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之街的少年 第二章(2/2)
不过我毕竟才刚经历过那场极为疯狂的训练,被丢到不死族的巢穴中花了半天的时间逃脱生还,所以举止上多多少少奇怪的地方,也被布拉德和玛利误以为是恐惧和紧张还没消退的缘故了。
……另外,维拉斯库斯的骷髅似乎其实是相当棘手的存在。古斯在报告训练经过的时候提到「威尔和维拉斯库斯打了一仗」后,布拉德便一副情有可原似地安慰了我一句「那古斯老头会出手帮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而完全没有考虑倒我单独获胜的可能性。
但是听到古斯接着说我是单独一个人获胜之后,布拉德的下巴就当场掉了下来。而且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下腭骨掉落到地上。
他慌慌张张把下腭骨装回去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够超现实的。
……话说,维拉斯库斯真的有那么难对付吗?我总觉得比布拉徳弱了好几倍啊。该不会是因为某种理由被弱化了吧?我记得课堂中有学过,不死族在技能或能力上通常比起生前都不会有所成长才对。
「呃,维拉斯库斯对布拉德而言是多难应付的对手啊?」
「嗯,我吗?如果是我就直接冲上去砍了对方的脑袋,然后就结束啦!」
布拉德挺起胸膛如此说道。
……搞什么。维拉斯库斯果然没那么强嘛。
看来单纯只是布拉德对我评价过低,或是认为我在实战中无法发挥出实力而已。
「既然这样,我只是打赢维拉斯库斯根本还不算什么啊。」
稍微得到一点力量就得意忘形只会摔得更惨,要小心才行。
听到我如此警惕自己并说出的这句话,布拉德和古斯却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哦、哦哦。」
「说、说得没错。」
然后分别含含糊糊地这么回应我。怎么回事?总觉得我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还搞不清楚状况下话题就此结束,接着开始讨论我的战利品了。虽然我在地下城有发现一些古老硬币或装饰品之类的东西,但碍于行李数量,最后带回来的只有那把短枪而已。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得到的战利品,因此那三人都感到很有兴趣。
大家一起观察着短枪,提出各种评价。
短枪的枪尖是直枪型,利刃部分稍长。和枪柄合起来的长度刚好超过我的身高。
刃纹属于直刃,刀锋较大,钢铁表面洁亮无瑕。靠近刃尾的部分有一段往内缩细,而照布拉德的看法是这样的造型相当出色漂亮。
握柄部分是很有品味的深褐色,据玛利说似乎是一种叫核桃木的材质制成的。在枪尖根部还镶了一圈刻有《话语》的青铜圆环。
虽然整体造型很符合矮人族注重实用为主的制造特色,不过那反而酝酿出排除了多余装饰的美感与存在感。
深色的枪柄配上光线照耀下闪闪发亮的钢铁枪尖。光想到这是属于我的武器,我就一反平常的个性感到有点兴奋起来了。
甚至忍不住握起短枪跑到庭院练习挥舞和摆架式的程度……说来害臊,但男人总是会希望拥有自己专用的武器或交通工具之类的啊。
同样身为男性的人应该也能理解这份心情吧。
根据我重新向古斯请教
鉴定的方法并一起详细调查之后,知道了这是一把枪铭叫《胧月(Pale Moon)》的短枪。
在枪尖和枪柄分别有《创造的话语》附加的魔法效果。
枪尖是强化贯穿力与切割力,以及防止破损与磨耗的《话语》,另外还刻有以我之前用过的《光(lumen)》为基础的《话语》,可以当成能调整范围与亮度的照明工具。虽然没办法放出让敌人眩目的强光,不过在暗处拿来当照明已经十分足够,根本不需要携带火把了。
而枪柄部分除了同样有维持硬度与品质的《话语》之外,还刻有物体伸缩相关的《话语》。似乎可以在保持硬度与韧性的条件下,几分钟内调节枪柄长度到某个程度的样子。虽然没办法在战斗中忽然伸长,不过视状况可以当成长枪使用,在狭窄的地方也能变成短枪携带。
……即使没有像火焰或冲击之类华丽的效果,但每个效果都非常方便,可以想像出各式各样的用途。
好棒。太棒了。是真的魔法武器!而且是属于自己的武器!
