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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chapter03 黑暗迷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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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妈妈的启程

上学路上,有个背着巨大背包的少女。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打扮得却格外显眼。未来感的校服一样的上衣,没必要的强调着身体的曲线。金发碧眼,容貌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不知为何,她呆站在上学路上,以空虚的表情和我对视着。

「…….」

我被深深吸引住,想打个招呼。但是她只是个陌生人。那种事我做不来。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走过她身旁,朝着自己的家跑去。

总觉得自己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

打开家门,妈妈站在那里。

「欢迎回来,文弘,晚饭做好了哦。」

「恩…」

「什么呀,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吃完好吃的饭后,去卧室做重要的事情吧。妈妈会给你鼓励的」

快速吃完晚饭的我抢先下手。

「我拒绝!」

母亲目瞪口呆,做出了无能为力的动作。

「明明约好了要玩禁断的一家三口play,却什么都忘了,太过分了。xiu……」

母亲一边说着表示精神上受了伤的拟声,一边把桌子上的盘子收起来去厨房洗东西。我对着她低垂肩膀的背影打了招呼。

「确实,我可能曾经做过那种约定。这个宇宙又无数的可能性,说不定真的有那样的事。」

妈妈用围裙擦手,准备带我去寝室。

我反抗了。

「承认了有约定,就要和妈妈做爱,不如说是你想做爱吧!」

「不是的!听我说」

因为力量无法取胜,所以我想把战场转移到理论上。用道理来说服她。

但是,以道理来表达自己的主张,却招致了以道理来反击。

坐在餐桌上的我和妈妈的论战开始了。

我主张的要点是,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母亲发生性行为。

母亲低着头沏了茶,把设计的很好看的水果果冻从冰箱里拿出来。

「哼,反正世人都太可怕了。只是被这个土鳖行星中通用的短浅常识束缚着而已。所以我才讨厌小孩子。知道吗?孩子实际上比大人更顽固」

我一边用勺子舀着闪闪发光的果冻一边反驳。

「和常识没有关系。我只是自己不想做而已!」

「呜呜呜……果然你讨厌妈妈了吗?」

我摇了摇头。母亲既漂亮又可爱,性格也很有趣,实际上是很有魅力的。也许我很喜欢妈妈。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持续拒绝她的要求。

最终妈妈哭着回到了卧室里。

*

「文弘」

我用勺子戳着吃剩下的果冻的时候,妈妈从寝室里出来了。

红着眼睛,拿着行李。

「呜呜,这是最后的问候了。妈妈,好像搞错了人生计划。果然不应该相信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的约定」

「又是那件事啊。已经够了吧。反正都是些动物本能的东西,过几天你心情就会平静下来的」

「不是那样的问题!」

我被气势压得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一直往后退。

「明明以为好不容易用真爱结合在一起的心可以无视世俗的关系……仔细想想,不遵守约定、不听妈妈话的人,不只是个陌生人吗!」

「嘛,也有这种看法吧。结果,人无论是父母、孩子还是恋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们不住在一起了!」

「是、是吗?」

「妈妈我是病态又怕生的人,无论身心都是为了爱着谁,被谁爱而生的。文弘,没有你不行!因为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取得了灵魂层面的认可,所以没有伦理规范的问题,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不会害怕,实际上,在文弘有小聪明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突然掌握了社会常识,却擅自远离父母,这样的话,不就只是个陌生人吗!」

「确实是……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算是陌生人」

「我呢,除了一心同体的对象以外,都不打算放下防备!和陌生人在一起,太不好意思了,太可怕了,不能在一起!不,不要看这边!不好意思…」

母亲背过脸开始向后退。

又转头与我四目相对。

母亲又转过脸去,靠在墙上。

耳垂通红。

「…….」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母亲附近,用食指戳了下她的肚子。母亲全身颤抖,之后全身僵硬。

想起来了。

这是妈妈和我以外的人接触时的模式。最近,因为好久没见过所以忘记了,但是在接送幼儿园的我的时候,每次被别的太太搭话,母亲都会因为害怕而变得很僵硬。

母亲在墙边僵住了,脸颊通红,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拜托了。把和我一起生活的事情……还有对你说的话全部忘记……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会丢脸的活不下去」

