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冠位决议 上 第四章(2/2)
加尔格露出微微的苦笑,然后说出了现代魔术科小镇的名字。
「我想应该没什么变化。」
「食堂的南瓜多利亚焗饭现在还是最受欢迎的吗?」
「差不多应该是第三名吧。现在最受好评的是虾仁杂烩汤。」
「呜。你们的嘴也太挑了吧。我们那时候,因为南瓜焗饭既便宜量又大,大家都抢着点呢。」
加尔格摸了摸发福的肚子,露出怀念的眼神。
师父见机问道。
「Dr.哈特雷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说到底,我们对那个人也不能说了解得很彻底。……不过,我想想。他很会照顾人。对待我们这些生还者(Survivor)和以前的老学生们全都一视同仁。」
「可我听说包括两位在内的五名生还者(Survivor),作为Dr.哈特雷斯的徒弟一直受到优待。」
「哈哈,说是优待有点夸张了,不过毕竟我们是异类嘛。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一视同仁而已,可能在周围的人看来就已经算是优待了吧。……啊啊,作为时钟塔的学部长而言,他可以说是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人。」
听到加尔格的追忆,我悄悄咬住下唇。
那个哈特雷斯的另一面。
听到这些话,我果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将这些事作为知识接收了,但听到那名魔术师曾与师父和我一样,都在斯拉镇上待过,还在那里执教过时,总让我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再加上听到有人评价他是个温柔的人,我甚至不知所措了起来。
毕竟,我和师父都差点命丧于哈特雷斯手下。
「……我也被他利用了个彻底呢。」
伊薇特压低声音嘀咕道。
那是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演的一幕。作为接受哈特雷斯融资的代价,她被当做帮他隐瞒真身的伪装利用了。当然这件事本身是她自作自受所以并不值得同情,不过据说就算是对身为共犯的她,哈特雷斯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真面目和目的。
和刚才他的学生们所描述的教师形象相去甚远。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哈特雷斯呢。
「哈特雷斯老师哪怕在十二科之中,也都算是非常热衷于教育的人了……应该是这样吧。只是我总觉得他的视线看向的是和其他讲师不同的地方。」
听到爱茜拉的低语,加尔格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学。
「把你的人生,献给最璀璨的事物。」
「是老师的口头禅呢。」
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情感的爱茜拉那黝黑的脸庞,像是被逗笑了般绽放开来。
「我们是不断相互链接的生物。既然作为魔术师一味向着过去前进,那就必须时刻面对那些与自己链接着的人,并意识到那些将会与自己产生链接的人。不过同时,你依然还是独一无二的你。既然如此,那么至少要把自身奉献给自己认为璀璨的事物才行。」
……她的话让我动弹不得。
在我身旁的师父也因为这番话愣住了。啊啊,对啊。毕竟这种生存方式和某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和那个被在圣杯战争中相逢的王的人生态度所吸引,从此决定按照自己规定的方式活下去的某人,实在太过相似了。
我回想起哈特雷斯之前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留下的话。
——「我越是调查,越是对圣杯战争感兴趣。」
——「就像童年看到的晚霞一样,那时我就在从心底祈愿,希望能够永远追随那副风景。」
也就是说对于哈特雷斯而言,圣杯战争就是那璀璨之物吗?
还是说,他在圣杯战争中发现了某件璀璨之物吗?