变得更加兴奋的我忍不住尝试用各种长度挥枪,而且明明没什么污渍却还是反复擦拭。至于那三人,尤其布拉德和古斯则是始终用很温暖的视线看着我。
◆
后来我又过着相当平静的日子。
布拉德的课堂虽然变得偶尔会带我进入地下城,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拿着《胧月(Pale Moon)》或长剑与化为不死族的恶魔们交手,累积了好几场的实战经验。即使遇到维拉斯库斯等级的敌人,对付起来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棘手了。
到后来我不但大致记住了地下城的构造,而且不管出现什么敌人都不成我的对手,结果变得反而是我要背负不利条件才行了。例如只携带衣物和短剑进入地下城,靠着从不死族手中夺取武器防具之类的手段在现场准备所需道具,然后解决掉指定数量的敌人才能回来。刚开始的确很辛苦,不过我没花上多少时间就学会怎么应付了。
顺道一提,我虽然有捡到各式各样保存状况良好的武器或装饰品,但果然还是没有比《胧月(Pale Moon)》更好的高级品。然而尝试使用过各种低品质、量产品或高级品,从长到短形形色色的武器也是相当好的经验。
另外古斯也遵守约定,教了我双重或三重魔法行使等非正式的技巧。
在我上辈子的世界中也有像左右手分别写不同文本,或是一边演奏乐器一边表演其他项目的杂技表演,而魔法的多重投射便有点类似那样的技术。诀窍就跟布拉德教的武术一样,让身体把各种有用的组合熟记起来,变得能够自动施展。我虽然和古斯讨论出几种实用的组合并让身体熟悉,但姑且不说双重投射,三重的难度实在太高,我怎么也没办法完全学起来。那想必是古斯经过长年修练得到的成果吧。希望我哪天也能追上他的实力。
……至于讲座课程方面也有了变化。古斯不再对我施行严苛的填鸭教育了。
「你的学识已经很足够啦。」
在平常上课用的房间中,古斯对我露出微笑点点头。
「是时候教你些其他的东西了。」
「其他的东西?」
我如此回问后,古斯又「嗯」地点点头。
「你和布拉德一起到地下城去,收集一些硬币回来。让老夫教你很重要的东西。」
听到古斯用认真的语气如此说道,我立刻伸直背脊点头回应。
虽然我不清楚古斯要用硬币教我什么,但既然他都讲到这个地步了。
肯定是什么真的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我和布拉德一起收集硬币回来之后──
「哦,老夫等你们好久啦。」
我看到古斯手上拿着骰子、碗以及某种棋子与棋盘等待着我们。
「哦,老头,要来一场吗?好久没玩啦。」
总觉得布拉德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嘿,威尔,你还没玩过这个对吧!」
「…………」
「唉呀,只要玩过一次大概就能学会啦……威尔?」
「…………」
呃,古斯?
「怎么?」
「这应该是所谓的『赌博』吧?」
「什么赌博,讲得那么没品味。要优雅一点,叫知性游戏。」
「果然是赌博嘛!」
「唉呀唉呀,别那么激动。」
「这教人怎么不激动!是你说要教我重要的东西,害我那么期待的说,结果居然是赌博!」
「别那么说,知性游戏可是不能小看的喔?」
古斯接着便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起他的歪理。
据他说只要成为一流的魔法师,精通知性游戏也是修养的一种。
因为这类的游戏偶尔会被拿来当成魔法师之间决斗的手段。毕竟魔法在各方面的危险性太高,要是和因缘际会下起了争执互相仇视的对手进行物理性决斗,多半都会演变成两败俱伤而没有意义的结果。因此有时候会选择在起了争执时签下契约书,然后通过知性游戏做个了断……
我不禁联想到上辈子也有以卡牌游戏为主题的漫画,而且仔细想想不只是漫画情节,在真实历史中也偶尔会有拿游戏当决斗或判决手段的例子。
这样想想,果然在这个世界也稍微学一下赌博会比较──
「呃,不对不对!」
差点就被古斯说服的我赶紧左右甩头。
「赌博就是赌博啊!玛利绝对会生气的!」
「哦,威尔……」
古斯咧嘴一笑。
「你是在害怕对吧?」
「啥?」
「没关系没关系,你用不着隐瞒。毕竟要和人称《仿徨贤者》的老夫正面较量知性游戏,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他的笑容看起来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说得对,玛利应该会生气吧。会想逃跑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吧!就逃吧!嗯,没关系。老夫和布拉德玩个开心就好。」
甚至还故意「嘻嘻嘻」地发出嘲笑声。
「……你少瞧不起人喔?」
于是我上钩了。
对……就这样被他骗上钩了。
大家都知道,赌博是有成瘾性的。在我上辈子的世界甚至有病态赌博,也就是「赌博成瘾症」这样的疾病名称存在。
赌博输了会产生焦躁与愤怒,赢了则会给予大脑快感与满足等刺激。久而久之便会对刺激产生麻痹性,进而追求更强烈的刺激,于是沉迷于赌博中。
用不着特地引用前世的各种典故,被这种充满魔性的游戏魅惑的人就已经多到不胜枚举了──
至于我究竟想表达什么嘛……
「六六!好耶,我赢啦!」
「呜!你这人在关键时的直觉依旧是这么准……!」
「下一场,再来一次吧!」
就是我也不小心沉迷其中了。
我们在玩的有点像前世的「双陆棋」,是掷骰子比赛让棋盘上的棋子前进的游戏。
「好好好,再来一场。不过先等一下,威尔你听好了,让我教你一个诀窍吧。像这种游戏啊,有所谓的『流向』……」
