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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续 016-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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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我马上就被叫醒了。

就好像看准了我入睡的瞬间似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来了,又或者是半梦半醒,总之就是完全莫名其妙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状态。不过这次在过了一瞬间后、在视野恢复清晰之后,我也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嘘~」

把食指竖在嘴巴前、在没有亮灯的状况下站在我床边的并非别人,正是今天忽然失去踪影的式神女童·斧乃木余接。

斧乃木。

不,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应该不会混乱到这个地步吧——这种程度的奇行(或者说恶作剧),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如果是在平时的话,我也许还有产生「你出去之后总算平安无事回来了啊,太好了太好了」这类感想的余力。但是——

我之所以没能做到这一点——

「鬼之哥哥,你静悄悄地起床吧。千万不要吵醒育姐姐。然后换上可以外出的衣服。」

是因为斧乃木在说这句话时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感情,而是以极其平淡的声音说出来的缘故——而且即使在关了灯的房间里也可以明确地看出,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无表情,无感情,无起伏的语调,呆站着。

虽然服装还是原来的长裤打扮,但那毫无疑问是我最熟悉的那个斧乃木余接。

「…………?」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

在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这个世界、在不明不白的状况下也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分析之后,为什么突然又出现这种例外的情形——那个感情丰富带着表情说话的斧乃木究竟到哪里去了?

而且,那样的斧乃木更说出了让我的混乱进一步加剧的事情。

当然还是以平淡的语调。

以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出了极具冲击性的台词:

「你就老实地跟我来吧,鬼哥哥。那样的话,我就会马上带你去见忍——去见存在于这个世界的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

017

「我先说明了……你可不要过分期待哦。这次我其实也相当的勉强,也远远不能说是理解了一切。」

在夜路上小步走着的同时,斧乃木这么说道——虽然不管目的地是哪里都应该可以利用「多数例外规则(Unlimited Rulebook)」一口气飞过去,但现在的我却无法跟上那样的移动速度。

那种暴力的交通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是会死掉的。

所以我并没有骑BMX,而是以徒步的方式移动——虽然凭斧乃木的身体能力,就算我以全速踩着自行车也应该可以跟上来。但即使比不上「多数例外规则」,骑着还不怎么习惯、而且构造也发生了变化的自行车在深夜时分移动,也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斧乃木。」

「怎么了,鬼哥哥。」

「不,那个……」

斧乃木连头也不回,我行我素地以平淡的声音回应道——完全就是我最熟悉的那个斧乃木。

被她趁入睡时袭击……不对,被她趁入睡时叫醒,然后在不吵醒老仓和妹妹们的情况下被带出家门,已经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但我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不,要说习惯的话,这的确是我最熟悉最习惯的那个斧乃木——但是她为什么会突然间发生这样的「反转」呢?

已经「反转为里面」的她再次发生「反转」的理由,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而不给我任何说明的做法,也的确是很符合斧乃木一贯的作风,所以我也不方便直接开口问她,结果就只能这样唯唯诺诺地被她领着到处走了。

虽然这么说的话也未免太缺乏主体性了,但斧乃木所提到的那个名字,我也决不可能当作没听到——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

在作为「镜之国」的这个世界里本来应该不存在的吸血鬼——不,等一下。如果说这里并不单纯只是「镜子里面」的话,那么即使吸血鬼存在于这个世界观也同样是合理的吗?

