麻烦出现,在教室中引起骚动的少年,或许师傅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各种各样的感情混杂交织,即使如此师傅也快速开口询问到。
「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学生和讲师呢!」
「那个,莱妮丝亲让我来完成学生的避难。去调查的斯芬和莱妮丝亲不清楚,其他学生和讲师大家都没事」
「莱妮丝的、指示吗……!」
正说着话时,
「……哦哦,来了吗二世」
薄薄的灰色头发,船锚式胡须。身穿皱褶的衬衫,像个和善老爷爷的人物,向师傅搭话道。
夏尔丹翁。
在师傅重整的埃尔梅罗教室中,自最初期伊始即一直担任着二级讲师的职责。
「翁,您也没事吗」
「哈哈哈。毕竟你嘱咐过要强化斯莱的防备嘛。设施内侧的人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夏尔丹翁的话语,令我瞠目。
事前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为了对抗哈特雷斯,师傅也想尽了有用的策略吧。这次只是正好中了其中一个。
但是,即便如此,师傅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放晴的意思。
向夏尔丹翁颔首,边再次询问弗拉特。
「那么,弗拉特。斯芬和莱妮丝去调查哪里了?」
「那两个人……追着从天上掉下来的光,前往旧学舍了」
因少年的回答,师傅用那死者般的表情,注视着旧校舍。
师傅就那样迈起踉跄步伐,我慌忙想要制止他。
「不行,师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能不去!那可是我的义妹和我的学生!」
脸色铁青,即使如此也不会停下脚步。明明刚在那地下直面了伊斯坎达尔的召唤这种令人不想接受的事实,但师傅还是反抗着。恐惧、冲击、义务感混杂,恐怕已是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但沾染其身的生存方式仍驱动着他的身体。
对着这样的师傅,传来另一个声音。
「……呼姆,没想到你如此爱戴我,脸红得我快要喷出火来了,但遗憾的是,我并不在旧校舍」
「莱妮丝小姐!」
因为背后出现的少女,心脏差点骤停。
「你好,格蕾」
莱妮丝轻轻的挥着手。
「哈哈哈。还是挺危险的呢,斯芬保护着我,总算是逃出来了。嗯,斯芬他在接受治疗,即是说两人都没事,所以安心吧」
说完话的莱妮丝,轻声呻吟。
因为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等、等下格蕾」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分外难耐地,我将额头放到少女的肩上。这不是幻觉什么的,传递过来的她的柔软与体温都令我如此开心。泪水弄脏了她的衣服,真是很抱歉,但在那个瞬间我根本没法顾虑这些。
「那个,算了……」
稍稍,话语堵塞了。
「……抱歉」
从莱妮丝那听到这词语,似乎是第一次。拍着我后背的,大概是她的手。那是温柔的、贴近着我情绪的手掌。
「还有一位来客。是之前和兄长会过面的人」
她用下巴示意到。
我和师傅,都向那个人瞪大了眼睛。
那快要崩塌的墙边,苍崎橙子斜靠着。就算被建筑物的阴影遮盖,那赤发还是如此明显。穿着暗蓝色的夹克,缓缓地注视着这边。
好不容易压下惊愕,师傅颔首。
「看来,必须得向您道谢了」
「顺势而为罢了。没想到会遇上境界记录带呢」
深深叹息着,橙子耸起肩。
从她的样子来看,方才势必经历了一场交战。那么,就会变成单单的魔术师与那个Servant进行了五五开战斗这种情况。本即觉得她是个深不见底的女性(人),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只是,和你还有着伊泽路玛时的帐。来算帐了。借你的那个还我吧」
「是这边这个吧」
稍作停顿,师傅从西装怀中,取出了烟草盒子。
那是双貌塔伊泽路玛事件的最后,橙子放置在师傅这里的烟草,这下我也终于意识到了。
「没想到你一直带着呀」
「只是为不知何时的会面做好了准备。……不,先前见到的姿态,果然还是例外的吧」