「不行啊。人类是不会那么轻易忘记的。我都会记得」

「完了……我的人生,完了……这么耻辱的人生」

母亲贴着墙走出了起居室。然后,在玄关的鞋柜里放下了写着「请不要找」的纸和贴着「请用这个来生活」标签的存折。

「再见了文弘,我爱你!」

然后妈妈打开玄关的门跑出去了。

呆着目送她离去,不一会儿我回过神来,穿上运动鞋也出去了。

在家门前路上环视左右。

晚上的住宅街上只亮着几盏街灯。

我到处找母亲,却哪都找不到。电话也不接。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了学校附近。

「哎呀」

边考虑事情边走,好像要和从上学路上走过来的人撞上了。我向左躲的时候,那个人也向左躲了。

### 2 谜之少女

擡起头,眼前站着一位金发少女。伫立在夜风中摇曳的林荫树旁,看着这边。

年龄和我差不多吗?

是要出去露营吗,她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未来学生服那样的上衣,尺寸不太合适,强调着她的胸部丰满到不必要的程度。相貌如天使。

放学的时候我在这一带也看到过她。

难道一直在这附近闲逛吗?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

这时候少女在我面前突然闪光了。

她的上衣反射着行驶在车道上的车头灯。或许是因为连接布与布的线使用了反射率高的材料,每当车道流动时,少女的身体就会浮现出几何光线。

「…….」

几十辆车让少女发光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眼前是一个陌生人。

只是擦肩而过两次的陌生人。

我不能永远这样凝视着毫无关系的人。

我发动了强烈的意志力,切断了视线。唤起更加强烈的意志,右脚斜向前伸。

但是那个时候少女的脚朝着和我相同的方向走去。这样下去会撞上的。我突然斜着向相反方向伸出脚。但是那个时候,少女也改变方向朝着和我相同的方向走。沿着闪电形状的轨迹,少女与我渐渐接近。

「唔!」

「呀~!」

肩膀相撞,由于那个反作用力各自摔倒的时候,我果断伸出了手。少女也抓住了我的手。但是,我们无法保持平衡,就这样抱在一起,滚到了路边树根旁冰冷的土地上。

「啊痛痛痛痛痛痛……啊」

注意到的时候,我骑马一样骑在少女身上,手放在丰满的胸部柔软的膨胀上。

对、对不起!

我慌忙把手挪开。

被我骑着的少女轻笑气来 「嘻嘻」。

「呵呵,很有趣呢」

「啊?什么啊?」

「我很有趣哦」

「所以呢?」

「有些稍微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现在,光芒已映入我眼帘」

少女的视线落在我背后的夜空。回头一看,群星闪烁在云彩的缝隙中。

「呵呵呵」

「…….」

再次俯视着她那谜之笑容,我心里充满安心。我也凝视着映照在少女瞳孔中的星光。为了不压着少女,我稍微擡起腰。

或许是呼吸变轻松了,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咝一」

我也开始了停止的呼吸。

「咝一」

湿润的泥土气味和神

秘的红茶香气弥漫在我的心中。

不久就听到了「哈一」的声音。

我也吐了口气。

「哈一」

困惑与紧张感,在夜晚的空气中解放出来。

星光在少女的瞳孔中闪耀,沐浴着车道上车头灯反复的闪光,少女的衣服上浮现出几何图案。

魔法一样的瞬间突然结束了。

「哎呀!你还想骑多久,啊,好可怕啊。」

少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部,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

「啊,对,对不起!」

抱着不情愿的想法,我迅速地离开少女站了起来。

意识迅速转换成日常模式,产生强烈的罪恶感。享受骑在陌生的少女身上,我是多么愚蠢啊。

「好可怕」这个少女的说法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还是先不要胡乱责备自己。

「…….」

我扫掉裤子上的泥土,伸手向还在地上的少女。少女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握住我的手,之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哦……」

我差点被她拉倒。我以为天使一样的少女,一只手就能拉她起来,不过,那个不过是基于先入观的错觉,她还挺重的。而且也许是享受着被人拉起来的感觉,她完全放松身体。之前还说「好可怕啊」,露出了胆怯的表情。心情转换的还挺快的嘛。

「嘿呦!」

我双脚叉开,用全身力量将少女拉起来。在确认少女站稳之后,我松开了手。

「那么……就这样」

我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去。

「喂……」

我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又有一种自己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的感觉,我一边无视它一边回家了。

到家了,可是妈妈还没回来。

我在玄关调整了呼吸,想了想该做的事情。

「…….」

我向学校跑去。

想再一次见到那孩子!

