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之城的少年 第一章(2/2)
虽然具体要使用哪一种武器是看布拉德的心情来决定的,但剑那边要更多一些。按他的话来说,似乎枪是战场上的武器,而剑是日常携带的武器,因此最重视的是剑。
空挥结束后则是长跑与短距离冲刺,再然后就是战斗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是用手中握着的柔软树枝想法设法击中对手。
与无聊的空挥、长跑不同,这个时常会让我叫痛的游戏相当的有趣,不过布拉德太强了,害得我总是打不中他。
「你也有八岁了,我稍微加点力道了哦。」
「咦咦咦!?」
「咦咦咦是什么意思啊,咦咦咦的。」
「布拉德那么大的力气,要是再用力打的话会死人的!」
即使现在的「点到为止」规则也很痛了!要是再用力的话……
「没事没事。力气再大,我现在也只有骨头了,没关系的……大概。」
「那大概是什么意思啊!?」
「哈哈哈、要是不想被打痛的话那你就好好努力不要被我打中。」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布拉德一边笑着,一边手拿柔软的树枝靠上前来。
「嗯,那么使用魔法也可以哦。你向伽斯老爷子学的那些,总有些料的吧?
不管是火球还是电击,尽管打过来吧。」
布拉德这么说着,不断拉近我们间的距离,距离已经缩得相当小了。
虽然嘴上说着可以用,但却一点也不打算让我用。
「太卑鄙了,真是的!」
「哈哈哈,这就是战斗哦威尔!」
面对一边说话一边靠近的布拉德,我猛然大喊道。
「《加速》!」
这是我从伽斯那里学到的实战用的《言灵》。
「呵。」
我全身的速度都得到提升,蹬了地面一脚,宛如被弹开一般拉开了与布拉德之间的距离。
就在布拉德兴趣盎然地看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猛然喊出了秘藏的《言灵》。
「《涌出》《油》!!」
在我喊出这句《言灵》的瞬间,布拉德的脚下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唔!?」
布拉德脚下打滑起来。这层油是由玛娜创造出来的,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过足以让对方摔个大跟头了!外加……
「《落下》《蜘蛛网》!」
由《言灵》创造出的与黏糊糊的类似蜘蛛巢的网从空中落下。
「啊,你这小子……?」
倒地的布拉德被蜘蛛网给缠住了,他急忙翻滚起来,但越是翻滚,网就缠的越多。
火、雷电等等要是失败的话就会受重伤,但油脂、蜘蛛丝的魔法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如果很难将魔法一模一样的再现出来的话,那么就用不需要多少再现性的方式巧妙地使用出来就好。
用
伽斯的话来说,没有必要用华丽的魔法,要巧妙地、精准地使用小型魔法。
「喝!」
我小心地踮起脚以防自己也因为油脂而滑倒,慢慢地靠近不断翻滚的布拉德,狠狠地用树枝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击中骨头的干瘪声音响了起来。
「呜哇!……可恶,我输了!」
布拉德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投降了……
「赢、赢了——!!」
我握紧了双拳发出了欢呼声。
正可谓是完胜!
◆
「干得不错啊……伽斯老爷子教你的?」
「嗯。」
在《蜘蛛丝》和《油》消失后,布拉德用一副佩服的样子如此问道,听到我的回答,他眼窝中的鬼火摇曳着笑了起来。
「你啊,真的很能干!感觉我能明白伽斯老爷子为什么把你叫做天才了。」
「?」
「嗯,你不想要用那些华丽的火焰、雷什么的来玩玩吗?年轻的魔法师都是那样想的哦?」
「嗯,那一类的我就不用了。伽斯也说了很危险。」
实际上,一个漫不经心就有可能自爆,真的是非常危险。如果附有无法完全控制的风险的话,那力量就不是力量,只是单纯的危险品罢了。
……我会这么想,说不定是受到了前世记忆的影响。
「看来伽斯的薰陶起作用了啊。《火焰之矢》那种程度的魔法,我也能随意地硬吃下来再切进去。」
「硬、硬吃下来?」
「硬吃下来。该说要是我认真起来的话,虽然有点麻烦,但即使是《蜘蛛丝》和《油》的连续攻击也不是没法破解。」
虽然布拉德一副很平常的模样,但我完全无法想像他要怎么做。
「……那个,要怎么做?」
「就只是靠力气用树枝把落下的蜘蛛网给卷起来,然后努力保持平衡穿过油腻地带而已啦?」
还真是不同寻常的强硬突破法啊,话说回来——
「你手下留情了吗?」
「应该说不手下留情才糟糕吧,毕竟你是孩子,我可是大人啊。」
一直输的话会变得对失败没什么感觉,积累胜利的经验可是很重要的,布拉德如此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有认真用出一部分的力量的……当大人必须认真应对小孩的攻击时,这时候大人就已经输了。」
嗯,也确实是这样。要是一个大人在与孩子做体力的竞赛时拿出了全力,即使获得了胜利,在各种各样的意义上他实际也已经输掉了。
「威尔……伽斯老爷子他啊,可是被赞誉为《彷徨贤者》的大魔法师哦?他曾经击败过可怕的怪物,平息过泛滥的河川、发现了好几个古代的《言灵》。」
「这样啊……」
我听他们说过好几次伽斯是一个大魔法师,他果然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啊。
「你用的那个,贯彻不用攻击魔法来妨碍敌人以及操纵战场的方法……那是伽斯经年累月的尝试后最终得到的成果。虽然老爷子他很乖僻,但他的能力毫无疑问是顶尖的。他教你的事你要好好记住哦。」
「嗯,没事。……我是很尊敬伽斯的哦?」
那就好,布拉德这么说着点了点头。
「那个,布拉德也是很厉害的战士吧?」
「是啊。不是我自夸,我可是被人叫做《战鬼》。」
布拉德一边说着不是他自夸,一边摆起了架子。
「然后,玛丽也被人称为《地母神的爱女》,那一段时间我们三人……啊呀。」
「怎么了?」
「……不,说起这些往事的话,结果会变成有些沉重的故事的。」
「…………」
我有联想到好几件事情。
为何还是个婴儿的我会身处这个与人类社会隔绝的废墟都市的神殿中呢?