「才不,流向什么的根本是幻想!一切都是纪录和几率而已,只要反复合理的行动,最终就能……」
「讲那种话,但最输的不就是老头你吗?」
现在布拉德手边有堆积如山的金币。
他虽然零零碎碎的败局很多,不过只要遇到胜负关键时都不会输。
看着那样的情景,让我也忍不住会想相信真有所谓的流向或是直觉了。
「…………」
赢得第二多的则是我。
在我手边是靠着脚踏实地的挑战,以及避开与布拉德豪赌所得到的银币小山。
「唔唔唔……」
至于最输的人就是古斯。
他虽然老是主张理论和几率很重要,可是每次遇到布拉德豪赌的时候就会丢弃那些主张选择硬碰硬。大概是古斯倔强的个性在作祟吧。
我希望能这样继续维持在第二名,然后如果有机会就窜上第一名。那么接下来的战略就应该──
正当我想到这边的时候,房门忽然「磅!」一声被打开。
玛利登场了。
我、布拉德与古斯都同时「啊!」地张大嘴巴。
「…………」
玛利沉着眼皮,露出一脸温和的微笑。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表情,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全身不断发抖。
「你们三个,乖乖跪下。」
她平静的声音让我顿时喷出冷
汗。
「呃、不、那个……」
「玛利,这是有理由的……」
「话说,是古斯他……」
我们三人挥着手慌慌张张想要辩解……
「乖乖跪下。」
但是一看到玛利的笑脸,人家都无法反抗了。
玛利的说教是又长又严厉,让我学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沉迷于赌博真的很不好呢!
◆
赌场开张事件先摆到一边,相对于课程内容变化很大的古斯,布拉德的课程倒是没什么改变。
「呼……!」
上半身赤裸的我吐着气握住树枝,反复进行肩引体上升运动。
注意让背肌也能出到力气,缓缓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拉。
──只用单手。
「呼……!」
「哦哦,背部越来越结实啦。」
布拉德的训练内容一点都没变。
锻炼身体,训练技术,狩猎爬树攀岩,或是游泳采集,并在过程中学习鱼类和植物的辨别方法。
训练内容一点都没变。
不过我的身体随着训练渐渐改变了。原本用双手吊单杠改为增加重物,接着又改为只用单手。伏地挺身时也在背上加重物,或者改为用倒立的姿势。
腹肌越来越明显,胸肌越来越结实,手脚也越来越粗壮。一点一滴慢慢变化──变得越来越像从前的布拉德那种战士的肉体。
「好,到此为止。」
我完成所有每日例行的基础锻炼后,布拉德对我如此说道。
「今天要做什么?互打吗?」
「不,我今天想去采集蜂巢。你去冲个水把汗洗掉,多穿几件衣服,然后拿几块布过来。」
我点头回应后便跑去把汗水冲掉,多穿了几层衣服,再回到布拉德的地方。
结果我见到布拉德探头看着一个小小的壶内,露出贼笑。
「嗯?那是──」
「哦,你瞧。」
于是我也探头一看,发现从壶中飘出野葡萄甘甜的香气──以及刺鼻的独特气味。
里面的液体还不断冒着泡泡。
「听好了,威尔,这个是把野葡萄榨出来的汁装进煮沸过的壶……」
「……酿酒?」
「搞什么,原来你知道啊!」
只要在含有糖分的液体中丢入某种菌类,那些菌便会把糖分解形成酒精,换言之就会变成酒了。
「那么你说要去采集蜂巢是──」
「没错,我要把蜂蜜加进去提升糖分!」
想当然,糖分增加,酒精度数就会随之提高,变成更烈的酒。
「既然是男人就要习惯喝酒啊。」
「……会不会被玛利骂?」
「别~担心,偷偷来就好啦,偷偷来。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被眼窝中的鬼火开心闪烁的布拉德这样一说,我也很难拒绝了。
于是我忍不住被他说服,两人在森林中到处寻找蜂巢,「哇哈哈」地笑着用浓烟把蜜蜂熏走后,得到蜂蜜并加进酒壶中。
布拉德也顺便教我吃蜜蜂的幼虫,没想到其实挺美味的……连我自己都不禁在想:相较于前世,我变得还真是野性啊。
接着又过了几天,我们确认有好好发酵成酒之后,便两人私下交杯了。
不过想当然,布拉德既没有喉咙也没有舌头,把酒倒进口中也只会滴滴答答地落下去──
「啊啊,美味!太美味啦!」
他肯定尝不出酒的味道,也不可能喝醉的。
但是他看起来一副很美味,很愉快的样子。
「……嗯。」
而我也觉得和布拉德一起喝的酒很美味。
明明也没什么下酒菜,我们还是一杯接着一杯,以明月伴酒越喝越多。
心情渐渐变得轻飘飘地,只是开点小玩笑就会笑到乐不可支。
就这样,两人都喝得像醉鬼的结果──
「来试胆吧!」
「试胆?」
「去偷看玛利换衣服!」
「哦~真需要胆量!」
「对吧~?」
「了不起~!」
我们哈哈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在理性上我当然知道这是很糟糕的行为。
再说,那种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啦!即使是变得迟钝的理性,我想还是有对自己吐槽这样理所当然的疑问。
「哈哈哈。」
「哈哈哈。」
然而对醉鬼讲那些话都没有意义就是了。
……于是我们立刻移动。总觉得走廊摇摇晃晃的。不对,摇摇晃晃的应该是我自己吧。
我们算准时机,偷偷摸摸接近玛利的房间。
房内传来衣布摩擦的声音。
我和布拉德两人从门缝窥视。
玛利缓缓脱下宽松的长袍。
不论是我还是布拉德,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让动作极为安静,要偷窥根本是游刃有余。
「啊!」
「喂你!笨……!」
不过前提是在没有喝醉的时候。
脚步蹒跚的我这时摔了个大跤。