*

但是和她分开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又没有任何线索,能在这个城市能再次相遇吗?

「……啊!」

我们见面了。

就在刚才那棵林荫树的旁边,那孩子与分别时同样伫立着。

但是因为全力奔跑着,我没来得及停下跑过去了。我背后传来了声音。

「是刚才的那个人吧!」

「是啊!哈、哈……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明白啊!」

「哈、哈……你不知道什么?

「嗯我想想,目的…存在…为什么在这里…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懂」

少女将食指贴在丰满的脸颊上,歪着小脑袋。

不安蔓延在手扶着膝盖整理呼吸的我的心中。

没事吧,这个人。

她毫无根据的露出微笑。

「虽然不知道,不过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了!你,知道吗?能让我工作的地方」

「什么地方?」

「人越多越好的地方」

要说人多的地方是车站前……

「我带你去吧?」

「哎—,麻烦你了—」

少女露出了客气的样子。我凝视着少女。少女用手梳了一下头发。我擅自下了决定。

「有点远,坐公共汽车吧。」

领着少女向公交车站走去。

## 3 Light language(轻语)

(译者注:谷歌稍微查了查,又是某种神棍行为。大概是不通过语言与万事万物产生交流或者什么的)

校门附近的公交车站放着塑料的长椅。少女像是为了确认长椅的功能,用手摸了摸之后才坐下了。

「这是长椅,是用来坐的。」

「嗯」

我确认了时刻表。

初夏的夜晚,空气有点潮湿。

「还有五分钟就来了」

「什么会来呢?」

「巴士啊」

「巴士?巴士、巴士……」

神秘少女将食指贴在脸上。

「啊,巴士啊……巴士,它是载人行驶的车。跑得很快的」

「嗯。对了对了,我是文弘」

「文弘…名字是吧。我也有哦!」

少女翻找着口袋。

什么都没找到。

「哎?是这边吗……」

少女把右手背伸到脸前。那里用签字笔写着一个很大的数字。我看了看。

「二亿六千八百五十九号?这是什么?

「恩…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是,是,名字,名字……」

少女闭上眼睛,再次将食指贴在脸上。

五分钟后旁边传来了声音。

「想起来了,我的名字,那就是……me!」

「me?」

「ta!」

「ta?」

「tan!」

「tan?」

「我叫梅塔碳,请多关照!」

「那是……什么的暱称(handle name)吗?」

「handle?」

「不……哎呀……因为现代有很多名字。梅塔碳。名字真好啊」

「呵呵,谢谢,文弘。两个都是四个字呢!」(めたとん和ふみひろ)

不久巴士就到了,门打开了。在下班后人们挤得满满的车厢内,梅塔碳被司机催促付运费,她找来找去也没在口袋里找到东西。总之我先付了。

「钱。那是富裕的象征」

好不容易才到达后座的时候,她很不好意思地挠了头。

「你没问题吗?」

「工作就能赚到钱!」

公共汽车走在夜路上。不久窗外风景就换成了都市,各种各样的商业设施开始发光。在到达终点之前我开口了。

「梅塔碳,你是从哪里来的?」

梅塔碳把食指贴在脸上。

直到到终点站也没有回答。我们跟着人流的尾巴走出车外。就这样乘着人流,向车站前的广场进发。

或许是被广场回响的声音和光所吸引,梅塔碳开始奔跑。我快步追着她的背影。

站前广场周围的商业设施发出一片片光芒,在广场上穿梭的人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萦绕。人们被歌声和乐器的声波包围着。广场的四面有弦乐师在演奏。

「热闹啊!」

梅塔碳在广场中央的巨大电梯塔前停住了脚。那个被闪耀的LED镶嵌着的高大的玻璃塔。梅塔碳把食指指向了塔的上空。

「对了!我是从上面来的!」

我看向她指尖的方向。夜空中闪耀着一个光点。它在月亮的一侧,在夜空中描绘出一条亮线。是飞机吗?还是宇宙空间站?梅塔碳挠了挠头。

「呵呵。从上面来什么的,有些奇怪吧」

「嗯。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太空人」

「也许不是上方,而是北方。我可能是从北方来的。北……那是寒冷的地方」

乘渡轮渡海从北方来打工的少女,梅塔碳。那种纪录片一样的影像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

