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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死者之街的少年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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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冷的大厅中,弥漫着彷佛连一声咳嗽都会遭到拒绝似的寂然沉默。

我将双腿盘为莲花坐,手背放在膝盖附近。稍微摇动身体,调整姿势。接着宛如一根棒子贯通天地般伸直背脊,缩起下巴。

在宽敞的神殿大厅中静静闭上眼睛。

「………………」

视觉被屏蔽,听觉、触觉、嗅觉与味觉感受到的刺激也少得可以。

我缓缓吐气后,轻轻吸气。吐气与吸气合为一组动作,在心中计算次数。

一、二、三、四、五……

将全神贯注于数数上。要是产生了杂念,就从头开始计数。

──所谓『进入无心』并非不去思考的意思。那样只会让自己不断想着『不要思考』这件事,陷入没有意义的循环之中。像那样在言语和概念上打转的游戏,是无法让自己进入无心的。

──所谓的无心,所谓真正的无心,是指将精神不断集中在『当下』的意思。不论是对过去的回想或是对未来的幻想,都要从脑中赶出去。要全神贯注,只想着眼前的『当下』。

──要把自己完全抛在神明面前。不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是未来的自己。而是将此时此刻在此处、最纯粹不经装饰而渺小的自己放到神明面前。没有所谓的密技,就只是一心不乱地这么做。思考现在,集中精神,把自己放出去。这就是『无心祷告』的做法。

玛利说过的话闪过我脑海,但很快又随着计算呼吸而消失了。

一、二、三、四、五……

只顾不断反复,将精神集中在记算次数上。

其他什么都别想。

听到了风的声音。远处传来鸟啼。

皮肤感受到自己坐着的感觉。

不断反复,计算次数。

吐气。吸气。感受到了呼吸的声音,心脏的脉动。

不断反复,计算次数。

计算次数。

计算。

往深处。

往无止尽的深处。

彷佛潜入一片蓝蓝深海中的感觉。

往深处。

往深处。

往无止尽的、深处────

──不知道究竟『潜』了多久的时问。

「叮」一声摇铃的声音,让我同到了现实。

张开刚才紧闭的眼皮,神殿中的光景看起来莫名鲜艳。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灯火照耀着四周。在冰冷的昏暗之中,被摇曳的火光照亮的神像雕刻无比艳丽,相当梦幻。

……人类很容易习惯各种事物。

一旦习惯了『看』的行为,对看惯的东西就会看得含糊随便。一旦习惯了『听』的行为,对听惯的声音就会听得含糊随便。触觉亦然,嗅觉亦然,味觉亦然。

那是因为对刺激变得能够对应得更有效率的缘故。

然而相对地,也会让人忘记感动,让感性变得迟钝。

我非常喜欢从深沉的祷告中清醒过来的这个瞬间。

彷佛是重获新生般,无论是眼睛看到的或是耳朵听到的,一切都会感到新鲜无比。全身的感觉都像是长年淤积的脏污被擦拭干净似地有一种爽快感。

沉浸在余韵中一段时间后,我缓缓解开莲花坐。因为长时间保持同样姿势的关系,全身上下到处酸痛。

「……好,辛苦了,威尔。」

就在这时候,手中握着摇铃提示礼拜结束时间的玛利对我开口说道:

「为期五天的『沉默祷告』就到这里结束。」

「你、你也辛苦了……」

我今年虚岁十三。自从我的手臂被烫伤之后,已经过了五年。

事实上,那烫伤的疤痕据说只要玛利抱着被火燃烧的觉悟,就能靠祝祷术治疗到不留痕迹的程度。然而我拒绝了那样的提议。

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治疗这种伤还要特地让玛利被火烧,而且布拉德也说过这是男人的勋章。

在古斯包含魔法在内的各种治疗下,我经历难受与痛苦之后,一如原先大致上的预想,从我的手心一路到手臂留下了大块的变色痕迹。据说这已经算是治疗得很好了。其实我本来还抱着伤痕可能比这更凄惨、肿得更难看的觉悟,因此我甚至还感到有点扫兴的程度。

……如今那『勋章』依然缠绕在我的手臂上。

从那事件之后,我的身体日渐长高。

现在我的视线已经与玛利同高,也相当接近古斯。至于布拉德嘛,虽然还是必须擡头仰望,不过他有说过我『变得威武』了。

毕竟这世界没有像我上辈子用的测量工具所以我不太确定,但我想自己应该已经超过一百六十公分了。

在这个世界要测量东西时主要都是靠身体尺……也就是像拇指与食指比成手枪的形状后两指距离大约十五公分之类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换算成公制单位,大概是因为前世记忆的关系吧。

