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冠位决议 下 第二章(2/2)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好像都比较模糊…你之所以被卷入,啊,是因为那家伙离这里比较近的缘故吗,这里会被选做舞台,也是必然的吧。」
「那家伙…?」
像这样问回去,人影却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妹妹什么的这可不行啊」
凯爵士的妹妹。
那位是,想想也只有一个人。自己身体的起源,伟大的王。但是,所谓接近那位,是什么意思呢。
墓地好像开始摇晃起来了。
梦境即将就要解开的感觉。
这个也像是对如今影子的话语起了反应一般。
「好了,你应该回去的是那边,而不是在这里彷徨的活着。」
影子的手指微微摇动。
在那个延长在线,在雾的另一侧产生了光辉。
「那个…是…」
意识被摇晃的光辉压到。
星辰一般的光,不断的增加着它的压力。
已经没有再在这里的立足之地了。无法忍受意识的分解,就在我互抱双肩之时,却听见骑士的低语。
「至少要把觉悟亮出来(坚定信念)。虽然即将迎来尾声,但是命运对于你来说可能太过严苛。」
就在听到那个忠言的同时,自己的意识浮出了梦境。
*
「格蕾、格蕾──?」
那是担心我的声音与搭上肩膀的手。
那是通过皮手套,非常温柔的,像是触摸破碎物般的力度。这么说来,在到达阿尔比昂之前,师父换了手套。夹杂着雪茄和皮革的气味,慢慢地动摇着我的意识。
在天花板上的,龙的魔术回路散发著白光。我模糊地想起了是由弗利乌建议进行了露营的事。休息了二十分钟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劳,好像是一下子就彻底睡着了。
「师父……」
我清醒过来的同时,意识终于赶上了现状。
由于出汗,头发粘到了额头上。想必一定睡相很差吧。一想就觉得羞耻,脸都热起来了。
「对、对不起。感觉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梦?」
「没、没什么。」
再怎么说,梦见了凯伊骑士这种话都是说不出口的。我赶紧地擦去从颈部到下巴的汗,微微地低下了头。师父温柔地笑着。
「不,是我总是在强求你啊。亚德,真没问题吗?」
「嘿嘿嘿!真是个爱操心的师父啊!啊啊,关于格蕾的身体状况就交给我吧 」
身旁放置的鸟笼的内侧,盒子骨碌骨碌地变换着表情。我虽对这种说法多少有些不满,但是却问不出口。难道亚德他也在做了同样的梦?
取而代之的,是师父的提问。
「有没有问题这句话也是在问你啊,亚德。」
「……啊,没问题的。」
很少见,亚德没有开多余的玩笑,闭上了雕琢于匣子上的一只眼睛。
虽然相互之间没有用语言表达,但其意义已经十分明了。
伦哥米尼亚德已经不可以再用了。
发生在故乡的那次事件中,阿特拉斯院的院长就已经说过。在魔眼收集列车的战斗中,由于解放了十三拘束,作为封印礼装的亚德就已经开始崩毁了。虽然以自动修复机能勉强解除了休眠状态,不过,已然无法承受住下次解放。
这件事,明明我既没告诉过师父也没告诉亚德,却哪边都已然明了。自己是到底有多藏不住事呢。
所以,只有这句话我必须要说。
「即便如此,师父也必须要去不是吗?」
「呣。」
师父微微皱紧了眉毛。
「即使让我,即使拜托别人胡来一些,师父应该也是不得不去的。因为啊,伊斯堪达尔先生可是师父的……」
之后的话没能说出口。
即将被塑造为神灵的王与师父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命名的东西。所以,只要悄悄地藏在心中就好。只要能让我守望这个人的前路,就够了。
师父微微叹了一口气,很头疼地挠着头发。
「这次出行,总觉得总被你责备呢。」
「明明平时一直是被师父责备啊。」
真奇怪啊,自己也笑了出来。
然后,