广场里面有一个自动扶梯,正对着车站。

车站是通向各种世界的大门。人流流动着,自动扶梯上升降落,一片繁荣。

从电梯降落到广场的人们,像流经电路的电子一样,步行到商业设施、公交起点等各自应该去的地方。

梅塔碳在广场的中央旋转,环视四周。

「人真多啊!」

看着她被商业设施的窗口和巨大的显示器发出的鲜艳的光照射着的高兴侧脸。我开口了。

「我可以看看你要做什么工作吗?」

「哎——,多不好意思啊——」

梅塔碳作出了不好意思的动作。

我决定了今晚做什么事情都要强硬。

「行了行了,赶紧干正事」

在两三次地做出害羞的动作后,她答应了,并向站前广场外走去。

虽然她的脚步很轻快,但却没有融入人流,无数次地撞击着人们。因为兴奋而通红的侧脸,继续被四面八方放出的光芒照亮着。

她被街头民众演奏的音乐所吸引,一边与人群相撞,一边在广场周围转悠。

梅塔碳首先停在了东边的街头艺人前。

身穿银色像是未来款式衣服的男性,用手指尖细致地操作着电子乐器。那个机器所产生的是智能的音乐。我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印象。风吹着清澈的水面形成

波纹,重叠起来描绘出像花一样的花纹。

那个演奏一告一段落,梅塔碳便移动到了南边的音乐人面前。是摇滚乐队。歌的主题是永生。吉他发出的声音将夜晚的空气和我们的心都变得炽热。

然后是西边的音乐人,是穿水色的连衣裙玩键盘的女性。唱着爱人的歌。我被歌声释放出的感情波涛吞没,恍惚了。

最后,梅塔碳飞向敲着水桶的北边的音乐人,往聚氯乙烯的自来水管里吹气。像地震一样沉重的心跳和波动让我和梅塔碳物理上的振动着。

巡视了一番站前广场,梅塔碳在广场中央象耸立的玻璃塔一样的电梯旁深深的鞠躬。

「我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我被音乐家们的演奏搞得昏昏沉沉的。

「工作啊。看着吧。」

梅塔碳把手深进包里,从里面拿出铝制的饭盒,打开盖子放在脚边。

「这样就准备完成」

梅塔碳满足地点头,开始发声练习。

「啊——啊——,嘎——嘎——」

然后,梅塔碳慢慢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啪地睁开眼睛,面向从车站大楼的自动扶梯上下来的人们,嘴大大的张开。

从她的喉咙发出的不是歌。

梅塔碳的声音,与其说是歌曲,不如说是演说。

但是那既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无论是在电视还是电影里都听不到,像是某个遥远的国家的语言,梅塔碳面对人们,带着夸张的手势讲述着。

十根手指配合著歌声,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手势。轻柔舞动的手指沐浴着街灯,留下了残像,那是比汉字更复杂的光的文本。

她嘴里不断传出谜一般的语言,有时候像切断什么一样有力,有时候又像耳语一样纤细。

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种语言,这语言好像与手指在空间中描绘的光的残像有着某种关系。语言和动作互相补充。但是,在我理解其中含义之前,那个残像不断地变化。

不久我放弃了理解这些东西,放任自己看着空间中描绘的光的残像,听着震动鼓膜的空气的波浪。自己就像被海浪冲刷着的沙丘。

*

「哈?」

我回过神来,环视了一下周围。

谁都没有再看梅塔碳惊人的表演。

好像在梅塔碳的周围,有让人疏远的结界。

在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梅塔碳在夜晚的站前广场上继续着谜一样的表演。

完全沉浸于此。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下班回家的男性,终于注意到表演,小声询问在梅塔碳的斜前方发呆的我。

「这是……你在干什么?」

「我,我也不明白」

男性歪着脑袋,马上离开了梅塔碳附近。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这这究竟是在干什么?我也想问。但是,梅塔碳专心致志的沉浸在表演之中,我没有插嘴的间隙。