言归正传,讲一下到今天为止的这五天。

古斯与布拉德的课堂我都请了假,参加了一场『沉默祷告』。这是祭祀地母神玛蒂尔的修道院会在冬季举行的严格修练,据说玛利生前也体验过几次。

而这个修练内容实在很惊人。

从第一天日出到五天后的日落为止,除紧急状况之外禁止一切发言。

甚至连指示都是靠鸣钟或摇铃,除了最低限度的睡眠以外,其他时间就是不断祷告。

起床祷告,坐下祷告,走路走到全身酸痛也祷告。适度休息后又坐下祷告,就寝时祷告。吃饭时感谢的祷告,观察自己、与自身对话的祷告,请求保佑的祈愿祷告,赞颂神明的赞美祷告。

各式种类的祷告都完成之后,最终的收尾就是我刚才那延续好几个小时的无心祷告。

……谁办得到啦!白痴吗!刚听到修练内容时我自己也这么想过,不过人意外地只要有心就能办到,真是恐怖。

顺道一提,玛利就算再怎么能撑,那样长时间的持续祷告还是会让她被烧到消灭的。因此她只负责在旁辅助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虽然有稍微想过『都祷告了这么多,我会不会也获得祝祷术的力量啊?』之类的念头,但始终都没有丝毫迹象,看来祝祷术真的很重视和神明之间的缘分。

据说即便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也有很多人没能获得术法,所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玛利在祷告方面的教育可说是相当严格。不过……

其实这还算好了。

◆

玛利的教育中最严格的内容,也就是到『沉默修行』的程度。

而她平常顶多就是教我怎么做鞋子啦、怎么缝衣服啦、怎么种菜啦、怎么做才符合礼仪之类的。该怎么说呢,就是在常识范围内,给人疗愈的感觉。

相较之下,古斯的课程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他虽然总是露出一脸很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会为我上课。不过课程内容变得越来越难,而且一次所教的分量也越来越密集。

说到那密度,简直不是开玩笑的。

暗记各式各样的《话语》,把《话语》互相组合成句子或文章;为了能灵巧发话、咏唱而进行的发声、发音训练;再加上从几何学、算数、修辞、辩论等等的知识,到地理、历史、法学、天文、土木建筑、医学、经济与经营等等学问都排进课程内容,还叫我隔天就要全部记起来。

到了隔天就是测验,然后再塞更多东西,再测验。十几天再来一次总复习……

疲劳轰炸的程度让人觉得填鸭式教育根本是小意思了。

老实讲,我甚至怀疑古斯会不会是在期待我快点叫苦投降。

当然关于几何学和算术等等部分,我可以依靠前世的记忆,而且我在数学方面还算拿手,所以可以把这些当成歇一口气的时间。可是到了最近,这招也行不通了。

因为古斯只要知道我会了,就会像跳级一样跳过那部分,再追加教我更多的东西。

我也不是没想过稍微装傻混一下的念头,但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认真活下去,我就不想对自己放水。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威尔的身体还很年轻,记忆力也很好,让我勉强可以跟得上进度。

……另外,跟着古斯学习到这边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非常博学,而且懂得都非常深。

以前布拉德跟我提过,古斯过去被人尊称为《仿徨贤者(Wandering Sage)》。

所谓的『仿徨』是指徘徊流浪的意思。而我多少可以感受得出来,古斯从前想必是真的到各地流浪过,从经验和知识两方面累积学问的。

这个世界

的文明水准如果不考虑魔法等方面,应该比我上辈子的世界落后很多……但无论是关于生物构造的话题或者建筑步骤的话题,古斯都能讲得毫不迟疑而且相当实际。

他所讲的内容完全没有我前世的中古世纪学问中常见的幻想部分可以插入的余地。

顺道一提,关于在我上辈子的世界中是幻想产物的亚人或幻兽等等存在,古斯也能讲得毫不停顿。听着他那些似乎是基于真正遭遇过的经验所说的内容,我都不禁会觉得用上辈子的知识找小漏洞质疑的行为根本是很愚蠢的……毕竟在我眼前就有个货真价实的幽灵啊。