「呀!是、是谁!」
我们即使想逃也来不及了。
玛利在转眼间就把衣服穿好跑出来,当场抓到我们──
「威尔?布拉德?你们在做什……酒味好重!」
这时的玛利也难得一副很慌乱的样子。
「呃,不……这是……!」
「哦哦,我们只是想说,稍微偷看一下你换衣服。」
「你、你、你……!」
如果是生前的状态,我想玛利现在应该面红耳赤吧。
慌张害臊的玛利看起来意外可爱,让我不禁一瞬间怦然心动──
「你们在做什么啦,笨蛋!」
接着我的脸颊上便留下了一个红通通的手印。身为主犯的布拉德甚至被揍到头骨一直转,然后被玛利骑到身上连续殴打。
……毕竟我们是喝到烂醉又偷窥女性换装,这也是应得的惩罚吧。我还觉得真亏玛利这点程度就原谅我们啦。
隔天早上我一醒来,发现自己梦遗了。
……没错,就是我的初精。
虽然这时期我已经开始变声,初精会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没想到我对性觉醒的契机竟然是玛利换衣服。
对性觉醒的契机竟然是玛利换衣服……
而且这件事还被布拉德发现,然后指着我大爆笑,于是我狠狠踹了他一顿。
后来我们互相发誓,这件事要对玛利保密到进了坟墓为止。在我清洗着弄脏的兜裆布时。
……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吧。真的要少喝。
◆
像这样把焦点放在我和布拉德或古斯之间的小插曲,会感觉好像我是个无药可救的顽皮小鬼。
但我其实基本上是个乖小孩。应该是个乖小孩……我想啦,或许。
「玛利,我把田里的杂草拔完,洗好的衣物也拿去晒啰。」
「好的,威尔,你辛苦了。」
「另外我也顺便把神像上的灰尘擦干净,花也供好了。」
「……唉呦,真的吗!」
证据就是我最近不只是帮忙而已,甚至会抢在玛利之前先把家事做好。抢先做好……换言之就是不等玛利指示,而且要清楚掌握好做家事的顺序,考虑什么事情是必要的,并且在玛利动手之前先运行。这其实意外地很难。
毕竟玛利的行动很快。据她说「不让家事累积的诀窍就是稍微对什么事情感到在意时便立刻处理」的样子。因此像扫除工具或农具等等,平常就会摆在随手可得的地方,只要稍微有点灰尘或杂草让她在意便会马上处理掉。
想要抢在她之前,就必须随时注意周围各处,而且也不能嫌麻烦。为了减少玛利的辛劳而好好思考行动,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比布拉德或古斯的课堂学到的东西更多也说不定。至少在「正常生活」的意义上,比打架变强更重要得多了。
如果我上辈子也能像这样好歹做做家事,或许至少可以减轻家人的负担吧……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中,我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谢谢你,威尔。那么既然时间空出来了……对了,今天我帮你剪头发吧。」
「啊,这么说来……」
不知不觉间我的头发又变长了。我都快忘记上次请玛利帮我剪头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玛利连剪头发的技术都很好。顺道一提
,古斯是根本就不剪头发,而我之前有一次拜托布拉德的结果,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那就麻烦你了。」
我最近变声期结束,身高越来越高,肩膀也变得很宽。
玛利和古斯都已经被我追过。虽然还不到跟布拉德同高的程度,不过体格差距也缩小到一定程度,可以和他进行格斗战的练习了。
在秋季凉爽的上午,玛利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毫无犹豫地一刀一刀将我的头发剪落。
「威尔的喉结都跑出来了,差不多也快开始长胡子了吧……」
「这么说也对。我好像应该去跟布拉德学一下怎么用剃刀……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呵呵,毕竟布拉德也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剃刀呢。」
上辈子的世界因为电动刮胡刀太过普及,还真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用普通的剃刀刮过胡子。当然我也是不会用,所以要学才行。
不过被刺刀割伤感觉会很痛的样子。如果外面世界的风气允许,或许留胡须也是个选择……我想到这边时,忽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么说来,布拉德原本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古斯的脸就是现在看到的那个模样,而玛利也只是水分干掉而已,茂密的金发和温柔的面孔还在,所以多少可以想像得出来。但布拉德是最难想像的。
听到我这么一问,玛利感到怀念似地望向远方,停下手中的剪刀。
「……布拉德和威尔的感觉差很多。从骨骼也可以知道,他的手臂和脖子都很粗壮,肩膀也很宽……长相看起来自信满满,感觉斗争心强烈又充满野性。有着一头像狮子般的头发,以及一对彷佛会贯穿对手的锐利眼眸……要说是『美男子』或许稍嫌凶了一点吧。」
我想像把已经看惯的布拉德骨骼加上肌肉,然后披上皮肤再套上头发。有着一对锐利眼神,充满野性又身材健壮,有如狮子般的男人……
「……哇,还真像他。」
「对吧?」
他其实是很帅气的喔。玛利有点害臊地笑着如此说道……这两人之间果然是那样的关系吗?