「但是,师父你的脸色……」
「没事,这反而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那浅笑着的侧脸,绝不仅仅是因为被龙的
魔术回路的光照着而显得如此苍白。
但是那却已然无法成为制止他的理由。既然已经如此深入了迷宫,无论怎样将受损控制在最低程度也是有极限的。即使回避了直接战斗和陷阱,也会有高浓密的魔力进入体内不停翻滚。在我们之中,从魔术回路的抵抗力最低的师父开始影响出现反应也是当然的。
于是,弗利乌来询问状况。
「埃尔梅罗二世,说实话,你还走得动么?」
「……说实话,虽然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了。但走是没问题的。」
「拿着。」
弗利乌扔来了药包。
「这就像是魔力引起的高原反应一样的东西。虽说是只要魔术回路够是强壮就不会得的东西,但对于你来说这个是必要的吧。」
「……多谢。」
带着感谢和苦恼融为一体的脸色,师父吞下了煎药。然后露出了较之前三倍程度的苦涩表情。
然后,弗利乌回收了露营用的魔术礼装。
那是魔术礼装与避兽的香囊组合而成的结界。尽管如此,据说对一部分怪物依然是没有用的。好在我们幸免了那种不幸的命运。
已经潜入迷宫将近半天,我们结束了第二次休息。
使用了数个弗利乌所指示的近道,每到一个结点,大魔术回路便惊人地改变着它的形态。见到了郁郁葱葱的丛林和猛烈的雪雾弥漫的冰原,熔岩流动的大地,以及电闪雷鸣的山丘。尽管如此,根据弗利乌的话来说,算是如此「你们还是连阿尔比昂的1%都不了解」。
之所以能避免大规模战斗,毫无疑问是杰拉夫的地图,露维亚和清玄的索敌复合达成的功绩。由于是犯人侧的缘故,在剥离城阿德拉没有发挥出来,但是对于作为修验者在好几个山岳修行的清玄来说,野兽的呼吸和环境的变化是极为敏感的。事前回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现在的阶层在,第二十七层……左右……。
不如说,本来就不是一层一层的下的。最初,从弗利乌使用的暗道后,打一开始就是第四层。
「大魔术回路到第十层大体上都被采掘一空了。如今,从第三十层左右则是开采重点。第六十层左右是作为有能力的队伍冒着危险发掘出高珍贵的咒体的极限……然后,这次目标是从150层开始的,古老心脏区。」
「这么一看……完全来不及啊。」
对于不知不觉说出来的感想,弗利乌并没有生气,而是悠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本来在接近百层的附近开采的时候,复数的熟练者队伍会相互协力,然后各自在协助下进行长时间挑战。有时还会在阿尔比昂的内部设立中续地点,形成一个月到一年左右的街道。无论怎么耍小聪明和抄近道,半天就能走完的路程也就到这儿了。」
原本的,在灵墓阿尔比昂的采掘。
在迷宫的途中,建造一个临时的街道这种事是完全想像不到的。但是像现在这样,即使只是潜入过了其中一部分,就会感觉这样的事情也许也会发生……它能够让人这样想。在个场所的体验,就是那么的浓厚。
「……所以,剩下的半天以古老心脏为目标的话,就需要完全不同的方法。需要的是那种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开采所以才能走的路。」
随着这句话,我们离开了露营地。
然后。
这次是在步行三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弗利乌收起了展开的地图。
面对自己眼前这种规模的空白,所有人一时间都只能无言以对。
「所谓的三十层入口端,意外的是个没有被探索干净的领域。如果想要一定程度以上的咒体的话,直接路过三十层就好,如果是不敢深入的新人,在浅层反复地潜入的做法最佳。」
弗利乌说的话有些进不到脑袋里去。
迷宫中,只有嗡嗡的声音。
终于,清玄勉强地先张开了口。
「……这就是杰拉夫说的那个?