「我们应当去追寻的,一直都是根源吧?」
师父说道。
至今为止,听到过无数遍的词语。
根源。根源之涡。又或者是作为难以名状之物用「」来表现。
在时钟塔的课程中是这样描述的,它既是魔术师之所以为魔术师的理由,也是必须去抵达的梦想,更是真理本身。最终,众多魔术师赌上自己的人生去磨炼魔术,拼劲全力让自己的子孙哪怕多一条魔术回路,这些都是为了能让将来的某个人触及到根源。
「你说的当然没错。即使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魔术师,都沉溺于时钟塔的抗争而迷失了这一大义,这个事实也依旧不会改变。」
加尔格苦笑道。
或许就算是身为迷宫的生还者(Survior),并荣升为秘骸解剖局成员的他,也依然无法逃离时钟塔的权力抗争。
「但是,那个人的视线看向的是更加不同的地方……我有这样的感觉。」
「……原来如此。」
师父点了点头。
他是有了什么收获吗。
我读不透他的想法,师父调整了一下坐姿,稍稍往沙发前端挪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提起了那个话题。
「话说回来,二位知道吗,Dr.哈特雷斯的徒弟——和你们一样的生还者(Survior)现在失踪了。」
瞬间,沉默降临了。
然后,深深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闷声说道。
「……当然知道。最近失踪的乔雷克·库尔戴斯可不光是我们当年的队友,他还是我弟弟。」
「什么。是我失言了——」
「不,不怪你。毕竟我们的姓不一样。我弟弟在离开迷宫之后,就加入了开位的库尔戴斯的家里。」
「原来是这样吗。生还者(Survior)被没有继承人的家庭看中实力,收为养子的事确实挺常见的。」
「是啊。我弟弟可优秀了。在阿尔比恩的时候,我不知被他救过多少次性命。」
「像你和乔雷克那么合拍的搭档,在其他的队伍里都没见过。」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高兴啊。」
绽放出笑容的嘴唇,看上去略显寂寞。
同时,我在脑海里记下笔记。
加尔格·伊斯雷德——秘骸解剖局·管理部门所属。乔雷克的兄弟。
爱茜拉·密斯特拉斯——秘骸解剖局·资材部门所属。
乔雷克·库尔戴斯——加尔格的弟弟。[失踪中]。
盖塞尔兹·托尔曼——擅长魔术药的自由魔术师。[失踪中]。
记下了人名和他们现在的状况。
哈特雷斯的五名徒弟,还有一人。根据橙子的证言,最后这个名字现在也是[失踪中]。
接下来,对话又进行了十多分钟左右,就在我觉得已经进入尾声的时候,
「君主·埃尔梅罗Ⅱ世。」
加尔格叫了师父的名字。
「我能向你请教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看着爽快答应下来的师父,男人把合在腹部附近的双手松开又并上,他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次之后,问道。
「你应该是在远东那场叫做圣杯战争的魔术仪式中幸存下来,并因此而扬名了的吧。」
圣杯战争!
师父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个单词,惊讶得眨了眨眼。
「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觉得和我们这些生还者(Survior)有点像而已。这样想的话,你大概就是时钟塔的新世代(New Age)中最成功的人了吧。那么感觉如何?你对自己现在的立场有什么感想?成为君主(Lord)这样的成功者,让你觉得世界变得璀璨了吗?」
「……」
师父暂时陷入了沉默,认真地思考着。
随后,
「我只觉得很辛苦。」
他耸了耸肩。
「……是吗。是这样啊。」
虽然师父的回答很简单,但加尔格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抚摸着丰满的肚子,叹了口气。
「我的回答可能对你没什么帮助。」
「不,足够了。谢谢你,埃尔梅罗Ⅱ世。」
秘骸解剖局局员加尔格·伊斯雷德向师父深深地低了头。
3
谈话意外地很快就结束了。
在埃尔梅罗Ⅱ世等人离开之后,秘骸解剖局的两人回到接待室。
加尔格一脸严峻地盯着地板。不知是不是习惯,他不断地把指尖并在一起又松开,嘀咕道。
「你觉得盖塞尔兹他们的失踪,是老师搞的鬼吗。爱茜拉。」
「怎么可能没关系。」
爱茜拉扬起嘴角。尽管身着朴素的员工服,但她那比例极佳的肢体看上去依旧很动人。
「那个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了。时隔十年他再度回到舞台上,小队又成了这副模样,两者之间如果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就是奇迹了。」
「魔术师可不该轻易地说出这个词。」
加尔格苦涩地说道。
「既然如此……」
「……是啊。再见了,加尔格。」
爱茜拉拎起事先准备好的公文包。
加尔格恍惚地看着她,说道。
「你要离开吗?可这里是全伦敦最安全的地方。你应该知道的吧。」
「但我还是得离开。」
像是在强调一样,爱茜拉说道。
就这样,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她走出大门。
一次也没有回头。
4
——太阳已经西斜了。