「…….」

下一个突然产生兴趣接近梅塔碳的是个子很高的少女。肌肉发达,看上去运动能力很高,似乎对广场柱子背后的这一幕颇感兴趣。

那个女孩穿着我们学校的运动衫。大概是为了时髦,脖子上戴着项圈。

那个少女刚想慢慢接近演奏的空间,突然像野生动物一样的加速,快速地跑到梅塔碳脚下的铝饭盒旁,在里面放了个硬币就马上敏捷地跑走了。

梅塔碳展开双手垂直地跳了几下,向跑走的少女背影讲了几句我不明白的话,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我跑过去,支撑着差点跌倒的她。

「啊,文弘……啊,哈……一直看着我呢」

「我一直在那里」

「因为太专心了,所以没注意到。哈、哈……」

梅塔碳红着脸,浑身是汗。像实况录音后的偶像一样的,露出满是成就感的笑容。

「等一下」

我跑去附近的便利店。

*

梅塔碳从包里取出毛巾擦着额上的汗,坐在广场角落的花坛上喝着果汁。

「果汁。是又甜又好喝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是哪里的语言?」

「那是梅塔碳语」

「梅塔碳语吗…你刚才用梅塔碳语…说了什么?」

「那是呢」

「那是什么?」

梅塔碳对我说了梅塔碳语。

「……所以说,那是什么啊」

「这个呢」

「这是什么?」

「梅塔碳语呀」

「所以说这个梅塔碳语到底是什么?」

「只能用梅塔碳语表达哦。」

「……不能翻译成日语吗?」

我低声地听着,无法抑制地抖腿。梅塔碳摇了摇头。

「为了表现只有梅塔碳语才能表达的东西,才有了梅塔碳语哦」

我不想再考虑这件事了。

环视广场。路人已经把器材收拾好从广场撤走了。从站前广场的钟表上看,末班车的时间快到了。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梅塔碳你要怎么办?」

「我也要回去了。」

梅塔碳从花坛的边缘站了起来。

「你有地方去吗?」

「肯,肯定有啊!好像是在那边」

「我家也在那边」

梅塔碳拿起包,在公交车站排队。我也排起了队。

不久,公共汽车来了。

梅塔碳从铝饭盒里拿出硬币,得意地装进了运费箱,连我的份儿也付了。

「不用跟我客气」

「哦,哦…」

坐在后座的梅塔碳看着手掌上的零钱。

「今天的工作赚了八十日元。这样的话,也许能做到那件事。」

她打算做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有规律的呼吸声。

「呼——、呼——」

看了看身边,梅塔碳已经闭上了眼睛。

「…….」

我也闭上眼睛。

神秘演说使我内心沉醉,梦一般不可思议的影像在心中浮现又消失了。

长着猫耳朵的美丽女性。把手贴在腰上的不高兴的少女。我曾经在关于梦想的杂志上看到过,梦中出现的人物是什么的象征。那么,那个伴随着感情颤动的猫耳朵和尾巴,到底象征着什么呢?那个女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又究竟是为什么呢?从车窗外射进来,通过眼睑不断刺激着我的这道光,又是象征着什么呢?

在入睡之际,对疑问的回答,一个一个浮现又消失。那些答案超越了语言的高度,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在心中短暂的理解,就立刻消失。

「咕一、咕一、咕一、嘎一(呼噜声)」

一半在梦中,一半在公共汽车中,在梦与现实混杂的地方,隐约听见隔壁的呼噜声。

## 4 拜访耶麻川庄

公共汽车的自动语音吵醒了我。

我按了下车按钮,摇了摇身边打呼噜的少女的肩膀。

像再启动的机器人一样,依次活动伸展手臂,头,肩膀,脚关节,揉眼睛确认了电子显示屏。

「我也在这里下车哦。」

公共汽车停了。我和梅塔碳朝着住宅街的黑暗进发。

走在零星的路灯下。

「在这边」

梅塔碳在药店拐角处拐弯。和我回家的路相反,但我打算要送她到家。也转向那边。

「哼~哼~哼~」

侧耳倾听着梅塔碳哼着的歌,走了一会儿,经过了晚上的公园。

「好怀念啊,这样的气氛」

梅塔碳走进公园,穿过树枝覆盖的黑影。我扶起被树根绊倒的梅塔碳。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游乐设施。梅塔碳接近了滑梯。滑梯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她脸的轮廓。那个轮廓让我感到很怀念。