但是,以这个理由作为解释我也觉得有点过于牵强附会了——不过,假如斧乃木真的要把我带到忍那里去(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过于慎重,但我所认识的斧乃木就是会面不改色地编造出这种恶意谎言的家伙),那么事态不就一下子得到解决了吗?——还可以省去想尽千方百计跟那边的忍取得联系的工夫。

只要让这边的忍在这边打开发送门,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展开一下子就变得简单多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充满期待,在深夜被叫醒也算是没有白吃亏了。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我过去的所有经历,我总觉得这样顺利的展开不太可能降临到我的身上,这是让我感到最可悲的事情。

我总是自然而然地提高警惕。

以看电影来打比方的话,从时间上来说,这不管怎么想也应该是近似于中段高潮的阶段——当然,按照我的情况,就算是在中段部分也很有可能被直接砍掉,所以绝对不能有所大意。

不管如何,我这样一直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走也不是办法——虽然对斧乃木的变化感到畏缩,搞不好甚至会对发生剧烈变化的展开而失去干劲,不过在这时候并不是「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应该是「败军之将不惧草木」才对。

我切入正题:

「那身衣服,还挺合衬的呢。」

……是以绕圈子的方式切入正题。

当然,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拳击手,都是先从刺拳开始出招的。

「谢谢。」

出乎意料的是,斧乃木竟然向我道谢了——因为她并不是那么有礼貌的孩子,所以尽管语调平淡,我还是吃了一惊。

「不过,这样也还是有点违和感呢——我感觉自己以前穿的应该是更可爱的衣服。不过,只有这个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反正都不符合我的喜好。不,可能还是符合喜好的吧……也许不仅符合喜好,还是一种恶趣味呢。」

「…………」

「啊啊,你是希望我跟你说明对吧?我知道我知道。鬼之哥哥的思考,从幼女到女童我都理解得非常透彻。」

「别在那么狭窄的范围内理解好不好,那不是思考而是嗜好吧……而且也不是我的嗜好啊!?」

「再怎么说我也是专家嘛。」

斧乃木说道。

「鬼哥哥,你今天早上看见我,跟我说话,然后好像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确定性的违和感……但是,我也从鬼哥的这种态度中感觉到了违和感。」

窥视深渊的人同时也会被深渊所窥视——斧乃木引用了一句有点夸张的台词。

简单来说,她应该是因为看到我吃惊的样子而感到吃惊吧。不过我当时尽管不能说是保持着冷静,但至少在自我感觉来说还算是成功过关的,专家的眼光果然是非同一般的敏锐啊——我不禁为自己的外行人表现感到惭愧。

「咦?那个鬼哥哥竟然没有脱掉我的小裤裤就走了?不可能……这个疑问就是我的出发点了。」

「拜托你别从那种地方出发好不好。你说的小裤裤,到底指的是裤子,还是说内裤啊?」

「谁知道,就问问你自己的心胸吧?……说起胸部,你平时用我的胸部来做的那件事,在那时候也没有做,这也让我感到很在意。

「平时用你的胸部来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啊?我平时用你的胸部来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因为不放过任何不安要素就是我最让人头疼的性格嘛。在鬼哥离开之后,我就做了一次自我检查——究竟是我哪方面的特征让鬼之哥哥吃惊……让鬼哥壁咚的呢,我对此作了一番思考。」

【注:JPT译作「拍墙」,其实国内更普遍的译法是「壁咚」,此为日本的网络语言,指的是男性为了搭讪将女性逼到墙边后用手撑墙的举动,因为配的拟声词是咚而得名。】

「壁咚?我应该没有做过那种事吧?」

「说错了,应该是吓得倒退。」

「这简直完全不同啊,怎么可能会说错。」

不过,如果实际上真的做出壁咚这种行为的话,女生肯定是会被吓得倒退几步……

「作为自我维护的结论,虽然不知道鬼之哥哥为什么会被我吓得倒退,但至少还是判断出我现在的存在状态并不能全力发挥出自己的性能,意识到我作为侍奉姐姐的怪异、作为式神都处于不完全的状态——」

所以——我就重塑了性格。

她说道——斧乃木余接这么说道。

因为她是以平淡轻

松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我差点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原来如此,就是这么回事吗」这样的感想而接受下来,但是转念一想、不,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来着?重塑了性格?