为何,似乎强的超乎寻常的三人会变成不死者在这里生活呢?
这些依旧还是个迷。
但至少,要是结局是HAPPY END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吧。玛丽和布拉德有时会说漏嘴,但绝不会说出更多的信息。
「……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吧?」
「嗯,就像我和你约好的,等你再变得大一点的时候,我们会一点点告诉你的。」
布拉德这么说着,轻轻伸了个懒腰,握住了树枝。
「好,再来一回合吧!……下一次不准用魔法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我抗议之前布拉德就踏步而来,我慌慌张张地挥舞起树枝。
但是我挥出的树枝很简单地就被闪过,弯曲的树枝迫近至我的眼前。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傻瓜!不要闭上眼睛!」
树枝狠狠撞上了我的额头。
「好痛啊——」
我按着额头蹲下。树枝柔软而弯曲,尺寸挺大的,虽说没有用多少力气,但要是被带着一定速度的树枝打到的话那也是相当痛的。
「另外因为痛就蹲下可是下下策,会变成这样。」
我的脚尖被勾住摔倒在地。
要是实战的话恐怕会被当做足球一样踢飞吧,弄个不好内脏都会破裂。
「即使脸直接被拳头打中也不要闭上眼睛。靠训练来改变这种条件反射吧。」
在一瞬就会分出胜负的战斗之中,只有外行才会自己遮住自己的视线,布拉德如此说道。
「然后,要是吃了一击的话就忍下来继续向前。」
「明、明明都受伤了还要向前……?」
一般来说,要是被打到了第一个反应都是拉开距离重振旗鼓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威尔,要是一击得手的话,你的敌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
「刚才的那一下打实了。而且敌人害怕退缩了,那一击很有效!是我的优势,现在就决一胜负!会这么想吧?」
……啊。
「理所当然,这种时候敌方会趁胜追击,而且我方受伤了,不管是硬接还是逃跑都很不利。打算回避不利的状况,但只会让状况越来越糟,这就是所谓的肤浅……嗯?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在回避危险、拉开距离的这段时间内,状况已经变得无可挽回了。
这个道理我早就痛入骨髓地体会过了。
「……但是,继续向前,要怎么办?」
布拉德笑了起来,说道,那很简单。
「死命冲锋、胡乱攻击啦。」
……用蛮力压过去。
「反正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就舍身攻击吧舍身攻击。加快攻击节奏,不管是剑也好枪也好拳头也好,全都用力挥出去吧!对方也是,在想着『打中了!赢了!』的那一瞬,全身上下都是空隙。要是此时立刻猛烈地反击的话,这边也是能打中一两下的。如此一来即使我们因为负伤而有所不利,最差也能势均力敌,也有可能逆转战局获得胜利。」
要是感到疼痛的话,就继续向前。继续向前,然后打回去。
「忍住的话,对方也会开始怀疑,想,虽然自己觉得刚刚那一下挺重的,但实际上该不会没效果?只是让他生气了?这样的攻击没有效果?」
感觉布拉德的骸骨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方会退缩、陷入守势哦?这边也能喘上一口气。」
虽然我方仍然居于劣势,但对方不会察觉到自己拥有优势。
……不要害怕危险,向着不确定的未来迈出步伐,从对方手中抢过主导权。
「你进攻的直觉很不错,但整体来说太过畏缩了,首先要从这一点开始。」
听好了,布拉德如此说道。
「总之只要有经过锻炼的肌肉形成的暴力的话,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哦?」
布拉德做起了展示肌肉的动作,但理所当然地,我能看到的就只有骨头。
「……这可是重度的自虐啊。」
当我指出这一点后,他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失落起来。
◆
几个月过去了。
天气由温暖变成炎热,现在已经是阳光会带来酷热感的时间。
伽斯的授课已经从魔法、神话飞跃到了数学、会计、经济领域,有时候还会带上土木工程;与他相比,布拉德的课程总是非常的简单明快。
「首先是肌肉和体力。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来的重要。」
布拉德弯曲手臂,做起强调二头肌的动作。
不过理所当然
的,我看不到隆起的肌肉,能看到的就只有上臂骨而已。
「但是,不锻炼技巧什么的吗?」
「技巧的重要性在肌肉之后。」
他立刻干脆地放弃了技巧。……是那样的吗?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在漫画等等作品里看到过非常多身材矮小的一方打倒身材高大的一方的场景,这般断言让我感到很违和。
似乎察觉了我的疑惑了吧,布拉德继续说道。
「嗯——……那么,威尔。你能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把我摔倒吗?」
这么说着,布拉德稳稳地摆好了架势;身高将近2米的巨汉的骸骨沉下腰来摆好架势,散发出相当可怕的压迫感。这不是一个8岁的孩子能奈何的了的对象。
「……做不到。」
「是吧。即使拥有高超的技巧,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也拿这个体格差距无可奈何。体格的差距、体重差距、气力的差距会直接关系到你的力量。当然,依靠技巧翻盘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你能拥有这样的梦想很值得称赞。」