因为是一月底,黄昏来得很早。不管是水泥大厦还是洋房,全都被平等地逐渐染上红色。身着大衣的行人们也无一例外,他们被拉长的影子像是在冲刷着石板地面一般交错着。
离开秘骸解剖局的大楼之后,我们沿着大道向南前进了一段距离,然后师父开口道。
「怎么样?」
「总之是没有说谎呢!」
走在我旁边的伊薇特在确认过周围的情况之后,拉起了眼罩。
「啊,是感情视的魔眼。」
一颗经过打磨的绿色孔雀石(Malachite)正镶嵌在少女的眼窝中。看来她是在与嵌合兽(奇美拉)的战斗之后,趁着移动到接待室的这段时间交换了眼睛里的宝石,我都没有发觉。
那只魔眼,能够捕捉人类感情的变化。
因此,只要伊薇特真心想要找出我们的话,我们根本藏不住,师父也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才会同意她的协助。
「不过,他们似乎对其他徒弟失踪的理由有什么头绪。在老师问到相关问题的时候,气场动摇得很明显。」
「果然啊。」
师父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问题就在于他们所隐瞒的事实是什么性质了。为什么他们不得不对我们隐瞒呢。」
Whydunit。
为什么他们要说谎。是什么迫使他们不得不说谎的吗。
「不管怎么说,现阶段能用来判断的信息还是不够。光是能了解到哈特雷斯当年的为人就算是幸运的了。」
「感觉……是个为徒
弟着想的人呢。」
「所谓魔术师本来就是会对徒弟很好。但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徒弟是不包括学生的。魔术师这种生物,只会执著于能够继承自己魔术刻印或者术式的继承者,有时甚至超过自己的性命。从这个角度来说,哈特雷斯这个魔术师看来属于例外。又或者说,是现代魔术科这个地方令他变成这样的吗。」
师父又如何呢,这句话我没能问出口。
一般来说,处于内弟子这个立场上的自己应该是包含在徒弟的范围之内的,但归根到底我连魔术师都不是。只是因为形势所迫,而碰巧被塞入这个立场里的,名为格蕾的守墓人而已。
不过,对于师父而言,埃尔梅罗教室绝对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虽然因为他把那些已经独立的毕业生当做独当一面的魔术师来对待,所以尽可能地不去干涉他们,但对目前还在读的学生们,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宠爱了。
为什么师父会与普通的魔术师不同呢。
而哈特雷斯又是因为什么呢。
「——说起来,Dr.哈特雷斯似乎有年幼时被妖精拐走过的经历吧。」
师父突然说道。
听到他的话,伊薇特歪过头。
「好像还因此获得了什么异能呢。不过可能是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他都没告诉过人家详细情况!」
说到妖精,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有童话感了,但我现在已经知道,至少与之类似的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另外,正如刚才伊薇特所言,尽管我们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时被他用那种能力阻挠了,却依然无法判明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能做到和虚数属性类似的事……他曾这样说过,但具体情况一概不明。
现在仍然是迷雾重重。
虽然根据曾经的学生们的证言能勾勒出一些轮廓,但我还是很难把过去的哈特雷斯和现在的哈特雷斯联系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在玩被虫蛀得满是破洞的纵横字谜一样。
「从妖精那里得到某些恩惠的传说很多。」
师父在道路上前进着,同时像在讲课一般继续道。
「然而越是接近现代,传说也变得越不再只是单纯的得到恩惠。像是半妖精的出处之类的,先不说那些能在座上留名的古代的英雄,在人类与妖精的领域已经分离的现在,大多数情况都需要支付等同于恩惠的——不,是在恩惠之上的代价。哪怕是到了近代,西欧的很多地区也还会出现调换儿(Changeling)的传说,这倒不如说是灾祸的印象比较强了。」
调换儿(Changeling)。
据说是被用妖精的孩子替换走,然后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们。
「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吗。」
「怎么了,师父?」
「没……」
说着,师父摇了摇头。
「就是感觉,我们在那辆列车上的时候可能看漏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被一阵风打断了。
零星的雪花开始夹杂在风中。
云层像是在追赶夕阳一般扩散开,刮起了刺骨的寒风。就在我伸手去按住兜帽的时候,周围的霓虹灯开始亮了起来,照亮了大量绘制着美丽图画的招牌。
「这里的剧院好多啊。」
「舞台剧在这个地区本来就很兴盛。虽说对方应该不是打算来享受戏剧的就是了。」
这句话触及了我们接下来的预定。
「碰头地点原来就是这里吗?」
「是啊。说是到时间就会有人来带路……」
「老师?」
伊薇特扬声道。