因为他们在我面前总是保持身为大人的节制态度,让我搞不太清楚。而且即使我有前世的记忆,对于那方面的观察力还是很差,就更加搞不懂了。
玛利重新操起剪刀,继续为我理发。
她的动作中不太会犹豫,偶尔会从各种角度探头确认。
「来,剪完啰。」
不久后,玛利这么说着并拿起镜子给我看。
……在镜中是个长相凛然又爽朗的青年。有着一头微卷的栗色头发,深蓝色的眼眸给人柔和的印象。如果只看脸或许很像什么富家少爷,不过配上筋骨健壮的身体,感觉还比较像是名门家的年轻武士。
「呵呵,真是个美男子呢。」
「才没那种事,我比较希望自己是像布拉德那种长相的说。」
毕竟这个世界似乎很危险的样子,我觉得能够散发出魄力,给人感觉很强的脸孔应该比较实用吧……更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变得像布拉德那样。
「刚才你说我们不太像,其实让我有点遗憾。」
听到我这么说,玛利便笑着回了一句:要是有两个布拉德那可麻烦了呀。
「不过威尔真的差不多要成为一个大人…………啊。」
「……?」
「威尔不久后就要举行成人仪式了。」
玛利把剪落的头发清掉,取下绕在我脖子上的布并接着说道:
「你要用心选择自己的守护神,想好誓言的内容喔。」
……糟糕,我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
这个世界信奉的是多神教,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神明受到人们敬仰。
每个人有各自特别信奉的神明,也就是守护神。成人之前的小孩子似乎被视为是受到父母的守护神保佑,而所谓的成人仪式便是从那样的保佑下脱离……也就是选择自己个人的守护神,立下誓言、请求庇护。
然后顺从自己守护神的意向而活,顺从自己守护神的意向而死,便被认为是好事。这样讲或许会感觉好像存在某种拘束,但如果遇上环境或心境上的变化,据说也是可以再举行仪式改变自己信仰的守护神。
另外举例来说,像是出远门旅行时大家都会为风神瓦尔献上供品等等,根据状况祭拜守护神以外的神明也是很普通的事情……感觉是比较宽松的多神教。
至于生死观则大致上是以轮回转世的概念为基本。
人在死后会被带到次元另一方、自己所信奉的神明面前,对生前的所作所为接受查看。若有顺从神明的意向便能在喜悦的草原得到安息,否则就要在苦痛的荒野中反省悔改。经过一定时间后又会投胎转世,像这样经历过好几次的生与死,让灵魂彻底锻炼,最后人就能踏上通往神的阶梯……的样子。
特别杰出的英雄或圣者便能超越人的次元而成为神。就算听完这样的解释,实际上我也搞不太清楚。
在日本或古罗马之类信奉多神教的世界中,异常杰出的人物在死后就会被当成神明崇拜。或许最终的目标就是像那样的感觉吧。
……神殿的大厅依旧给人一种庄严的印象。
自从那天我在这里睁开眼睛后,究竟已经过了多少的岁月?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些神像的名字,不过随着岁数增长与学习知识,如今我也全部都知道了。
这些雕像全都是这个世界自古存在、最有名的神明们。
右手高举象征雷电的剑,另一手拿着天秤,庄严而充满威严的壮年男性。
这是正义与雷电之神──沃鲁特。
祂是善良神明们的首领,也是人类的庇护者,掌管恩惠之雨与制裁之雷的主神。从统治阶层到一般民众皆有大量信徒,与兄弟神──掌管专制与暴虐的恶神伊尔特里特反复展开着激烈的战役。
以结实累累的稻田为背景,怀中抱着一个婴孩,露出慈爱笑容的丰满女性。
地母神玛蒂尔。
是玛利信仰的神明,掌管大地的恩惠与育儿,也是刚才那位沃鲁特的妻子。赐予的祝祷多半与农事或育儿相关,因此和沃鲁特一起受到广大的信仰,尤其是在农村地区。
背对熊熊燃烧的火焰,手握槌子与铁钳,身材矮壮并留有一脸大胡须的男性。
这是火焰与技术之神──布雷兹。
据说是矮人族的祖先,在我去过的矮人族地下城中也经常看到祂的雕像。除了受到工匠们信仰之外,据说因为激烈的性情与提倡努力锻炼的关系,和沃鲁特同样受到战士们敬仰的样子。顺道一提,布拉德的守护神就是这位布雷兹。
伴着象征风吹的雕饰,笑容亲切可人,手拿酒杯与金币,姿势富有跃动感的年轻人。
这是风与交流之神瓦尔。
掌管商业、交流、自由与幸运的闹事分子。是个性开朗的小人族──半身人的祖先。受到商人、赌徒与旅人等等的信仰,据说在都市街道上经常会有祭祀瓦尔的小庙。
腰部以下浸在清净的水流中,一手拿弓,另一手伸向类似妖精的存在,身上套着一件薄布衣裳的美丽年轻女子。
这是水与绿之神蕾亚希尔维亚。
掌管大海、河川和森林的恩惠,以及狩猎与灵精等等,个性反复无常的女神,据说也是精灵族的祖先。在猎人、渔夫或樵夫等等与大自然息息相关的职业中存在众多信徒。之所以会被认为是个性反复无常的神明,或许跟自然灾害有关吧……顺道一提,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灵精、妖精等等似乎也实际存在于这个世界。据说还有一脉独特的神秘术大宗是可以借用其力量的样子。
