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强敌再会(2/2)
然而最为慌张的,还要数拉格尔丝吧。她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
「那个,我,做了什么……那,那个,该怎么好……对不起!我对西尔维娅做了什么……如如,如果是我不好……对不起!总之真的对不起啦!」
拉格尔丝狼狈不堪,一个劲儿地道歉。西尔维娅却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对不……起。」
玛莉斯突然插到西尔维娅身前。
「抱歉了,那个,是叫拉格尔丝?西尔维娅她好像身体不是很舒服。您难得来打招呼是很感激啦,今天还是……可以吧?」
「可,可是我……惹西尔维娅酱讨厌了……而且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我该怎么办呀……」
尤莉西亚立即搂住了拉格尔丝发抖的身子。
「没事的。你又没做过什么会被西尔维娅讨厌的事,这点我给你保证!不如说,西尔维娅她也应该开心呢。一定,是她太激动了吧。」
「可,可是……」
抚摸起拉格尔丝仍在不安的脑袋,姬川也在鼓励她。
「是真的哦。这我也可以打包票。所以说,你也原谅西尔维娅今天的态度好吗?」
「当然了!肯定原谅的。不对,才不是在说原谅不原谅呢!」
「这样啊,谢谢喽。」
朝着回答坚决的拉格尔丝一笑,姬川和尤莉西亚也放开了她。保证将来还会再来之后,两人如同从两侧抱住西尔维娅似的,离开了病房。
玛莉斯中断导演的摄像,并交代把刚才一段剪掉之后,便带天地穹女神离开了医院。接着乘上等在正面玄关处的轿车,驶离赫尔松医院。轿车开过荒野上的道路,往萨勒蒂斯市中心驶去。
途中,恢复平静的西尔维娅讲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莉西亚抱起胳膊,重重点头。
「——原来如此啊。她就是东京收复作战时,那个大型魔导装甲的操作者呢。我没和她打过照面,所以没发觉到。」
姬川也是一副难掩惊讶的模样。
「我在冲绳曾经有过少许接触……可简直就像换了个人,才没有能很快地认出她来。不过……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巧合。西尔维娅酱,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害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西尔维娅无力地笑了笑。
「……可是,到今天,西尔维娅一直都认为,我们才是被害者的。」
西尔维娅望出后车窗,凝视着远去的医院。
「但这不对。西尔维娅,同时也是加害者。西尔维娅……一定是把拉格尔丝小姐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吧。」
尤莉西亚和姬川,都未能回应她的话语。轿车里这股凝重的气氛,由不得随便开口。
「但是,断定此事的可不是西尔维娅酱哦。」
这是谁的声音,一开始并未辨明。西尔维娅寻觅着声音的源头,不由得视线迷茫。
「玛莉斯……小姐?」
不是她往常的轻佻口吻,言语锐利、真挚。而那张脸上,也丝毫不见插科打诨,却是一副体会得到意志不可动摇的,认真,坚定的表情,就犹如是将深厚的经验化作一笔一划,勾勒而成的面部妆容。
西尔维娅她们三人,被玛莉斯这幅前所未见的模样惊呆了。尤莉西亚勉强带着抽筋的微笑,开口发问:
「那个……玛莉斯,是吧?突然之间的,这是怎么了嘛。难不成,是身体不舒服?」
「尤莉西亚,我现在讲的很认真。」
叽一声似的锋利视线,让尤莉西亚像小狗挨骂般缩了起来。
「……Sorry。」
玛莉斯重新径直盯住西尔维娅。
「听好了,西尔维娅酱。那些都是战争的一环,与个人的善恶与怨恨并无关联……当然了,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做出切割。你会怀有罪恶感,我想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假如说看见了你伤心又后悔地哭鼻子,刚才才见过面的拉格尔丝又会怎么想?」
「这……」
「拉格尔丝一定会难过。那孩子可是因为你在舞台上展现的笑容,才振奋起精神的。」
「……」
「如今你所能做到的,不是对过去的她道歉,而是为了今天的她,为以后的她能面露笑容而努力加油。对吧?」
