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冠位决议 中 第一章(2/2)
……不对。
她,已经战斗过了。
与方才的甲虫不同的怪物们,流淌着体液匍匐于地面。有的变异为了猿猴一般,有的像是在地上游泳的鲨鱼一般,有的变异为了蜗牛一般,千奇百怪的怪物们无一不绝命于此。
那看似极为坚硬的怪物外壳被深深斩裂的样子,不经令我胆寒。因为我推测那纵情吸收了神秘的甲壳强度,恐怕要更胜于普通的钢铁。
(那边才是,真正的怪物)
对灵墓阿尔比昂未知的怪物们不以为然的,最强使魔。
境界记录带(Ghost Liner)。
连降灵术的奥秘也无法看穿的,自英灵座召唤而出之物。
这样的她呼喊着。如果在那里的话,就快点现身。
「……抱歉,公主大人」
斯芬死心、想要从天井将手指移开的时候。
「——等等」
减小音量,我制止了他。
「好像,不是在说我们」
这次,我的瞳孔捕捉到了。
平时难以应付的感受型魔眼。捕捉到了些微的魔力,自较Faker更深的黑暗中,还以了疼痛的反应。
慢慢地,Faker身后的哈特雷斯扬起嘴角。
「啊啊,这个时间点有点太糟糕了啊。原以为是没有君主在的,没想到你居然出场了。……不,这绝非偶然」
(……难道、说)
仅是防止自己叫出声来,就已倾尽全力。
这现实究竟想填满怎样的展开啊。很久之前即已饱和的我的大脑,由于出现人物的正体而快要爆发了。
「哈哈,我只是想来要回烟草的」
新的声音响起。
黑暗之中,橙色的气息分离出来。
挂在夹克胸前口袋里的眼镜、白色衬衫的肩头——啊啊,我的魔眼感知到的就是那个使魔吧——停着水晶制成的蜉蝣。我虽没有直接见过面,但那是在两天前与格蕾、弗拉特、斯芬邂逅的魔术师。
苍崎橙子,愉快地注视着Servant与其Master。
3
该怎样认识这个事态,我不知晓。
一方是,境界记录带(Ghost Liner)。
其乃人类史的基石,记录于英灵座的一人战士。
一方是,冠位人偶师。
现代魔术师的顶点,一时间甚至列席于封印指定的女魔术师。
无论哪方都是被隔绝的神秘,其存在本身即是被述为传说的异形。两方都是能够震撼时钟塔之人,她们居然在现代魔术科的地下对峙着,究竟有谁能想到这种事态。
更何况……更何况,万一这两方争斗起来、那会变成什么情况。
「好好打招呼这还是第一次呢,Miss.苍崎」
在Faker的背后,哈特雷斯行了一礼。
颔首接受,橙子停止于一定的距离。
「学生时代就曾听闻过Dr.哈特雷斯的大名。与现代魔术科几乎没有过接触,时至今日令人觉得有点遗憾呀。……不过,还真是让我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呢」
对着环视周围的橙子,哈特雷斯侧过头。
「你是说通向阿尔比昂的裂缝(Portal)吗?」
「别装傻了,元学部长。都特地用宝具冲进来了。裂缝最多只是一部分。这个场所究竟有着怎样的性质,比起刚来的我,你应该清楚得很吧?」
询问道,这次是橙子慢慢横着踱开步子。
似乎是想要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哈特雷斯与Faker的表情。
「比如彷徨海Baldanders。比如通往异界的不归之海(Bermuda)」
其口中的名字,我也有所耳闻。
一个,是与时钟塔、阿特拉斯院并列的,最后的魔术协会。一年只会在现实现身一次,盲信神代的魔术师群。
一个,是在西欧声名远扬的怪异。吞噬一切的深渊海域。
地下,橙子发出足音。
「双方的原理不同,但结果和这次的酷似。……啊啊,就像碳酸水里,浮上的一颗泡泡。消失又显现,显现又消失。虽说我喜欢的是玻璃瓶里甘甜的苏打水,现在的日本还会往里面放玻璃弹珠吗?」
怀念般的,橙子眯起了眼。
「恐怕灵墓阿尔比昂的坐标,并未由地上的人理版图(Texture)严格地决定。它会摇曳着,不规则地移动坐标。这个坐标变动,就好似现代科学的量子移动。因为无需依存于现实,反而能够出现在任何地点。原本处于地下数十千米的灵墓阿尔比昂的一部分地形,同时也能存在于邻近地表的地方。
即是——虽然不合理至极——灵墓阿尔比昂中,这隔离空间本身在彷徨着」
(空间在,彷徨着——?)
