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龙之伊甸 第四章 咆哮的法夫纳(1/2)
1
「别过来……别过来呀……」
深月颤抖着小小的肩膀哀求着。
对着那个从远处接近的蓝色巨人,对着那个踩烂房子、道路、树木、汽车,踏平一切的『蓝』之赫卡同克瑞斯哀求。
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已,比深月还弱的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想要力量,想要能为深月实现愿望的力量,想要能排除一切苦难的力量,想要能揍扁让深月悲伤的那家伙的力量!
——诺因、要求、确认——
这时候,我的脑中响起没有情感的声音。劈哩一声,只见一株小小的树苗,穿破柏油路面,探出头来。
——全知回路、部分开放、考虑、利害一致、提案、交易——
什么?你到底是谁?
片段的词语直接灌输进我的脑中,原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我、是、盖亚最古早的、龙种、图埃。根据阿哈特的称呼是基斯卡努,或者是尤克特拉希尔——(朱月:名字来源是世界树结果就真以树苗的形态出现么233)
「什么……」
我不禁小声地惊呼一声。
地球上突然出现七只不寻常生物。据声明,它们与传说中的存在是同一物种,是被称为龙的怪物。而其中一只,就和刚才那道声音所告知我的名字吻合。
该不会……这是绿龙,『绿』之尤克特拉希尔?
我俯视小小的树苗,感到一阵战栗。
怎么回事?这是真的吗?
我从未听说龙能够与人类交谈,更重要的是,连龙是否拥有那样的智能都还是未知数。
连日以来电视上所播放的与龙灾相关的新闻,也把龙视为无法沟通的怪物。
——再度、确认、要求考虑、与我交易——
交易……?这么说来,刚才它也说了那样的话。
你到底会给我什么呢?我又要付出什么才行呢?
——提供的是,力量。要求的是,歼灭——
歼灭?到底歼灭什么……
——除我以外的龙种——
什么……你们不是同伴吗?你们同样是龙吧?
——不,我们是不同的存在。那些是已经结束使命的守护者,无所作为地苟活着,是造成危害的存在,时机到来时不必要的存在,星球所追求的是诺因——
守护者?为害?诺因?
由于太过突然,它说的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
我大致上能够明白的,就只有尤克特拉希尔视其他龙为敌人这件事。如果说赫卡同克瑞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么的确是利害一致。
……和这家伙交易的话,真的能够得到力量吗?
能够得到足以驱逐那个巨人的力量——
正当我在沉思的期间,蓝色怪物仍缓慢地朝我们的城镇接近。
「不要过来————!!」
深月一声尖叫,发出全力的一击。
她的攻击虽然在赫卡同克瑞斯的身体挖了一个大洞,但是它的伤口瞬间就恢复了。
没辄了。赫卡同克瑞斯是不死之身,不管造成怎样的伤害都没有意义。
「唔……!」
即使如此,深月仍是勇敢面对巨人。
「深月……你就是不肯放弃啊。」
我语气平静地对她说道。
「我怎么可能……放弃得了。」
深月以嘶哑的声音回答。
「为什么?爸爸和妈妈都去避难了,其他的人也早就全都逃走了,已经没什么东西需要这样坚持守护——」
「有呀!这里有我们的家!那个城镇是我们能成为一家人的场所呀!!」
深月打断我的话大叫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再将手放在深月的头上。
「哥哥?」
「再来的事——全部交给我吧。」
我下定决心了。
——我想要力量,我答应这个交易!