也许,这不过是些漂亮话。
可是,却无法否定。
因为,所谓漂亮话,正是动人,美好的言语。
令人不能不以为然。
玛莉斯的话,轻易渗入了三人心头。
「嗯?……」
姬川突然皱紧眉头。
「玛莉斯小姐,你所说的,不就是让我们更加卖力干活吗?」
「……」
「……」
三双怪怪的眼神集中到玛莉斯身上。玛莉斯做作地吹起口哨,撇开视线。
「唉呀——你们怎么这样听人说话的啊?讨厌啦,被害妄想啦。」
尤莉西亚没忍住喷出笑来。
「啊——搞什么!亏我们还真心佩服了你一下!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姬川也被引得笑出了声。
「真是的,玛莉斯小姐您实在机关算尽啊。」
西尔维娅也擦了擦眼泪扬起笑声。
「确实是这样呢。」
西尔维娅又一次回头,朝医院的方向望去。医院的建筑已经消失在山丘对面,再也看不到了。
「但是,西尔维娅觉得……玛莉斯小姐说得也对。西尔维娅,想要让大家都露出笑容……不论是利莫里亚,还是巴特兰提斯。」
◇ ◇ ◇
萨勒蒂斯之夜仿佛童话。白天时,这黑色的大街小巷就犹如驻留的夜景。但当夜晚真正降临,却又酝酿出了别具一格的风情。
消融在夜色里的街道,被其本身游走着的魔力之光所点亮。市内流淌的魔力,将道路与建筑物衬托得如画一般。与霓虹灯光相比,简直是现代美术的气派。
流动如水的魔力,它的美感在夜晚又更加通透了几分。魔力之流微妙地变换着路线、粗细,竟有如活物在优雅地腾挪不已。这璀璨的光流,不可思议地令人感到有生命力在通涌其间,觉得是魔力的潮流化为血液,循环在这存活于世的生物体内。不管看上多久,也看不够。
「大佬,这汤也蛮不错哦。」
伤无看街景看得恍了神,又被这句话一口气拉回现实。
戈特露德在喝的,粗看像是浓汤。汤里煮了一大堆不太清楚品种的蔬菜和不知是什么肉的配料。汤勺舀起来历不明的肉块,毫不迟疑地送进嘴里。
「唔——感觉像牛肉挺好吃的。汤水也是浓香入味儿,这一口下去,跟肉汁一起弥漫口腔的感觉简直棒。」
伤无也端起了自己面前塑料似的汤碗。碗里满是肉和蔬菜,看着也确实营养扎实。伤无将猛一瞧像是卷心菜的叶子菜舀进嘴里。
味道像胡萝卜。
「……认不出名字,还挺好吃。」
广场上支出了宽敞的帐篷。这正面宽二十米,进深接近百米的长方形,与其说是帐篷,更像临时仓库。帐篷底下摆着简单的桌椅,形成一座简易食堂。这里约莫有两到三百人,伤无和戈特露德混在热闹里吃起饭来。虽也想过四周这么吵嚷该不会有问题,却还是选在了空旷的地方落座。以防被其他来客听见说话。
两人一直都在萨勒蒂斯街头徘徊调查,毕竟走了整整一天,还是累得不行。而且周围也越来越暗。即使天空裂缝四布,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依然往城市的背影处沉了下去。白天时气候就凉飕飕的,到了晚上便感觉相当冷,并且肚子也饿扁了。然而两人身上没有巴特兰提斯的通货。虽说还算带了那么点应急食品,但这也是给迫不得已的时刻准备的。
正当不知所措时,正好有分发免费饮食的赈济点摆了出来。似乎是为那些由于天变地异引发灾害而失去家园,来此避难的人们而采取的措施。
「社会福利还出乎意料地挺充实嘛。」
「确实呢。我之前的印象里,还以为是『难对付的都去死』那样杀气腾腾的感觉。」
帐篷下的众人都在喝汤,吃着像是面
包的东西。帐篷里有台百寸大的屏幕,大家一边用餐,一边看着画面说说笑笑。屏幕里播放着的,似乎是巴特兰提斯的电视节目。
伤无和戈特露德也看稀奇地观赏起异世界的新闻节目。
「有免费饭吃也不错,难得的是还有电视可看。本来就想搜集些这边世界的情报了。这能搞清楚异世界的普通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心里是什么想法。」
「大佬……那家伙,不就是竞技场里贴照片的人吗?」
戈特露德眼睛看着伤无,汤勺却指向另一头。伤无不动声色朝那边看了眼,正巧是一群亲卫队走进帐篷。
而那些人之中,某个存在最为引人注目。
浅蓝的长发配上白皙肌肤,穿着上仅仅在内衣外披了件亲卫队制服,简直让人疑心是衣服换到一半就出了门。但她本人对自己的打扮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表情犹如冰冷的人偶般睥睨帐内。
天工造物似的美丽容颜,刻下了深深的伤痕,不管怎么看都殊为痛心。
她正是惩罚四剑的一员,鲁诺拉。人称圆形竞技场死神的剑士。
「刚才在竞技场看见的是对战编组表对吧?比赛打完了?」