「老爷子叫它虚无之穴(naru pitto)。」
我们所伫立的地方,是巨大的坑穴边缘。
吞噬视线的圆,已经等同于实体化的黑暗。
扔下一颗小石头,等了几分钟也都没听到撞击声。当然,听觉是『强化』过的。那恐怕就是连强化过的耳朵也依然听不到的高度吧。
「……如果按照粗略估算的结果,古老心脏位于距开采城市依然也有数十公里地底。假设其符合现实数值的话,也就是说能到达地幔的深度。听不到石头的撞击声是理所当然的。」
「阿尔比昂并不在现实的坐标位置的上吧?」
当我提出疑问时,师父点了点头。
「就现实理论而言,我们早就该缺氧了。虽说魔术会扭曲物理法则,但从无中生出有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如今我们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正是因为迷宫存在于现实与那边的狭缝中……但是,这样的性质对我们来说也存在负面影响。」
师父盯着大洞朝旁边看了看。
「虚无之穴,真是起了个恰当的名字。这个洞确实是连接着古老心脏,仅仅以几十公里就能够到达的么?」
「没人能保证。毕竟没人从那洞里活着回来过。只是,我的老师是如你所见是占卜师。据说是在发现这个洞穴的时候,感知到了通往龙的心脏的流向(通路)。我觉得是值得一赌的那一类的。」
「不不不不不!不是问题不在这儿吧!」
交替着看着两人,清玄下定决心吐槽道。
「因为是魔术师,所以如果是高楼或者大厦什么的高度的话,多少都能处理一下。但数十公里你是要怎么办啊!再说,这个孔很奇怪啊!光是从这儿看,就能发现大源(mana)到处也有空洞(缺乏)。要是因为场地原因把想行使的魔术漂亮地搞砸了(失手),然后直接撞到地面上的话,就真的玩完了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前,进入腑海林之子的时候──那是一种死徒,进入阻碍魔眼收集列车的那个移动森林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状况。如果没有梅尔文的调律给精气(od)赋予活性的话,恐怕就连强化都没法正常使出来,最终在那片森林里失去性命吧。
然后,这个比那个还严重。
「当然要降绳下去的话,不管有多长绳子都不会够用。穿滑翔用的礼装吧。这家伙话只用少量的精气就能驱动。」
弗利乌新拿出来的是,像是好几块布折叠而成的礼装。
小型滑翔机……不,这种形状更接近鸟的翅膀了吧。
「是伊卡洛斯礼装呢。真是拿了个稀罕的东西出来了啊。」
露维亚评价说。
「是了。虽然说不上能飞,但只是这个大洞里滑空的话滑还是够用的吧?」
「毕竟又不是去接近太阳呢。」
虽然露维亚一副半愚弄的语气,但并非是完全的惊讶。虽说如此,但要说能不能放心,恐怕完全做不到。
颤抖着摇头,清玄叹了口气。
「真是豪赌啊……」
「不,硬要说的话其实除了用命去赌以外,其他方面其实也过分的很。毕竟那个古老心脏,也就是目前时钟塔能走到的最下层的那个地方,从那里开始,往下,就是妖精域。是人类至今都未能踏足之地。」
师父的话让我想起了斯芬教给我的灵墓阿尔比昂结构图。
依次是采掘都市、大魔术回路、古老心脏、妖精域。最底部写着的,是妖精域。但那个却也不是阿尔比昂的尽头。那下面是,对人类来说,彻底的未知领域。
我咽下一口唾沫。
一边将礼装交给每个人的同时,弗利乌继续进行着说明。
「从这里开始是未知数。假设,即使这个孔直接链接着古老心脏,但并不意味着到了就结束了。目的应该是在同一区域追捕哈特雷斯吧?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可能地,途中在崖边之类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
「在这个洞的中途露营?未免太毛骨悚然了吧。」
师父苦笑着穿上了礼装。
自己也照猫画虎地穿上了礼装。基本上来说,只要驱动魔术回路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的话,在跳下去之前我想尽可能先练习一下。」
师父抚摸着穿着礼装的肩膀说道。
但是,这次清玄把手贴在耳边,低声说道。
「不,还是早点跳比较好。我还以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洞呢,现在算是明白了。」
「什么?」
弗利乌皱起眉头,露维亚马上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在她周围浮游的宝石之一,淡淡地反复闪烁着。
他们身后有几十米左右。地面突然急剧隆起,露出
了藏在内侧的东西的原形。
「……蚯蚓?!」
毕竟,不是用那样的言词能想起的大小。
是大小能与魔眼收集列车匹敌的巨大影子。那是如同起伏的巨大的暴风雨,乌云一般,俯视这边的怪物。而且不是一只。
「快点!」
在弗利乌的指示下,全员都跳进了虚无之穴里。
但是,巨大的蚯蚓们从身后开始逼近,好像容不得地盘的侵入者。它们扭过悬崖,以猛烈的气势追击着我们。
「为什么追的上啊!明明这边已经几乎是在自由落下了啊!」
「就是说并不是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笨重吧!这是阿尔比昂常有的事儿!」
「啊,真是的!」
在露维亚的背上,展开了翅膀。
伊卡洛斯礼装。
早早的就已经能熟练地使用那个礼装的少女,像地底的天使一般地飘动着,她伸出强而有力的手指。
「Call!觉醒吧」
与一小节的咒文一起,诅咒的魔弹将黑暗撕裂。
*
在采掘城市中也存在饮食设施。
貌似大多的文化是从地上的伦敦带入的。话虽如此,但考虑到伦敦原本是世界上稀有的多国籍都市这一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这个采掘都市有各种各样的地区的魔术师和魔术使,或者说,将其称之为伦敦的集合体(微缩版)更加相称吧。
虽说如此,笔记上记载的咖啡厅,却给人一种很俗气的感觉。
该说是有股西部剧的味道吗?