某种文本刻满背景,手中有拐杖与打开的书本,看起来很博学的独眼老爷爷。
这是古斯以前也有提过,创造出文本的神明──知识神恩莱特。
在知识分子中的信徒很多,据说独眼能看透可见之物,而失去的眼睛则能看透不可见的事物。不过古斯的守护神并不是这位知识神恩莱特,而是风神瓦尔。据他说是「与其关在象牙塔中被书本围绕,不如带钱去旅行还好得多了」的样子。
以上六尊似乎就是在大多数地区受到崇拜的神明。
虽然神话中祂们最终在一场宛如『诸神黄昏』般的战役中与恶神们两败俱伤,而退到次元的另一方疗养伤势……不过据说偶尔也会通过被称为《木灵(Echo)》的一种像分身的存在降临这个世界,引导人民。
在我听过的几个英雄谭或武勋诗中,各种善恶神明的《木灵(Echo)》也经常会登场,让故事感觉相当壮大。
……唉呀,毕竟我只打算普普通通过活,应该一辈子都不会
跟那种事情扯上关系就是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看向以前我莫名感到在意的那尊灯火雕像。
没有背景,手上提着一盏长柄提灯,性别不详的神明。
这是雷神沃鲁特与地母神玛蒂尔的孩子,掌管生死流转与灯火的神──葛雷斯菲尔。
祂主要掌管灵魂与轮回,是个像死神一样的神明。据说会出现在死者的灵魂面前,用灯火照亮路面,引领死者通往神明所在的地方,并引导灵魂通往来世。传承数据极少,性别不明,连外观描述也没有流传下来。在神格方面也极为寡言,赐予的启示很少,通过祝祷术赋予的神明特有术法也鲜少有实用性。
像地母神玛蒂尔的神官能够使用让大地丰收、孕妇安产、小孩健康等等的祝祷术;雷神沃鲁特则是会赋予判断对象发言真假的判决祝祷,高等神官甚至可以通过祈祷让久旱之地降下甘霖。
然而葛雷斯菲尔的特有祝祷术却是像给予死者的灵魂安宁与引导之类,稍嫌欠缺实用性的术法。
……在这个世界,神明会实际对现实世界行使其影响力。毕竟我也是从小吃通过祝祷术获得的粥和面包长大,所以关于这点我不会存疑。
换言之,在这个世界只要某天忽然对祝祷术觉醒了,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像是忽然学会疗伤等等有如奇迹般的法术,便能受到周围人的称赞与推崇。就好像彩券中奖一样。在这种意义上,选择守护神时将祝祷术的实用性纳入考虑的人也很多,而葛雷斯菲尔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的样子。
的确如果只能拿到一张彩券,会认为奖金越高越好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像这样聚集的信仰会成为神明的力量,获得力量的神明又会使更多人信仰。总觉得越讲越像在讨论什么贫富差距的议题了。
总而言之,葛雷斯菲尔算是次于六大神之下的二线级神明。
而我之所以会如此在意祂……或许是因为我保有前世记忆的缘故吧。
毕竟祂掌管的是生死流转与轮回,让我感到有种莫名的缘分。
……我转头环视神殿。
等到今年冬至我虚岁成为十五之后,我就必须从中挑选一尊神明立下誓言,请求成为守护神……然后到春天,大概就要离开这座神殿了。
生者就应该要回到生者的圈子中才行。
那三人都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
「…………」
我看看自己的手。
宛如被变色的烫伤痕迹缠绕的这双手,如今已与过去不同。手掌上有跟玛利一起做家事或耕田留下的脏污与小伤,有跟着古斯读书沾到的墨水污渍,有和布拉德锻炼而长出的茧……
和我年幼时的手不一样,和前世那双不健康的手也不一样。是有好好埋头热衷过什么事情的手。
……他们三人真的教了我许许多多的事情。
玛利以前曾经说过,她不清楚外面的状况究竟变得如何,只知道变得危险的可能性很高。而古斯和布拉德对于外面的社会也从没提过什么。
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地方的谜团,至今依然没有解开。
但正因为如此,我知道一件事。
我这双手,这双被各种教育薰染的手,充满那三人诚挚的心意。
他们教了我各式各样的事情,让我无论外面变得有多危险,无论来到对于来路不明的外来者多严苛的场所,也依然能够好好活下去。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希望能再回到这里。
最好是可以带着自己的朋友或是家人,介绍这里就是我的老家,介绍布拉德、玛利与古斯他们就是我的父母与爷爷。