「再说,这家伙就算在亲卫队里也应该是高高在上了,干嘛跑到这种难民营似的地方……」
帐篷里的人也开始注意起亲卫队和鲁诺拉。热闹欢快的气氛,忽然变成了迷惑和窃窃私语。
「喂,那不是鲁诺拉大人吗?」
「真,真是鲁诺拉大人!」
「为什么来这里?」
「可不管怎么看都是真人啊。」
「竞技场的死神,为什么……」
被唤作死神,带着伤疤的美丽少女张开双唇。
「各位。」
周围立即鸦雀无声。在场众人的视线和兴趣,都集中到了鲁诺拉身上。
「呃……那,那个……各位,请……」
鲁诺拉耸着肩膀,视线垂向地面。语言也吞吞吐吐,完全听不清她想要说些什么,活像是个突然被拉到众人面前犯怯场的小朋友。
——咋搞的,举手投足跟「死神」这称号差别也太大了吧。
鲁诺拉红着脸,仿佛在拼命挣扎些什么,人们仍在耐心地等待她发言。鲁诺拉眼中浮现起泪水时,就连伤无都有意给她加油鼓劲了。
此时,忽然有位红发少女从旁靠近,搂住鲁诺拉的双肩。
「唉——好啦好啦,真是的。都怪咱们的死神大人是个害羞鬼嘛。」
「拉,拉姆萨……」
鲁诺拉的表情一下子明快起来。但又很快不开心地撅起嘴。
「才,才没有这种事!就,就算是我也——」
拉姆萨抛下鲁诺拉,拍了拍手引来众人注意。
「行了,那这样,就让鄙人代替死神鲁诺拉,把她想说的话讲出来。大家仔细听哦——在座各位,都是被迫离开了熟悉的故土,来此求取我巴特兰提斯帝国皇帝的慈悲,对吧?」
帐篷里的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交织不安和期待的表情,望着拉姆萨愉快地发言。
「说起来,今天竞技场里有鲁诺拉的比赛,大家都知道吗?」
拉姆萨把手举到耳朵边上,摆出一副等待回答的姿势。人们战战兢兢地出声回应:
「啊,嗯,听说了。」
「我去看过了。」
「那个……我也是。」
一声声回答彼此叠加,愈发响亮。
拉姆萨满意地点点头,现出太阳似的笑容。
「好好。鲁诺拉今天的比赛,可是跟捕获自伊斯加尔德的猛兽、新型魔导兵器、还有巴蒂恩的勇士阿列克西丝的三连战!然后嘛结果就是——」
拉姆萨高举双拳。
「全战全胜!」
帐篷里,众人也举起手来,欢声四起。
「鲁诺拉她说过了,要把今天获胜所得的奖品奖金分给不幸的诸位!大家,给这位温柔的死神鼓鼓掌!」
掌声雷动。
以掌声为信号,酒樽与装着菜肴的容器接连被搬进帐篷。在场的众人惊叹地欢呼起来。
「真的是非常感谢您,鲁诺拉大人!」
「太谢谢了,鲁诺拉大人!」
感激的话语接连扔向俯着脑袋,通红通红的鲁诺拉。
帐篷里欢声涌动。所有人都挥着拳头,齐声喊起鲁诺拉之名。
这股狂热气氛也不由分说地把伤无和戈特露德卷入其中。两人装出兴奋的样子,握起拳头挥舞着。
「真是广受拥戴啊。」
「是啊,有点像是正当红的运动员呢。」
鲁诺拉终于擡头,微微地破颜一笑:
「谢谢……谢谢大家。」
拉姆萨一挥胳膊,大声嚷嚷:
「好嘞,今晚大家就随便吃,随便喝,随便唱,痛快一把!」
帐篷里满是活跃的欢乐气氛。人们杀到酒菜之前,异口同声倾诉着感谢鲁诺拉的话语。
「我们就趁现在的热闹,撤退吧。」
伤无悄悄说到,戈特露德也点头同意。
「也对呢。再这么久留下去没啥用处。」
伤无和戈特露德悄悄起身,走向出口。
这时,帐篷里掀起一阵高声欢呼。伤无被欢声吸引,无意间回过头去。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欢腾着,伤无也朝屏幕送去视线。
「什么!?」
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伤无表情冻结,愣愣伫立,让周围众人惊讶地望了过来。
戈特露德扯过脸色铁青的伤无的袖子,压着声音说起悄悄话:
「喂,大佬!干嘛搞这么显眼啊!到底怎——」
戈特露德一边拽着杵在地上的伤无,一边看向伤无的视线所在。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戈特露德嘴里蹦出了狂叫。
这也不无道理。
屏幕里,正放映着两人至死也想不到的影像。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天地穹女神!』
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姬川,尤莉西亚和西尔维娅正笑吟吟地挥着手。接着,站在旁边的五人组也齐声喊:
『晚上好!MASTERS在此!』
斯卡蕾特、莎朗、克莱门汀、亨丽埃塔和蕾拉同样穿上了闪闪发亮的衣着,满脸笑容地摆着造型。
「这,这是……」
——到底,怎么了!
