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冠位决议 中 第二章(2/2)
看到后,师傅慢慢地编织着语言。
「作为前提,在冠位决议中,如果是贵族主义决定倾尽全力的场合,单凭民主主义是无法抗衡的」
「是、这样的吗?」
因令人意外的话语而眨眼。
毕竟,正是因为这两方相拮抗,时钟塔才会充斥着各种阴谋的吧?
「请别误解。并非民主主义远劣于贵族主义。在金融、报导等表世界的权力争夺方面,某种意义上民主主义派要优于贵族主义。然而在仅有自古以来支撑着时钟塔的十二家族才会拥有投票权的冠位决议上,就性质而言贵族主义更为有利」
性质不同。
民主主义吸收了新世代(New Age)的魔术师,甚至还想抵达更前方一事,从君主·特兰贝利奥的话语中已经知悉。
反之,既然是新兴势力,在传统的冠位决议上会落后一步。
「例如,若是贵族主义顶端[Top]的巴瑟梅罗行动的话,那么事实上已沦为他们傀儡的动物科(Chimera)盖乌斯令也不得不行动。加之,同为贵族主义的植物科(Yumina)阿切洛特亦是如此」
师傅列出这些不常耳闻的名字。
盖乌斯令,阿切洛特。
确实在伦敦的时钟塔本部曾听到过几次,但并没有留存于自己的意识之中。那是同埃尔梅罗、巴瑟梅罗一样,位列十二家族的名字。
「在此之上,再算上降灵科(Eulyphis)和天体科(Animusphere),贵族主义有五票。要是加上姑且算入贵族主义的埃尔梅罗派(我们),就有六票。实际上十二家族的一半都是贵族主义的。与之相对,明确的民主主义就只有全体基础的特兰贝利奥和创造科的巴鲁叶雷塔。你看,要是来场全面战争的话根本没输的道理吧」
「……确实如此呢」
六对二。
既然如此,至今为止的思考就令人觉得愚蠢了。
「只是」
师傅接着说道。
「只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是贵族主义——应该说,正因为是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主义,才不会那么坚如磐石。」
拿起红茶,继续解释道。
「例如阿切洛特就是典型例子。虽是贵族主义,但媒体倾向强烈,直到前代为止甚至还染指过军用企业。即是说,越是增多参加人数,越不清楚有谁会背叛,这就是贵族主义最大的弱点」
「……是、这样的吗」
就算是民主主义,特兰贝利奥和巴鲁叶雷塔也未必会团结一致,贵族主义就更是如此了,是这个意思吧。
「此外,巴瑟梅罗除了关键时刻以外都是不会行动的。因为他们只要行动就会给时钟塔带来甚大的影响。加之,本来他们的权威就是绝对的,若要作出行动就绝不能输。若在有着此般权威的情况下还是输掉,不足为惧的末端会被立时咬住。虽然这种程度对巴瑟梅罗本家和直属的分家无关紧要,但由于那巨体,自末端而来的影响终究无法避免。
在此之上,算上会流动的中立主义派,贵族主义派虽然绝对,但也没有必胜的态势……这就是时钟塔的现状」
「虽然绝对,但非必胜……」
原来如此,这样整理一下,情景终于浮现出来了。
团结一心的贵族主义是无敌的,但是否能团结起来,就要看场合了。
「所以大部分的冠位决议,巴瑟梅罗都不期望直接介入。让下面的人去随便斗争吧,会一直保持这种态度和立场。这样一来无论谁胜谁负,巴瑟梅罗的威信都绝不会崩塌」
「正是如此」
露维娅首肯道。
我要理解这说明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但对这两人来说,仿佛只是前提的前提。就好比听了名人(GrandMaster)间下的象棋[Chess]的解释,但恐怕对这两人而言只是下棋方法般初步的事情。
自第二仆从克劳递过的烤制点心中取走一块,品尝过其美味后,
「所以,民主主义的特兰贝利奥提出了这次的冠位决议,叫人不禁怀疑。我本是想来问问这件事的」
露维娅擡起眼神。
与其说是导师(Tutor)与学生的关系,不如称之为对等魔术师间的交流。纵是她已决定进入埃尔梅罗教室了——不,不如说正因如此,她的做法一直都像在评判师傅的价值。
「而且,你还有另一件事吧?」
「你在说什么?」
注视皱着眉头
的师傅,露维娅极慢地说出。
「圣杯战争开始后,不会花上一个月吧」
「你也、要把这种事情」
因探讨谣言而不乐意故想要斥责的师傅,沉默于她的下一句话。
「因为爱德菲尔特也参加过第三次圣杯战争」
「…………!」
没想到,会从这位少女口中听到这种话。
第三次圣杯战争。
较师傅参加的第四次圣杯战争,更早一次的战斗。那么参战的应该是她的祖母一代吧。
对师傅注视着的视线,露维娅还以优美的微笑。
「诶呀。原来您不知道吗?」
「……有关你,是做过一定程度调查的」
对这样说到的师傅,露维娅微微首肯。
「也是呢。时钟塔一侧的话或许意外地会不知晓。爱德菲尔特没能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获胜一事被视作有损名誉,故没有对外公开。嗯嗯,此外还有些别的小小丑闻」
若无其事的说道。