这话语无论如何思考都极为不自然,但却有着吻合我想法的地方。
突然想像起了兄长玩的游戏。
随机出现的特别Stage。时而是BounsStage,时而是与规格外的强敌战斗的Extra Stage,虽然方案不同,但都是以非通常的顺序出现的空间。
这里,如果也是那种场所的话?
「自阿尔比昂走散的泡泡消失又显现,显现又消失。这样诞生的泡泡联系着本体的阿尔比昂,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所以至今为止时钟塔的魔术师和秘骸解剖局的生还者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身为现代魔术科元学部长的你是知道的。这样的泡泡,会出现于旧学舍的地下。……如何?」
「嗯嗯,真是厉害。冠位人偶师」
哈特雷斯的微笑丝毫不变。
然后,
「……公主大人」
「……啊啊,这样的话,过去的现代魔术科的走私嫌疑就确定了」
对潜伏于黑暗中的斯芬的低语,我微微首肯。
就哈特雷斯的资金源,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不明点。
魔眼搜集列车时援助伊薇特的魔眼竞拍一事,双貌塔伊泽路玛时以庞大的资金准备菩提树叶一事。哪边都不是普通富豪能拿得出的数额。但如果存在这样的空间,定期自阿尔比昂摘取咒体的话,就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但是,尚留有疑问。
缘何,哈特雷斯要在现在去往灵墓阿尔比昂。
甚至用上了蹂躏斯莱的对军宝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
这样的疑问在脑中打转时,自哈特雷斯抛出了疑问。
「那么,Miss.苍崎。您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
「啊啊。稍微接了个调查委托。这种探寻者方向的委托和我不太合得来,但那里靠的就是浮世的义理了。还有你弟子的调查委托哦?」
橙子的眼瞳,射穿了哈特雷斯。
「直接问你吧。你把过去的弟子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我没问什么难题吧。只是单纯的在问,他们究竟是谁的弟子啊,元学部长」
(……什么意思?)
连我也,无法判明橙子疑问的意义。
然后,哈特雷斯皱起了那修整过的眉毛。
「这下困扰了」
像是被优秀的学生揪住了课题漏洞般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以平静下来的口吻,他回答道。
「我对他们说了,将你的人生献给最为辉煌之物。然后,他们也为之呼应,有着辉煌之物。所以两边都尘埃落定了,就是这么回事哦」
「原来如此。其乃重叠。说是尘埃落定的话那也不坏。但是,那样的话你又缘何要前往阿尔比昂?为何放弃了当学部长,花了十年引发了这样的事件?」
「只是很无聊的理由哦」
这次,哈特雷斯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
「大概,不管问其他哪个魔术师,答案都是一样的。那是太过无聊——太过琐碎的理由。跟摘下花时被荆棘刺痛手指没什么差别」
哈特雷斯的声音,较平时毫无变化。
摘花程度的理由
。以及刺痛手指程度的理由。
我感到巨大的愤怒。——只不过为了那种事情,就伤害了我的斯莱。
与之相对的,橙子提出了新的名字。
「克洛,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的弟子吗」
果然,哈特雷斯的表情还是未变。