几张木制的桌子,客人稀稀拉拉地分开坐着。粗乱地写着菜单的黑板,内容好象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被更换过了,沾着不少灰尘。
在那样的环境中,戴着斗篷的少女的身姿意外地融的进去。
顺便说一下,多数市民都戴着斗篷,好像是为了在阿尔比昂频繁的天气变化里不吸进沙子。有个万一的话吸入了混进了沙子里的孢子的话,肺上还会长出寄生植物什么的,这种让人心跳不已的事。实在令人心生触动。
「──这到底是什么事呢,奥尔加玛丽。」
「你来了呢,莱妮丝。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呢。」
阿尼姆斯菲亚的少女微笑着。
从斗篷中显露出的银色头发,再加上暗淡的照明,显得愈发朦胧。现在正是花蕾绽放的时候。别说十年了,还不到五年,周围的男人都不会放任不管了吧。当然,前提是如果真有魔术师长有那种正经脑子的话。
我故意闭上一只眼睛,耸了耸肩膀。
「不管怎么说,我收到那样的便条,是在先代死后,被当成君主的继任者之前的事情吧。这种像是女校里才经常出现的那种信一样的东西,让我根本没法无视啊,不是吗?」
「女校是那样的地方吗?」
奥尔加玛丽歪起她的小脑袋。
「我没去过什么学校。一直以来,都是在阿尼姆斯菲亚的本家。只被父亲带来的家庭教师教过。」
「想必那些一定都是优秀的家庭教师吧。」
「……是啊。特别是特莉夏,对于我来说太可惜了。」
哎呀,对着低着眼的奥尔加玛丽的侧脸,我稍微留意了一下。
的确,那是因魔眼收集列车事件而被杀害的奥尔加玛丽侍从的名字。现在也能这样成为话题出现,可见对于奥尔加玛丽来说,她的存在是多么的重要。
然后她抛开那份忧郁,用琥珀色的瞳孔朝向了这边。
「我有事要问你。」
她用讲述秘密般的声音表明了这次的主题。
「我把话挑明了。埃尔梅罗反对阿尔比昂的再开发吗?」
「哦呀,这可真是突然。」
我像是被逗乐一般地擡起了一只手。但她的眼神越发变得严厉。嗯,看来这可不是能用玩笑话糊弄过去的情况了。
「因为,对你来说,这不正是上位的机会吗?」
奥尔加玛丽的提问,的确直达内核。
没想到,不是冠位决议里,而是在这种的地方被提出那个问题,虽然一瞬就察觉到了被周围人听到的危险,但并没有人关注这里……刚刚,似乎是张开了个极小规模的结界。
我故意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到。
「在那之前被拔除了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像我们这样的弱小派系,如果违背了所在的贵族主义上头的大人物,恐怕眨眼间就要人头落地吧。」
「但是,阿尔比昂的再开发本身,并不是贵族主义和民主主义的目的吧。」
真是尖锐的指摘呢。
如果作为民主主义的首位的特兰贝里奥,提出了以再开发阿尔比昂为目的的议题,此次的冠位决议成为那样的流向(走向)吧。
但是,这和贵族主义派和民主主义派本身的目标无关。
顺便一提,奥尔加玛丽加了这么一句。
「巴瑟梅罗特意送来了从先代那里寄过来的一封信,说应该阻止阿尔比昂的再开发。」
「从上一代开始,也就是说……」」
是啊。也就是说,即使能无视信件,也不能违抗现在的巴瑟梅罗的意思。
唔哇,你这个姑娘,在想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啊!