梅塔碳趴在滑梯上。无视了她可疑的举动,我触碰了滑梯的侧面。冰冷的感觉,唤起了过去的记忆。

这里是附近最宽敞、草地最多、游乐设施最丰富的公园。附近的孩子都在这里玩耍、成长。

我以前也经常和朋友一起滑这个滑梯,坐在对面的跷跷板上上下起舞。在树荫下,两人一起玩游戏机。听到了沉浸在怀念中的声音。

「文弘一!」

梅塔碳。不知不觉,移动到对面的跷跷板。她踢了下地面,浮向空中,之后被重力吸引着掉下来,如此反复着。我离开了滑梯,坐在了跷板的对面。

「嘿——」

用脚踢地面。

我与怀念的感觉一起上升又落下。面前的梅塔碳的背后,从地面变为星空,从星空变为地面。我们重复了一阵上升和下降的游戏。

穿过公园,再继续走夜路,面前出现了被绿色覆盖的高台。

「就是那个!」那里是我的家!」

梅塔碳指向了高台上建的西式民房。

我们开始攀登蜿蜒的坡道。

「哈、哈……哈、哈」

梅塔碳很快就开始喘气。在登上坡道的途中,她好几次停下脚步,手扶着膝盖整理呼吸。

我发挥互相帮助的精神,拉着梅塔碳的手。梅塔碳弯着身子,以差一点就要倒下的极限的角度将体重压在我身上。

「哇,好重」

我换了思维,绕到梅塔碳的背后,双手推起她那巨大的背包。

梅塔碳把体重托付给我,身子向后靠着往前走。仰望夜空,完全进入了放松模式。

「星星真漂亮啊……」

*

「哈哇——,到了——」

在高台的顶端,从两人重量中解放出来的我,手扶着膝盖,调整着呼吸。

擡头一看,在种着蒲公英和白三叶草的草坪深处,建着个巨大洋房。

「走吧,在那边。」

梅塔碳径直走向大门。

我战战兢兢地追了上去。

大门口有一个叫「耶麻川庄」的牌子。

「耶麻川庄……?这里,真的是梅塔碳的家吗?」

「这个玄关,我有曾经穿过好几次的记忆,就在这里哦。」

梅塔碳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或是指着其深处的记忆。我愈发的不安。

「我也知道怎么开门。抓住这里旋转就会打开」

梅塔碳在玄关的门把手上用力。却打不开门。梅塔碳一动不动。

「按下这个按钮会有人出来」

梅塔碳将食指的指甲轻轻方到电铃的按钮上,然后按了下去。啪的一声,清澈的电子声音在空气中回响。谁也没有出来。

「再试试」

梅塔碳按了好几下按钮。

pingpong~

pingpong~

梅塔碳的指尖开始打着节拍。那个节拍不像是来自地球的。像是住在太阳系外的宇宙部族的传统祭典的节奏。

异样的节奏重复了三遍,窗户深处亮起了灯光。对讲机听筒里传来了稳重的女性的声音。

「……是哪位呢?」

「梅塔碳」

「哎呀,是恶作剧吗?」

「就说是梅塔碳啊。开门啊!」

从门里走出来一个气氛高雅的成年女性。那个比梅塔碳高一个头的女人,像对待年幼的孩子一样微微蹲下,视线与梅塔碳相接。

「这种时间有什么事吗?」

瞬间,梅塔碳像是橄榄球进攻似的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前。

「我回来了,妈妈!」

不久,被紧抱着的女性也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梅塔碳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抱够了,她们互相分开,拉开距离,用充满不信任感的目光互相凝视。

「你……哪位?」

「梅塔碳啊。说起来你是谁啊?」

「喂,喂……稍等一下。你不是母子吗?要不是的话,刚才那段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耶麻川玛丽。我是耶麻川庄的管理人」

「嘿嘿……好像弄错了。这个人,不是我的妈妈」

「嘿嘿,个屁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犯那种错误啊!」

「这里是住宿的地方。住宿……是可以做饭的公共住宅。有很多独居的高中生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啊这样啊!我好像是要来这里租房的。那个……有没有空房间?」

「对不起。耶麻川庄现在已经客满了」

「那走吧」

梅塔碳拉着我的手,慌慌张张地要走。

这时,从玄关深处传来咚咚咚的什么人奔跑的声音,穿着运动服的高个少女突然从玄关露出了脸。

少女脖子上的那个项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玛丽酱,怎么了?……啊、那、那个人!在车站前表演的人喵!」