两人脑袋发懵。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完全理解不了。
「怎么了,你们俩?」
听见有人搭话才回过神,却见到一个光彩照人的红发少女,就站在极近之处。
——拉姆萨!?
伤无转眼间冷汗直冒。
「啊,没事,没啥——」
听见自己的声音,伤无急忙闭嘴。
——变回男声了!?
妈的!时机还敢再坏点吗。
伤无在心底里啧舌。
戈特露德虽依然深受震惊而圆睁着双眼,却还是勉力代为回答几句:
「呃,啊是这个样子的。身体有那么点不舒服,刚刚是想到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哦。」
「唔嗯,这样啊。可说是要出去,感觉更像是愣了神嘛?」
「咦!?要,要说这个嘛……哎呀,见到这些个新鲜东西,自然就吓得一愣一愣……」
戈特露德汗如雨下,同时语无伦次地答话。
「唔?你们不认识天地穹女神和MASTERS?到底是从什么穷乡僻壤出来的啊?」
「啊,呃呃……啊哈哈,对就是这样,地方太偏僻了……这,这些人,真的有这么出名啊?」
「你问这个嘛……喂说实在的,究竟从哪儿来啊你们?」
「这……这个,说都不好意思说,啦。」
拉姆萨的眼神变得严峻。
「啊,喂,出什么事了?」
鲁诺拉凑上来,担心似的问道。拉姆萨缓和下表情,朝她回头:
「哎?唔没,稍微有点事儿——」
再多追究几句就完了——伤无想到这里,张望了下戈特露德。
「——呃,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戈特露德慌忙告退,便一个转身朝后。伤无也跟在她后边,慢慢往出口走去。
背后感觉到一股视线。
恐怕是在疑心吧。不过也不能跑。就装成是因为离开了乡村而心情紧张的普通异世界人。
不知是不是紧张得忘记
了走路方法,步伐动作变得僵硬。万一她们突然挥刀砍来,到时就只能迎战了。伤无绷紧神经,边走边留神背后。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的屏幕传来——是姬川。
『如今,这个世界正身处于严重危险之中。而利莫里亚也是一样。』
尤莉西亚接着开口:
『这次的危机,必须要靠所有人一同克服。』
然后是西尔维娅的可爱嗓音:
『为了克服危机,最需要的,便是众人的——』
三人齐声:
『——羁绊。』
(译注:此处原文「绊」发音为きずな,与「伤无」同音)
这个时机,
这个单词,
让伤无不由自主地回头。
大尺寸屏幕里,怀念着的战友身影正大大地放映其上。
而又有一个身影,就挡在她们身前。
火红头发的少女,眼中亮光一闪。
「对啊……你,伤无……你就是飞弹·伤无?」
鲁诺拉也摆出架势,手伸向佩于腰间的双剑。她牢牢抿嘴,半眯的双眼嵌着寒光,刚才为止那扭捏的模样已是丝毫不剩。
同行的亲卫队员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利莫里亚魔王!?」
「不可能!他怎么到这来了!?」
那些听到吵嚷声的普通人中间,一下子便传开了恐惧之情。帐篷里变得嘈杂,众人心惊胆战地大喊着逃跑、亲卫队动手抓捕伤无与戈特露德,搅成了一片大乱。
「撤了,戈特露德!」
「知道!」
两人一跃飞跨桌面,滚身冲向帐外。就这样顺势直冲路面,疾奔于街道。回头一看,只见亲卫队们正大喊大叫紧追不舍。
「到这个份上,潜入调查已经玩儿完了!」
「是啊!那这么着,咱给他来场大的!」
伤无露齿一笑。
「好!上吧,厄洛斯!!」
戈特露德也回以无畏的笑容。
「希格拉!」
融心装备瞬间着装于两人身上。差之毫厘,两人前方降下了一架庞然大物,正是长着翅膀的骑士,「信天翁」。
「信天翁!」
「交给我吧!」
戈特露德从大腿枪套里抽出手枪,同时扣下扳机,这便是戈特露德的快枪击发。魔导兵器体积高大笨重,绝无逃过枪击的可能。