露维娅是怎样的强大魔术师,在之前的事件中深有体会。那么她的祖先也定是一样。连这样的爱德菲尔特家都没能取得胜利,令人窥探到圣杯战争恐怖的一端。
她静静地盯着师傅。
(……莫非)
莫非,我想到。
自最初与她相会时起,对师傅的态度就特别严苛。本以为这是与生俱来的脾气,莫非这是,作为过去圣杯战争败北之人的子孙,对自最新的圣杯战争中生还之人的复杂感情吗。
略显喜悦地,露维娅闭上眼。
「爱德菲尔特通过特殊的方法派出两人参加,但只有一人回来了。然而,你却一个人参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嗯嗯,是我的导师的话,确实应当成就我的家族过去未能做到之事呢。确实得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你还没放弃让我当导师一事吗」
「至今为止,我还没放弃过什么事情,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放弃」
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语,露维娅拿过手边的包。
自其内侧,递出了小小的盒子。
那是极为潇洒的、以宝石装饰的盒子。或许有什么魔术起着功效,每一枚宝石都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辉。我只能看出这不是单纯的高级品。
「这个,请当做是讲课费用」
「现代魔术科的讲师是尽可能不收取个人讲课费的」
「这次的应当是例外。请看」
露维娅催促着,一瞬犹豫过后,师傅打开了盒子。
「…………?!」
然后,僵住了,瞪大着眼睛。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乃露维娅格丽塔·爱德菲尔特。这个原因就足够了吧。还请随心使用。自然,我也期待著作为导师的您哦」
露维娅飒爽地站起。
「您以前说过,爱德菲尔特的宝石魔术其本质,并非夸耀价值,而在于令价值流通一事」
在那剥离城阿德拉时,师傅的助言。
那也是她会说成为我导师吧的契机。
而今,露维娅明确地声明到。
「正是如此。借此讲课费,我的价值流通了。收下这价值的您的回答,我可要好好看清楚」
安静地离去。
没有回首。最开始便已决定好自己要做的事,做完之后便再无事劳烦——这正是将自己的时间献给较自己更为伟大之物的,贵族的举措。
从时钟塔的角度来看,爱德菲尔特只是外姓,但这样的她却有着更像贵族的精神性,某种意义上着实讽刺。
跟随着露维娅,仆从克劳行了一礼后退去了,只留我和师傅在房间里。
「……师傅」
「…………」
将手中的宝石盒子置于桌上,师傅仍是那么僵硬。
坐在沙发上,长久地注视着盒子,这次又取出阿特拉姆的信封。师傅暂时凝视着置于盒子旁边的信封。
终于,嘶哑的声音掠过桌子。
「我」
宛如滴落的雨珠般,一字一句地说起来。
「我,还是没法,想去阻止哈特雷斯。我的悲愿,无论如何都会和他重叠,纵是不以我所期望的形式,但我完全找不到拼死阻止他的理由」
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着,师傅编织出话语。
那才一定是哈特雷斯的目的。并非打倒敌人,而是让敌人消失。仿佛东洋孙子兵法中的一节。
毫无疑问的,这个策略捕获了师傅。
确认莱妮丝和学生们的安危后,师傅就一直闭门不出,正是因为此。
「然而,却是这样」
看着宝石盒子与信封,师傅说道。
绝非因起死回生的一手而喜悦的表情。不如说像是因刀刃尖端刺到了喉边而恐惧着死神姿态的表情。
「在过去的圣杯战争时,也是这样」
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只是因为幸运,因为最糟糕的幸运,才得以自那战斗中生还。明明是根本没打算生还的」
张开十指。
理所当然的,他的手中什么都没有。仿佛在过往的战斗中映入眼帘的事物,对师傅而言什么都没有留存下来般。
「——没打算、生还?」
因为我的疑问,而张开干涸的嘴唇。
「被命令了」
露出宛如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般的表情,师傅说道。
「吾王的命令。——活下去。啊啊,所以我才这么做了!无论何般难堪、无论何般悲惨,我都拼命地活下来了!步诸世界!回到这个时钟塔!啊啊、啊啊!明知自己没有那个器量却还是买取了埃尔梅罗教室!甚至给自己套上了君主(Lord)这一超出能力范畴的锁链!」
叫喊声震颤着工作室。
并没有那么大声。但声音中蕴含着的感情,却浓厚而切实得令人此般觉得。
可称之为,恸哭。
十年间,一直折磨着师傅的矛盾漩涡。经过十年,终于捕捉到师傅这一祭品的恶魔之手。
「而今,又一次,因单纯的幸运,而被给予了选择」
「…………」
真的只是因为幸运吗。
只是因为它,师傅能走到现在吗。
「应当起身……」
宛如喘息般,师傅说道。
表情扭曲、咬紧牙关,倾尽全力地鼓舞着自己。