短发少女敏捷地穿上凉鞋,向院子里的我们跑来,在离梅塔碳很近的地方投来了憧憬的目光。

「哎呀,未沙酱,你认识这些人吗」

「在车站前被他们感动了,我把仅有的500日元给了她!」

「啊,是那时候的」 我说。

但是,总觉有些介意。这个带着项圈的女人,似乎在很久以前曾在哪里见过。

玛丽开口了。

「没用的东西从来不买,连必要的也不想花的未沙酱竟然会拿出五百日元,这是什么样的表演呢?」

「那个很难用语言来表达。不当场看就绝对不明白」

「虽然看了也不明白」

未沙对着小声吐槽的我,投来了刺骨的视线。

「那边哪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喵。」

「什,什么嘛,就觉得我在看你。我还觉得你在看我呢」

「没在看你啊喵。只是瞪着而已喵。不明白这位大人表演的价值,艺术方面什么都不懂的人,为何会跟在这位大人身边啊喵。

名叫未沙的高个少女,散发着粗暴的气氛,用野兽般的目光从斜上方压制着我。

「真让人生气喵。这张脸真烦人喵」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对刚认识的人说出那种话啊」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喵。你一定是不负责任,也不会遵守约定的家伙喵。如果养了宠物马上就会厌烦扔掉的家伙喵。对纯洁的动物预先命令『等我一会』,然后再也不回来的最差劲的家伙喵!」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一边流着泪一边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退缩了一步,不过我想办法停住了,遵循以牙还牙的原则,尽我所能的对未沙施加了压力。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要遵守约定,艺术?这些方面的东西啊,我也有有所研究。上次也看了一本轻小说。」

「哼。如果真的是欣赏艺术的人,看了这位大人的表演,肯定会兴奋的不得了才对喵!!」

「你又懂什么艺术呢?话说回来,那表演,是艺术吗?」

「当然啦。肯定是艺术啊,呼呼」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梅塔碳笑着。

「你看,只有你什么都不懂喵!」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那个词尾是什么意思。打算假装成猫吗?一点也不适合你也一点都不可爱。」

「喂,你这家伙,我已经生气了喵!用嘴不让你长记性那就用身体让你明白喵!我要向不负责任的家伙发泄多年的怨恨喵!」

未沙完全是个头脑奇怪的少女,挽起手臂,瞳孔中闪耀着凶暴的光。梅塔碳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热闹。

对于「把动物丢在一边」这样的理由,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一种谜一样的罪恶感涌上心头。被物理上承受未沙愤怒的义务感驱使,我挑衅着未沙。

「来嘛,要来就来嘛。」

未沙把背包扔到草坪上。一瞬间,未沙弯下身子,猛地冲到我脚边,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脚腕。

「呜!」

回过神来发现我已经在草坪上滚动。幸好在学校的柔道课上学过受身,避免了后脑勺被伤害,但是我的右脚踝被未沙紧紧的夹在腋下。

「给我反省喵!给我道歉喵!」

「我不道歉,笨蛋!」

「n、nmd……看我不把你打哭喵」

未沙一瞬间把我翻到正面,把我的身体扭转成反向的虾型。

「好烦啊!我道歉,我道歉!」

「我说过要把你打哭喵!」

「住手,不要啊!」啊一!」

从我的喉咙里发出了真实的悲鸣,谜一般的既视感也迸发出来。在视野的角落里看见了捧腹大笑的梅塔碳和玛丽。随着我越来越大的悲鸣,梅塔碳和玛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她们跑过来,把未沙从我身边拉开了。

「未沙,别闹了!深呼吸冷静下来!」

未沙,被玛丽从腋下架着,双手双脚一边扑腾,一边被拖进耶麻川庄的玄关。

「你这家伙,见你一次打哭你一次喵!」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文弘,你在哭吗?」

「没,没有」

我

若无其事地把脸藏起来,擦干了眼泪。

梅塔碳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小学生的时候,被各种欺负的记忆复苏了。

「呜…」

泪水慢慢地又渗出来。

「没事没事」

梅塔碳继续拍着我的背。

「呜,呜,呜呜呜」

「没事,没事,没事」

「呜咕,呜咕…」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随着有节奏的温柔拍打,悲伤越过了高峰,接着渐渐地消失了。