「真是周到」
扬起嘴角,接过烟盒的橙子取出一支叼在嘴上。
师傅递出点着的火柴,她吸入一口烟,仔细品味后吐了出来。
「……啊啊,真糟糕」
明明应该是在说味道,却感觉她在评价其他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化为废墟的斯莱升起了紫烟。师父也并未催促她。
看她抽完了一支烟,才再次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
「啊啊,在旧校舍的地下」
橙子轻轻地用靴子的前端敲打着地面。
「在那,有着灵墓阿尔比昂」
「哈……?」
「已经关闭了。说是像彷徨的空间那也确实是像。是时间点紧凑、时间不规则的类型。特定到这个时期阿尔比昂不定空间的出现,Dr.哈特雷斯果然名不虚传。本打算让他一五一十全部招出来的,他却飞一般地逃到那边去了。真是的,让我做到那种份上,还能得胜而逃,这着棋真是厉害」
橙子的话语,我甚至无法理解一半。
不过,莱妮丝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现象,很不情愿地点着头。这是令她如此不想接受的异变吗。
(那么,哈特雷斯是)
为了前往阿尔比昂而是用了宝具,蹂躏了斯莱……?或许是这样。考虑到哈特雷斯乃是现代魔术科的元学部长,他就算是破坏掉宛如故乡的这个场所,也想要抵达灵墓。
(……我不懂)
我实感到,自己终究无法把握魔术师的思考。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要追上他只能使用那仅止四个的阿尔比昂正式入口。超出了现在的我的能力范畴」
说着,橙子从怀中取出手提箱。
戴上眼镜,同以前一样,她的话语变得轻柔起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向师傅抛出疑问,眯起眼镜内侧的眼睛。
「我……」
话刚开头,师傅便难以启齿。
手撑着额头,无力地摇晃着脑袋。
「……我不知道」
「师傅」
因为那声音的虚幻,我不禁插嘴道。那简直像是,在下一瞬间就会凋零的花朵般。
「自己该如何是好,我,已经不清楚了……」
以那过于轻弱的声音,告白道。
过了一会儿,看着这样的师傅,橙子声明。
「叫人扫兴的答案呢」
不曾联想到这是戴着眼镜时她的应对,冰冷的话语。
不,或许这才为之相衬吧。
纵是藉戴上眼镜来改变对为人处世的态度,其本质也不会变。只是优先顺位稍稍变化的程度,她作为苍崎橙子所作出的结论不会动摇。亦即,对而今师傅的态度,无论哪方的苍崎橙子都会这样回答。
纵是如此,看着无言以对的师傅,橙子继续到,
「看到什么了?」
「……作为方才的回礼,应该告诉您吧」
听了师傅概略的讲述,橙子原来如此地附和道。
「稍微超出预料了。被封印指定的卫宫的术式吗。嗯,有听说过」
说是封印指定,那么应该在一时期是和橙子联名的。故而,对有着相同遭遇的魔术师的术式,大抵是知道其概要的。
「您的话,自然是知道的。那么,就您所导出的答案,便会有所欠缺。亦即,Dr.哈特雷斯召唤出伊斯坎达尔又想做什么,欠缺这个的答案」
「……是的」
点着头说道,在师傅的话语中,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意志了。
在想去寻找莱妮丝和斯芬时勉强绞出的力气,恐怕已经用尽了吧。宛如燃尽的蜡烛般。蜡烛只需替换即可,那么人类又要如何呢。
「已经不打算去追哈特雷斯了吗?」
「…………」
师傅一言不发。
那仿佛会在下一瞬间崩塌的身躯,他竭尽全力地控制着。
折返回来,橙子望着他方说到。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话语未尽。
「秘骸解刨局出现的尸体,稍微再注意一点比较好。」
恐怕,她的台词中蕴含着重大的意义。我所认识的苍崎橙子是绝不会将无用之话放在嘴边的。纵是我不得理解,但师傅应该已是心知肚明。
「…………」
然而,师傅仍旧一言不发,低着脑袋。
无尚怜悯、无尚蔑视,橙子的轻语残留在被蹂躏过后的斯莱中。
「再见了,君主(Lord)」
2
——经过了整整一天。
斯莱的复兴,较想像中快得多。
魔术自不必说,普通的施工用起重机都进来了,真是符合现代魔术科这名字。这种工程会由时钟塔庇护下的公司来进行,以此来守护秘密。