「因为该起身,故必须起身。啊啊,定是这样。因为至今而止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我定当如此。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期望的,因为做出了值得被期望的举动,故定是如此」
至今为止,几多魔术师评价过师傅。
根据想法不同,也称得上得天独厚。被较师傅更为优秀的魔术师,或是信赖、或是敌视,位他在魔术世界冠上了地位。
但是。
(——但是,究竟谁此般期望了呢)
这个人一次都没有期望过自己成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这个人一次都没有愿望过手握时钟塔的权力。确实,寻根究底,这只是赎罪。继承埃尔梅罗教室,也只是因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犯下罪行的顺势而为。
但是,而今,师傅却不得不怀抱一切的苦恼与矛盾起身,这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啪,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啊啊。
那是我——我的手,重重地触碰到师傅脸颊的声音。
「我觉得,不是因为所谓『应该』才要去那么做」
以惊讶的表情,师傅看向我。虽然终究还是没能叩打师傅的面颊,但应该还是有一点疼痛的。可能是我迫不得已的,没能掌握好力量分寸。现在,脸和手都是那么的滚烫,不知是何种情况。
为什么呢。
虽然觉得太过任性,但不知为何我有点想哭。
「我觉得、不是……不是那样的」
要怎样,编织语言呢。
用张开的嘴,来给擅自行动的身体,附加意义,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我有想说的话。即使那只不过是我的任性,我也有想在现在、在这里,传递给师傅的话语。
大概,正是为此,我才敲开了工作室的门吧。
「那是、那个」
师傅茫然地注视着我。
也是呢。擅自发火,对师傅动手,然而说出口的却又语不成句。
脸庞好烫。
大概,还是哭了。好悲惨。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对如此无可救药的自己,想立时殴打。
然而,至少要。
「虽说我不懂……啊
啊,真、真是乱七八糟的……!师傅你个不明事理的人、懒虫、就会玩游戏、发生事件只会在快要死时才冲过来、就会说魔术云云、明明那么弱却总是跟别的魔术师吵架!」
「不、那个,Lady……」
师傅困惑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自己的头脑本来就很笨,只是找寻词汇便已倾尽全力。只有那个,是铭记在心中的。明明想说的话有一万句那么多,却连一块碎片都不肯结晶化。
「但是……」
拼命地倾诉着。
「……但是、我……师傅仅凭幸运……单单仅凭幸运,便被给予了什么,我绝不这么认为」
啊啊,舌头为什么会打结呢。
「……不管是阿特拉姆先生还是露维娅小姐……正因为是师傅,他们才会交给你的。正因为有着至今为止的相遇……有交织过的时间,正因为是师傅和他们,正因为这些,他们才会把东西托付给您。……把它们用幸运来解释,这是,绝对不行的」
根本不是我能说的台词。
师傅和我之间的缘,尚不满一年。在那故乡相遇,在伦敦成为门生,一同经历了数个事件,仅是如此而已。
然而,却用着这种好像很懂的话语,这不是自以为是还能是什么。门生什么的,不过是为了方便时钟塔才设置的框架,分明只是我在一直撒娇罢了。
明明这样想着,却停不下来。
「我」
现在,想要话语。
想向这个人,用可得传递的话语,向他传达话语。
「我、想要师傅、笑着」
好恐怖。
啊啊,就像与那亡灵相遇时一样,自心底发出的恐惧。我好害怕听到师傅的回答。滚出这里。好怕这样的骂声,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想消失。
「…………」
没有回应。
宛如被迎头灌了一盆冰水。自喉咙深处到手脚都是那么冰冷,视野暗薄,失去光芒。我已经没有擡起头的勇气了。明明必须为自己任性的话语负责,我却没有承受它的气概。却也没有想逃离这个场所的自暴自弃。
师傅至今为止,都是在和这样的不安战斗着吗。
「…………!」
颤抖了。
师傅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肩膀。
那么的柔弱、甚至还颤抖着,但那细细的手指中确实蕴含着力量与温暖。
「……如你所言。Lady」
「师傅?」
我呆滞的视野中,师傅小声说着什么。
像在确认着什么般。仿佛重新审视着刚刚开始的计算式般的动作。
「真是的,太不成熟了。什么都没有变」
憔悴的面庞露出了些微苦笑。
「正是如此。我忘却了。明明是那样下过决心的」
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坐回沙发,抚摸腹部。