那三人看到归来的我,不知会说些什么呢?如果是和朋友或家人一起回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开心?我要带什么东西回来当礼物呢?
……我不禁想像着这样平凡无奇的幸福情景。
◆
「你们三人如果要推荐我选择守护神,会建议哪尊神明啊?」
关于守护神,我决定先找那三人讨论一下了。
「要是威尔没有『特别想成为什么』的想法,就向雷神沃科特立誓应该是最不会有错的吧?」
「哦哦,那样不错呢。毕竟沃鲁特受到信仰的范围很广,在社会上的信赖也是最高的。」
「唔,确实如此……真难得布拉德会提出这样聪明的选择。」
「喂。」
「哼。」
「你们两位,不可以这样喔。」
「呜……」
「咳……以守护神来说瓦尔也不坏,只是瓦尔的信众有很多像赌徒或山贼之类的人物,在社会信用上会略差一截。因此果然还是沃鲁特比较好。」
他们三人的意见一下子便达成了共识,就是身为主神的正义与雷电之神──沃鲁特。
「……还真简单就意见一致啦。」
「比较保险的话就是这样了。毕竟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变更的事情。」
「如果你有希望成为什么工匠或学者之类的梦想就另当别论啦,但是现在连外面的状况是怎样都不知道,也谈不上什么梦想啊。」
「那么让选项范围广一点会比较好呢……首先当然还是雷神沃鲁特,再来就是地母神玛蒂尔吧。」
没有必要现在就缩小选择范围,最好选择以后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能对应的选项……总觉得跟升学选校好像啊。总之选一间普通科的高中毕业就不会吃亏之类的。
「知道了,我会记得……另外所谓的誓言究竟要怎样发誓才好?像我以前听过的『伯克利刚勇传』里是说『向沃鲁特的雷电之剑立誓,必将一切邪恶斩除』之类的。」
「哦哦,毕竟那是武勋诗嘛。但你可别因为一时的憧憬就立下那种誓言喔。人家常说强力的誓言虽然比较能获得保佑,但代价就是容易被卷入苦难的命运之中。要不就是成为英雄,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啦。」
「对神明来说,像那样的笨蛋也比较方便派去处理麻烦事吧。」
原来也有这样的迷信说法啊。
……唉呀,先姑且不谈所谓『苫难的命运』云云究竟有几分是事实,我也没打算真的立下那么困难的誓言。我不会只因为保有前世的记忆就以为自己有多特别,对英雄什么的也没有憧憬。
「普通人的话,大概就是像『发誓今生尽己所能不行恶事』吧。」
「或是『关怀邻人』、『不说谎』、『重视家人』……之类的。」
『重视家人』感觉还不错。然后从他们举的这些例子来看……
「简单讲就是『不要做坏事,会认真生活』程度的誓言就可以了吗?」
「大致上就是那样。虽然也有按照个别神明的特性立下相符誓言的状况就是了。」
「……呃~例如说?」
「啊~像我就是对布雷兹发誓『会每天锻炼,让自己变强』这样,毕竟炎神布雷兹崇尚技巧与锻炼。」
「我是稍微比较抽象地对玛蒂尔发誓『会顺应祢的意志活下去』。」
哦哦,真符合这两人的个性。
「老夫倒是觉得守护神还是立誓什么的都太麻烦了,就向感觉对这方面最不啰嗦的风神瓦尔发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开心过活』啦。」
……古斯爷爷果然很摇滚。
如此这般,商量告一段落后,玛利便到湖边洗衣,布拉德则是到森林砍柴,也就是去砍当燃料用的杂木了。听起来或许很像什么童话故事,不过毕竟秋季已经结束,为冬季做准备是很重要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接下来则是我和古斯的授课时间。我不断反复地练习双重魔法投射(double-cast),提升熟练度。
古斯的课程如今已进入相当重视实战的阶段了。
「听好,如果要在数到五之前、敌人就会攻击我方的状况下使用魔法,不能等脑袋想好再出招。应该要选择早已让身体熟悉、能够反射性使用的魔法……世界上就是有很多魔法师脑筋太死板,办不到这点。」
要是在犹豫该使用什么魔法的时候被敌人射击或砍伤,就会忍不住使用自己还不熟悉的《话语》结果失败自爆……据说像这样的例子是多到不胜枚举。
毕竟说到底,大半的魔法师都是在都市当学者或在街上经营便利屋,像古斯这种以战斗为前提钻研魔法的人才是少数派。
「所谓有知性的战术是有时间才去思考的东西。在突发性的遭遇战中与其费神去思考战略,还不如用自己习惯的魔法硬压对手比较好。复杂的联系只要有一处关键被突破就会全盘失守,单纯的东西反而破绽比较少。」
就像这样,古斯的战术思想其实和布拉德教的很类似。
或许只要经历过实战磨练,大家多半都会变成这样吧。
「然后威尔,你的状况更要懂得判断必须依赖《话语》的时候或者不是那样的时候。毕竟你还有布拉德教的『武术』这个选项。」