但是。
师傅几乎没有出过工作室。
一一确认好学生和讲师们的平安,分别说完话后便埋头于工作室闭门不出。之后也只是最低程度地接待了为此次骚动而赶来的时钟塔事务员。
一直追随着师傅身影的学生们也,看着打招呼时师傅憔悴的样子,不得不留出了距离。无论何般崇慕,也不能轻易和这样的他人谈话。……此般何物,烙印在师傅脸上。
治疗结束的斯芬和弗拉特,忙于应对这样的学生。与讲师们一同,重整教室、再构筑授课日程、重新评估被提交的论文。斯芬姑且不论,弗拉特也意外的值得信赖,令我深感意外,大概是在无法计算的何处,他的直觉起到了作用吧。
莱妮丝也受制于事态,进入了一次师傅的工作室后,过了数十分钟便离开了。
然后,
「…………」
我甚至,无法进入自己的房间。
受袭击时的粉尘尚未扫除,我一直坐在工作室前的走廊里。幸好有几位学生和讲师向我投来安慰的话语,时而送来咖啡和巧克力,对此我只有道谢。
在哈特雷斯的工房,师傅遭遇了什么,除了莱尼丝以外都没能好好说明。
「……你说,师傅能振作起来吗」
「嘿嘿,通常来说是不行的咯」
在收于右肩的固定具(Hook)上,亚德回应道。
「那种事情,抽泣个一年才是正常的,毕竟心灵支柱以最糟糕的形式反转过来了。那家伙,已经没有处理这件事的精神力了」
亚德的话语,过为现实。
我也认为,一般来说会变成这样。
一想到这次的师傅受到了何般打击,就觉得想让他重新振作是不可能的。
——围绕灵墓阿尔比昂的再开发,召开了冠位决议一事。
——哈特雷斯想要召唤伊斯坎达尔一事。
——那样的哈特雷斯以及Faker突然袭击了斯莱一事。
——现代魔术科的地下,在特定的时间点会出现灵墓阿尔比昂的一部分,而那两人利用它,潜入了阿尔比昂一事。
无论哪个,都太过具有冲击性了。
还有哈特雷斯弟子的失踪,其中一人在秘骸解刨局遭到了密室杀人,还能继续补充。
更何况,对师傅而言。
「那个时候,君主·尤利菲斯的老爷子,说过在三天后的二月二日,冠位决议会召开。也就是,明天。没办法了。只能丢下那家伙下定决心了」
「…………」
无法回答。
心中滚动着石子。
石子进入身体内侧,伤害着柔软的部分,明明必须行动起来,但疼痛却是那么的碍事,甚至叫人无法站立。
近在咫尺的师傅房间,宛如处于数千千米的彼方。
「…………」
而且,我也不该去见他。
师傅是有闭门不出的权力的。那么得努力,那么得心碎,一切都归为虚无的人类,受到冲击闭门不出,又有谁能斥责他呢。直到他本人振作起来为止都不去管他,或许才是正确的行为吧。
我也是,坐在这走廊里又能怎样。
这只不过是依存。若是为师傅考虑,为了他重新振作之时,应该尽可能地推进事态。弗拉特、斯芬、莱妮丝都在这样做。纵是无法像他们那样工作,应该也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但是」
话语零落于嘴边。
纵是道理如此,我也无法认同。
最后看到的师傅表情,无论是何般拒绝着他人,我也没法弃他于不顾。
「但是,我」
声音震颤。
因为久坐脚已经麻了,但是,继续坐着更为恐怖。
注视着一直在对面的门扉,慢慢地站起来。没有勇气。没有那种东西。但,没有勇气也没关系,身体希望我立刻动起来。
只是,迈进了一步。
再一步。再一步,宛如祈求般前进。
心脏好痛。
因为,这好恐怖。如果被拒绝了,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即使如此,手还是动了,敲了敲门。
没有回答,但也没说不准进来。
「……可以、吗」
转动了工作室门的把手。
*
天花板,好高。
不,那基本就是天空。
覆盖目之所及的天盖,散发出几多闪耀着不可思议颜色的光芒。无论是那光、那颜色,还是那空气,都令人感到如此清新,恐怕是由于残存于这地底的神秘吧。不,正如那苍崎橙子说过的,若是在现实的坐标不定,那是否该把这称作地底也很微妙。在遥远的古代,也有过地底尚被当作冥府的时代,那么将它视作某种异界或许更易于理解。
灵墓阿尔比昂。
时钟塔的地下,再往地下。
不单止数百米,而是下潜数十千米后才能抵达的,物理而言绝无可能的世界。
(……话虽如此,地底的天空、吗)
纵是侍奉于那旁若无人的王时,也没见过这样的光景。要是把这样的记忆带回去了,能独自骄傲的事就又增加了一件。
(……和那些、背叛了王的混帐们交流吗?)