不管怎么说,总之古斯的课程内容就是像这样的超高密度教育。

虽然我拚命让自己能跟上进度,但也不晓得究竟能跟到什么时候。

古斯在个性上有些乖僻,要是我不小心叫苦一声,他搞不好就会立刻中止对我的教育。因此我一句怨言也说不出口,只能努力完成眼前这些分量庞大的课题

他的教育相当严格。说是有点奇怪也不为过吧。

……然而,其实古斯的课程还算是第二好的。

相较于古斯,布拉德的教育更奇怪。不是有点奇怪而已,是真的奇怪至极。

从武打游戏发展到练习挥舞木剑、木枪等等,然后学一些动作型,到这边我都可以理解。从打猎延伸到学习设置陷阱或追捕狩猎、杀死大型动物、在森林中野外求生好几天等等,这些我也可以理解。身体成长到一个程度之后,开始施行正式的跑步与肌力训练等等,从布拉德的教育方针考虑起来我当然也能理解。

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为了不要让小孩子碰到所以会藏起来也是当然的──真剑、真枪及正式的皮铠装备起来然后跑步、练习挥舞和摆动作型等等,以战士教育来讲我觉得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接下来的训练就很奇怪了。真的很奇怪,简直疯狂。

「好,那么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丢进真正的实战中。」

啥?

「话说在先,攻击你的家伙脑子里都只会想着要杀死你喔。」

……啥?

「那就出发吧。当然我也会在旁监督,但如果发生意外还是真的会丧命的。你可别死啦。」

…………啥啊啊啊啊啊?

◆

就从结论讲起吧──我吃了一场相当大的苦头。

具体来说,布拉德首先指示我拿起一把长剑跟一块圆盾,然后就让我跟他不知从哪里抓来的下等不死族互相厮杀。

对方是个没有耳鼻、只有一只眼睛、彷佛在笑的弯月形嘴巴教人感到毛骨悚然,全身又黑又干的怪物尸体。体格大致跟我相同,一被释放就立刻举起它有缺损的爪子朝我攻击过来。

……实在有够恐怖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你明明都训练过那么多次了还怕什么?』但是训练和实战根本就不一样。

对手抱着想杀死我的意志,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不知道究该怎么表现才能传达那份恐惧……

交战双方都为了尽可能让意外死亡或严重伤害不要发生而在各种限制之下进行的训练,会让人莫名有种安心感。就算对方做出不顾风险的奇特行动而我方无法对应,也不会受到什么重伤或死亡。相反地,就算我方抱着承担风险的觉悟尝试大胆的行动,万一结果失败同样也不会受到重伤或死亡。

对于『冒风险』这种行为的代价很低,也因此可以尝试各种行动,检讨利弊,从中学习到一、两项真正有用的东西。

在我上辈子的世界中,确立了安全比赛机制的武术或格斗技便能蓬勃发展并获得普及。

然而在实战中,所有行动都会伴随风险。

有时候光是一个攻击没挡下、一个脚步没踩稳,就会让战斗当场结束。

而等待着自己的就是丧命,是死亡结局。

一切的行动无论风险多寡,都有可能链接到死亡。

这会让人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当然我保有前世的记忆,但从感觉上我知道这是极为稀有的案例,因此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期待『还会有下辈子』什么的。或者说,假设就算真有下辈子,在生理上对死亡涌现的忌避感还是难以克服的。

另外,恐惧的感受并不仅限于对致命伤而已。

要是眼睛被戳到就会瞎掉,要是肌腱被砍断、手脚就会无法动弹。也有可能喉咙被毁,或是手指缺损。我上辈子好像在那里听过,鼻子被砍掉的人会让鼻水流不停,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总而言之,伴随对手释放的杀气,这些恐怖的可能性也会同时朝我袭来。

视野顿时变得狭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发抖,思考停滞……

──然后无关乎这些现象,我一剑便砍死了对手。

用盾牌将不死族朝我挥来的爪子弹开,往斜前方踏出脚步与对手擦身而过的同时,朝对方身体使出一记反击的横斩。彻底锻炼过的下盘发挥旋转力道,通过肩膀与手臂的肌肉用力一砍。

扎实的手威瞬间传来。

我紧接着拉开距离进行确认,便看到全身干燥的不死族被一刀两断,化为尘埃渐渐崩散。

……我在实战中体验到的恐惧绝不是假的。不过即便如此,我从小一路锻炼过来而勇敢正直的肌肉却毫不理会那些胆小的思考,自发行勤。对手这样攻过来就这样动、这种状况下这么做是最好的等等,这些判断都已经化为反射动作浸透我的身体。