当然,从前代那里送来的意思就是,巴瑟梅罗也考虑了有谁可能会反抗的可能性。万一出现反抗巴瑟梅罗的对象时,也不会失去颜面。
那琥珀色的瞳孔,蕴含着强烈的意志。然后她声明到。
「这样的话,只要在冠位决议上宣言【这已经不单单是贵族主义和民主主义的问题了】就可以了。以天体科阿尼姆斯菲亚的规格,不会亚于降灵科尤里菲斯。如果以得票数来竞争的话,我们两个人也能推翻这次的冠位决议。」
再怎么说,能够回敬的台词说出口也太晚了。
现在是中场休息。奥尔加玛丽移开了视线,密谈用的结界也断了,服务员拿来了上菜的碟子。
虽然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咬了口脆生生的三明治。嗯,这是为了掩饰味道么,肉的调味料使用的太过度了。怎么说呢,我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啊,有点刺激!
不管怎么说,我回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原来如此,你成长了不少呢。」
「希望你能明白这是向某人学的。」
她的顶嘴,老实说很可爱。
虽说如此,她这么直接其实也是恶习。居然有这种,明明不知道对方的态度,也没抓住对方的弱点,就把内心全部倾吐出来的笨蛋吗?不过,如果能听到如此赤裸裸地感想的话,也就不用我多跑路了,对我的脚也有好处所以就保持沉默好了。
「……什么嘛?我和你组队有什么不足的吗?」
对于这种像闹别扭一般的话语,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就【被学习了】这件事,让我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事罢了。和你们家的家庭教师不同,我们的管家实在是个不三不四的人。」
哎呀,那个品德败坏的管家在很久以前就出走了。总有一天要让他来承担起把我变成这个性格的责任才行。
(……但是)
但是,这才正是巴瑟梅罗所上心的问题吧。
贵族主义固然强大,但绝不是一块磐石。倒不如说,正因各自有各自的骄傲,理念,所以会瓦解的时候就会一下子就瓦解的干干净净。这样的话,以法政科和巴瑟梅罗王者的作为招牌就太大了。
过于显眼强烈的尊严(脸面)只要失去过一次,就很难再重建。
正因为非常清楚这一点,作为贵族主义最高层的巴瑟梅罗的动作才会如此迟钝吧。正因那是不止十年二十年,就连跨越几代人的计划也坦然实行的,巴瑟梅罗所特有的感觉。
(……话虽如此,我家埃尔梅罗也不是那种坚固能坐的磐石啊。)
不如说,那个失败一路下跌的结果,正是埃尔梅罗派的现状,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失去了先代君主·埃尔梅罗的负面影响,至今仍深深地侵蚀着我们的派系,复活之日已是遥远的彼方。
想到这里,我又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在这里现在就回答你。但是,我就对你说的这些留个心吧。」
「这就够了。」
奥尔加玛丽点头。
她扔下炸弹,然后露出一副很清爽的表情。
原来如此,她确实是有作为继位君主的器量。但明明在这种地方,不用给我显示你的那个素养也好啊。
我喝干了来路不明的茶,离开了座位。
——那么那么,真是头疼啊。
问题在于,我现在并不能确信你不是Dr哈特雷
斯的共犯啊,奥尔加玛丽?
我走到外面,被来自穹顶的光线照得眯起了眼睛。
剩下的,只有半天时间。
不,连这个都让人觉得可疑。
更何况,既然来到了采掘都市之后,能做的小动作也是有限的。之后就只剩下,一边祝我哥哥平安无事地到达古老心脏,一边度过美好的时光吧。
「再怎么说我也没有在采掘都市里收集情报的诀窍什么的啊。」
就在感到疲劳,自言自语的同时。
正好是那个时候。
「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没错吧。」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这一瞬之前,都没有任何迹象的气息出现了。
(糟糕——!)