心中燃起了漆黑的火炎。
开什么玩笑。
那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数量庞大的感情。被相同的热情驱动,过往的她曾想要征服世界。而今那情报量,化作了对过往同志的憎恨。
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知悉了那同样侍奉王的同伴们,为了成为王的后继者而残忍地互相厮杀之事。
继业者战争(Διάδοχοι)。
自然,也有着王的书记官欧迈尼斯之类,与Faker相性糟糕的人在。但是,无论是王母奥林匹亚丝还是寻常的大将军,大家以血洗血地持续斗争着,此般愚蠢究竟出于何种思想。
纵使那契机乃是源于留下「强者当统治」这种遗言的王本人。
传来声音。
「……怎么了吗,Faker」
「别在意,Master。只是稍微在想点东西」
摇摇手,Faker低下视线。
正好是在休息。说不好已经受到时钟塔的监视了,所以没有进入采掘都市,而是根据哈特雷斯的指示移动着。
打开一只手握着的便携酒瓶[Hip Flask]瓶盖,抿了一口。
用手甲擦拭嘴唇,吐出气息。
「好酒。神座于此的感觉」
「您的神,气概真是好呢」
因哈特雷斯的话语,Faker扬
起嘴角。
「当然啦。无论是混乱还是混沌,都是神赐予的恩宠。因为人的理性无法到达世界的每个角落,所以只有酩酊大醉才是唯一的救赎」
「……原来如此。从身为神代魔术师的您口中听到这话,还真令人觉得奇妙啊」
「别别。只论魔术式的话,现代也不遑多让啊」
「所以,关键在此之外吧。您称那冠位人偶师,脆弱」
「那是自然」
Faker认同道。
「但,同时也令我感叹。现代魔术已经不是阶段、而是落后了一个次元啊。纵是如此仍能咬住我们,是因为在别的地方耗费了执念吧。那个苍崎,根本无法想像她还藏了多少手牌」
「……也是呢」
哈特雷斯首肯道。
她最后想要使用的那个集合投射型使魔也是,简直深不见底。突然从日本这种偏僻的地方出现,藉才能取得了冠位(Grand),取更为恐怖的神代魔术师为敌,尚且分毫不让的那份精神性。
「正因如此,还有更多想问的,在她打光隐藏着的手牌前脱离,称得上是幸运吧」
鼻中一哼,又抿了一口酒。
「接下来,只需要在期日来临之前,突破大迷宫的必要阶数就成了吧?」
「没错。但是,比预期浪费了更多魔力」
哈特雷斯低下了过意不去的视线。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Master。
那礼貌口吻之下,分明渗透着魔术师特有的傲慢,却又能从中窥视到少年般的纯真。与她所侍奉的王、或是信赖的兄长都不同。故而,此般现界的而今,誓他以一时的忠诚倒也不坏。
当然了,其魂与王同在。
但是,暂时遵从这个男人的话语也成……是能令她这样想的,引起她兴趣的合作者。过往的军势中没有的类型。
所以,向他投以极为罕见的慰劳话语。
「这方面,难受的是你吧?毕竟,我只受到了最低限度的大圣杯辅助。贮藏还够吗?」
「虽说准备的还挺多」
「那么就,重叠」
Faker微微首肯。
「自此伊始,乃是我们的战斗吧?」
说着,擡头注视眼前的那个。
互相缠绕的大树,拧成了门一般的形状。
灵墓阿尔比昂中存在数个的,大魔术回路的入口之一,便是此。啊啊,老实说,心情那是相当愉快的。
连那个王都没来过的,另一个世界尽头,而今我站在它面前。
「目标是几层来着?」
「大魔术回路一百七十五层。虽然也有几个大的近路可抄,但阿尔比昂内部时常在变化。有关那较为安定的近路也,跟以前道路相同的可能性很低」
「真棒。没有这种程度的话根本没干劲。正因如此,现代魔术师们才想来挑战的吧?」
「姑且一说,现代魔术师挑战灵墓阿尔比昂的场合,正面战斗的怪物最多占生息种类的两成。剩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对手了。因为他们是特化于探索迷宫、挖掘贵重咒体的,与怪物战斗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工作。在此前提下,也会有设置活捉陷阱之类的事」
「哦哦,有好好地区别我们跟他们呢」