不知不觉中布拉德拉近了与我的距离,「嘿」地轻轻一下扫向了我的腿。在摔向地上的那个瞬间,我反射性地蜷缩起身体,做出被布拉德反复训练的受身的动作。布拉德有时候会进行这样的突然袭击来测试我的受身术。如果失败了,就又得接受受身的基础训练,在那个草原上翻滚到不知何时了。
「嗯、很好。……嗯、现实就是这样了。基本上占优势的都是体型较大的那一边。
仅仅身材高大就具有优势,也相应的强。虽然要是再加上武器和魔法的话也没法一概而论。」
要是握有杀伤力很强的武器的话,体格产生的差距也会相应的缩小,布拉德如此说道。
确实,如果让大人和小孩在空手、拿着刀、拿着手枪战斗的话,确实彼此差距最小的是拿着手枪战斗的情况吧。
「但基本来说,体格和气力是非常重要的,这一点不会有错。所以你要好好运动、好好吃饭,长得大一点啊。」
「嗯。」
理所当然地,做了运动之后就要吃下比消耗掉的能量更多的卡路里,否则是肌肉是没法成长的。
如果没法增长肌肉的话,运动消耗的能量就会白白浪费,「那就太可惜了」,布拉德总是这么说道。虽然我前世食量很小还有挑食的不良饮食习惯,但在这一世还是希望能尽量规律的吃饭、吃的尽可能多一点。
「那,回到力气的话题。……力气不管在何种情况下都是一种力量。比如说,对了,如果有一个拳术高强的人,一边跳着小步一边揍对方的那种。」
布拉德话让我想到了拳击。
「如果他一不留神被人抓住,然后扭打在了一起怎么样?他的拳击的技术能发挥多大的用处?」
……虽然在贴身距离之下也还是能老老实实地殴打对方的侧腹,但威力会减半。
记得在实际的拳击之中也有名为Clinch的技术。
「假设相反情况,有一个非常擅长贴身战、擒拿术很强的家伙在。……如果碰到一个脚程很快的对手,让对方维持了一个巧妙的距离,从远距离不断攻击的话,又会怎样呢?他的技术能派多少用处呢?」
「唔……」
这也是技巧发挥不出来的情况。
「有非常多的情况下会无法用处技巧。……但,几乎在所有的情况下【强大的肌肉力量】都能发挥用处,很少会有肌肉派不上用处的情况。
即使是扭打在一团的贴身战、或是沉下腰来互殴,只要有力气就能压制住对手,拳头的力量也更大。使用武器的时候也是如此,力气大的话挥舞武器会更加轻松、挥动武器的时间也能更长、还能将对方的武器推回去。
反过来,关于技巧,我不会说技巧没有用,但只有在【那种技巧能使用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效果。武器也是如此,趁手的武器并不是随时都会在我们身边的。……但是,经常锻炼的肌肉是不会离开我们的身体的。」
非常现实的分析。也就是说——肌肉和体格是基础参数,在此之上再根据情况以技巧来进行修正——这么一回事了吧。
「这样的话,哪边重要就很明显了吧?首先是肌肉力量、然后再是技巧。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布拉德,其实有思考过很多东西啊,真是意外……」
「你啊,是把我当成傻瓜吗?……好、乖孩子,能来这边一下吧?」
我故意地「呀」地叫喊着逃了起来,布拉德则是笑着追在我的身后。
……我们就像这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锻炼身体,同时学习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投石。
说到投石可不是那种空手扔出碎石来打水漂的游戏,是更加实战性的技巧。
我们从城市的反方向走下神殿所在的山丘,穿过墓碑林立的原野,到达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那里,布拉德弯下腰来靠近我,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绳子。这是由一些野草拧结、编制而成的绳子。
绳子的一头做成了手指大小的、防止滑落的圆环。绳子的中央编织着一个大约能放进桌球的小小的浅浅的兜。
这是名为投石索的武器。……在我的前世记忆中,记得旧约圣经中的大卫、爱尔兰的英雄库丘林就是投石索的用户,日本的话就是「印地」(*注)了。
(*译注:印地为日本投掷石头来杀伤对象的战斗技术、行为。)
有许多野鸟聚集在森林周边。
我把中指放进了投石索的圆环中,投石索的另一端装载着尺寸正好的石头,我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按住了那头,用力旋转了两圈之后,抓住时机松开了手指,释放了收在兜中的石头。投石索因为圆环的缘故挂在我的手指上、留了下来,只有石头发出了破空声,击中了在森林旁边啄着什么的鹌鹑鸟群中的一只。
那一瞬间,伴随着吵杂的振翅声,野鸟一起飞了起来。
「好、非常好!击中了!」
布拉德一边这么说,一边用自己的投石索对着飞起的鸟群扔出了石头,击落了其中的一只。
我是没办法做到布拉德那样的程度啦,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向数十米外的鹌鹑走去。鹌鹑「啪啪」地痉挛着,看来还有一口气。
它似乎想要从我身边逃走,但翅膀已经折断、没法离开,只能在地上翻滚。
那副凄惨的模样让我不由得在一瞬间同情起了它来……
「威尔、不要让它痛苦!快点折断它的脖子!」
但被布拉德声音催促着,我只能用预先准备好的厚布压住了鹌鹑。
拼命挣扎着的手感通过厚布传回我的手中,我用厚布压制了鹌鹑喙和爪子的抵抗,用力对他的脖子使劲。
「…………!」
伴随着脖子折断的讨厌手感,卡哒一下,手中的鹌鹑不再动弹。
在离我有点距离的位置,布拉德也把鹌鹑给回收了。他那边似乎是当场死亡,没有再补上一击。
鹌鹑的滚圆瞳孔现在已经失去了光芒。
在布拉德走到我身边的这段时间里,我按照玛丽的教诲交叉双手,为一只鸟祈祷冥福。
「……习惯杀生的感觉了吗?」
「还没有。」
狩猎动物并将其杀死,这也是布拉德教学的一环。
但杀生这件事对于我来说,非常的沉重。没法习惯。我没法心平气和地夺走一个生命。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的影响的关系吗?