受过战斗训练的士兵或格斗家,在我上辈子的世界中经常会被称为『杀戮机器』,而我现在也明白的确是那样没错了。彻底锻炼过的战士通过机械性的反射动作就能杀死敌人。

正如布拉德曾经所说,恐惧或厌恶等等所有感情都会被搁置在一边。

「呼…………」

我刚才砍死的怪物,应该是恶神之一──次元神迪亚利谷玛的眷属,也就是称为『恶魔』的存在。而且想必是当中位阶比较低、比较弱的家伙。

这是我在古斯的博物学课程中学到的东西,所以不会错。

……不过我听说恶魔是异次元的生物,被击毙之后多半都会当场消灭才对。没想到也会有化为不死族的存在,或许是很少见的案例吧。

我低头看向被我击倒、化为尘埃的怪物,同时心中思考着这些事情。

虽然对方是不死族怪物,但我明明是砍杀了呈现人类外型的对手,内心却很不可思议地没什么激动的感情。没有兴奋、没有恐慌也没有混乱。假设现在被同样的对手再度袭击,我应该也同样能够当场砍杀对方。

……对于夺取生命的行为之所以没什么动摇,大概是因为至今的训练过程让我很熟练了吧。

确认对手完全化为尘埃后,我看向布拉德,发现他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虽然骷髅头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半开着嘴巴一直望着我。

「布拉德,我赢了……你怎么啦?」

「哦、哦哦,没错,你做得很好……呃~以初次厮杀来说,还算可以。」

虽然他讲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可是声音有点兴奋,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看来对于布拉德来说,我刚才的表现非常好。

只是考虑到万一我得意忘形会很伤脑筋,所以他才没有大肆夸奖的。

「哼哼~」

看出他这样的想法后,我也感到开心。因为我把布拉德教过我的东西都好好学起来了。

这点让我心中相当自豪。

……好啦。

我刚开始有说过自己吃了一场苦头,但这种程度感觉并没有那么夸张是吗?

……错了,接下来才是夸张的部分。

「啊、喂,你别得意忘形。我只说『还算可以』而已,『还算可以』……」

「少来~别逞强啦。其实我是天才对吧?」

我有点调皮地如此说道。

当然我只是在开玩笑,是抱着让布拉德吐槽的打算,可是……

「……天才、吗?说得也对……你或许真的是个天才……」

布拉德却不知道为什么用有点认真的语气回应我的玩笑话之后……

「好,那就把预定计划提前,来点更吃力的内容吧,天才!」

他竟然一副很开心地对我讲出了这样极为恐怖的发言……真的假的?

◆

场景来到平常总是从神殿所在的山丘上眺望的那座废墟都市。

在这座因为太危险、所以布拉德过去从不让我靠近的城市底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构造很复杂的地底部分。

在我进入之前,布拉德才告诉我,以前这里是人类与名叫『矮人族』

的种族居住的都市。

所谓的矮人族拥有矮小而强壮的身体,擅长冶炼、工学与建筑,亲近大地而喜好居住在地洞中,在城市也会构筑巨大的地下城。

而现在这座废墟的地下城,据说已经变成了像布拉德抓来那种缺乏知性的凶暴不死族徘徊的危险场所。正因为那些不死族偶尔会从地底下冒出来,所以布拉德才会禁止我靠近废墟都市。

……而我现在就站在那样的地方。

身上的装备有衣服、鞋子以及皮铠,长剑、短剑与圆盾,另外就是背包里装了水的水袋、面包和肉干。布拉德要我只靠这些东西一个人逃脱,就把我丢在地下城的深处后离开了。

眼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不只是『昏暗』而已。别说是往前一步的距离了,甚至伸手放到眼前都看不到。一丝光线都不存在的黑暗,连平衡感都会变得混乱。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我一开始拿到的装备中并没有照明类的道具。

早就已经没有眼球的布拉德似乎可以靠其他超自然的知觉认识周围状况,而我是在一片漆黑之中被他抱到这地方来的。

当然我根本不可能记得来时的路。然后布拉德也不给我任何灯具,就这样把我丢在不死族的巢穴中,成为现在这个状况。

……光是一开始的条件就太夸张了。

不过恐慌也解决不了问题。简单来讲,这是布拉德给我的应用问题。只要我把至今学过的东西巧妙地融会贯通,应该就能处理这个状况。

我深吸一口气后,通过彷佛将触觉扩展到皮肤之外的感觉,感知周围的马那并共鸣。接着拔出短剑,在手中的盾牌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代表灯火的《话语》──《光(lumen)》。

于是盾牌立刻发光,用魔法灯火清楚照亮周围十公尺左右。不会像火焰一样摇曳,亮度也很高,是接近前世萤光灯亮度的魔法灯火。虽然大约几个小时就会熄灭,不过刻出来的《话语》只要凝聚起周围的玛那就能再度发光。