「你的其他弟子,包括失踪者,最近都追到了足迹,只有这个弟子还没被掌握到。最后的情报大约在十年前。是在你放弃当时钟塔的学部长,离开之前的事情了」
「…………」
无言。
哈特雷斯与橙子之间,交汇这不可视的刀刃。那是与之前的Power Lunch时,君主·特兰贝利奥与我们之间交汇的有着相同性质之物,但是,就两者间不知何时会开始实质厮杀这点而言,又是完全不同之物。
「话虽如此,我也没想到你会现身哦」
赤发的魔术师转移话题。
「那是,被谁委托的呢?是谁特地找了冠位人偶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要求尽到义理,在展览会的角落放置个人偶也是有过的。这次也是那样的一个无聊纠缠罢了。……啊啊,从想变成仙人的过去到现在,还真是走远了啊」
「但在这个时间点的话,是冠位决议的关联者应该不会错吧?」
「我可没有回答你的义理」
橙子轻笑道。
哈特雷斯慢慢地让出了空间。
然后,慢慢地编织出了话语。
「稍微有点困扰。根据场合,新学部长或许会摆脱这边的计策来到这里……本是这么以为的,但和你碰上真的是预料外了。你要是不回答,这边也只能亮手牌了」
「交涉决裂吗」
橙子耸起肩。
想要回步——脚又停下,转身询问。
「有放我走的想法吗」
「请别开玩笑。而且,你稍微有点太聪明了。对我而言,你一人即是与时钟塔等价值的重大危险。可以的话,还请再多交谈一点」
「啊啊,让我试试现代的魔术师吧」
Faker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这对哈特雷斯也是预料外的,他屏住呼吸,看向身旁。其视线的延长上,Faker咧起嘴角。
「完了。战士之魂给点着了」
橙子擡头仰望天井。
像是虽有预料到,但唯独这个还是想避开一样。似乎说着她确实在玩火,但又不想让它变成真正的火灾一样。
「那么,就没办法了」
在她摇头的同时,发出了声响。
甚至没有咏唱。正因如此,哈特雷斯跟Faker才被乘虚而入。
突然包围两人的,是几多的魔术文本——卢恩文本闪耀出光芒、其轨迹与方才橙子走过的路线一致,我的眼瞳此般诉说。
(难道说,用脚刻下了文本吗?!)
这是什么惊人技艺啊。
「应用到了以前制作的,生产卢恩的卢恩。自从回到伦敦,就多带了些上路」
卢恩魔术是一度根绝的魔术。
与魔术基盘一同衰退的术式,现代魔术师无从下手。原以为卢恩魔术只剩下极小部分的家系,会抱着过往的碎片消失殆尽。将之复兴的,正是苍崎橙子。
藉这些伟业,时钟塔将她认定为冠位。
而今,她的脚刻下的卢恩倍增着增长数量。转瞬之间便逾百逾千,冠位的卢恩魔术覆盖了一组Master与Servant。
「虽说是大量生产(Mass Production)的,还请不要见怪地收下。此乃ᚨ(ansuz)的火炎」
通常卢恩文本中,火炎会以ᚲ(kaunan)表现。
但若是使用ᚨ(ansuz),那便是崇尚神秘的场合。时而表现言语、时而表现神本身的卢恩,能够因术者认识到的神而变容为万物。
若想到雷神即为雷。想到炎神即为炎。
那么,它就不单是火炎,而是为灼烧Servant这一强大神秘而被选择的卢恩——!
猛烈的火焰暴风中,
「Faker」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仅仅一言。
「病风(Aello)」
一阵风吹过地底。
被这不详的风接触过后,数量膨胀到数千的卢恩发出的火炎,立时熄火了。
「藉神之名灼烧英灵这想法不错。量也很足。但是,你不觉得能以术式直接唤起神之碎片的我更有利吗?」
Faker的语言与现代魔术师不同,因为她是直接借用神之权能其碎片的神代魔术师。远离神代,几多的自然现象失却了神灵的形态,但已结下契约的神代魔术师,而今尚能行使其力量。
例如,在神代培养了魔术的Servant的话——!