不知道是玛那的存在造成的影响,或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在这个世界通过锻炼促使能力上升的幅度比前世还要大。一个受过训练的战士只要认真起来,身体能力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像布拉德要不是为了和我训练刻意降低档次,挥舞练习用的厚重钢棍都会轻易被扭弯,跑起步来也会像飞燕般轻巧又快速。而像这样形容布拉德的我其实自己的身体能力也渐渐能追上他了。真有点恐怖,简直快要像超人啦。
相对地,魔法则是只要发音或记述失败就有自爆的风险,因此如果战斗开始时双方距离大约在十公尺以内,难免会是战士比较吃香。
……顺道一提,古斯甚至也知道遇上这种状况时可以使用的几种『不规矩的小技巧』。这人过去究竟在战士比较有利的距离下解决过多少对手啊?
「说到底,能够不要战斗当然是最好的啦。但遇到关键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判断。」
我点头回应古斯。
「另外,老夫这几年都有在观测天象当作是消遣时间……所以知道下次冬至是哪一天啦。」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该不会是为了我十五岁的时候特地调查的吧?
「…………呐,威尔,老夫有个请求。」
「请求?」
古斯点点头。
「恐怕在冬至前一天左右,布拉德会向你提出一对一的战斗……而且是让玛利靠祝祷术进行治疗与再生为前提的认真交手。」
这段话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
我从以前就觉得布拉德应该会向我提出这种事情,而且我也已经做好挑战的决心了。
「呐,威尔啊。」
然而,古斯的表情却很凝重。
「那场比赛中,你能不能在不让布拉德察觉之下,巧妙输给他?」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充满苦涩。
「为什么?」
我顿时回想起以前差点被古斯杀掉的那件事。
当时古斯也抱有某种想法。根据我所不知道的某种内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费神思考,最终得出要把我杀掉的结论,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中断了。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
「不对。」
不是那样。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排挤在外!」
我一时激动,忍不住大叫出来。
「我知道古斯才不是什么笨蛋!我知道你绝不会毫无理由就做出糟蹋别人心情的事情!」
我想要一把揪住古斯的手,却抓了个空。
于是我只能擡起眼珠,瞪向飘在半空中的他。
「只要古斯好好跟我说明,我也会听你的啊!要我故意输也没关系!要像以前那样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可以!」
可是……
「可是,你为何什么话都不愿意跟我讲!对古斯来说,我就那么没有信用吗!我对你而言就只是那点程度、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积蓄在我心里深处的话语有如溃堤般泄了出来。
古斯依旧露出一脸难受的表情。
用一脸难受的表情……
「抱歉,威尔……老夫不能说。抱歉。」
低下头,握起拳。
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似地如此说道。
「……是吗?」
是这样吗?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也不管你了。」
我冷淡地表示拒绝。
在那样重要的战斗中,要我不知缘由就故意输掉,我办不到。
「古斯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我会当作没听到。」
在没有限制的条件下向认真起来的布拉德挑战的最后机会。身为一名战士,我希望能全力以赴。布拉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却要我连理由都不问就故意输给他……这种事、我办不到。
不过我也不会找人告状。就当作我什么都没听古斯说过。就只是这样。
「………………」
对于说完这些话便走出房间的我,古斯什么也没再多讲。
──几天后,布拉德便向我提出了最终测验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