戈特露德粒子枪射出的子弹毫不费力贯穿了魔导兵器的装甲,把躯干和头部打得通透。
巨物摇摇倒下,在压垮街头建筑物的前一秒爆炸开来,化身成光粒子而消失。这回街头巷尾跑来的,换成了人类大小的魔导兵器「机构步兵」。它们从大街小巷四处涌现,几十架「机构步兵」直取伤无和戈特露德。
「大佬,集团战!」
伤无张开手掌,光粒子仿佛响应伤无的意志,聚集在手上。光辉绽放之后,枪械出现在伤无手中,是戈特露德所用相同的粒子枪。
「分头行动!」
对准扑来的机构步兵扣下扳机,枪口射出的光弹在敌方胸口开出大洞,击飞了将近两米高的躯体。躯干翻滚半空,刚一砸上墙壁,便直接垮向地面,分解成光的碎片。
伤无和戈特露德以寡敌众,双持手枪打穿敌阵而行。
机构步兵匍匐突击,从楼顶扑来,正面狂奔袭来。双枪的火舌一刻不停地闪动,迎击敌人来袭。
仅在短短十五秒间,两人枪口便射出百八十发弹丸,将同样数目的机构步兵打成发光碎片。
「有增援,戈同学!」
「你少管我叫戈同学!」
披挂魔导装甲的亲卫队追上来了,她们怕是和魔导兵器天差地别。戈特露德朝亲卫队一阵连射。
「呜啊!」
子弹打在亲卫队胸口,打得装甲碎裂四散,队员倒地。
「有效!?」
戈特露德的手枪,在上次战斗对克蕾伊达并无效果,可这回却生效了。虽也有克蕾伊达的魔导装甲特别强力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进行过绝顶改装吧。戈特露德的手枪本身的威力明显增强了。
「大佬,这把有戏!」
冲来的亲卫队被接连打倒,戈特露德兴奋地喊道。
「可恨,你这利莫里亚魔王!」
持剑劈砍的亲卫队员甚至没能接近伤无便遭击败。以枪枝武装的队员虽上前展开对射,却因厄洛斯牢固的绝对领域而触及不了伤无两人。反过来,伤无和戈特露德的子弹却能轻易破坏亲卫队的绝对领域,对魔导装甲造成损害。
「好,就这么压制住敌人翻过城墙——」
分开亲卫队的队列,有个身影冲了上来。
——鲁诺拉!?
甩开青色发丝,披挂魔导装甲的鲁诺拉如利箭冲刺。那身魔导装甲,是仿佛贴合鲁诺拉的身体曲线而打造的轻薄装甲。配色黑白相间,款型令人以为是哪所学校的校服。在她背后,是犹如翅膀收拢般的八字形大型单元。许多的备用剑收纳其中,剑尖显露在外,就像是以剑为羽的双翼。
「唔!」
伤无朝那身影连射双枪。鲁诺拉双手运剑,不闪不避径直上前。短剑长度约为五十厘米,以目不暇接的速度挥舞。双枪虽一秒共射出六发子弹,却统统被斩落于地。
情况与克蕾伊达近身那时一样。而且与克蕾伊达的新月剑不同,鲁诺拉是二刀流,看来更是能十拿九稳,轻松防御。
伤无两人眨眼间就被欺近。
「嘁!」
伤无放下枪,喷射起推进器,作势撤身向后。
鲁诺拉反手运剑,提高速度。
但伤无并未后退,却一口气前冲。
「!?」
抓住对方以为自己要跑而一瞬间露出的破绽,伤无突进上前意欲发起反击。
只要缩进距离,要凭那两把剑砍中自己就会变得更难。伤无稍稍别过鲁诺拉的前进方向突击。
伤无卡在鲁诺拉的双剑不及之处扣下扳机。
鲁诺拉面不改色劈开了射来的子弹。但戈特露德就在伤无身后展开掩护射击。戈特露德的子弹,掠过鲁诺拉的青色发丝。
「——」
鲁诺拉将推进器拉到全开,就像是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反弹似的撤离了。伤无追在她的身后。
「什么!?」
鲁诺拉空中转体,劈向伤无。在此同时,戈特露德也打来了掩护射击。然而利剑却一面轻巧接下子弹,一面劈了下来。
「嘁!」
伤无拿手枪扛下了这一剑。枪身连点反应都没有,就被像纸一样切断。接着,斩击的冲击袭向伤无。
「唔啊啊啊啊!」
穿透融心装备,感觉如同是冲击波直接撕裂了身体。伤无拼命坚持住逐渐远去的意识。姿势维持不住,伤无下坠滚过石板路面。虽运臂想要撑住身子,却直接撞进了卖蔬菜的摊子里。
「呀——呼!最后一招归我啦!」
红发少女从天而降。
——拉姆萨!