相对应的,甚至没有给橙子启动新的魔术的间隙。
「雹蕨(Nereides)」
方才的名字若是希腊神话中的鹰身女妖(Harpy)——继承神血怪物的话,这次的名字,似乎是希腊神话中表示水之女神的总称。
空气中的水分立时凝固,将冠位魔术师的双手双足拘束住。
「哈哈。神代魔术师的高速神言吗!」
被束缚住的橙子笑道。
「无视神秘的强度与阶梯,所有魔术都只需一小节(One Count)!这与其说是作弊,不如视作一种Bug吧。虽然从原义来说是完全相反的」
但,纵是被束缚,她也没有停止。
鸣响了锐利的口哨。
恐怕在用卢恩卷起火焰时,她就已经完成了下一步的准备。声音响彻后,水晶蜉蝣停在了橙子肩上。不单止最初的一匹。蜉蝣接二连三地集聚过来,宛若水晶之塔般装饰着橙之魔术师。
其后,水晶之群变化了姿态。
形似炮门。
一匹匹蜉蝣化作部件集聚过来,成为数座巨大的炮门,向Faker和哈特雷斯露出爪牙。
「神代的魔术师是不会知晓的,现代变形合体的玩具可是很流行的哦。不知道英国有没有呢?」
「应该有Transformers的玩具吧?那好像是在你的国家诞生的来着」
哈特雷斯回答道,橙子闭上单眼。
「谢谢。知识又增长了一个」
魔力集中于炮门,一齐射出。
那是被精密操纵的——凄绝的魔力块。
凝集着纵是Servant也无法安然无恙的魔力。更不用说Master哈特雷斯了,就算是优秀的魔术师,也不过区区人类。若是吃下此般魔弹,殒命是无法避免的。
风低语着。
炸裂的魔弹,卷起了庞大的粉尘。
因物理发生的威力,地盘为之震颤时,我的眼瞳看到了。
粉尘的内侧,如飓风般驱驰的影子——Faker的勇姿,以及立于其背后,毫发无伤的哈特雷斯。
对这难以置信的结果,立时看穿谜底的橙子呻吟道。
「——对魔力技能!不对,是固有技能吗!」
恐怕是作为伊斯坎达尔的影武者,将所有诅咒诱导至其身的她的人生,以此具以形态的技能吧。原本锁定着哈特雷斯的魔术大幅偏移,杀向了Faker一人。
疾跑着的她的身上,护符(Talisman)碎裂。
那也是,生前的她为守护伊斯坎达尔而制作的护符。本应能够伤到Servant的魔弹,在那护符面前,化作了仅能令头发飘动的凉风。
「漂亮的魔术精度」
Servant低语。
「无论是想法、还是战斗时的觉悟,都令人感叹。从术式的精巧程度而言,远在我之上。你是足以推荐给吾王的魔术师」
就她而言,毫无疑问此乃最大的赞辞。
「——但是,太脆弱了!」
突然,地底的空气被切断了。
甚至没有留下声响,Faker艳丽的一击——在割开橙子头盖的寸前,停止了。
停止于中空的剑,缓缓颤抖着。
而后,我低语道。
「——干得好,斯芬」
「是,公主大人」
还我以简短的回答。
阻止了英灵之剑的,乃是以兽性魔术包裹身体的斯芬。
不,不单是兽性魔术。接住剑的右手,以与兽性魔术互不干涉的形式,披着银色的手甲。
亦即——将特里姆玛乌的一部分加工后形成的,月
灵髓液之铠。水晶蜉蝣变化的炮门射出魔弹后,看到魔弹被Faker吸引过去的我,命令斯芬介入战斗,并操纵着月灵髓液。
「你……」
「失礼了!」
兽的咆哮,击向Faker的颜面。
这也是兽性魔术的应用。普通的魔术师,仅是一喝便足以令其昏倒。虽不足以让身为Servant的Faker气绝,但令其一瞬退却,己方重整态势已是十足。
与斯芬一同向后方跳跃的橙子,挥了挥手。
Faker的魔术拘束,在那数秒间即已解咒(Dispel)。还是老样子,令人瞠目结舌的荒唐本事。
看向这边,橙子闭起单眼。
「虽然觉得你们会来,但居然在这种时候」
「哈哈,我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时机了」