从那里,发出了愚蠢的声响。
「……抱歉,外卖也行,能帮我准备点吃的吗。这样下去似乎站不太起来呢」
「诶,那个」
「忘记了自己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吃过了」
这样说着,师傅又一次笑了。
「咿嘿嘿嘿嘿嘿!好好运转脑回路后,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吗,还是老样子的脱线啊,花瓶君主!」
「花瓶是多余的。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嘿嘿嘿!这真是失礼啦!」
自右肩的固定具发出了亚德的声音,我高兴得仿佛要哭出来。
「马上就为您做点什么!」
擦干眼泪,转过身去,小跑着去往走廊。心脏咚咚地跳着,吵闹着。先前为止的行动,太过让人害羞,连耳朵都通红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很高兴。
所以,没能听到那声音中渗透着的感情。
「……太好了呢,迟钝格蕾」
那少见的慰劳话语中,潜藏着在此之外的阴影。
4
「——兄长?!」
刚打开门,便听到了莱妮丝欣喜若狂的声音。
在斯莱,她专用的私室中。
与师傅的工作室一样,分别设置的房间,在斯莱是少见的奢侈,但在这次事件里已经管不上这些了。
注视桌上放着的大量文档,师傅说道。
「为冠位决议,做过调查了吗」
「嗯,那是自然」
以惊讶尚存的表情,莱妮丝首肯两次。
只有她听闻了在那哈特雷斯的工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自然。宛如晴天霹雳。跟随着师傅的我,因事态的变化而喜悦,思绪至今还无法追上。
但是,师傅嘴中塞满了刚做好的三明治,板着脸说道。
「有个想让你一起思考的问题」
「这是没关系啦……你没事吧,兄长」
眨了数次眼后,莱妮丝重新问道。
相对的,师傅一手握着三明治。
身后的我,手里拿着放茶杯的银托盘,等候着。因为师傅的空腹,我借用了学生食堂的厨房,很快地做好了烤牛肉的三明治,虽然称不上是适配君主威严的食物。
而后,师傅不开心地叹气道。
「谁知道呢。到现在也还是想马上逃出去。不过那是自从被你封为君主后就一直有的想法。」
「哎呀,好过分的寒暄呀」
扬起嘴角,莱妮丝耸肩道。
然而,那苍白侧颜渗透出的笑容,才是真实的。
「明白了。虽然我这边已是忙的不可开交,但还是优先亲爱兄长的请求吧」
着实以恩人自居,擡起寄宿着魔力的焰色眼瞳,看向师傅。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我已经考虑过你在这里退场一事,甚至根据情形要去帮助哈特雷斯一事了。你若是要在此起身,那选的应该不会是后者吧?」
少女的疑问不单单因为他们的亲人关系。
作为埃尔梅罗的后继者,她判定着师傅的行动是否是为了派阀。不由地发觉了这一想法,我微微一颤。因为在短时间内看过了太多的时钟塔阴谋剧,或许我自己都有所沾染了。
「别搞错了,我并不是在说帮助哈特雷斯是恶」
莱妮丝淡淡地说道。
「根据场合,也有屈服于哈特雷斯对埃尔梅罗才是胜利的可能性」
莱妮丝的视点,基于冰冷的计算。若非如此,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是无法安顿好埃尔梅罗派的。不对,在师傅被封为君主前,她还不到十岁呢。
恐惧着暗杀的危险,无论谁看起来都像是对自己资产打着算盘的犯罪者,现在我有点明白这种心情了。
师傅咀嚼了一会儿口中的三明治后回答道。
「……没有这种打算」
「很好」
少女再度露出微笑。
宛如恶作剧般,将洁白的十指交叉问道。
「那么究竟有何贵干,吾之君主(My Lord)」
无视她的玩笑话,师傅说道。
「有关苍崎橙子说过的,秘骸解剖局尸体的事情」
「呼姆」
微微首肯,莱妮丝催促他继续说。
「哈特雷斯的五位弟子中,有三人失踪了」
师傅张开五根手指,弯过其中三根。
「然后,有一人如先前所说,前日死于秘骸解剖局内。最后一人艾席拉隐藏了行踪,但考虑到时间点,已经逃亡的可能性很高。虽然我们也和她在秘骸解剖局见过面,但她和死亡的加尔固·伊斯莱德一样,可能也察觉到了失踪事件的犯人正是哈特雷斯」
「确实,转念一想是这样的」
艾席拉·米斯特拉斯即是在秘骸解剖局中遭遇的黑人女性。
「告诉她哈特雷斯的弟子们失踪时,她也一言不发,同为秘骸解剖局的加尔固考虑着搜集灵墓阿尔比昂的怪物们作为对哈特雷斯的对策,那么应当把她也视作准备过什么对策的。……自然,也有被哈特雷斯占取先机,已被捉到的可能性」
哈特雷斯的弟子们。对我们而言,乃是现代魔术科前辈的生还者(Surviver)们。
名字是这样的。
加尔固·伊斯莱德——秘骸解剖局·管理部门。
艾席拉·米斯特拉斯——秘骸解剖局·资材部门。
尤雷克·库尔达斯——自由职业。加尔固的兄弟。
盖瑟尔茨·托尔曼——自由职业。优于魔术药剂。
克洛——自由职业,大概。
自斯芬以前整理过的笔记上,回想起他们的名字。
「……失礼了」