「我来晚了真对不起。」

「太过分了。笑得那么开心!」

「下次肯定马去上帮你。」

「不来也没事!下次我绝对不会输的。」

「谁知道呢,呵呵」

我们离开了耶麻川庄。梅塔碳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高台上的西式民居。像怀念老照片一样。

*

从高台的侧面向右拐弯的途中,穿着我校校服的女孩子从下面走了上来。穿着紫色斗篷的的样子是……。

「山田,怎么是你?」

「哎呀,文弘。去耶麻川庄有什么事吗?是吗,是来见我的吗!走,带你吃点心去。也把朋友介绍给你。」

「不,只是碰巧来了一次……山田住在那里吗?」

「是啊。因为我老家在很远的地方。所以一个人住在耶麻川庄。喂……真的不吃点心吗?」

这时山田爱丽丝注意到了站在我旁边的梅塔碳。

「什,什么啊这个?」是人类吗?」

「晚上好。这位是梅塔碳!」

山田爱丽丝拉着我的手。

「还是逃走比较好。快跑吧,文弘!」

我拉住了明显陷入恐慌的山田爱丽丝,并给她介绍了梅塔碳。是刚才在路边遇见的新朋友,是个没有任何危险性的对手。

山田爱丽丝和梅塔碳保持距离,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呜呜呜,我不擅长对付,这种氛围的人….」

山田爱丽丝像惧怕春日阳光的雪人一样躲在我的背后。另一方面,梅塔碳从山田爱丽丝身上移开视线,转移到山田爱丽丝的反方向想让她疏忽大意,然后突然冲过去抓住了她。冲刺时梅塔碳却两只脚绊在一起,倒在了草丛中。

「爱丽丝。请多关照。梅塔碳是从北方来的哦」梅塔碳一边清理头发上的杂草一边自我介绍。

「刚才的慌乱我很抱歉。我是山田爱丽丝。在担任自作同好会的会长」

「自作同好会是做什么的呢?」

「现在正在作香草茶哦」

她们站着开始说话。山田爱丽丝和梅塔碳物理上保持着距离,不过,会话意外地流畅。确认了二者之间信息被顺畅地交换的我松了一口气。

「…呼。太好了」

四下一看,路边放着一张陈旧的长椅。

油漆剥落了一点,但是坐着感觉很好。

在高台的中部,长椅的视野很好。藏在草丛里,四周被白色的花装饰着。

「哈一」

被花香包围着,我在长椅上歇了一口气。

「呼…」

夜风吹过城市的上空。

周围的气温突然上升。大概是站着说话很累吧,梅塔碳坐在右边,山田爱丽丝坐在了左边。这里气温稍微凉一些,温度正合适。

我看准时机,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说起来,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那个句尾带喵的女人」

「啊,已经和未沙见面了吗……未沙是我的朋友。那家伙在尽是怪人的耶麻川庄中也是顶级的怪人」

「文弘,被弄哭了吧。真可怜啊」

梅塔碳交叉着手势说明了耶麻川庄前的事情。山田爱丽丝笑的浑身发抖。我又想起了那件让我不爽的事情。

「什么啊,那家伙!脑子有点问题吧?」

山田爱丽丝突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未沙啊,被诅咒了啊。被艺术」

「是心里疾病什么的吗?

「不,她一直在思考艺术,被艺术迷住了。」

「只是在思考吗!」

「话说,未沙在美术部、摄影部、漫画部、轻音乐部、电影部一个接一个的都加入过,然后都退部了。」

「退部了吗?结果什么都没做啊!」

「不,未沙是说做就做的人。「这样的话就把小说这种艺术做到极致了喵!」这样说着,最近一直在放学后努力写作。」

「小说……也就是说文章这种东西吗」。梅塔碳说。

「实际上,未沙几个月前开始上课和放学后写下的原稿就在这里。」

山田爱丽丝从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捆传单。

「未沙把这些稿子扔掉了啊。「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幸福的结局喵!为了描画光芒,首先试着描画黑暗,就先深入无底的黑暗喵!这样的东西无法治愈任何东西!失败之作喵!」地喊叫着。但是我从这篇稿子上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悄悄地从垃圾箱里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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