我利用这灯火确认周围状况,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小房间。

有一处出入口,光线照不到的前方是一片漆黑。大概是有风透进来的关系,可以听到宛如低鸣般的风声。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脱逃出去。

看来问题就在休息时间了。因为单独一个人没办法轮流站哨。要在这种环境中休息,需要好几道准备工作,以及相当大的胆子。

我想像了一下在昏暗的房间中抱着大腿休息的情境,顿时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然后不经意想到:明明我上辈子一直都独自窝在房间里的说,真是讽刺。

这十年来,我身边总是会有布拉德、玛利、古斯。

「……原来自己一个人,是这么寂寞,这么让人不安啊。」

我如此小声呢喃。在不知不觉间,我连这样的事情都遗忘了。

布拉德想要考验我的,大概是综合性的实战能力吧。

在严格的实战环境中能够顽强对抗的肉体。

面对各式各样的状况都能灵活对应的技术。

在危险与孤独之中依然能保持平静的精神。

把他们三个人教导过我的东西综合起来,然后即使没有他们在身边也能好好发挥。

这就是这场训练的意义。

我今年虚岁十三,不久后就要十四岁。

这个世界的成人年龄是十五岁,因此我应该能独立生活的时期就快到了。

──真希望能用最棒的成果给他们瞧瞧。我不禁这么想着。

我想告诉他们,教育我的东西都有好好成形;我想让他们觉得教过我是很值得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能感到骄傲,认为我是值得自豪的徒弟。

所以说,我要尽自己的全力去行动。如此下定决心的我,在迷宫中迈出了步伐。

◆

一条带刺的尾巴从视野死角袭来。我用盾牌弹开的同时……

「──《沉默吧(tacere)》,《嘴巴(os)》!」

毫不迟疑地发出强迫沉默的《话语》。于是我眼前的骨骼怪物立刻紧闭下腭,中断了他原本要发出的《话语》。

我不放过这个机会,想要拉近与对手的距离。然而如暴风般挥甩的短枪却让我不得不紧急停止并往后退下。

……一对彷佛黑暗凝聚的空洞眼窝与我互瞪着。

这里是地下城的大厅。

在我眼前有一只化为骸骨的恶魔。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他的外观,大概就是人类与鳄鱼的混合种吧。

身高约两公尺左右,头骨让人会联想到恐龙。与体格相衬的粗壮背脊上排列了各种突起物,莫名细长的尾巴前端甚至还带有尖刺。

而他长得像人类的手上,握着丝毫没有生锈的短枪。

我记得在古斯的课堂中有学过,应该是叫『维拉斯库斯』的恶魔。

下腭的力道足以咬碎金属铠甲,从出人预料的方向袭来的尾巴可匹敌暗杀者的攻击。擅长各式各样的武器,连《创造的话语》都会使用,算是位阶很高的恶魔。

强韧的鳞片与橡胶般的外皮,再加上厚实的肌肉,棘手的程度有如全身穿戴铠甲的骑士。不过现在我眼前这只因为已经化为骸骨,失去了那些防护,算是比较幸运的部分。

古斯在课堂中有说过,即使派十名战士对付这家伙,最后也只会留下十具尸体。但那或许只是一种夸张表现而已。

……因为我眼前这家伙跟布拉德比起来,动作迟钝得多了。

「喝!」

我抓准时机,一口气拉近距离。

用盾牌架开对手刺出的短枪,盾与枪「轧轧轧」地发出摩擦的声音。

当我逼到对手眼前时,维拉斯库斯立刻用他已经无法使用魔法的嘴巴朝我咬来。

不过这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于是我压低身体、翻滚避开之后──起身的同时将长剑刺进对手尾椎附近。紧接着扭转剑身破坏了尾巴的接合点,我便感觉到对手打算再次从死角攻击我的尾巴前端当场失去力气,崩裂散去。

维拉斯库斯似乎很惊讶地一瞬间停止动作。

于是我趁胜追击,架起圆盾,连人带盾冲撞对手。

想当然,在通常状况下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我,就算用身体冲撞足足有两公尺上下的巨大躯体,应该也没办法让对方有丝毫动摇才对。