「我讨厌、杀生。」
这样的想法,很天真吗。
「嗯?我也不喜欢啊。」
「……咦?」
布拉德耸了耸肩。
「所以说,仔细想想的话,我也不喜欢啊,不管杀的是鸟还是人。也当然会有抵抗的情绪。只是——」
布拉德顿了一顿,指尖抵住了我的胸口。
「必要的时候,要将这样的感情放置一边,要能够条件反射地进行杀戮,我想要教你的就是这样的战士的生存方式,因为这在战斗之中攸关你的生死。」
「…………」
然后布拉德从我的手中接过鹌鹑的尸体。
他将鹌鹑的脚扎在一起,挂在自己的肩上。
「……好了。还要再多抓几只哦!」
「嗯。」
从他语言和动作之中传来了对我的深切关心。
果然布拉德真的很厉害啊,我如此想道。
◆
那么,结果了鸟之后,当然会把它端上餐桌。
我被布拉德和伽斯折腾的奄奄一息,筋疲力尽地回来时,玛丽已经在餐桌上准备好了食物。
盘子里盛着剥掉羽毛、去掉内脏、拌着盐以及神殿旁菜园里的香菜烤过一遍的鹌鹑。鹌鹑还滴着油水,冒着热气。肉的味道在四周飘散,香到让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再加上营养丰富、颜色饱满的粗粮面包和放入了各种蔬菜的汤。真叫人忍耐不了。
「呵呵、食物是不会逃跑的哟。那么,就让我们献上祈祷吧。」
「好——」
这是玛丽的教育方针,吃饭前端正地坐好,先献上祈祷。
我两手交叉,一如往常,将玛丽教给我的语句说出口。
「地地母神玛特尔哟,善良的众神啊,因诸位的仁慈,我即将享用这些食物。请赐予这里准备的食物以祝福,成为支撑我们身体与心灵的食粮。」
在这一世,现在我早上起来后会跟着布拉德运动、跟着伽斯学习,并且有规律地吃玛丽准备的食物。
在前世我是睡到自然醒,随便地吃些东西、然后一直坐在显示屏前。没有规律,节奏混乱的生活使得我的身体逐渐逐渐衰弱了。
感觉在转生之后我终于有所了解那到底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如果身体衰弱的话,心灵也同样会衰弱。……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感谢圣宠。我开动了。」
……捉到的鹌鹑味道浓郁、很有嚼劲,油脂也很多,真的很好吃。虽然骨头有点多、肉有点少,但这一点我丝毫也不在意。我沉默着,不断重复从骨头上咬下肉的动作。
中间我也会咬上几口面包,清淡的面包正好用来调和味道浓郁的肉;把盆子里的肉汁涂在面包上又是另一种美味。
汤也咸的恰到好处,渗透了我疲惫的身体。
真是,幸福的用餐啊。
「非常好吃,玛丽。」
「呵呵、那就好。」
…………只是,有一个谜团,一个非常大的谜团。
玛丽、布拉德还有伽斯都是死者。不用吃东西、也吃不了东西。
因此没有必要生产食材、同样也没有保存的必要,实际上在那巨大的田地里也没有找到耕作过的痕迹。反倒是小小的菜园在我来到之后被重新打理了一遍,里面有种蔬菜、香草之类的,但是并没有种谷物。
另外、这个神殿所在的都市废墟、很明显是与人类社会隔绝开来的,所以也不可能从哪里买进。废墟里残留的食物也是,除了像盐、蜂蜜那样原本就不会腐败的食物以外,其他的食材别说是腐烂了,大概都已经变成了地板上的干燥粉末了吧。
…………那么、这面包到底是在哪里做出来的?谷物是从哪里来的?炉子又在哪里?
当然我也考虑过用魔法创造食物的可能性。毕竟能创造出「油」,如果用《创造的言灵》说出「面包」、「猪肉」的话,魔力不是会变成那样的形式吗?
而从结论来说,答案是NO。吃下那样做出来的东西的话,虽然会感觉「肚子饱了」,但似乎人类的魔法无法形成有营养的食物。
对于这点,伽斯说是「吃自己说的话怎么可能填饱肚子呢。」,虽然是一种很有趣的形容……但实际上,我觉得是否是这个世界中对于生物的知识以及对《创造的言灵》的理解并不到位?