比基尼铠甲,背部单元长着形拟火焰的小号翅膀。而她双手挥舞生风的,是一把巨大的鲜红战斧。
战斧萦绕着烈焰。色彩鲜艳近乎异常,释放着不祥的光芒。见到那光芒的瞬间,伤无便本能地觉察危险。一阵颤抖窜过背后。
「它的底细摸不清,总之很要命!」
要想站起身就躲不开这一斧,伤无保持卧姿,把推进器拉到全开。融心装备摩擦着石板路溅出火花,直接滑行脱身。
毫厘之差,拉姆萨的战斧砸进地面。
剧烈光热炙烤周边。以拉姆萨为中心,石板被烈焰所席卷,融化消失。
「啊——,你已经逃不掉啦!」
拉姆萨起身,火焰燃起在她周围,洒下大地。火舌犹如活物般来回扭动,仿佛条条扭身腾跃的火龙,包围起拉姆萨。
拉姆萨运起生成的火焰,将摊位化作灰烬。火焰沿着相邻的货摊蔓延,一座接着一座。面朝马路的商店也在高热下起火,熊熊燃烧。
拉开距离的伤无起飞了。正好,戈特露德也滑行到伤无的位置。
「大佬,不要紧吧?」
「没事,这家伙毕竟是不好对付……跑得掉吗?」
卷着拉姆萨的火焰,似乎变得更加强盛。
「来,接招吧,利莫里亚魔王!」
鲁诺拉动作飞快地疾奔而至。可她却看也不看伤无一眼,剑锋直取拉姆萨咽喉。
「要住手的是你!你是要把萨勒蒂斯一股脑烧个精光吗!!」
刀锋紧紧贴在拉姆萨柔软
的肌肤上。这是动个一厘米便让人血贱当场,实打实的威胁。
「没,没什么要紧啦。要说我的话,也就……」
然而鲁诺拉却瞪着尖锐的眼神。现在她动动胳臂,就能割开拉姆萨的喉咙。
「知道了,我知道啦。唉真是的……拔剑刺向朋友的喉咙,你这不过分了吧?」
「什么朋友。」
鲁诺拉怄气般从拉姆萨身上挪开视线,剑指伤无。
「要是你大肆屠杀也不拦着,那才不算是朋友——」
说到这里,鲁诺拉脸一红闭上嘴。
拉姆萨浮现出「呀呵呵」似的满意微笑,抱起胳臂。
「哼哼~#9834;那就交给你了,我的朋友鲁诺拉。」
「都说谁是你……啊?」
鲁诺拉仰望上空,睁大了双眼。
一艘飞艇自建筑之后现身。外形如同长着翅膀的飞船,是艘魔导机关驱动的载具。它紧贴在建筑上方悬浮低空,像是正在窥视此处。
「大佬……又有新来的啊。」
飞艇带着豪华的金银装饰,看来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所乘。
艇侧舱门打开,人影从中出现。
刹那,伤无的心脏几乎停跳。
「爱音……」
丝毫毋庸置疑,容颜正是千鸟渊爱音。可那身装扮,已彻底化成了异世界的皇帝。赤裸的肉体饰以金银,最大限度生发出了爱音的肉体之美。
她毫不为自己的穿着而羞涩,态度坦然地睥睨起伤无两人。
「究竟,是在闹什么呢?」
鲁诺拉以下的亲卫队员们,都震惊于巴特兰提斯皇帝突然登场。
「阿,阿涅斯大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爱音自飞艇凌空而降,轻巧落地。接着又仿佛威吓般瞪着亲卫队员们。
「这不重要。回答我的问题。」
亲卫队员们挺直脊背,冷汗淌下双颊,拉姆萨代表她们做出回答:
「我,我们在追踪利莫里亚来的入侵者。」
鲁诺拉刷地一下望向伤无。
「入侵者是利莫里亚魔王……飞弹·伤无。」
爱音慢慢转向伤无。
「伤无……」
那双盯着伤无的红色眼眸,仿佛正有种种思念在搅动——感怀,喜悦,又或是悲哀。
「……爱音」
即便换了衣着,爱音的容姿依旧。就像以前一样,美丽,可爱。要说有何处改变,便是银色的发梢换成了粉红,染上渐进的变色。
爱音所在的距离,只要冲过去就能紧紧抱住。
明明思念长久,却开不了口。
——面对爱音,我该向她倾诉些什么?