苦笑着,我挠了挠脸庞。已经是慎重隐藏了,Faker他们姑且不论,但在冠位人偶师面前还是暴露了。
相对的,橙子擡起头来,向这边提起要求。
「感谢你们。能不能顺便从那边那个眼神恐怖的战士手上,保护我呢」
「斯芬,警戒起来」
「是」
以斯芬上前的形式,站位变化了。
无论是我还是橙子,都不适合肉搏。要是被Faker近身,瞬间就会掉脑袋。而今的地底仍弥漫着紧张,因魔弹的余波爆起的焦土气息,仿佛握紧了这边的心脏。
「能协助我们吗」
「当然啦。为了以防手持的卢恩不足,已经做过准备了,但神代的魔术师果然不同凡响」
稍作停顿,橙子扬起嘴角。
「话说回来,脆弱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是个弱女子嘛。不过——比被称作古老要好一些」
「请别说得那么开心」
「不好意思,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橙子干脆地说道。
也是。如果是正常的魔术师,比起自己的生命,心醉于初次目睹的神代神秘才是理所当然的。
神代魔术师,就是与现代有这么大的不同。
刚才的高速神言即是一例。现代魔术师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数个形式束缚。从仅是通过魔力的一行程[sic](Single Action)、一小节(One Count)到十小节(Ten Count)的简易仪式,经由这样的形式能够行使的魔术其深度会被自动决定。就算是橙子的卢恩魔术,也只是事先完成了这样的准备,倒不如说更耗费工夫。
但是,神代魔术能轻而易举地飞越这种制约。
仅凭一言而显现的魔术其深度,能够到达欺骗世界的简易仪式程度。正因如此,橙子所发动的大量卢恩,Faker能仅凭一言就令其破却。既然作为魔术的深度不同,那就根本无需比较术式的精度和硬度,矛盾的现象会被直接改写。
兄长和格蕾,在那魔眼搜集列车上战斗时,也是无法发挥出作为魔术师的实力而被抑制住了——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们吗」
自Servant的背后,哈特雷斯低语道。
「没错。请记住我是现役资格最老的斯芬·古拉雪特」
强调着资格最老,斯芬说道。
和同样是现役老资格组的弗拉特之间只有一点点差距,但这在他们俩之间似乎是很重大的。迎合他的兽性魔术,月灵髓液之铠缓缓流动变化,如银色的毛发般在他的手腕上晃动。
「——!」
突然,铠甲之手变得朦胧。
Faker的接近,我没能意识到。
然后,硬物碰撞声,发出了两次,不,是三次。漫长连续的反响音,或许是因数倍的击打而产生的。
就算是作为魔术师也『强化』到超越限界的斯芬的反射神经,迎击了近身而来的Faker之剑这样的次数。过往我的义兄——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所构筑的月灵髓液之神秘,甚至足以与Servant之剑相拮抗,火花散落于地底。
斯芬的身体,跳跃了数次。
斯芬在速度上勉强地略微占了上风。我的眼睛只能追上那在地底跳跃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影子。感受着斯芬的节奏,向月灵髓液之铠作出即时的微调整。为了凌驾于Servant,必须把斯芬的性能引导至极限,我和斯芬都无言地理解了这一点。
(——抱歉了,我的兄长!)