我也因此注意到行人急剧地减少了。空无一人。在首都伦敦大道的黄昏时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最终,伊薇特的目光投向某个地方,师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是附近一家咖啡店的露台。
露台的一个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位老人。
是名留著白色长发,戴着眼镜的男人。
他的胸前挂着由大块的宝石制成的装饰品。枯枝般的手指被大量的戒指装点着,每一枚戒指上都镶嵌着各色的宝石。然而尽管如此奢华,老人却仿佛来自于阴郁的影之世界。
老人举起手,好似要分开飘落的雪花。
「……好久不见……君主·埃尔梅罗。」
「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加上Ⅱ世。」
「你之前也说过……。然而……这不过是你无谓的坚持……我即便奉陪也毫无意义……。你是君主·埃尔梅罗……我是君主·尤利菲斯……这一事实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干枯的声音仿佛本身就是一句咒文。让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吐出长长信子的蛇缠绕过来的景象。
君主·尤利菲斯。
降灵科的君主(Lord)。盘踞在时钟塔的十二位王之一。
「——卢弗雷乌斯·纳萨雷·尤利菲斯。」
伊薇特的低语声流露出不同寻常的紧张。她说的应该是君主·尤利菲斯本人的名字吧。事后我得知,据说降灵科的每代学部长都是从某个分家中选出来的,并且会在正式获得君主(Lord)的地位时以养子的名义加入本家尤利菲斯家。就连一个名字里都蕴藏着古怪的规则,确实很有时钟塔的风格。
和君主·巴鲁叶雷塔的信一同寄给师父的另一封信,就是来自这名老人。
「看来……你并没有忘记见面的约定……」
「您说笑了。我只是没想到您会指定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老人颤抖着双肩呵呵笑了。
「正巧……我还招待了一位客人……」
卢弗雷乌斯的眼珠一转。
另一个身影浮现在道路上。
我甚至无法分辨出她究竟是刚才这个瞬间才现身的,还是早已出现在那里的。这种丧失了时间概念的现象,或许也包含在魔术之中吧。不断飘落的雪花,似乎蒙蔽了一切,也封锁了一切。
而就像撕裂了这片纯白一般,银发的少女伫立在那里。
尽管比我们更加年幼,但她并没有屈服于这里异常沉重的气氛,坚定地擡着头。那琥珀色的双眼仿佛在宣言着,她决不会让视线从即将出现的战场上逃开。
同时,她也是我和伊薇特——当然也包括师父,十分熟悉的一个人。
「好久不见,君主·埃尔梅罗Ⅱ世。」
「Miss.奥尔加玛丽……」
看着行礼(Curtsey)的少女,师父低声说出她的名字。
5
——十数年前。
大魔术回路·第一层。
脚下的地板十分明亮。
(……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少年尽力收敛着有些变得飘飘然的意识,踩在照在地板的光芒上。
光芒不仅仅是来自于这座迷宫所特有的分布于墙壁和地板中的巨大魔术回路(静脉)。因为第一层与采掘都市马奇斯法相邻,所以大结晶的光芒也可以通过满是空洞的天幕照射到这里。大部分的怪物都不会出现在被结晶的光芒照耀到的地方,这也是都市(City)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的原因,而这个区域也因此变得更像是一个能令人逐步调整心情的场所,而不是会让人因威胁而神经紧绷的阿尔比恩。
虽然不时会传来野兽的咆哮声,不过这种程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可爱了。当然,因为阿尔比恩的生态环境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发生改变,所以也出现过在出其不意的地方遭受袭击而全灭的例子,但人类是无法让意识长时间保持在紧张状态下的,因此越是精锐小队,往往越会尽可能地利用可以放松的时间。
「可算是最后一次下到这地方来了!」
加尔格的弟弟——乔雷克开朗地说道。
回想起来,他一直是这个队伍里的气氛调节者。在和兄长以超凡的配合完成战斗人员职责的同时,还巧妙地填补着年少的爱茜拉和少年与年长的盖塞尔兹之间的间隙。
要不是他的话,这个小队可能早就在阿尔比恩的某处全灭了,或是因为个性不合而解散了吧。自己对于他的感情就只有感谢。
乔雷克和加尔格活动着肩膀,一人一句道。
「真没想到竟然所有人都能当上Dr.哈特雷斯的徒弟。」
「虽说就是个名头,但回到地面之后的两年里,是能凭这个到现代魔术科听课的吧?还得到了生还者(Survivor)的名誉,毕业后的出路可要挑花眼了。啊啊,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小子,你真是立了大功啦!」
「啊哈哈…
…」
少年僵硬地笑了笑。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情况最终进展到了要把关于哈特雷斯的事告诉所有人的阶段。在和哈特雷斯多次密会的期间,对方萌生了干脆将全员都收为徒弟的念头,然后转眼间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这就是时钟塔继院长和君主(Lord)之后最有权威的主学科学部长吗,少年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迎来这样的转机。