「也就是说,我让角色发生了偏移——或者说是刷新吧。虽然我自己无法判断是否成功,但是从鬼哥的反应来判断,似乎大致上都很顺利呢。」

「…………」

还真够壮烈的……但是,的确没错啊。

这么说也真的是这样。

说起斧乃木余接这个人工怪异的性能,就是其角色特性没有连贯性,随时都会受到周围的影响,反映出周围的人物,同时也会反射。

本来这种特征与其说是特性倒不如说是缺点更贴切,不过我实在没想到竟然能活用到这样的方面……

虽然过去曾经被她那像万花筒般不停变化的性格耍得团团转,而且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我的忍耐总算是没有白费——当然,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和高傲语调,实际上也应该会给工作造成障碍,在自我检查中被排除掉也是很合理的结果。

虽然很合理……但是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观中体验过「合乎道理」究竟有多么困难的我来说,我实在不得不对独力完成了这个艰巨任务的斧乃木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有啦,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这都是多亏了鬼之哥哥的协助,所以我才向你道谢的哦。鬼哥哥,在那时候,非常感谢你没有把我的小裤裤脱下来。」

「没什么,我只是没有做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不。

要是真去做的话是不行的吧。

那真的是理所当然啊。

……不过,这样的话我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因为如果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阿良良木历」是「忍野扇」的话,无论如何也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吧。

虽然我也不会做,但小扇就更不可能做了吧——小扇每天早上都把布偶的衣服脱光来玩什么的,那简直就是角色崩溃。

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虽然在这方面应该还存在着还没有被解开的谜团……不过总而言之,斧乃木在角色特性方面变回了我所熟悉的那个斧乃木,这让我感到非常的可靠。

「……不过,这种事也只有可以像换衣服的人偶一样替换性格的斧乃木才能做到啦。」

因为月火是没有表里的人,所以在这个世界才能保持原样。跟这种情况相反,斧乃木则是因为表面和里面都过于丰富,所以反转后的姿态也同样可以随时变化。

如果以老仓所说的镜反射率来说明,斧乃木因为从最初开始就是轮廓模糊的存在,所以形像也没有被固定下来吗。

「我刚开始也说过,我也并非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哦——而且,我现在已经很勉强自己了。让自己发生这种程度的角色变化,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作为怪异可以做的事情……就算产生『暗』也毫不奇怪。」

「!」

这个单词顿时让我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作出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是吗,原来在这边世界也有这个概念吗。

那完全是一团黑暗的「暗」,总让人觉得在这个以光反射构成的「镜之国」里是比吸血鬼更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但因为本来就是非存在,所以似乎跟光反射之类的都没有关系。

虽然对我来说那简直是更甚于蛇神的心理阴影,但斧乃木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这只是因为她把自身塑造成了那种性格的缘故——

「所以我说鬼哥哥,我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度的。因为要是闹得太大的话,就会面临消灭的危机了。」

她这么说道。

「在履行将来跟鬼哥哥一起去看海的约定之前,我是绝对不能被消灭的。」

「…………」

原来我还跟你许下了那么帅气的约定吗。

明明每天早上都想要脱掉你的小裤裤。

总而言之,斧乃木的角色忽然变成了我认识的那个角色的理由,这下就真相大白了——对斧乃木来说,平淡语调和面无表情的状态就是她的最佳条件和最佳状态,这一点虽然有点出人意料,但所谓的不摆架势的的自然姿态,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毕竟在格斗技的领域,也有「最究极的架式就是不摆架式」这个说法——正因为是抹消了个性的人偶,才可以随心所欲地玩耍。

看似自由奔放的斧乃木,实际上却有着出人意料的专业精神——我在这时候又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怎么样了?正如我为了商量有关异变的事情而访问北白蛇神社那样,斧乃木你也开始展开调查了吗?」