然而现在我的对手全身只有骨头,而且断了细长的尾巴后失去平衡,因此我使出浑身的力气连同盾牌一撞,冲击力道就让维拉斯库斯在下个瞬间倒下。

我紧接着踩住对方短枪的握柄。

可是维拉斯库斯却立刻放开短枪,跳起来把双手伸向我,朝我咬过来。

……一如我的计划。

早已用双手握住剑柄的我,将长剑高高举起,迎击对手。

「喝、呀啊啊啊啊啊!」

注入浑身气魄挥下的一剑,把咬向我喉咙的维拉斯库斯的头盖骨当埸击碎。

骨片四散,高大的骨骼趴倒在地上。

──同时,我的长剑前端也被折断,旋转飞向空中。

然后「当啷」一声掉落在房间角落。

「…………啊。」

维拉斯库斯渐渐化为尘埃。然而我一路来依靠的这把无铭长剑彷佛是做为击退强敌的代价般,彻底被折断。

我顿时脸色发青。

不妙。

在这个不死族到处徘徊的地下城中,没有主要武器可用实在太糟了。

忍不住感到动摇的我,接着不经意发现维拉斯库斯刚才使用的那把短枪并没有化为尘埃。于是我捡起来一看,注意到那并不是恶魔风格,而是矮人风格的枪。

「嗯~……」

该不会这其实是从前住在这座地下城的矮人们留下的作品吧?

可是为什么经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却丝毫没有生锈……我感到疑惑而观察了一下,才发现短枪上各处都刻有《创造的话语》。

据古斯所说,在过去众神战争的时代,神明们会在各式各样的道具上刻下各种《记号》,创造出许多神剑秘宝。而矮人族据说继承了那些技术的一部分,拥有将《话语》注入武器的密技。

也就是说,这把没有生锈的短枪就是地底之民矮人族造出的魔法武器。

这类武器普遍都极为坚固,而且对于像灵体的古斯那样不受物理性攻击的对手也能发挥效果。有些东西甚至还带有像喷火或产生冲击等等强烈的附加效果。

……然而,我现在没办法当场彻底鉴定。要使用一把不知道效果的短枪有点恐怖。

可是没有主要武器能用是更恐怖的一件事。

唉呀,既然维拉斯库斯都那样正常使用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害用户的效果。我事后再请古斯好好鉴定,现在就先利用这把短枪吧。

如此决定后,我便握注枪柄,试着突刺几下,或是在手中挥舞。

……真是好用,简直就像会吸附在我手上一样。

「好。」

这下应该可以再出发了。

就在我如此想着,并踏出脚步的瞬间……

「…………!」

背脊忽然感到不寒而栗的我,赶紧转回头一看。

是古斯。

他全身释放出杀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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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斯?是古斯、没错吧?」

我会忍不住如此确认,是因为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阴森吓人了。

有着鹰勾鼻与凶巴巴的眼神,脑袋聪明什么事都知道,个性又有点乖僻的幽灵老人。和布拉德或玛利不同,总是与我保持一段距离……可是只要我用真诚的态度反复请教,他也会老实回应我的要求。

那才是平常的古斯。

我深深相信,他在最根本的部分肯定是非常善良而温柔的人。

……可是,现在的他不一样。

向我射来的视线中带有明确的杀气,举起的手中可以感受到恐怕足以使用强大魔法的玛那。

我的后颈附近彷佛被冷风吹到似地顿时竖起鸡皮疙瘩。

「…………」

古斯什么话也不说。

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原来他只要带着杀气摆出架式,是这么地恐怖。

但我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幻觉或乔装。

对方毫无疑问就是古斯。

然而,他为什么会释放出如此强烈的杀气?

再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

──当然我也会在旁监督,但如果发生意外还是真的会丧命的。你可别死啦。

我记得布拉德这么说过。

会在旁监督但还是有意外死亡的危险性,反过来讲就是只要没发生意外就不会死。换言之,无论再怎么严苛的状况这都还是在上课的范围内,除非我犯下严重的失误或遭遇到敌人的瞬间就被杀,否则只要事情演变到我无法处理的地步,应该就会有人来救。

那么又要怎么来救我?如果要在这座地下城负责这样的工作……首先最适任的就是能够穿透墙壁的灵体古斯了。毕竟在这种像迷宫一样的地下城中,要跟我保持遇到紧急状况能及时拯救的距离并跟踪我,玛利应该办不到,对布拉德来说肯定也很难。

当我在这座地下城到处徘徊、战斗、寻找出口的时候,古斯恐怕一直都在监视着我吧。因此换句话说……

「……这也是、授课、吗?」

我战战兢兢地如此询问。

或许这也是授课的一环,让古斯负责当我的对手吧。

……若是这样就好了。我心中如此期待着。

但我的本能却一直发出警告:不对!不是那样!

「这是、在上课吧?呃、及格条件是──」

古斯在半空中开始描绘起《话语》,代替对我的回答。

看到文本我就知道了,那是攻击用的《话语》。

……是为了杀人而用的魔法。

「呜!」

我如此判断之后,便立刻选择转身逃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搞不淸楚。

但总之我必须逃跑才行……!