当然,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在多次密会的过程中,少年等人通过与哈特雷斯间确立的咒体走私路径获得了巨额的收入,因而得以缩短任期。为了不让解剖局发现不自然之处,还以「实际上一部分的成员本来就和现代魔术科有来往」「由哈特雷斯出面帮忙得到了融资」等等理由进行了情报操作,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回想着这一系列的经历,少年突然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大家决定好加入现代魔术科(诺利吉)之后的出路了吗?」
「你也太性急了吧。」
「算啦,反正在做学生的那两年里,也有必要先创建好人脉。」
加尔格和乔雷克兄弟俩回答道。
听说在时钟塔,这段时间创建的人脉会对未来产生重大的影响。
虽然少年现在对此还没有什么实感,不过哈特雷斯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还说正因为如此,所以要事先考虑好自己想学习什么,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
【未来】。
对于在阿尔比恩出生长大的少年来说,那一直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汇。
「我的目标是秘骸解剖局。正好能活用在这里得到的经验。」
爱茜拉说道。
黑肤的少女带着冷淡的表情,凝视着迷宫的尽头。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少年对灵墓阿尔比恩以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而从今往后要挑战那个学生生活的话,她的做法应该值得参考吧。就在她的身边学习她的做法好了,他暗中决定。
「哈,事到如今我可不想再被牵扯进时钟塔的抗争里了。虽然现代魔术科的课我会心怀感激地去听一听,不过以后我还是准备做回自由的魔术药营生。」
盖塞尔兹耸着肩说道。
听说在来阿尔比恩之前他就是无所属的魔术师,所以是准备干回老本行了。当然,在这里得到的金钱和咒体,还有即将得到的时钟塔的技术,应该会为他将来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帮助吧。
「你们哥俩呢。」
「啊啊,我和爱茜拉一样打算加入秘骸解剖局。」
加尔格挠了挠头,而乔雷克则有些羞愧地笑了笑。
「老哥把被库尔戴斯家收养的机会让给我了。如果能在时钟塔取得好成绩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继承者候选人呢。」
他们兄弟很像。
都是微胖的体型,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十几年的话,可能都会步入不太健康的范围。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肯定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可靠吧,少年想道。
在今后的学生生活中,他们也一定会互相帮助,成为少年的益友吧。
接着,话题转向了自己。
「你好像说过毕业后想留在Dr.哈特雷斯那儿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
「喂喂太浪费了吧!反正靠研究得来的利权终究会被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们抢走,你这还不如随便找个家族或组织把自己卖了呢!」
「不是,你们等一下。就算是臭小鬼这样的新世代(New Age),作为魔术师所追求的东西也是一样的。不是都说世代的延续才能打开通向根源的道路吗。」
盖塞尔兹反驳着兄弟俩,和他们吵闹了起来。
在阿尔比恩看到他们三人这熟悉的交互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感伤。
不过,在去了现代魔术科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应该还能再看到就是了。
站在身旁的少女轻轻对他耳语道。
「——你也可以以解剖局为目标啊。」
「啊、啊,嗯。」
听到爱茜拉不知为何有些像是在闹别扭一样的声音,他轻轻地点点头。为了掩饰开始发热的脸颊,少年胡乱地擦了擦脸。
各自的梦想,正在纷纷准备化为现实。
这理当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非常的璀璨,也是难得的幸运,毫无疑问是应该为之喜悦的事。
然而,为什么呢。
在少年的心中,掠过了一丝非常细微的阴霾。
恐怕,这就是少年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对于将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