如果是暗杀,那么现在就是受死之时了。
连把不远处待机的特里姆玛乌叫回来的空隙都没有,完全的突然袭击。久违地做好了死的觉悟。就像弗拉特说的那样,把护卫工作拜托给他就好了,这种无聊的思考居然就是我最后的──
「放心吧。我不是敌人。」
嘶哑的声音敲打着耳朵。
这边的警戒感传了过去。
无论是刚才的气息屏蔽也好,读取人的思考的也好,都露骨般的展示出了他习惯了这类手法。毫无疑问,是经验丰富之人。非常遗憾的是,我是也被习惯了那些的那种人。
我被诱导着,进了小巷。
在那里咽了咽口水,慢慢地回头。
「……你是?」
「杰拉夫。只是一个连魔术使都不算的老匹夫罢了。」
身材矮小的老人,歪曲着脸上的皱纹,微笑着。
4
急速落下。
即使是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下,重力也还好好地工作着。我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坠落中。
尽管如此,我们跟从背后追赶的巨大的蚯蚓们的距离一点也没有发生变化。露维亚放出的魔弹,弗利乌的刀都无法命中,库鲁库鲁地靠近过来。
「甩不掉──!」
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背后的伊卡洛斯礼装。虽然勉强地通着魔力,但目前还是只能进行坠落。包括师父在内,其他的魔术师们已经转移到滑空状态,只有自己还在空中挣扎着。
追来的巨大的蚯蚓有三只。
聚集在一起的压力几乎等于拥有实体的暴风雨。可怕的速度自不必说。简直就是会动的小山。
但是,下一个瞬间,自己却因为别的理由而绝句了。
有什么在追着我们的蚯蚓的头部,打开了。
那是蚯蚓本不可能拥有的神秘的结晶。
(──眼睛?!)
不,不是普通的眼睛。
那个眼球打开了的瞬间,感知到有魔力在流动。那是迄今为止有过几次近距离感受过的那个神秘。
那个魔力波动,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什、么!」
「竟然是拥有魔眼的怪物!」
随着师父的叫喊,降落的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就僵硬地凝固了。
那正是只有灵墓阿尔比昂才有的异形。本来,应该不存在眼球的蚯蚓,是怎样获得那样的形态,根本是连想像都无法想像。
作为魔眼的格段,仅仅只是低级的【暗示】。但是,对于没想到蚯蚓居然会行使魔术的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全员以被击中的滑稽姿态了停止了滑空。
不,只有一个是例外。
「看这边啊!」
扇动着礼装的翅膀,反转过来的清玄将手伸长。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延长了数米。被杰拉夫给予的精灵根手臂,改变形状,变成钩爪一样刺向了地最初追踪了的蚯蚓的头。
「啊,虽然有点恶心,但是很方便啊!」
说着,他用了另一只手,清玄把眼罩推了起来。
瞬间,凝聚的魔力所产生的结果,再一次令自己惊愕。
睁开魔眼的蚯蚓们,从那只眼睛里燃起火焰,被惊吓。
「——格蕾!」
「——!」
听到那个喝声,礼服的翅膀终于能动了。
驱动魔力回路,注入尽可能的魔力,反转轨道。
「亚德!」
「哦!」
与号令声一起,展开死神之镰。
与加速度一起,白刃一闪。从蚯蚓的巨大程度来看,这是根本无法成为致命伤程度的伤,尽管如此还是足以让受伤的蚯蚓害怕。
于是我就这样,从坠落向滑翔移行。
由于跟蚯蚓们拉开了距离,暗示的魔力也断掉了。不久其他的魔术师们也取回了身体的自由。
「清玄,刚才的那个是……」
清玄对呻吟的师父有点得意地歪曲了嘴唇。
他再一次用眼罩遮住露出的眼睛,
「我正想着要到哪里搭乘那趟列车呢。」
他这样说道。
「在魔眼收集列车与你们汇合的时候,稍微做了【炎烧】的魔眼手术。哼,虽然在魔术世界里没什么名头,但是只谈钱的话,阿修伯恩那边就有一笔。」
「……遗产,啊。」
师父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我也再次想起了当时的事情。剥离城阿德拉事件。
「这么说来,阿德拉事件本来也是如此宣传的。」
「抓住到天使的人,能作为遗产的继承人,什么的。」
清玄怀念地说道。
掌管那个遗产的继承的,是那个法政科的化野菱理。
如此原来,关于阿修伯恩的遗产,法政科算是作了正确的事吧。
虽然与当时的遗嘱内容有些分歧,但考虑到确实只有儿子格兰尼特·阿修伯恩——时任次郎坊清玄才有继承遗产的资格。
(……把抓住天使的人作为遗产的继承人。)
就这样,阿德拉事件的遗书上写着。
被问到天使名时,回答的人是师父。
那么,该说清玄是抓住了天使了吗,还是说被天使抓住了吗。
师父像是要切开无法捉摸的联想一般,触及到了肩膀的礼服。
「要下降了!」
伊卡洛斯礼装的翅膀扇动着。
随着师父的声音,我们五个人向着地底的那更加黑暗的地方潜行。
向着那古老心脏延续的,在无底之暗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