「鬼哥哥,原来你去了北白蛇神社吗……嗯唔~那么待会儿你就详细跟我说说吧。」

「什么啊,原来你不是都知道我的动向吗。」

因为她理所当然地搬出了忍的名字,我还以为自己今天的所有行动都全被斧乃木掌握了。

「所以我都说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了嘛。因为在人格的形成上过于勉强,头脑中已经乱成一团了——当然,我也料到鬼哥哥你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是我同样也考虑到了你去给育姐姐买礼物的可能性呀。」

「那是什么可能性啊。」

「毕竟她都那样子央求你了嘛,还大喊着『历~快帮我买啦,快帮我买啦~!拜托了!在你答应之前我不会放开你的哦!』什么的。」

「原来我还被这样子撒娇了吗……」

到底是要我买什么啊。

而且一边在企图脱下斧乃木的小裤裤,另一边却明明不是生日(记得应该不是)却还要听从老仓的这种请求,这个世界里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啊~啊~育姐姐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别说了,别给我施加压力。让她失望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啊。别再给现在的我增添更多的任务了好不好……那么,在对小镇展开调查之后,斧乃术你就决定让我和忍见面……是这样吗?」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因为我想好好欣赏鬼之哥哥在直接见面时的反应,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就不详细说了。当然,那个旧HeartUnderBlade跟鬼哥你认识的旧HeartUnderBlade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啊啊,我当然知道……刚才你说是要好好欣赏我的反应是吗?」

「我是说了,那又怎么样?」

「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傲气凛然么。」

唔。

虽然我跟斧乃木在那边的世界也不是关系特别好,反而应该说结下了各种恩怨的关系,但是能这样子进行「像往常一样」的对话和交流,还是让我的心情稍微恢复了平静。

不过,关于忍「发生了变化」这一点,我需要的或许并不是心理准备,而应该是警惕才对——我是这样考虑的,因为我实在无法想像出忍的里侧、忍的里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如果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可以让她在这边给我打开发送门,那样就圆满解决了——这样的想法,实际上是完全无视了那些细节问题的最乐观的估计。

虽然并不是「镜之国」,但是过去我曾经在不同的时间轴里遭遇过另一个忍——名为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的怪异。

她对我抱有强烈的怨恨——还有忌讳和厌恶。

结果,她甚至毁灭了世界。

……虽然那应该不会直接成为忍的里侧,但是任何人都无法断言说忍的内心不存在那种可能性吧。

毕竟她已经生存了将近六百年的时间。

她毫无疑问怀抱着各种各样的「里侧」——坦白说,我实在没有自信能将那一切完全承受下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种软弱话的时候……既然神原家的柏木浴池被猿猴的恶魔守住,如果还有其他可以采用的方法,我就应该尽量尝试从那里入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斧乃木开口说道。

「在那边的我,跟姐姐相处得还好吗?」

「嗯?不,这个……」

我不由得吞吐起来。

就算她这么问,我也不怎么了解啊,影缝小姐和斧乃木的关系什么的——在问影缝小姐的时候,她也罕见地故意岔开了话题。

「是吗。嗯,我想也是这样啦。」

斧乃木似乎把我的无言当成了答案,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因为没有表情,我完全看不出她对此究竟是有想法还是没有想法。

不过这样子才是斧乃木的本色。

同时我

也稍微感到有点歉疚——仔细一想,在这边的世界,斧乃木作为布偶玩具明明过着表情丰富的和平生活,可是我却把她变成了面无表情、语调平淡的充满人偶感觉的人偶。我也许是应该为这件事好好做个反省的吧。

虽然应该是出于专家意识的表现,但是就算察觉到「镜之国」不受道理约束的事实,斧乃木她其实也没有必要为我做些什么的啊——

「那么,鬼哥哥你今天究竟去脱了谁的小裤裤呢?」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想着你的事情稍微伤感一下吗。要是你想知道我今天的动向,那就用正常的方式来提问啊。」