也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发现蛋白质、维他命等等很细微的营养,所以相关《言灵》的解析也没有推进,结果即使制作出面包,也只会创造出「虽然外表看起来是面包,但实际吃下去不会转换成卡路里」的超减肥食品吧……这么一想的话感觉很合理。试图操纵复杂的人体的医疗系古代语魔法很少有进展这一事实感觉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话题有些扯远了,也就是说。
在这个地方存在我每天都能吃到的食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可是、实际上,每一天都有一些能吃的食物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也就是说,应该还有其他因素的……
「玛丽。这个面包是怎么准备好的?」
「……这是秘密哦。」
谜团还真是多啊。
◆
——果然、还是找不到答案。
考虑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我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关于3人的来历是这样,食材的来源也是,而我的身世更是迷中之迷。
以前有关于出身,我简单地推理为「不就是弃婴吗?」,但感觉这个结论也有问题。……要说为何的话,因为看不到炊烟。
我认为以这个世界的文明进度,要是有人类村庄的话,应该就会有烧饭的炊烟的,因此最近一直有注意周遭,但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向,都看不到升起的炊烟。
当然,我再怎么说也不知道「多少距离能看到炊烟」。
不过、在我浅薄的知识里翻找的话,确实能找到求自己所在位置到地平线的距离的算法。以一边(地球的变径)、另一边(地球的半径+眼睛的高度)做出直角三角形,再运用勾股定理。于是,大概能得出距离地平线有4-5千米左右的距离。
当然,要把这个计算方式直接套用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些问题,但作为参考已经足够了。
要是视线的位置上升的话,这4-5千米还会更长。就像船只寻找陆地时,让视力好的船员站上瞭望台那样。同样的,如果地平线那边有高于地面的事物,自然也能从更远的地方看见。山峰是这样,炊烟也是这样。
所以视力不差的孩子,在山丘上寻找高高升起的炊烟的话,照理来说附近数十千米都应该在搜索范围之内。但周围的数十千米的范围内,并没有炊烟。也就是说,完全找不到人类生活的痕迹。
那么,这又要与如何与弃婴的假设联系起来呢?很简单——即使是弃婴,也应该有一个没有养育他的双亲,又或是抛弃他的某人。
当我回忆起前世的记忆的那瞬间,我的身体应该还没长到1岁。婴儿的身体是很脆弱的。
既然都要扔了,也没必要特意扔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比如说,他们没有必要特意跑到这个与人类社会至少隔绝了数十千米的这个位置——不死者居住着的废墟城市来。
确实普通的成年男性,在有过一定修整的道路上徒步旅行的话,一天大概可以前进30千米。考虑到要丢弃再返回这样往返,也就是说一天15千米左右。如果再远的话,就会需要在远离人烟的场所露宿。
这样的话,很奇怪。
如果我真的是弃婴的话,只能说——即使要露宿一天也要到很远的地方把小孩丢掉,这到底是怎样的父母啊!
因此,我只能认为自己是弃婴的可能性很低了。
但,那样的话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反复思考着其他的可能性,但始终想不到其他的缘由。
我又不可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在某个地方肯定有生出我的亲人在,也应该有来到这个废墟城市的原因。难道、我是玛丽和布拉德在变成不死者之前做出的小孩……不可能吧。
那三个人恐怕是和那个都市在同一个时期变成不死者的。他们日常的对话中提到过好几次那个城市原来是怎样的话题,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而那都市风化的非常厉害,仅仅10年20年是不会变成那副模样的,所以时期对不上。
不可能在50年甚至100年前变成不死者,又在8年前做出小孩的吧。进一步来说,作为不死者啪啪啪然后怀孕就更不可能了。
这样子的话,那个三人绝对不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的身世仍然是一个谜团。
最有可能的是某对旅行中的不负责任的夫妻丢弃了我……应该吧。但要是是那种情况,在这7年间一次也没有旅行者经过这里,因此这种假设也叫人怀疑。
不管我怎么思考,仍然是一头雾水。
……这个「我」,到底是什么人?
「威尔?」
「呜哇!」
我不由得肩膀一跳,不知不觉间就陷入沉思了。
「怎、怎么了?我看你的手停下来了……」
「对不起,玛丽,我在想事情……」
我这么说之后,玛丽并没有责备我,而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如果是生前的话她的笑容一定是非常美丽的,但,那个,现在稍稍叫人有些恐惧。不过、我也已经差不多习惯这种恐怖感就是了。
「想事情吗……但,天气真的很热呢。工作结束后,回家里再慢慢考虑吧。」
「嗯。」
点了点头,我再次扬起了锄头。所谓的土壤也有相当的重量和硬度。对于孩子的身体来说,耕作是相当沉重的劳动。最初我完全用不好锄头,锄刃只能浅浅地插入泥土,但到了现在,虽然我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能挖到相当深的地
方了。
这里是神殿旁的菜园。因为现在是夏天,番茄、茄子等蔬菜正结着鲜艳的果实。
这个菜园似乎被放置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为了我,玛丽再次将野生化的蔬菜给收集、管理了起来。