师傅将手伸入怀中。
自雪茄盒中取出一支烟,用雪茄剪切落其前端,慢慢地点着火柴。连贯的动作是那么令人熟悉,自擦拭而过的火柴,火焰转移到烟上,师傅将其含入口中。
因为那味道,而令人稍显冷静。
「有关魔术的话,我也是稍微有点知识的。然而,这是基于时钟塔里常见的阴谋的。所以要借你的智能一用」
「呀嘞呀嘞,请不要把可爱的妹妹说得像满脑坏点子的小姑娘一样」
莱妮丝耸着肩,擡起下巴。
暗示到,继续说。
师傅也明白这动作,吐出一口烟,眼睛追着那烟的形状,继续说道。
「重要的是苍崎橙子为什么会特地强调那尸体的意义——即是加尔固·伊斯莱德为什么会死在那里」
「为何……?」
就算这么说,我也满头雾水。
不是因为哈特雷斯突然开始捕捉弟子们——这种程度我还是理解的。
可能是因为我一脸蠢样而感到悲哀,师傅展开解释刚才的话。
「他是有兄弟的吧」
「那个,是尤雷克·库尔达斯呢」
姓氏不同,是因为生还者在离开灵墓阿尔比昂后,各自成为了高名远扬的魔术家族的养子。
「没错。加尔固说过他弟弟成为了别家的养子而改了名字。然而,如果这是反着来的呢?」
「……反着?」
因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我歪过脑袋。
「一人在秘骸解剖局,一人在成为当地魔术师的养子而换姓。会不会是因为有必要他们才分别了呢?」
「怎么回事?」
就算解释了也还是不懂。
看到我的混乱,师傅从别的方向重新编织话语。
「根据听来的话,尤雷克和加尔固是年龄外貌相仿的兄弟。如果这两人时常替换的话会怎样?」
「尤雷克,和加尔固?」
听不懂师傅在说什么。
但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般,身体打颤。虽然不理解,但能实感到师傅正在向极为重要的部分落刀。纵是尚未抵达事件的心脏部分,也是向极为重大的患部刺入了那刀刃。
「为什么要替换?」
「解剖局的情报在别处无法得到。甚至为了不让内部人员能简单地将情报带出,设置着各种各样的安全措施。故而那对兄弟为了制造出足以让他们潜入秘骸解剖局的实绩,才去挖掘了灵墓阿尔比昂。看上去是在绕远路,但正因为秘骸解剖局管理着灵墓阿尔比昂,最容易被采用的外部人员,果然还是只有阿尔比昂的生还者」
师傅淡淡地说道。
他堆砌着对我而言只能理解表层含义的话语。
「一方的尤雷克成为养子改变名字也是为此。为了让两人的关联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纵是有时钟塔的安全措施,如果由兄弟来行使相同魔术的话,要区分他们也是很困难的。而且让兄弟两人的脸变得相似程度的变身术,连新世代的新生都会使用」
「啊啊,原来如此。推理小说里常用的手法呢」
在旁听闻的莱妮丝嗯嗯地首肯着,加上话语。
「毕竟我们也看过一次类似的机关呢」
「啊……伊泽路玛的」
我小声说道。
双貌塔伊泽路玛的事件。
那时,为追求美的魔术最终替换了被害者,以此来混淆我们的视听。
自然,那种程度的变身术或是类似的魔术,通常的魔术师是无法使用的。然而,这对兄弟而言是极为简单的事情。纵是不借用魔术之力,只要稍微化下妆就足够了。
「但,做这种事是有意义的吗?」
「有无数意义。解剖局对内部不会产生背叛者一事是很严格的。毕竟走私或是贿赂的得益太过巨大了。为此遍布着监视之眼,但若是有着相当地位的局员还能准备另一人份的身体和不在场证明,那就有很多手段来突破了」
「…………」
十年前的阴谋,经师傅之手而变得明朗起来。
宛如解剖。与众多推理小说中描绘的名侦探的推理似是而非,师傅独有的做法。
「啊啊,这么一来哈特雷斯不触动任何结界就进到秘骸解剖局设施内侧一事也说得通了。如果那对兄弟能时常替换,自然会设下回避安全措施的机关。因为哈特雷斯先抓住了一方的兄弟,要利用那机关易如反掌。毕竟哈特雷斯的变身术之精妙,我们也是见过的」
在魔眼搜集列车事件中,哈特雷斯变身为了考列斯。虽说我们同在埃尔梅罗教室上课时间不长,但那也是在乘坐列车的时间内一直骗过我们的精度。
那时的考列斯——化作考列斯的哈特雷斯,不单止外貌相似,连口吻和思考都完全复写[Trace]了。
「这种场合下,只要让Servant灵体化就能跟去。自然魔术师的结界也会对这样的灵体产生反应,但能重复实体化和灵体化的、凌驾于大部分现代魔术师的危险使魔还是不会预料到的。更何况加尔固已经造好了规避途径,那就更困难了。
而且,恐怕加尔固使用灵墓阿尔比昂的怪物来抵抗过了。大概是因为弟弟的失踪而察觉到哈特雷斯在接近了吧。遗憾的是,还是敌不过身为Servant的Faker」
在此,师傅停顿了,
然后,极为厌恶地出口道。
「……或许,不是加尔固,而是尤雷克也说不准」
「是说什么?」
「在秘骸解剖局看到的那具尸体。如果他发觉了当场死亡的并非加尔固呢?」
回想起了那桩事件。
被残忍地切碎、搅拌的加尔固的尸体。自然,若是用到了Faker的魔术,要造出那样的尸体并不困难。让人类的尸体变得像被大型搅拌机搅拌过的样子,对她来说如字面意义只需要一两句话吧。
然而,做这种事的理由是什么?