Faker开心地首肯道。
我们没必要像现代魔术师那样行动,她对哈特雷斯的言外之意给出了好评。
「来得正好」
Faker愉快地露出敌意。
「来吧,要侵略灵墓阿尔比昂咯,Master!」
3
门,并未锁上。
工作室里,师傅深深地陷进沙发。
简直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般。纵是得了致死的病也不会这样。师傅仿佛被夺去了身为师傅的一切精髓(Essence)。
他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偶尔会将视线转向窗外,观察复兴工程的进度。
「……师傅」
没有回应。
也是呢。
所以,我不放弃地等候着。何曾几时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这个人若是不动、不说话,我至少也要等到那个时刻来临。纵是世界尽头降临也,纵是这样等着时世界突然消失也,我仍是等候就好。
如君主·尤利菲斯——路菲勒乌斯所言,距冠位决议开始,只剩下一天了。
如果,那个时刻就这样来临会怎么样呢。
埃尔梅罗派,恐怕会遭到解体。不,如果哈特雷斯达成了目的,时钟塔会变成怎样呢。如莱妮丝所言的话,他以无聊来形容自己的动机。但谁都不能否定微小的动机可能会成就巨大的结果。
更何况那召唤出了规格外的Servant、想去挑战灵墓阿尔比昂的过去的学部长,他会引起什么又有谁能料想呢。
心脏仿佛被轻柔地捏住。
坐立难安,但现在只有等待。
直至这个人想做些什么为止,无论多久都要等。纵是结局心脏破裂也,双脚再也无法站立也,因为从这个人身上,我正是得到过那么多。
在太阳大幅偏移的时候。
「……最初的Whydunit,在去那工房前就已经抵达了」
师傅说道。
用指尖抚摸着沙发的靠手,发出宛如损坏的录音机般抑扬顿挫的声音。
「哈特雷斯,想要让这个事件尽可能的秘密进行」
「诶?但是,说是秘密的——」
不合逻辑。说起来哈特雷斯弟子死亡的事件已经被法政科把握住了,师傅明明已经听闻过这件事了。
「即是弟子的死亡事件,以及接踵而来的斯莱袭击。虽然在魔眼搜集列车上做得很夸张,恐怕那只是例外。啊啊,那个时候或许是真的想杀了我们吧。除却那个事件,不管是其他弟子的失踪一事也好,干涉先前伊泽路玛的地下竞拍一事也好,在魔眼搜集列车上明了的第四次圣杯战争监视一事也好,Dr.哈特雷斯的行动都是非常安静的。本以为是秘匿神秘的魔术师本能,但纵是如此,召唤出了那种程度的Servant,之后也太过安静了」
只听内容,师傅的话语还是像平常那样仔细周到。
只是,在其内侧无法感受到原本那基于知性的洞察或是精心。全然虚脱、在此之上紧张甚至尚未消除——矛盾的要素在师傅体内纠缠停滞,就其结果,再生出了先前的演算结果。
纵是如此,我为抓紧那终于零落而出的叹词,询问道。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正是做出了能对魔术世界造成那么重大影响的事情。若是被知悉,时钟塔的派阀会一拥而上阻止他的。否则大抵的事情,只要让手下的Servant吹飞掉即足矣。在现代,能对抗英灵之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
回想起魔眼搜集列车时与她的战斗,不禁浑身发抖。能对抗英灵之人几乎不存在——我是何等清楚这话语的真实。
而且,斯芬和莱妮丝,再加上那个苍崎橙子齐上都没能阻止他们。
那么我们能做的事,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稍作思考后,询问道。
「……反之,若是时钟塔,是否能阻止Servant呢」
「那样的话胜负局面就会变动了,Lady」
师傅微微眯起双眼。
「例如,Faker乃是神代魔术师,以她的形式驾驭着伊斯坎达尔曾使用过的战车宝具。如果给她附上无限使用的条件,那么时钟塔的魔术师纵是多人齐上也很难阻止她」
「附条件的话?」
「因为无限涌出发动宝具的魔力是不可能的」
「……啊」