周围种植着兼具除虫效果的百里香、柠檬香草、薄荷、薰衣草等香草类植物、独特、浓厚的香味与土地的味道掺杂在了一起。
现在我正在帮忙玛丽,对菜园至今为止都没用过的一块区域翻土。这是为了以后夏天在这里播撒胡萝卜、秋天则是土豆、洋葱。
……这些蔬菜和香草的名字、分辨的方法、播种的季节和收货的方式,全都是玛丽教我的。
虽然我从伽斯那里学习学问、布拉德那里学习武术,但要说到学习,感觉还是玛丽教我的最多。
从洗脸、上厕所的方法、到礼仪规矩、小孩子惯例的童话、故事。又或者是蔬菜的培育方法、农具的使用方法、布匹的纺织以及洗衣的方法、打扫房间的方法……
只要我问玛丽,她就会逐一仔细的教我,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
在便捷的前世中我过了那样一个失败的人生,叫人难以启齿的是,我并没有什幺正经的生活知识。
而在这一点上,玛丽则是踏踏实实。与感觉有些飘渺的伽斯和有些蛮族风格的布拉德比起来,在「生活力」这一领域中玛丽应该是最强的吧。
规律的起居,每一天拔除田间的杂草、晒被子、扫除神殿等等,她做了非常多的家事,并且也将这一切都教给了我。
要是玛丽不在这个神殿里的话,我可能又会变成一个废柴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的玛丽也藏着一个谜团。
一天的时间里她会偶尔把自己关在神殿的大厅里。说是在祈祷,但是嘱咐过我那段时间里不能进入神殿大厅。
而且、那个时候伽斯和布拉德总会陪在我的身边,像是为了防止我进入大厅一样。
有可能玛丽真的只是在默默地祈祷,想要集中精神。但直觉在告诉我,在这重重谜团之中,说不定有哪里是彼此关联的。
……去确认一下吧。
一边反复的挥舞着锄头,我一边如此思考。
或许,能找到什么解开谜团的线头也说不定。
我的大脑已经被寻找解开谜团的手段这一想法给填满了。
◆
……总之,我先试着装病。
在与布拉德训练的时候装出状态很不好的样子,说「想要休息一下」。
也许是因为平常一直很认真的关系吧,布拉德并没有怀疑、相信了我的说法,让我在房间里的床上休息。
他在床边照看了我一会,没过多久,就说着「我去打一些能补充精力的猎物来。」出发前往森林了。从性格来判断,我觉得布拉德是不会一直呆在床边待机的,看来是猜对了。
在那之后,为了不让其他人发觉,我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偷偷前往大厅。我轻轻地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窥伺其中……
那一瞬间,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玛丽她、全身都在燃烧!
神殿大厅的前端放置着一个银盆。
玛丽面对刻画着神明的雕刻,从天窗中投入的淡淡光芒照耀着她。
她跪在地上,双手交叉。
一副全心全意向神祈祷的模样。
丝毫也不在意白色的火焰覆盖了她的全身,凶猛的灰烟不断从她身上冒出。
——我的大脑变得空白一片。
我一边大喊着一边冲了过去,但玛丽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她简直就像是变成了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向神献上她的祈祷。
我焦躁地思考着。
全身都渗出汗水。
耳边传来的噪音实在是烦人!
回过神来我才发觉自己在用快把喉咙喊破的音量大声呼唤着玛丽。
但是不论在她身旁如何叫喊,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我想着一定要做些什么,对被火焰覆盖的玛丽伸出了双手。
她的身体在熊熊燃烧,因高温而碳化。
触碰。我的手掌也烧了起来。
面对猛烈的疼痛,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来。
——谁管你啊!我立刻压制了这个条件反射。
即使再痛也没关系!
玛丽有危险、有危险啊!
灼烧着大脑的焦躁感,让我一切的感觉都被麻痹了。
「布拉德!伽斯!快来!!!玛丽她、玛丽她!!」
我一边摇晃着玛丽、一边嘶吼出声。
◆
「都说了那么多次要你们注意了……」
伽斯带着一副苦涩的表情对布拉德和玛丽如此抱怨。
「……抱歉。是我大意了」
布拉德摆正坐姿,对着玛丽和伽斯低下了头。
「不……是想要继续隐瞒的我的错。」
玛丽露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
她的身体那时候明明烧的那么严重,不知为何现在已经完全回复原状了。
……我躺在石造小屋的朴素床铺上。这是我自己的房间。
大脑还感到一阵阵晕眩。手好痛。非常的痛。我唔地发出呻吟声用力抱住被子,拼命地忍耐着疼痛。
虽然事情经过的记忆有些暧昧,但似乎那之后听到我喊叫声的伽斯立刻穿过墙壁跑了过来。当时的我似乎完全没有在乎自己的双手在燃烧,一边拼命地摇晃着一动不动的玛丽,一边半发疯地吼叫着。
虽然伽斯立刻把我从玛丽身边拉开,对我使用了包含魔法在内的应急措施……但理所当然,从我的手掌到胳膊都被严重烧伤。
虽然听说过真正的烧伤是很痛,但真的好痛啊!两只手臂不断传来剧烈的疼痛。有些被大面积烧伤的人在接受治疗时,会恳求周围人说:「请杀了我吧!」,我现在也稍稍能够理解他们的感觉了。这种痛苦的确是会叫人说出那种话啊。
「威尔的手……能自然痊愈吗?」
「恐怕很难啊……幸运的是至少手指没有黏连在一起,但一定会留下疤痕吧。」
很恐怖的话语传入我的耳朵。
但是、也的确是、会变成那样吧。
那种触感像是握住烧着的石炭一样、而且我还长时间没有松手。虽然现在用一层干净的布包裹着双手,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不断有液体渗透着那块纱布。
解开纱布的话,一定会是一副让人忍不住别开视线的惨状吧。一想到以后可能连握拳这样的动作都很难做到,我就真的觉得好害怕。
……但是,我不可思议地平静。
「威尔。……对不起、威尔。我……我……」
「不对哟。说到底,是撒了谎还要偷看的我的错。」