Whydunit。
而今,师傅问道。
当场死亡的,如果并非加尔固的话。
「……诶,当场死亡的并非加尔固?那个,就是说,如果是弟弟尤雷克先生的话,吗?」
混乱着说出了口,师父却微微首肯。
「如果这样的事情被判明了,自然解剖局也会察觉到事件的发端在很早以前。当然了,局内发生杀人事件也是桩大事件,如果死去的还不是局员,搜查之手就会去往这个被害者是谁这个方向。如果这对哈特雷斯而言是不能放过的失误呢?」
「…………」
话语太过复杂,我渐渐无法搞清了。
师傅究竟想要解开什么。想要揭露什么。
「所以,哈特雷斯彻底破坏了尸体。为了让尸体的身份不暴露。能把尸体带走是再好不过,但因为解剖局的安全设施而没有这么做的余地吧」
「请、请等一下」
不禁发出声音。
「我明白加尔固先生和尤雷克先生有着悄悄替换可能性这件事了。还有秘骸解剖局是有这样做去潜入的价值一事。但是,究竟是自何时起考虑到这种事情的……」
「……究竟,自何时起?」
重复我的话的,并非师傅。
在旁听闻的莱妮丝,用食指按住太阳穴,眯起单眼说道。
「……啊啊,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了。是这么回事啊,我的兄长!」
「正是如此。」
这两人好像认同着什么,我却一无所知。
然后,莱妮丝向我投来实现。
「不单止加尔固跟尤雷克。哈特雷斯的五个弟子,或许从最初开始,就有着别的目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说道。
然后,重新解开其意义。
「这种场合下的最初……恐怕,比成为哈特雷斯弟子还要早得多」
「诶,比成为弟子、要早得多?」
我因违和感而皱起眉头。
看着困扰的我,莱妮丝喝下一口手边的红茶。我考虑了数秒,终于抓住了违和感的正体。
「但,这有点奇怪吧。毕竟,哈特雷斯的弟子全都是生还者吧?只是加尔固先生和尤雷克先生的话还能明白。但是,剩下的人都是在数年前就被困在灵墓阿尔比昂的。然而,全员都在此之前就有着自己的打算什么的」
没错。时间对不上。
确实,这样的话合乎条理,但也只是合乎条理。填完了一个坑,但又有别的坑扩张了。如师傅所言,加尔固和尤雷克或许自最初就是为了和秘骸解剖局产生联系才去潜入了阿尔比昂,但总不会全员都有所打算吧。
对此,莱妮丝以奇妙的表情首肯道。
「没错,正是如此。我在那之后也做过了调查,尤雷克和加尔固是四年,盖瑟尔茨则潜入了阿尔比昂九年,艾席拉和克洛根本就是出生在阿尔比昂的。而且这个队伍本身也是经过了数次人员调换才变成最后那个形式的。格蕾的疑问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个回答令我稍稍安心。
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很浅薄的,但即便如此也想要同莱妮丝和师傅共有一些想法。
「但是呢,格蕾。关于此,时钟塔已经给出了极为简便的解答。嗯,那是否是现实性的东西,兄长就是来向我确认这个的吧?纵是推论成立但若只是纸上谈兵那也毫无意义。这是不是个聪明的犯人之类的,并非因为背后有着庞大的因缘、而是因为有着对这类行为习以为常的地盘之类的,有关这种环境上的问题」
她叹息道。
「现在兄长暗示的可能性,比你想像的要低劣很多,是很恶俗的事情。迂远而糟糕。在你对时钟塔有着正确认识的同时,也会觉得你是否会为此而幻灭,虽然有点遗憾,但这终究是道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说,不能觉得只有加尔固和尤雷克正好考虑着那种事情。而且谁又知道潜入阿尔比昂前的加尔固跟尤雷克到底是不是真的自由职业呢?作为个人将秘骸解剖局的情报带出,能获得的东西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考虑他们是受到想要情报的其他组织命令,当上秘骸解剖局内的间谍是极为自然的
这样考虑的场合下,很难想像只有加尔固和尤雷克进行着间谍行为。毕竟他们能成为生还者靠的是相当程度的幸运。不小心死在灵墓阿尔比昂就完了,没能拿出太多成果故没被秘骸解剖局看上那也完了。这事做起来太慢,计划又太过不安定了。」
莱妮丝的声音滑过工作室的地板。
超越我思考的恐怖推理接踵而来。
「就是说。一开始就将数十人——搞不好还要更多,时钟塔的派阀将他们作为一次性的间谍送入了灵墓阿尔比昂」