该是这之前拒绝了爱音的歉意,是囚禁自己,强迫角斗的恨意,还是对她俘虏了战友的谴责?
感情与情绪已是高涨欲出,却无法用语言来好好表达。
而这伸手可及的间距,却如无比遥远。
鲁诺拉再次举剑。
「阿涅斯大人,或许您看了会不愉快,但现在就要将这入侵者斩于刀下了。还请您稍待片刻。」
其他亲卫队员也拔出剑,包围伤无。人环缩得越来越紧,处于正面的鲁诺拉朝人环的内侧前进。
「等一下!」
爱音厉声一喝。亲卫队冻结似的停下了动作。
「利莫里亚魔王,伤无,就由本人……阿涅斯·辛格拉维亚亲手击倒。」
随着爱音飞向伤无,亲卫队散开了人环,猛然腾清前路。
「泽洛斯!」
泽洛斯着装于爱音身上。
皇帝当真是要亲自作战?亲卫队们也是半信半疑。她们无法违逆皇命,但万一阿涅斯大人有什么差池——身处近侧,却被敌人轻易伤到皇帝,这得是多么严重的罪责……一想到这儿,接踵而至的惩罚便让人毛骨悚然。
在某种意义上,亲卫队员们对伤无的警惕,比起她们自己上阵时还更强了一些。鲁诺拉也端着剑随时准备冲出。
——无论阿涅斯大人的成命如何……也不可任由皇帝参战……
就在鲁诺拉重新紧握剑柄时,剑却从手中消失了。
「哎……!?」
鲁诺拉不知发生了什么,手掌数次开合,确认手中已是空无一物。
——这是……术式解体!?
一轮由泽洛斯部件所组成的环形生成在爱音身后。其中发出的光亮绘成了纹章,显现出魔法阵。
下一瞬间,鲁诺拉的魔导装甲也被分解成发亮的文本和术式,凌空松解,消隐无踪。不仅鲁诺拉,以爱音为中心,亲卫队们的魔导装甲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伤无……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对你出手。」
伤无脸上犹如点灯般喜笑颜开。
「爱音!我也……」
「你……一定要由我亲手解决。」
「……!?」
脑袋所受的冲击,仿佛一记闷棍打来。
——解,决?这就是说,要杀……我?
伤无下巴一沉,死死捏紧拳头。
背负着魔法阵的爱音,悲哀的眼睛正凝视着。
——就是,这么回事?
「爱音!!你当真!?」
粒子枪再次出现在伤无张开的手中。
「不管生成多少武器都没用哦。因为,它们都会被我消灭。」
爱音的魔法阵更大了些。魔法阵发出低沉的声响,缓缓回旋。与此同时,同型魔法阵也从爱音脚下扩展。其直径愈发扩大,站到魔法阵上的亲卫队员们,都被分解了魔导装甲。
「大佬,怎么办!中了那玩意儿,融心装备可就没了!」
「伤无……别抵抗。」
泽洛斯术式解体的影响范围还在扩大。
「非逼我这么干不可吗,爱音!」
伤无也向爱音举枪。
「伤无!」
爱音一蹬地面。
下个瞬间,伤无眼前一片空白。
——什么!?