既然玛丽现在恢复了原状,那大概是常有的事,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瞒着我的吧。
而我,去救了根本不需要帮忙的玛丽,受了会留下疤痕的重伤。
「不要道歉。……只要玛丽没事、就可以了。」
因无知而促成这样鲁莽的行为。说不定会有人说我愚蠢。
但,我还是放心了。
虽然那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也说不定,但即使如此,玛丽也平安无事了。
自诞生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温柔地养育着我的她平安无事。
我,行动了。
为了玛丽不考虑后果的行动了。绝没有因为自保和算计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寻找某些借口、恐惧风险而止步不前。
所以——
「……不要那么在意啦,好吗?」
我能够打从心底,对着玛丽露出微笑。
根本没有事情需要你道歉。你能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威尔……」
玛丽垂下眼睛颤抖起来。
平时从来没有看到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以至于我无法很顺利地读懂她的想法。
「谢谢、你……威尔……真的、很谢谢你……」
玛丽抱住了横躺着的我的头部。
她的身上散发着焚烧着的香木的味道。那种味道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反而会让人平静下来——
「……好了。接下来,为何即使装病,也要偷看玛丽做礼拜?」
看到玛丽平静下来之后,布拉德如此问道。
语气非常严厉。这应该算是训斥吧。
嗯,这也是当然的。虽然由我自己来说也有点那啥,但不论事情经过,我的确违反了
禁止的事项、还因此受了伤,的确是应该好好训斥一顿。
「我一直很在意。你们三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还活着的我又为何会在这里?于是想到,不让我看的礼拜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心理学的卡里古拉效应,神话民间故事里所谓的触犯禁忌之事。正因为是被禁止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意。
话又说回来,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我本来是打算偷偷地窥视一下玛丽的礼拜就结束的。如果不是玛丽变成了那种状态的话……不,这只是借口。
「我应该有对你说过,只要等你长大了,会好好地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的吧?」
布拉德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们会没有任何理由就禁止你做某些事情?还是说,觉得我们在骗你?……威尔,你很聪明,所以也应该明白——既然是禁止的事情,当然会有禁止你去做的理由的吧。」
是的,正如您所言。只能说是是我自己的耐力不足。
「那、那个、布拉德。也不用说到这个地步,那个,威尔只是因为小孩子的好奇心才——」
「玛丽你现在先不要说话。」
制止了畏缩着想要庇护我的玛丽,布拉德注视着我说道。
「威尔。还有其他的什么理由或者借口吗。」
「……没有了。对不起。」
我的话音刚落,布拉德就举起了拳骨,对我的脑袋用力挥了下来。
「乓」地一下,一阵冲击袭击了我的脑袋。
「……~~~!」
我头晕目眩起来。因为生理反射,泪水不禁充满了眼眶。
「以后要好好来找我或者玛丽商量。这附近一带也都是废墟……嗯,如果出了万一的话就危险了。太任性妄为的话,我们可吃不消啊。」
我「是」地点了点头。
我忽地想到,包含前世在内,我究竟有多久没有被人训斥过了呢?前世,周围的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我,认为即使训斥我也没有意义、将我视作肿瘤。
而现在,布拉德特意扮演了可恨的坏人角色。哪怕是今后可能会被我避开、可能会使我害怕他,他也好好地训斥了我一番。
……我明明被训斥了却还觉得高兴,可能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吧。
「另外,威尔。」
「……?」
布拉德放开了拳头,「沙沙」地来回抚弄着我的头发。
「为了玛丽,你相当奋不顾身啊。那个伤痕可是男人的勋章哟?」
「…………」
我的嘴角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因为我是布拉德的弟子啦。」
「呵、这小子!说话真是讨喜。」
看着相视而笑、互相嬉闹的我们两人,玛丽似乎也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出来,伽斯则是「哎呀哎呀」得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玛丽啊。礼拜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告诉威尔了?」
在场面冷却下来之后,伽斯如此说道。
「至于我们的过往,如果冒冒失失地说出来的话,他可能会不断推理、去到一些很麻烦的地方,所以还不能对他说……但我可不想再第二次、第三次奉陪这样的骚动了。」
「我也……嗯,也是。我也觉得那样做比较好。」
「……嗯。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我非常清楚,要是秘密主义过度的话,反而会招致危险。」
听到伽斯和布拉德这么说了之后,玛丽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伽斯严肃地说道。
「威尔哟。……虽然可能会少许有些离奇,但你还是要好好听着。」
……离奇?
「关于你的食物。那个,是玛丽每次浑身着火的时候召唤出来的。」
…………啥?