「首先是为了脱掉真宵小姐的小裤裤而前往北白蛇神社是吗?」

「那真是太遭天谴了,搞不好会当场被雷劈的啊!」

经过这样的一番对话之后,我就向斧乃木说明了今天的大致经过——因为可能会很长篇,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在说明的途中就到达了目的地(现在她还不肯告诉我,不过这恐怕也是因为想欣赏我到时候的反应吧),但是结果证明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不过要说发生过的事情,实际上就只有在神原家门前被赶跑,然后被黑羽川救了下来这两个要点而已——至于跟相识的人们见面后感到吃惊什么的,那都只不过是我自己内心的问题。

「唔,也就是说,鬼之哥哥你今天是脱掉了真宵小姐、猴子姐姐、猫姐姐和蛇姐姐,还有就是育姐姐的小裤裤吗。」

「你这不是完全把意思固定在内衣这个框框里了吗!」

「哎哟,我还忘记算上火炎姐妹了呢。」

「不用算上了。」

「哟,果然不愧是鬼哥哥,你的意思是妹妹的小裤裤根本就不在话下吗。」

「难道你就不能在别的方面对我用『不愧是』这个词吗?要是你听了我这番话的感想就是这个『不愧是』的话,我可真的是悲痛欲绝啊。」

「唔,毕竟对我来说,那些都是正常人的理所当然的存在方式啦——不过在某一点上,我也跟鬼哥哥有着相同的意见。」

「咦?是哪里啊?」

「第一次跟你意见相投呢。」

「别说得像是凹凸组合的台词一样。意见相投什么的至今为止都不知有过多少次了。到底是哪一点啊?」

面对我的追问——

「就是黑羽川救了鬼哥这一点啦——因为按照我对她的认识来判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斧乃木这么回答道。

是吗……因为发生了「反转」,所以黑羽川所持有的好恶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我本来还以为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但既然这个世界的斧乃木以专家的视点做出这样的评价……

那么,难道果然正如我最初的推理那样,她是因为受了谁的委托才前来相助的吗?直到刚才为止,我还在想她有可能是受了斧乃木的委托,但从她的口风来判断,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我还是想不出究竟是谁啊,那个委托黑羽川去救我的家伙……」

「的确是呢,愿意救鬼哥哥的人什么的,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换作是我的话也肯定不会救嘛。」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会委托黑羽川做这种事的家伙啊。还说什么换作是你的话就肯定不救,你别随便伤害我的感情啊。现在你不是来这里帮我了吗?」

「我就是故意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然后在关键时刻把你抛弃,再好好观察你那时候的表情哦。」

「你的性格已经恶劣得令人难以置信了吧。快给我马上重新塑造角色。」

我本来还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能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提示,但斧乃木好像也没有什么头绪的样子——也就是说依然是个谜吗。

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虽然谜团重重到现在也依然是谜团重重——在跟斧乃木实现了这样的交谈之后,往前进应该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忍知道我要来这里吗?虽然你叫我别问的话我也不会多问,但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事先约定时间什么的……」

「当然有啦,你不用担心。虽然我不知道你那边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和那个女人在这个世界里可是关系很好的哦。」

「不,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关系吧。『那个女人』这种称呼,不管怎么想也包含着明显的恶意吧……唔。」

在走到这个区域之后,我总算是明白斧乃木要带我去的是哪个地方了。本来我应该是可以在更早的阶段发现这一点的,但毕竟时间是深夜,再加上路线都是左右相反的,所以我到现在才终于发现——那明明是从一年前开始就反复来回过无数次的地方啊。

被流浪的专家·忍野咩咩用作大本营的废墟——在这条路的前方,就是补习学校废墟的那座建筑物。

……在我所熟悉的世界观里,那虽然是在去年夏天遭遇火灾而被烧得形迹全无的建筑物,但既然斧乃木现在带着我去那里的话,那个废墟在这边的世界里说不定还依健在呢。

不,在这边的世界里,忍说不定并不是寄居在我的影里,而是从当时开始就一直跟忍野在那里共同生活,直到在都住在那个教室里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许还是对我……或者说对「阿良良木历」不怎么友善吧。