他嘱咐我若是与哈特雷斯以及Faker会面的话,要立时撤退。但是这种情况下已是无法遵从了。虽然只是偶然遇上了苍崎橙子与哈特雷斯敌对的情况,但我直感到没有在此之上的好机会了。
同时,也没有在此之上的危机了。
往来的影子中心,Faker放下了剑。
只能视作她是随手放下的。
刹那间,飘扬着的刃闪,在中空造出了真红的飞沫。
诞生于地底黑暗的赤色斩线,理解到那是斯芬的侧腹被斩到的证据,我花了数秒。纵是月灵髓液之铠,那宝剑也从正面斩裂了。
「斯芬!」
「啊啊啊啊啊!」
明白了自己被捕捉到的斯芬,就那样进行了反击。
操纵神经与血管周围的肌肉,尽可能地制止失血,乱舞着水银之爪。以斩裂钢铁的威力与速度,兼备伤及灵体的神秘,乃是兽性魔术+埃尔梅罗的至上礼装。
从所有角度,以兽的野性袭来的爪,Faker的剑却将之正确且冷静地捕捉、弹开。她看起来分明没怎么用力,爪子却被弹开的斯芬心中一瞬仿佛踩到了踏板。
不仅如此,作为支持而从周围射出的水晶蜉蝣之魔弹,她或是以步法回避,或是以一句句的高速神言令其破却。
「……!」
我稍稍吸了口气。
Faker乃是神代的魔术师,又跨越了古代的战场,是一位卓越的战士,这些我都已知晓。但是,我并不知晓她还有着此般伎俩。
格外的高音鸣响。
「……那个的学生还真挺有趣的啊」
宝剑与水银之爪互相迫近,Faker说道。
通透的声音。在没有通信技术的古代战场,这对将帅而言也是必不可缺的资质吧。
「降下兽性的魔术师,在过去的东征时见过。呼姆,印度河的咒术师是挺棘手的。要是没有那时候的领路小鬼,恐怕要花更多的工夫吧。哈哈,作为土特产带过来的地方酒是相当的美味啊。拜其所赐,吾王喝到耍酒疯,结局惨不忍睹」
「…………」
调整着缠负于斯芬的月灵髓液,我回忆起某个传说。
恐怕是伊斯坎达尔东征时的故事。调查兄长之时,必然会有调查他所召唤英灵的机会,那个英灵应该有过类似的逸话。
根据不同文献,这时候的领路士兵,之后成为了开辟古印度孔雀王朝的旃陀罗笈多,也有这种传说,一一在这种历史角落散布成为世界基础的碎片,这正是伊斯坎达尔身为非凡英雄的证明。
而后,眼前的境界记录带,正是其影武者之再现。
「所以,那时候我这样做了」
女人眼瞳中寄宿魔力,乃是下一瞬间的事。超越一小节(One Count),仅是令魔力通过便得以发动的一工程(Single Action)。
强制的魔眼。
虽并未抵达宝石或黄金的Rank,但那也是本身即可称之为伟大神秘结晶的Noble Color。自然,区区我这种——尚且无法控制的卑微魔眼自是无以触及的。
我的身体,停止了行动。
斯芬也,兽性魔术和水银之铠仍保持原样,停止了。
「可惜。真是可惜」
Faker低语道。
并非讽刺,声音中渗透出发自真心的遗憾。
「至少再经历过十个二十个战场的话,应该更能挣扎的吧。若是在兄长的军队,半年时间就足以通过小型战斗成为个人物吧」
所谓兄长,是指真正的赫费斯提翁。
随后,那想要挥下剑的Faker,也静止了。
擡起视线。
斯芬的,更后方。在我的旁侧。
「——这是一个,现代的答案」
单手挠起头发的橙子,也注视着Faker。
领悟其含义,我咽下唾沫。
苍崎橙子的单眼,放出着炯炯的光芒。
「——只看作为魔眼的格,还挺厉害的啊」
Faker小声说道。
「啊啊。但是,现在的你没法想要动弹吧?」
我并非看到了橙子的
眼瞳。
但是在那动着怎样的魔力,我看到了。
(那是,什么啊——)
超高精度魔眼,是否该这样称呼呢。
如果我的认识没错,那魔眼的内侧有着镜片[Lens]。还不单止一两枚。粗略估计在二十枚以上的镜片,完成着各自的工作,令魔眼的精度飞越般的提升了。作为结果,压倒了在位阶上更高的Faker的魔眼,制止了其行动。