「你想,不是摆着一个银盆吗。礼拜结束以后,食物就会出现在那里了。」
「……是在开玩笑吗?」
「我会开这样的玩笑?」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我没法跟上伽斯说的话。
「具、具体是说……」
我勉强挤出了这句话之后,伽斯详细解释了起来。
祝祷术……那种术式又经常被称为加护、奇迹,似乎是向神灵借取超乎常理的力量的术式。
之前伽斯在授课的时候稍稍讲到过一点,那是诸神赐予眷属的加护。
神话时代,诸神因众神之战失去了身体,前往了次元的彼方。祝祷术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在地上显现其中某柱神明的力量的术式。
祝祷术能够做到古代语魔法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创造出被称为圣饼、神酒的食物,又或是治疗疾病、愈合伤口等等神迹。当那些得到神明加护的人类遇到不确定、未知的情境时,神明还会降下启示赐予其引导;巅峰等级的祝祷术据说甚至能让神明本身降临于世。
但反过来说,祝祷术也有使用《创造的言灵》的古代语魔法没有的限制。
既然是借助神明的力量,如果不能与神明相通那自然是无法使用。所以,想要借助那位神明的力量,用户就必须拥有让神明中意的精神、性格以及虔诚的信仰。
另外,也不能去做那些会招致神明厌恶的事情。
也就是说,如果是敌人同样是善神的眷属,那就无法使用攻击性很高的术式,如果犯下多次恶行的话连祝祷术都会被剥夺。祝祷术的使用就是受到了这样的限制。
要说我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知道那样利弊并存、与魔法并列的神秘的话……
「是因为我没有教你,而且将有关的书都藏了起来。要是学到的话,你一定会推断出玛丽能够使用祝祷术吧,因为你很聪明啊。」
确实玛丽既虔诚、又善良,给人能够使用祝祷术的感觉。
就如同伽斯所言,我绝对会如此推断的吧。
「阅读我的书籍不断推理的话,就会知道玛丽浑身着火的情况了。……你应该会说,『我不要那种玛丽着火才能做出来的食物。』吧,即使告诉你我们是上位的不死者、浑身着火这种程度身体马上就可以复原,你也仍会如此吧。」
「当然不会吃那种食物的吧……说到底,为什么会浑身着火啊?」
「那是……」
「那是因为、我变成了不死者。……因为我背叛了地母神玛特尔。」
「玛丽……」
玛丽垂下了眼睛。她低下头,露出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我们与不净的不死神丝塔古内特缔结了契约、变成了不死者。而地母神玛特尔是不死神的敌人。接触到她的神气之后,不净的不死者就会燃烧起来。」
我想起了神像的雕刻。地母神玛特尔,那是一位以长满了成熟稻穗的土地为背景,抱着孩子、露出慈祥微笑的有些发福的女性。
「……我并不打算请求她的宽恕。」
既然背叛了,理所应当受到惩罚,玛丽如此说道。
但,那样的话,仍然坚持祈祷是因为……
「…………为了我吗?」
为了我。为了创造出每一天的面包,玛丽才会祈祷的吧。
为了我而被全身焚烧。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我、会更努力地去种地、也会去打猎。所以……」
「不是那样的哟,威尔。」
玛丽温柔地笑了起来,否定了我的想法。
那是非常柔和的,如同将我拥入在怀中般的声音。
「在遇到威尔之前,早晚向地母神祈祷就已经是我每天必做的日课。」
……玛丽并没有撒谎。
露出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声音,玛丽是不可能会说谎的。
正因为我们在一起度过了7年的时光,所以我才能知道。
「地母神玛特尔是孩子们的守护神。虽然在遇到威尔之后,我也会祈祷『能否赐予一些食物?』……但根本上来说,祈祷这个习惯本身并没有改变。」
「……玛丽并没有骗你。我也向你保证。」
「……虽然我们也对她说过好几次『已经可以了吧』。」
伽斯平静地点了点头。布拉德则露出了稍许苦涩的表情。
「为什么?」
即使我拥有前世的记忆,也无法理解那样的行为。
也就说,玛丽在我来到之前,就不求任何回报地,每天被火焰焚烧。
「……不痛吗?」
「很痛哟。痛的都想要哭了。」
虽然已经没法流泪了,玛丽微笑着如此说道。
她如此说道。
即使已经背叛了,因此而遭到了沉痛的报应也好…
…
「即使如此,我也,仍然仰慕着地母神。」
……真是美丽啊。我如此想到。
始终微笑着的玛丽,让我觉得非常的美丽。
玛丽是像枯木一般的、又或者说是即身佛般的木乃伊。如果是第一次看到,不管怎么看,都会先入为主地产生厌恶、恐惧的想法吧。
但是、映照在我眼里的玛丽,非常的美丽。
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迫不得已背叛了敬慕的对象;被其拒绝;想要接触的话就会被火焰焚烧……不管尝试多少次,得到的都只有剧烈的疼痛。
这到底是、何等痛苦的事情啊。包含前世在内,人生经验浅薄又没有信仰的我是没办法体会那份痛苦的。
只是觉得,真的非常的辛酸,非常的痛苦。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想要咒骂一切、想要憎恨一切也不会奇怪。
如果是前世的我的话,绝对会变成那样的吧。
但是、玛丽平静地接受了那样的苦痛。我从没有见过玛丽咒骂某人亦或是憎恨某人的情景。
那样的玛丽,在我看来无比的美丽。
「即使地母神不会接受这样的祈祷……」
威尔,玛丽温柔地呼唤了我的名字。
「即便如此,我也相信,祈祷是有意义的。」
……是、那样吗?我如此想到。
……那样的话,真是美妙啊。我如此想到。
「而且,虽然玛特尔什么都没有说……但自遇到威尔之后,她每日都会降下圣饼的恩惠。」
在雕刻之中,地母神玛特尔抱着婴儿。
她也是孩子们的守护神,玛丽如此说道。
「即使她并不原谅我……仅仅如此,对我来说也已经是足够的救赎了。」
这是多亏了你哦,威尔。玛丽用恶作剧的口吻如此说道。
「一直瞒着你,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如果接下来你还愿意继续吃面包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双手的烧伤。玛丽全身都被火焰焚烧。
作为不咽下那些面包的理由,这些应该非常充足了吧。
但是……
「嗯、我会吃的。」
大概,我会吃下去。我这么觉得。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呢?」
如果是能做到的事情——
「从今以后,请让我一起祈祷。」
我觉得,这样的话我也能稍稍理解一些,玛丽所注视着的事物。玛丽所感受到的事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