我感受到这样的直觉,于是一边注意着背后一边全力冲向大厅的出口。就在那瞬间……

「《启动吧(expergisci)》……」

古斯出冰冷无比的声音念出了《话语》。

结果我准备要逃出去的出口附近的瓦砾,忽然变成将近三公尺、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巨大人偶,站了起来。

「什么!」

那是用魔法力量创造出来的石头人偶(哥雷姆)!

是古斯预先在瓦砾上刻下复杂的《记号》,然后咏唱出启动用的《话语》。

而他用手指写的文本是故意吓我,让我选择逃跑的伎俩……也就是说……

这地方早已是古斯细心准备好的杀人区域。

当我察觉这点的时候,哥雷姆朝我挥出了拳头。

「……!」

拥有压倒性质量的拳头,用圆盾是挡不下来的。

于是我抓准时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后,刺出才刚入手的魔法短枪反击。目标是对手腹部,让它维持哥雷姆状态的《记号》。

魔法短枪的枪尖宛如竹签串肉似地轻易刺入了瓦砾形成的哥雷姆。我紧接着横砍般削掉《记号》,哥雷姆便当场崩落,化为瓦砾──

下个瞬间,有东西忽然擦过我头边,撞在墙壁上伴随硬质的声响碎裂四散。

我赶紧往旁边跳开。离出口越来越远了。

是什么东西射来了?我还来不及思考这个疑问,又紧接而来了好几发──是瓦砾!仔细一看,古斯在半空中写下的《话语》周围有大量的瓦砾飘浮着。

它们就像手枪射击般接二连三飞来。

是《石砾(stone blast)》的魔法,而且是极高难度的一种……!

「呜、哇、啊!」

我在地板上不断翻滚闪避。

细小的瓦砾碎片没办法全部用盾牌挡下,打得我到处像是被火烧到般疼痛。

就在我拚命调整呼吸,准备对下一波飞来的石砾发出《消除的话语》时……

「《落下(cadere)》《蜘蛛网(araneum)》。」

……我顿时不寒而栗。

那是我熟悉的魔法──《蜘蛛丝的话语(web)》。

以前我在和布拉德的训练中使用过,深切明白这魔法有多恐怖。

于是我情急之下把《消除的话语》往上方发出,消去蜘蛛丝。

然后举着盾牌想要冲向出口,但脚下却冷不防地出现一滩油脂,害我滑倒。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魔法产生的速度也太快了。

就算是古斯,应该也没办法用这么快的速度连续使用魔法才对……我这么想着,把视线望过去,才发现真相。

──古斯他一副理所当然地同时用嘴巴《咏唱》并用手指《记述》着。

「双重魔法投射(double-cast)……!」

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自爆的《话语》,他竟然同时发声与记述,而且还个别分配玛那。

不用试我也知道,那绝不简单。

「呜……!」

面对追加飞来的石砾,我拚命翻滚闪避。

虽然我想逃到油脂(grease)的范围外,但接着又是蜘蛛丝(web)。

麻痹、衰弱、迟钝、睡云。各种凶恶的弱化魔法接连袭来。

只要我稍微停下动作,马上就会被石砾攻击。

我虽然靠《消除的话语》以及身体动作勉强避开致命伤,难看地尝试了好几次逃跑,却全都失败。

即使已经拚了命对付,但我还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绝境……

古斯大概是感到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缓缓张开双臂。

「咦…………?」

伴随玛那的光芒,一左一右分别在空中写出不同的《记号》。

再加上嘴巴依然继续咏唱着《话语》。

……三重魔法投射(triple-cast)。

「骗人、的吧……」

我已经绝望了。

单纯计算等于是古斯能够再多发挥一人份的火力。

没有让我逃跑的余地。我逃不掉的。会被杀的。

古斯用冷酷无情的视线低头望着我,毫不犹豫地准备发动魔法。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把我杀掉。

为何?究竟为什么?

「古斯……」

我连自己为什么会被杀都搞不清楚,就要被养育之亲杀掉了。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那样。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泪水涌上眼眶。思考开始加速,不断转动。

我不想死。要快点逃。可是逃不掉。不可能逃得掉的。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

不想死的话,该怎么办?

──这把短枪是刻有《话语》、连灵体也能刺穿

的短枪。

掷枪。把枪掷出去,射穿对手。我脑中响起这样冷静的呢喃声。

现在的状况或许我可以抢先一步。只要我刺中古斯,射中要害。只要杀了古斯,我就能活下去。

是古斯先企图杀掉我的,就算他被杀也是当然的报应。所以……

刺他。刺穿他。刺他。刺他。

杀了他──!