毕竟有斧乃木在,我想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不过我或许还是应该稍微提高一下警戒心比较好。

「怎么啦?鬼哥,突然这么安静,是死了吗?」

「不,没有……谁会死啊。我是在想些事情……毕竟各方各面都认为我想太多了,我大概是不应该这样想来想去的吧。但是要我不去想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那就是所谓的『不是袋鼠,而是青蛙』吧。」

「要说的话,就应该是『不要去想,要用心感受』才对啊。」

【注:日语中这两句开头谐音】

「两者在『跳跃』这一点上存在着着共通之处——也就是说,现在你需要的是飞跃哦。思维的飞跃。虽然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的我是无法做到,但来自异世界的鬼之哥哥或许可以找到某个适当的基点吧……说不定鬼之哥哥因为对把我牵连进这件事感到歉疚,所以很想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脚呢。」

「虽然我的确是觉得很抱歉,但是对不起,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没什么,我也一样觉得很抱歉啦。因为我可不愿意被鬼哥哥舔脚。」

「我想要舔你的脚的意义好像完全变样了吧。」

「那个你不必太在意,因为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了。」

「…………?」

难道那也是凹凸组合经常会说的帅气台词系列吗?就像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跟你并肩战斗的一天」之类的——正当我打算对此进行深入吐槽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了。

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但是,我的预料可以说是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不,这种自我打分也未免过于偏袒自己了。

按照客观事实来说,应该是猜错了九成吧——因为猜对的部分,最多也就只是地点而已。

反过来说,也就是我勉强答对了地点……那就是忍野咩咩用作大本营的补习学校废墟——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这一点是猜对了。

但是与此同时,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补习学校废墟也跟我的世界一样,因为遭遇火灾而被烧得形迹全无、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事实并非如此。

而是在那里耸立着一座截然不同的建筑物。

「呆了……」

我顿时整个人呆住,甚至差点就从嘴里发出这样的声音——不,如果建在同一地点的是另外的建筑物的话。不管那是高楼大厦还是普通房子,就算是商店也好,我都不至于吃惊到这个地步。

再多说一句,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不是补习学校而是小镇上的任何地方,要是在自己知道的地方建造着「这种东西」的话,我也毫无疑问会像现在这样震惊无比。

「…………」

在忍野咩咩过去用作大本营的那片土地上。

竟然耸立着一座货真价实的城堡。

018

虽说是城堡,但也不是像日本的名古屋城和熊本城之类的城,而是西洋风格的城堡——那把整块土地面积都几乎占满了的巨大建筑物,简直就是直冲云霄。

威严十足地耸立在眼前。

如果允许我用不严谨的话来形容的话,那简直就是座文化遗产级别的豪华巨城——这样的东西竟然耸立在日本的某个地方都市、乡下小镇上,恐怕也没有比这更超现实的风景了。

就像是一幅蹩脚的合成照片。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甚至反而是CG会更来得有真实感一些——从展现现出来的风格和古色苍然的氛围来判断,这并不是在拆掉废弃大楼后建起来的城堡,而是从遥远的几个世纪以前——比如说从六百年前开始就已经耸立在这个地方的感觉。

「…………」

这个……还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我在今天这一天里已经见过人类或者怪异的各种不同存在方式的例子,但建筑物和风景呈现出「左右反转」以外的变化,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我还不知道应该从这种现象中获取什么样的信息——但还是深刻地意识到,我的冒险已经进入了更深层的局面。

「忍……她就在这里面对吧?就住在这座城堡里对吧?斧乃木。」

「嗯,没错啦,鬼之哥哥。她就在这里——就住在这里。HeartUnderBlade——旧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而被称为忍野忍的她,现在则被称为御城忍。」