被指出理所当然的事实,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张大了嘴巴。
「更何况,若是遵从圣杯战争的规则,Servant还有Master这一弱点。要一直保护着他与时钟塔战斗是很困难的。一两次的奇袭或许会成功,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作为神代魔术师,神秘或许更胜一筹,但只要让她采取一次防御态势,接下来的做法就多了。这种场合的做法,或许该改口为人类的恶意吧」
说到此,师傅触碰自己的嘴边。
眉间的皱纹变得些显更深。仅是再生出结论已有的推理,他也想到了些什么吧。
「然而,哈特雷斯却在此时出了牌」
视线投向窗外。
这次是旧校舍的方向。
「或许是认为在现代魔术科稍微发生些事件,时钟塔也是不会行动的吧。实际上,这次的事件已经被其他科察觉到了,虽然现在还没有被窥视的样子。但如果
都用上宝具了,那就有着更为重大的意义」
自莱妮丝处听到的消息,斯芬也就哈特雷斯的行动做出了相似的推理。
即是师徒共有着同一个世界吧。
因为自己的头脑总是追不上,对此只能羡慕了。
「亦即,灵墓阿尔比昂才是他们的最终地点。纵是打出王牌,吸引到时钟塔的注意也无关紧要了。只要越过那里的采掘都市,即便是时钟塔也无法触及了。」
「……」
最终地点。
他们提前潜入了目标地点。去了那侦探都追不到的场所。去了那有着他们期望答案的场所。那即是说,他们已是等同胜利了,
在我们尚不清楚情况时,事态已经进入了终局。
但,那是几时,以何种形式?
话尽,师傅再次靠上沙发。因为直至工房的结论已经说完了。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绝非师傅取回了气力,而只是将尚未吐出的异物在此吐得一干而尽罢了,我这么觉得。
虽不悲伤,但还是会余下冰冷的感情。
想去祈愿。
因为这个人,是那样一路战斗过来的。
因为是魔术师,故并不相信常人所言的神,但,还是希望发生一个奇迹。对,希望有个美好的奇迹。
正回忆着祈祷话语的我,回过首。
有人在敲门。
缓慢走向门的师傅,并未拒绝来客。
现身的,乃是表情担忧的夏尔丹翁。
「……怎么了吗,夏尔丹翁」
「哎呀,刚才从窗户里,看到了你的门生在房间里」
低下头,老人露出和蔼的笑容。
「嗯,也是呢。施工姑且还算顺利地进行着。如你所指示的,请求诺利吉卿的援助,他爽快地答应了。被破坏了的旧学舍,毕竟也一直没使用过。……有关地下,张开了避人的结界,交给能信用的人物去处理了。话虽如此,现在看到的还不过是单纯的地面」
「您的关照,实为惶恐」
颔首的师傅,在话语层面与平时相同,但毫无感情这点还是同先前一样。
纵是如此,一直在内侧紧张着的何物,还是稍稍缓和下来了。
仔细地注视着师傅的面庞
「……太好了」
如此开口的乃是夏尔丹翁。
「您在,说什么?」
「你让你的门生进房间这件事哦。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这样进来吧。……嗯,实际上我甚至觉得没有任何人能进这房间了。但只有她,你并未拒绝。我在感谢着你培养出的这种关系」
「……怎么会」
我,终究不觉得自己是这么重大的存在。
但,老讲师平稳的话语,令人十分信服。溶化得如此温柔,甚至令人想要哭泣。
因为,那一定也是源于师傅至今为止培养出的关系。
「……嗯、嗯」
首肯多次后,
「所以,这个也交给你吧」
夏尔丹翁将做工精良的杜勒斯包放上桌子。
特地以慢动作自其内侧将极薄的信封取出。
「今天早晨,寄给你的这个到了」
「信?」
跟随慢慢移动视线的师傅,我也转过头,盖下封蜡的反面写有名字。
啊,差点发出这样的惊叹。
「……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
代替师傅参加第五次圣杯战争,已然败北逝去的魔术师之名。
*
「师傅……」
夏尔丹翁离开房间后,我被师傅催促着,打开了信封。
里面有着银色的圆盘。
我自然清楚这是记录媒体(Compact Disc)。
「好像没装电脑病毒」
使用工作室的笔记本电脑,师傅确认着其内容。那是偶然被其他学科的事务员看到会皱眉的,置于书架之物。