我听着回荡在脑中发狂似的吼叫声──勉强挤出微笑,让僵硬的手放开了短枪。

短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响亮。

古斯似乎很惊讶地停止发动魔法。

「古斯……我说、古斯。」

我该对他说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古斯会想要杀掉我……是因为有什么理由让你不得不杀我对吧?」

要不是那样,古斯不可能会想杀死我的。

只有这点,即便是遇到这样的状况,我依然深信不疑。

我很仰慕他。是真心仰慕着他。

「呐,古斯……爷爷。」

我张开双手。

擡起下巴,亮出自己的喉咙。让他容易瞄准。

「动手吧,没关系。不需要给我什么反击的机会。」

「────!」

古斯抽了一口气,讲不出话来。

好久没看到爷爷这么惊讶的表情了。我不禁这么想。

或许是自从我小时候讲到话语的那件事以来吧。

「……我知道的。」

说到底,如果古斯拿出真本事,他根本不需要演这种闹剧。

这里是只有我一个活人的地下空间。他只要大量释放火焰魔法之类的,就能通过缺氧和中毒轻易把我杀掉。要不然就是更单纯地,用冲击魔法让这间大厅的天花板崩塌就行。身为灵体的古斯既然可以穿透墙壁,当然也能穿透掉落下来的天花板,最后还是只有我会丧命。

然而古斯却选择用石砾魔法等等悠哉的手段杀我。

简直就像在给予我反击的机会。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

我明白那肯定就是古斯勉强找到的妥协点。但是……

「我一点都、不想要、跟古斯互相厮杀……」

泪水夺眶而出。

我也不想死。那很恐怖,非常恐怖。

即便有死过一次的记忆,恐怖的事情还是很恐怖。但就算这样……

「比起自己死,我更不想要伤害古斯啊……」

某种难以克制的感情从胸口深处涌上来,让我忍不住啜泣哽咽。

真是难看啊。我不禁这么想。

……既然都第二次了,我本来希望能稍微帅气一点接受死亡的说。

「如果那对古斯是很重要的事──那就动手吧。」

……古斯中断了所有魔法,默默呆站在那里。

看着那样的他,我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杀了我,没关系……我不会害怕的。」

我紧闭起嘴唇,勉强装帅。我不能够死得太难看。

──因为我是古斯的徒弟。

「啊,不、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让我太痛、就是了……」

古斯他……默默无语地朝我接近。

我紧握起颤抖的双手。

古斯接着对我伸出手。

我用力闭上眼睛──

「唉呀,抱歉!老夫有点太过火啦!呵呵呵!」

接着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古斯用他透明的手假装在摸我的头,并莫名夸张地如此大叫。

「咦……」

我感到惊讶。

「不过毕竟占了地利,是老夫赢啦!虽然害你吓到了,不过这下你也体验到和魔法师的战斗啦!对吧?」

我感到惊讶的,并不是原来这一切都是在上课。

我惊讶的,是古斯打算把一切都当成是在上课。

证据就是古斯一句接着一句讲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为什么?为何会这样……难道是被情所动了?像古斯那样的人物?

不可能的……那又是为什么?

「古斯…………」

「好啦,你什么都别问了。既然你都打倒了维拉斯库斯,还拿到了枪,布拉德肯定已经很满意啦!这种让人郁闷烦躁的地方,咱们快快出去吧!威尔!」

古斯变得很多话。非常多话。虽然我想我当时的表情应该很难看,不过……

「对了,老夫刚才的《双重》和《三重》很厉害吧?从今天开始,老夫也会把像那样适合在实战使用、不太规矩的技巧都教给你。所以你就别生气了吧……?」

我猜古斯大概也露出了想哭的表情。

……关于这座都市,关于那三个人,关于我自己的来历,各种谜团依然存在。

布拉德或许是等我十五岁的时候会把这些告诉我吧。

解开谜团的日子就快到来了。

◆

和古斯的那件事情之后,我每天的日子依然过得和以前一样。

我当时跟古斯一起抵达出口,和等待在那里的布拉德会合之后,一句也没提到和古斯的那场战斗。既然古斯没有告诉布拉德,我相信肯定有什么不说的理由。

当然,因为是在隐瞒事情,所以我态度上或许多少会有点奇怪。

不过我毕竟才刚经历过那场极为疯狂的训练,被丢到不死族的巢穴中花了半天的时间逃脱生还,所以举止上多多少少奇怪的地方,也被布拉德和玛利误以为是恐惧和紧张还没消退的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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