「现代的相机或是投影仪,都是使用复数镜片的。聚焦、补正都会分配给由不同的镜片群组成的小组[Group],将之重叠起来,成为性能更高的一个镜片。我的魔眼内侧,藉魔术伪装构筑着镜片。啊啊,在绿内障白内障的治疗中,也会在眼内放入镜片,现代科学是很Popular的哦」
但是,
「困扰了,这边也没能防下。没法好好运行魔力了」
橙子看向自己的脚。
行动被封住的,不单止Faker。Faker的魔眼也捕捉到了橙子,令其硬直了。橙子的使魔水晶蜉蝣们,也失去了力量,坠落于地面。
然后,在Faker的背后,另一人的魔术师慢悠悠地首肯着。
「……喂喂,难道说」
「魔眼的诅咒也,被Faker的技能吸引过去了呢」
甚至连魔眼,也会被她的技能吸引。
生前,这自各种诅咒中守护伊斯坎达尔的稀代异能,在现代的地底正确地发挥着机能。甚至从冠位人偶师的陷阱中庇护了Master,令我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哈特雷斯动了动手指,触碰到Faker的背后,魔眼就被干脆地解除了。
「毕竟也被那个瘦弱魔术师用类似的欺诈破解过魔眼呢」
对吐露出这话的Faker,橙子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这下得去抱怨埃尔梅罗二世了。原有力量就在自己之上的敌人,还好心地教会对方诈术」
切,橙子撅起嘴唇。
然后,Faker轻轻地敲打剑腹。
「那么,是想简单的被剑砍头吗?还是说被命令自杀会好一点呢?强制命令范围还挺宽的,不过要是说些复杂的话,感觉在那之间你又会设下新的陷阱」
「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还真是光荣啊。魔术师这样就很满足了,就干脆一点把我介错了吧」
「——Faker,别杀掉」
对谈话者的两人,哈特雷斯插嘴道。
「那是陷阱。苍崎橙子有藉自身的死亡来发动的王牌。要是在这里发动了,你也好我也好,而今现代魔术科的人们说不定都会死」
「姆」
Faker的剑停止了。
橙子稍稍叹息。
「切。你,在伊泽路玛已经从头到尾都看过了呢」
「能观赏冠位魔术师的本领,实则光荣。虽然消耗的咒体稍显浪费,但用于那样的魔术上也是无可厚非」
成为伊泽路玛开端的菩提树叶咒体拍卖会,已经判明是为哈特雷斯出资的。
恐怕,哈特雷斯用某种方法,监视着伊泽路玛的事件。自然,也考虑过这样战斗的场合的对策。
「你们的目的,也并非摧毁现代魔术科吧?」
以平时的口吻,橙子问道。
完全被必到逼到死路的现状下,女魔术师的态度,却读取不到一丝焦急。不如说,互相展示完魔术,打完了招呼,是时候开始论考了,渗透着这样或是傲慢、或是真挚的何物。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要用方才的战车蹂躏敷地即可。原本就是那么强大的宝具,只有极少数的现代魔术师能够应战那种东西。更何况是疾驰着的神代战车,能怎么办呢。但你没有这么做,而是要前往阿尔比昂,这是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用疑问来回答疑问,哈特雷斯露出纯真的笑容。
那是,令人不曾想像其担任过时钟塔主要学科的学部长,与几多君主、贵族们交涉过的,毫无邪念的笑容。
与其对峙的橙子,以极为符合时钟塔的表情问道。