「……会不会是伪造名字,设下了什么陷阱呢」
不禁说出了无聊的话。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阿特拉姆的名字着实令人意外。会怀疑那是否是遍布时钟塔的数重陷阱也无可厚非。
师傅皱着眉头回答道。
「我也不是电脑专家。刚才的病毒确认,也不过是运行杀毒软件的结果。如果有什么一定程度以上的精妙机关,我是看不出来的」
「有没有给电脑下诅咒的魔术呢?」
「一部分的现代魔术正在研究中。就我所知,距抵达完成之域还早得很。不过阿特拉姆喜欢搜集奇怪的魔术和礼装,说不定也向这方面着过手」
稍微烦恼了一会儿,横下心来点击鼠标,画面中映出了人影。
是我有印象的,褐肤青年。
「没想到是录像」
师傅低语道。
自然,那就是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
在那双貌塔伊泽路玛与师傅和弗拉特他们战斗,数日前败亡于极东之地圣杯战争中的魔术师。
没想到,会以电子画面的形式再次看到他的脸。
『喂,已经开拍了吗,这个』
画面内侧,向这边伸出手指的阿特拉姆说道。
他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不禁抓住师傅衣服的袖口,用手背轻柔地抚摸起来。
最后见面并交谈,在大约一个月前。毫无变化的,画面中的阿特拉姆自嘲般地笑着,耸起肩膀。
十指交叉,他重新说道。
『呼姆。那就好。……那么,你现在看着这个,也就是说,我很遗憾地败北于第五次圣杯战争了。哈哈哈,真是难堪。分明说过不会重蹈君主·埃尔梅罗的覆辙,却还是败退了』
拍摄这个录像时,他的败北还未决定吧。然而那自嘲口吻中却存在着无法忽视的真实感。亦即,阿特拉姆对圣杯战争也有着他自己的想法吧。……比如,已经预料到自身的败北之类。
无论如何,画面中的阿特拉姆向这边定睛凝视,继续说道。
『啊啊,当然还是会倾尽全力到最后的。毕竟投资的额度不同。没错,你说过。别小看圣杯战争。我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从此开始,是打算准备得更加周密再行动的。……然而,状况变得困难是毫无疑问的。首先就是和那个无法信赖的Servant之间的契约……』
露出复杂的表情,轻咳一声。
『说了多余的话呢』
百无聊赖地,扬起嘴角。
『无论如何,在我败北的场合,包括这封信在内的众多通知,都会传达到必要对象手中。此乃理所应当的义务。纵是在自己死后,以防万一做好善后工作也是贵族的职责呢』
不由地明白了他的理论。
绝不是值得表扬的人格,但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这个人物的精神性,作为魔术师、作为贵族是完成的。理所应当的义务这句话,绝无半分虚假。正因自心底如此思考,才准备了这份录像。对他而言,不这么做才更令人不可思议。
在此,阿特拉姆稍作停歇。
以无以言喻的表情注视着这边,继续了话语。
『在那伊泽路玛,和你的战斗还是相当愉快的。那么作为贵族,自然应当送出谢礼』
说着,视线移向近旁。
『希望你能收下。小小谢礼。别的君主暂且不谈,对作为世上最差劲君主的你而言,应该还是能派到点用场的』
画面中,侍从般的女人递出的,即是我们取出这记录媒体时的信封。
『对了对了。万一我胜利了这份信却又被送到你手上的时候就做好觉悟吧。我会拼上一切来消灭你的』
最后的逞强,着实像他。
在熄灭的影像前,我和师傅都硬直着。
并非因为阿特拉姆的台词。不,虽然也有那个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他最后映出的行动。
再一次取出信封,师傅仔细端详起来。
「『强化』的要领,只需通过魔力吗」
说着他便通过魔力,其内侧究竟有没有浮现出文本呢。
「……这是?」
「…………」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最终,宛如呻吟一般,
「是觉得在圣杯战争中派不上用场吧。确实如此。在圣杯战争中派不上用。但是……」