「哈……?」
不禁发出愚蠢的声响。
「不是恐怕,已经几乎能确认了。是为了瞒过秘骸解剖局来调查灵墓阿尔比昂。毕竟要公然进入阿尔比昂是必定得通过秘骸解剖局的。能调查的范围和内容自然也会受限,为了绕开他们,想让串通好的间谍进入是很普通的想法吧?就算那样会耗上十年二十年,根据场合有可能要花费一生也」
很普通,就算她这么说着我也不能立刻接受。
确实,莱妮丝的话合乎条理。送入一两个间谍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话,以几十人为单位送入即可。只要其中有谁能成功的话,结果都是一样的,用完就扔也无妨。
但是。
那是,但是——
「哈特雷斯的弟子中,加尔固和尤雷克确实是这样的——以及,或许其他弟子中也有谁是时钟塔派阀送入灵墓阿尔比昂的间谍」
我愕然地听着那话语。
感觉仿佛被粗暴地掐着喉咙。明明是那么想吸入空气,肺却只肯提供一半的机能。仿佛在幽深的水中挣扎一般。
师傅眉头皱得较平时更深,询问道。
「即是说,是有可能的吧,莱妮丝」
「很有可能。这么一说的话,确实应该有这种想法。因为在衰退之前,埃尔梅罗派很少与灵墓阿尔比昂产生瓜葛,所以没有这类情报,这是我的疏忽。啊啊好后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投入间谍了,想法的规模根本不同」
「请、请等一下!」
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插嘴道。
「大家都接受了那样的命令吗!这不单单只是危险那种程度的事了!不集齐条件是无法离开灵墓阿尔比昂的吧!那样的话是有一直回不来的可能性的啊!」
花上数年的间谍行为。
但为此就要好几年——一不小心就要耗费一生,这究竟是怎样的思考啊。怎样的权力者会下达这样粗暴的命令,又是怎样的对象会接受这样的乱来啊。
「就是会接受啊」
莱妮丝拿起茶杯,闭上单眼说道。
「毕竟是魔术师,有很方便的分家在。而且这个分家,现代的话放着不管最后是会衰退毁灭的。与三大贵族有关的家族,若是看到了美味的饵,是能很轻易地说出卖掉看不上的孩子吧这种话的。说不出这种程度的话是没法在时钟塔生存下去的。他们会很平常地说道在阿尔比昂给我潜伏个十年这样的话,根据场合甚至会命令在那扎根到孙辈。啊啊,着实是,毫不奇怪。根据魔术师分家住在远离本家的偏僻角落这种模式的话,是很有可能变成这样的」
少女的话语中蕴含着真相的重量。
又或是,自己也已是这样的一人。埃尔梅罗派中,莱妮丝应该是处于极为末端的位置的。却因为与源流刻印的适性而被拥立,成为了派阀的后继者。
并非想成为后继者,而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是被几多阴谋包围、经受着暗杀危险的立场,而莱妮丝却无可奈何。就结果而言,她是有这样的素质的,但绝没有期望过活用这种才能。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时钟塔这个场所,要强求此般牺牲人生吗。又或是魔术师这种存在方式,令世界歪曲到了这种程度吗。
「那么……艾席拉小姐和克洛先生也是吗?」
「如刚才所说,很有可能。就算是出生在阿尔比昂,也不能保证他们身处时钟塔的阴谋之外」
「那是……」
话语中断了。
接下来道出的,是一个深感亲近的单词。
「……Whydunit」
听到我的轻语,师傅抽着烟首肯道。
「确实会变成这样。这下只能举手投降了!」
莱妮丝像模仿兔耳般举起双手。
「所以,苍崎橙子才会向哈特雷斯抛去,你的弟子究竟是谁的弟子,这种提问。可恶,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应该理解的」
——『我没问什么难题吧。只是单纯的在问,他们究竟是谁的弟子啊,元学部长』
根据莱妮丝的说明,橙子这样询问过。
原来如此,这就是答案。不是什么猜谜,而是方才师傅和莱妮丝间议论的结论,如字面意义的话语。
「……这样一来,失踪事件的意义就完全变了」
莱妮丝继续说道。
较师傅更为活泼,宛如这场阴谋剧是仅属她一人的舞台。
「如果那不是对弟子,而是在告知弟子们背后的人呢?」
「告知?」
对皱眉的我,师傅说道。
「……恐怕直到那场杀人事件为止,哈特雷斯都是想秘密推动事件的」
这是方才师傅在他的工作室说过的话。