伤无与爱音,两人间迸发出强烈光芒。
紧接着冲击波冲飞了两人,刮过爆烟与烈火。横空飞来的光柱捅在地上,掀起一场场剧烈爆炸。
被炸飞的伤无撞在了墙上。同样地,戈特露德也被炸飞了到伤无近旁。
「大,大佬,这到底怎么搞的……」
呻吟声很是痛苦。伤无也忍住疼痛,撑着墙壁站起身子。
「不知道啊……妈的,又怎么了!?」
而不明白刚才发生什么的,也包括爱音。飞过半空的身体,在绝妙的姿势控制之下着陆。接着爱音仰望天空,搜索开炮的对手。
「到底,是谁……?」
投来光柱的方向有个人影。那人物正高举一把巨大铳剑。
目睹人影,亲卫队也失声大叫:
「那,那人是!?」
「不可能!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伤无也记起了那个身影。她,是曾与伤无两次上演生死之战的对手。
边境的英雄,向巴特兰提斯举旗造反的伊斯加尔德将军。
「格拉维尔!」
伤无兴奋地喊出她的名字。
格拉维尔微微一笑,手中的背德武装「铳剑奇环」指向亲卫队:
「伊斯加尔德的格拉维尔,仗义拔刀!」
铳剑奇环喷出火舌。光是一发就具备强大破坏力的大口径粒子炮,以连射袭向亲卫队。巨大的火柱接连腾起,亲卫队们所站的地面都被整个掀翻。仅仅一件背德武装,便令萨勒蒂斯陷入大乱。
格拉维尔趁机急速下降,落在伤无附近。
「你还活着啊,伤无。」
毫不客气的台词,声音却带着一丝喜色。
「格拉维尔,你怎么……」
「为何如此跟人打招呼。明明都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等下你们两个,有话稍后再说。被术式解体抓住可就麻烦喽。」
一位绿色秀发的美女落在地上,打断两人的对话。
「阿尔蒂娅!「
「快船已经在天上等着了,要甩下帝国的战舰可是小菜一碟。我们赶紧跑吧。」
阿尔蒂娅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刮过。风打着旋吹散了爆炸烟尘。
烟尘散去,对面正是刺拳前伸的爱音。
「伤无!」
爱音一踹地面。以踩塌的石板为代价,爱音的身体直冲伤无。
阿尔蒂娅立即以手里长枪劈开脚下地面。刹那间,伤无他
们与爱音蹭地拉开距离。
「这是!」
不合常理的现象,令爱音大睁双眼。
明明正在接近,却又一瞬远离。
先前在关岛与阿尔蒂娅一战的回忆,复苏于爱音脑际。阿尔蒂娅的魔导装甲「泽耶尔」有着六面盾牌,各自都具备空间翘曲能力。那把长枪,则是盾牌变形而成的。刚才应该就是扭曲了爱音和伤无之间的空间,才拉远了物理距离吧。
「——唔,这种把戏,看我术式解体!」
泽洛斯的魔法阵放出强光。
「趁现在,伤无,飞!」
听从格拉维尔,全员推进器全开。格拉维尔,阿尔蒂娅,戈特露德,接着是伤无腾跃空中。在他们脚下,泽洛斯的魔法阵直径徐徐扩展,看到魔法阵,伤无招呼起全员留神:
「要是被它卷进去,可就完蛋了!」
可格拉维尔却是气定神闲:
「不用担心。不说它了,注意前方!别错过去了!」
「什么?啥意思——」
一艘修长的高速艇分开高空云层现身。
仿佛是专等着他们的起飞时机,高速艇朝伤无等人冲了过来。
「呜哇啊啊啊啊!要要要撞上啦啊啊啊!」
就和戈特露德嚷嚷的一样,高速艇照准伤无等人,毫不迟疑地猛撞上来。四人扛下冲撞的冲击,勉强抓住甲板。
「好,飞吧!被魔法阵抓住那就全玩儿完了!使劲飞吧,飞到魔导机关烧成灰!」
高速艇已经转入到逃逸态势,正在急剧加速。飞艇翻越城墙,眨眼功夫便远离了萨勒蒂斯市区。
「多亏你了,格拉维尔!话虽如此,你这迎接还挺粗鲁的啊。」
「哼,再多嘴就扔你下去!其实我们也是到萨勒蒂斯来侦察的。亏得你们大闹一场,任务也报销了。」
「这么回事啊……抱歉了。」
「不,不用,道歉就不必了。当时那个情况,丢下你们晚上也会睡不着觉。反正,又不是互不认识。」
「真是的,说的什么话嘛。明明刚一知道伤无也在这儿,就飞也似地冲出去了。」
「什……阿尔蒂娅!」
「哼。」
阿尔蒂娅鼓着一副气呼呼的表情,以通透明亮的嗓音高喊:
「再快点!让魔导机关飞到嘎吱作响吧!!」
反应到阿尔蒂娅的喊声,高速艇鞭策起与其体型不相称的巨大引擎。喷薄出大量魔粒子与推进力的同时,高速艇眨眼功夫便飞向了地平线的另一端。
萨勒蒂斯,术式解体那已无处可去的魔法阵,仍盘旋在爱音身体周围。而爱音还在直直仰望着,伤无消失而去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