在此,话语突然中断。
「……但是,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
空虚声音的深处,何物在动摇着。
是直到刚才为止的师傅都失却的何物。
在要露出其正体
前,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夏尔丹翁」
露出歉意,老爷爷颔首。
「诶呀。那个。虽然说了那种话,但又有来客了。理应由我来接待的,但对方说除你之外的人都不成体统……」
「有什么问题?」
银铃般的——虽说是个陈腐的比喻——但就是在说这个声音。
身缠苍蓝的礼裙,按住那如梳理过的黄金般长发的少女。
露维娅格丽塔·爱德菲尔特,以较之方才的阿特拉姆傲慢数倍的眼神,注视着这边。
*
「……真叫人惊讶」
师傅拿起茶杯说道。
露维娅自然是让自己的仆从准备好了红茶。
乃是名为克劳的莫西干头第二仆从准备的。好久没见过他了。不愧是露维娅带来的茶叶,别格的浓郁香气,令人清醒。
我也喝着同样的红茶。
同一张沙发上,我坐在师傅旁侧。不过,看着露维娅和师傅对视的样子,叫人坐立不安。夏尔丹翁在给露维娅领完路后就匆忙离去了,救援船驶向远方。
缓缓地倾斜茶杯,喝完一口后师傅继续到。
「还想着最近都没有来旁听呢,你就突然来了」
「嗯嗯,暂住还算行,但一想到要好好地搬来这住几年,那就得做好各种准备了」
与方才的阿特拉姆,有点相似的话语。
正因身为人上人,故做好各种准备乃是理所当然。他们是这样思考的。纵是自己死后的事情,也不能有任何纰漏。
或许这是与寻常的魔术师略有不同的思考方式,但确实是深染于其内芯的信念。
自己也喝着红茶,露维娅说道。
「打算在诺利吉寮借个房间,这次是来视察的。姑且先把最上层全部借下来吧」
这跟借个房间宗旨差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差点想要插嘴,但还是在脱口而出前忍住了。
听到她说出这种话,真是很久违了。
露维娅不禁将视线投向窗外。
「似乎很吵闹呢」
说道。
自然,在斯莱发生的事情,她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调查过了吧。并未刨根究底地询问这边,只是将自己的事情一件件排齐。
比如,像这样。
「我也听闻了冠位决议的事情」
师傅的反应愣住了一瞬。
「……不愧是爱德菲尔特呢」
「是不是想用绰号来称呼了呢?地上最为优美的猎人」
「任凭想像」
或许是满足于苦笑交织的师傅,露维娅略显厌倦地,宛如吟出一节诗歌般说道。
「自然,爱德菲尔特是谁人都无法否定的名家,但跟时钟塔的贵族们几乎没有往来。虽然属于民主主义,但也不会被谁强迫。虽说不觉得魔术协会的阶位有多么重要,但那个会议毫无疑问将左右魔术世界」
她的话语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强烈印象。
方才的,仿佛说着时钟塔并非唯一的魔术世界那样的话语,令我深感意外。
「只是,这一次稍稍有些惹人怀疑的点」
少女加上话。
红茶表面升起的热气,隐藏住她的长睫毛。
「可疑点?那是什么」
「毕竟,由民主主义提出冠位决议,不合乎道理。只要事关冠位决议,时钟塔的民主主义派是总会缺乏定胜负的手段的……没错吧?」
以仿佛确认当然的事情般的口吻,少女问道。
「……没错」
师傅不得已地承认道。
两人互相对视,而我则看着他们。
确实,这位少女有着女王的气质。在优秀的魔术师中也仅有很特别的稀少人群才会拥有的,支配者的资质。
可是,没想到她竟知悉了冠位决议的情况。
「……那个,那是怎么回事呢?冠位决议的话,民主主义会缺乏决胜手段?」
看着提心吊胆询问的我,露维娅的眼瞳一瞬间触动到,向着师傅优美地首肯。大概是,没关系的解释给她听吧,的意思。
看到后,师傅慢慢地编织着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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