「少骗人了,别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撒谎。不管怎么说那也不可能吧。」

「不过,就算我什么都不说,毕竟是这种程度的名城,鬼哥哥的话应该早晚也会发现吧。不过我还是觉得作为中间人向你介绍一下比较好啦……好了,进去吧。」

「你、你说进去,可是这里真的可以随便进去吗?」

「这样的城堡根本不可能有门铃之类的东西吧。」

的确也是。

要是有那样的东西,我一定会很失望——虽然以这种庄严的风格来说应该会有卫兵把守,但是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卫兵。

仔细一看,这座城果然是充满了文化遗产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这里居住的氛围——当然,如果是吸血鬼的住处,这种氛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说被变成了吸血鬼,但对这方面的知识却少得可怜的我,虽然对他们居住在什么样的城堡也不怎么了解,但如果有人说这座城堡里居住着传说中的吸血鬼,我恐怕也会以「原来是这样吗」的态度接受下来。

尽管对其建造在这种乡下小镇上抱有强烈的违和感——总而言之,我就在斧乃木的带领下走进了城内。

走进里面,我发现走廊和楼梯都非常昏暗,相对于威严,反倒是诡异占了上风——没有用电灯吗?难道是想再现出中世纪的环境……不过与其说是再现,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中世纪的城堡吧。

「说起来,斧乃木。」

「怎么了,鬼之哥哥。」

「这跟刚才我讲述的冒险谈也有点关系……我本来还以为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啊。因为吸血鬼不会被镜子照到,所以不可能存在于镜子里。这个,因为八九寺大姐姐也这么说……不,虽然她也不是说得很明确,但这方面的事情好像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明明如此,忍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筑起城堡住进去了?」

「看来你有一点误会……而真宵小姐也存在着误解的部分。因为她刚成为神还没有多长时间呢,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不过嘛,在我看来虽然还不成熟,但真宵小姐也已经是做出她最大的努力了。

「你这到底有多高高在上啊?到底是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上看别人啊?」

「不过,这其实也反映出这个世界不符合逻辑的特点啦……对于鬼之哥哥,我一直都是用鬼之哥哥来称呼的吧?」

「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固定用这个称呼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叫你吗?」

「你问为什么……这个,嗯,我当然是知道了。」

「是吗。但是我却不知道。」

斧乃木这么说道——说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究竟是怎么——」

「镜面世界——里面世界吗。被这样说明的话,我也有『原来如此』的感觉呢。当然,从我的角度看来,你们那边也未免过于局促了。里面的里面就是表面——虽然有人这么说,但里面的里面,也依然还是里面呀。」

斧乃木以平淡的口吻说道——昏暗的环境似乎对身为怪异的她没有任何影响,步伐跟在外面走路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也可以说有表面就有里面……但是,可能也存在着A面的情况。比起倾向于用原则话和漂亮话来掩饰内心想法的你那边的世界,鬼之哥哥,难道你不觉得反而是这边更加正当吗?」

「……这个,不,唔唔——」

太荒唐了。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啊。

我差点就把这些话说出口了,但又想到斧乃木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我还是不应该说这种彻底否定这个世界的话——但是,这正是斧乃木口中所说的「原则」,是跟真心话相反的表面之词吧。

表和里。

虽然用这种对立构造来论述的话,从语言的印象来说很容易给人以「表是好的,里是坏的」这个印象,但事实上却未必如此——比如千方百计去掩饰表面、还有浮于表象等等,都决不可能是正确的做法。

只是,如果说「里就是真实,表就是虚假」的话,实际上也没有这回事吧——比如说朽绳大人的杂乱和粗鲁,虽然的确是千石抚子的内侧,是她自身的体现。但与此同时,要问我熟悉的那个经常低着头的她是不是千石抚子的话,我认为那也同样是她自身的一种体现。

无论是表还是里,两者都是自己。

要是非要说什么「真正的自己」的话,那反而会变得迷失自我——虽然展开寻觅自我的旅行也很好,但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那么就连出发旅行也做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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