莱妮丝作出后悔的样子,咂着舌,两手抱胸。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这样的话,为尽可能地不留下证据而施加压力,让关联人物连续失踪可是个很妙的做法。不如说这才是犯罪组织的惯常做法吧。……不对等等。这么说来,这次的袭击也是吗?」
「只是想去阿尔比昂的话,在秘骸解剖局杀死加尔固后,是能直接坐电梯去的」
师傅赞同了少女的意见,继续说道。
「自然,单纯是没法那样欺瞒安全设施的可能性也很高,引起连续事件即是因为和最初预定的想法相近吧。啊啊,从哈特雷斯来看,袭击斯莱实在是太过理想了。作为一连串失踪事件的收尾,同时达成了去往阿尔比昂以及给弟子背后的黑幕施加压力两件事」
明白道理。
考虑到哈特雷斯乃是元现代魔术科的学部长一事,对这类阴谋和荒唐事恐怕已是习以为常。但对我而言,这个道理比至今为止的事件和死斗还要恐怖。某种意义上,是比神代魔术师、阿特拉斯七大兵器更不想接受的事情。
将他人的性命、生涯、甚至是子孙未来都放在棋盘上当做旗子的做法。
那是没有憎恶愤怒在内的,纯粹的恶意。
以前莱妮丝就说过,时钟塔的黑暗就像是阴谋的坩埚一般。但我根本没法想像她那无数次重复应酬的现实是何等之物。
现在我终于也理解了其一端,故身体感到了冰冷的恐惧。
露出稍显困扰的表情,莱妮丝叹气道。
「你讨厌我了吗?」
「……不」
摇头。
数次。
「不,不。不会的。我是不会讨厌莱妮丝的。」
「那就好」
深切地说道,少女将冰冷的红茶一口喝干。洁白的手指稍稍颤抖。
然后,
「对了。忘了把这个给你了」
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了一枚硬币,
浮雕有谁人的侧颜,令人不禁想到古董。
「金币?」
「在地底打斗的最后,从Faker的战车上掉下来的。兄长的话能明白这是什么吗?」
「呼姆。借我一看」
带上手套,师傅慎重地盯着那枚金币。
「斯达特金币……这是……伊斯坎达尔的」
「伊斯坎达尔的、金币?」
「古希腊近邻,有以当时的王或英雄为原型铸造货币的风习。伊斯坎达尔的人气特别高。仅是一枚都有着相当价值吧」
这种情况下都还有些炫耀的口吻,着实惹人怜爱。明确地理解到,这个人心中的指南针指向着哪里。
「毕竟是压倒性的人气,种类也很多。基本上是以过去货币刻有的赫拉克勒斯侧颜为蓝本,制成了伊斯坎达尔之物。也有说着伊斯坎达尔是阿蒙神的转生云云,给他加上角的类型,又或是给他披上象征战车的象皮的类型。发行年月横跨两百年,发行地域就当时而言也是极为广阔的。这也是那位大王被怎样广泛信仰、作为传说英雄而爱戴的实例……」
「不愧是兄长,不过」
对完全脱线的师傅,莱妮丝插嘴道。
「你能明白Faker拿着这枚金币的含义吗?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所有物,或许并没什么意义」
「……姆。那还不清楚。这个我先拿着可以吧」
「啊啊,那是自然」
「感谢」
小心地用手帕包起,放入夹克口袋中。
最后,将口中的烟放回雪茄盒,向莱妮丝颔首。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纵是尚不清晰,也在某种程度上抓住了事件的流向」
「那真是太好了。有从这里开始倾覆的手段吗?」
对莱妮丝的提问,师傅不高兴地挠着脑袋。
「能不能倾覆还不知道,不过有了个顺势而为的调查可做。因为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送来的信」
「嚯?」
向皱起眉头的莱妮丝继续说道。
「所以我要暂时离开斯莱。根据方才的确认,光是往返就要花半天以上的时间,这期间就有劳了」
「哈?」
莱妮丝的表情严重扭曲了。
「给我等下。明晚深夜可就是冠位决议了啊!发生什么的话可怎么办?」
「在那之前会回来的,要是我遭遇事故那就由你出面吧。毕竟是原本的后继者。谁都不会有意见的」
「我是会有意见的哦兄长?!」
听着莱妮丝的悲鸣,我在师傅身旁微微笑着一同折返。
途中,我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说道。
「请跟过来,格蕾」
「……」
仅是这样,心中便充满了感激。用较往常更大的步幅跟了上去,不禁首肯道。
「是!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