「方才亦是如此。如果只是觉得我们碍事,用那战车碾杀我们即可。没那么做单纯只是因为魔力不足……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果然不仅仅是这样吧」
稍作停顿,继续问道。
「有关你弟子的提问,还没回答我吧?」
「…………」
「我也有点说腻了,在今天秘骸解剖局就会给出尸体。你的弟子加尔固来着吧。对那具尸体,我有一个回答」
「果然,只有你是那么的恐怖。苍崎橙子」
哈特雷斯深切地说道。
「Faker,将她冻结处置」
「行吧」
不杀橙子,而决定那样用魔术来处置。这次她会唤起怎样的神之碎片呢。
就在她的嘴唇想要编织什么的。
刹那,
「——就是这里!」
「特里姆玛乌!」
呼应我的叫声,仅有缠负于斯芬的水银之铠行动了。
没有眼瞳的月灵髓液,并没有中Faker的魔眼。水银形成刀刃,斩向Faker的侧颜,一瞬间,令那Servant强制眨眼了。
因冲击而令Servant失神的,仅是一瞬间。但是,这一瞬间即已足够。坠落于地面的水晶蜉蝣们苏醒过来,飞舞而上。
那是苍崎橙子的使魔!
合体为炮台的使魔再度分裂,这次发出了奇怪的光,在地面上映出了巨大的像。
「给我看了个好东西。那么,这边也要回礼才行呢」
橙子低语。
从她的脚边,传出了异样的鸣声。
又或是,对我们的耳朵而言,仅能认识为鸣声的何物。
在双貌塔伊泽路玛,我和格蕾体验过苍崎橙子的使魔。那是操纵了自投影仪投射下的影绘之猫,自那以后数月,这位天才已经抵达了下一个魔术。
亦即,不单止依靠一个投影仪,而是藉复数投影仪型使魔,来投射出新的使魔的奇妙技艺。
仿佛从地面上剥落下来般,异形之影浮现于三次元。
「来,这次要怎么回击。神代的魔术师」
放出承载满腔自信的话语,橙子的单眉跳动着。
立时,那化作了袭击我们全员的异变,出现了。
「——在摇动着!」
地震。
不,不是单纯的地震。本来,英国就是很少发生地震的,我的眼球认识到,这个摇动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不及Faker的Noble Color,也不及苍崎橙子凝聚现代精粹的积重魔眼,但能勉强看穿魔力变化的我的眼瞳。
「已经,到移动之时了吗!」
哈特雷斯的表情,发生了些微的动摇。
「Faker!远离阿尔比昂的这个场所,正要回到阿尔比昂。这样下去是会被留在这里的!」
「切——!」
Servant咂舌,自黑暗中调动了战车。
跳乘至那或许是因地下的狭窄,而没有在战斗中使用的战车,向骨龙挥下缰绳。立时,战车想要向空间的裂缝(Portal)突进,但是,橙子投射的影之使魔,也以那异形的身躯疾驰着。
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异形究竟保有怎样的能力。
但是,那影爪,切实地伤到了神代的战车。
「苍崎、橙子——!」
有什么,在地面上反弹。
反射着微光,细微的金属音在我的脚边持续着。
「……金币?」
毫无疑问是古董。
其表面上,浮雕有谁人的侧颜。但是,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载在战车上。
在我思考这个疑问之前,异变进一步加速了。
地底本身摇曳着。宛如自噩梦回归般,宛如自水中浮现的瞬间般,世界明灭、收敛、跃动、崩坏、再构筑、盛燃、冻结,孕生出这一切,飞入我的眼瞳。
「啊……!」
「公主大人!」
斯芬的呼喊,听起来那么遥远。
在一骑Servant与一人Master的身体飞往裂缝(Portal)另一侧的同时,我的世界粉碎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