我使尽力气在心中这么说道。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无所谓。
只要能改变即将消失的城镇的命运,那样就足够了。
——承认、连接——
那时候流入我体内的东西,与我原本想像的力量全然不同。完全不附带能量,是一种无法独立发挥效果的力量。
那是庞大的——过去曾经存在的力量的情报。
而我则同时失去了许多东西,失去了身为物部悠所需要的东西。
所以我已经不是物部悠。
从那时起,我——已经变成另一种存在了。
2
嗡——————————……
我听到警报的声音而醒来,立刻看到伊莉丝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
「呃……」
在可说是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看到熟睡的伊莉丝,我瞬间便清醒了。
明明应该是背对着她,却似乎在睡着时不知不觉地翻身了。
幸好她没有再抓着我,于是我离开伊莉丝,下了床。
在未开灯的房间里,只有荧幕明亮地闪耀着。
警报并不是从荧幕发出,而是从连络用的免提器响起。
这是告知利维坦已接近警戒水域的警示。
而在画面中,战斗终于开始了。
在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外围,尼福尔的军舰阻挡着利维坦的去路。海中可见摇晃着的巨大影子,看来它似乎在比昨天还浅的地方游动。
它的周围激起了数道水柱。
「鱼雷吗……」
似乎终于开始攻击了。
下一个瞬间,海里开了一个洞。
那是利维坦的能力——万有斥力。能推开、抗拒一切事物的力量。
被推起的海水形成大浪,击沉好几艘船舰。
从船舰在相较之下显得仿佛只有豆粒般的大小推断,那个洞的直径将近十公里,而后一个巨大生物从那个洞中浮出水面。
「那就是……『白』之利维坦。」
虽然有在照片上看过,不过一旦像这样看着即时影像,我不禁为那压倒性的存在感所震慑。
只见画面切换至一个像是从舰艇拍摄的角度,以斥力场浮上空中的利维坦,镜头由下方映出它的威容。它巨大到画面容纳不下,周围的舰艇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
依照科学家的推测,这只龙很可能是蓝鲸的突变体。
确实它有前鳍和尾鳍,背上有喷气孔,具备了海洋哺乳类的特征,然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同一种生物。
它全身覆盖白色的外壳,头部长有一根巨大的角,口中排列着有如肉食兽的锐利牙齿,已经不能称为是蓝鲸的同种了。
只见舰队开始一齐发射对空炮和对空飞弹,可是不管是哪一种炮弹都在空中静止,然后被推了回来。
被返回的飞弹所直击的舰艇爆炸四散。
——我明白深月说的反弹的意思了。
我看着半毁状态的舰队,同时在内心思考起来。
要用实弹突破斥力场,只能以巨大的惯性力量冲撞。既然已经摸清楚对方的能力,那尼福尔方面应该也尽可能地使用高速弹了,然而却还是这个结果……恐怕是因为尚未查明利维坦所使用的斥力场最大输出有多强吧?
「刚才的攻击是不是死了很多人呢?」
背后传来颤抖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睡醒了的伊莉丝正凝视着荧幕。
「……大概不要紧吧,因为在前线攻击的尼福尔军舰,几乎都是受到云端系统控制的无人舰。」
所谓的对龙战斗,基本上都是注定会牺牲的战斗,因此尼福尔派出的都是无人化后的战斗机和军舰,但愿没有出现人员损伤。
就在这个时候,映出卫星画面的荧幕上显示出红色记号,记号以高速往利维坦而去。
「洲际弹道飞弹——」
如果这是尼福尔所管辖的武器,那我大概心里有底。
对龙用ICBM·盖博尔加,凯尔特神话的英雄所用之长枪——冠上那把长枪之名的最新武器。前端部分是用秘银制造,可以刺穿任何龙的表皮,在内部引起爆炸。(朱月:Gáe Bolg,库胡林(Cú Chulainn)持有的魔枪,看过Fate的都知道。)
在我参与开发的武器中,应该是最具效果的武器。
我与尤克特拉希尔交易所取得的力量,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活用,而如今正要展现出它的成果。
盖博尔加在落下时会以复数的推进器进行加速,最终速度将会超过四十※马赫,那恐怕是地球上最快的实弹兵器。(编注:是表示速度的量词,一马赫即一倍音速。)
人类造出的最强之枪,眼看就要从空中命中利维坦。
只见影像瞬间扭曲,猛烈的爆炸让画面染成一片白。
附近的画面也在稍迟之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影像。
「结果怎样了呢……?」
伊莉丝不安地问道。
「不知道,只要有打中,任何龙应该都无法幸免于难才是——」
即使在强光退去后,画面仍被烟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只见白色的巨大身躯从烟雾中游出。
斥力场推开烟雾,毫发无伤的利维坦现出身影。
「明明发生那样的剧烈爆炸,为什么它还能没事?」
伊莉丝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呻吟道。
「不管是飞弹还是爆炸,大概都被斥力场推回来了吧。看之后烟雾弥漫的情况,斥力场暂时性地收缩了,只差一点——就能到达本体了啊。」
果然以我的力量还是不行啊。
只见利维坦越过尼福尔的舰队,接近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第一防卫线。
展开成圆状、二十公尺高的立方体机组,张开了圆形的镜面孔。
随即发出数十道闪光射向利维坦。
「这次是……战术高能雷射啊。」
由于是雷射兵器,所以速度是大幅凌驾于盖博尔加之上的次光速,在击出瞬间就已经命中。然而雷射却在利维坦前不自然地弯曲,朝后方飞了过去。
「物、物部!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
伊莉丝下床,蹲在我的身旁问道。
「照我的推测,它大概用斥力场使空间弯曲了吧,真是棘手的家伙……它会随状况改变应对方式,它是判断无法挡住那个雷射吧。」
战术高能雷射的开发,我也有参与其中。
因为技术开发部有我在尼福尔唯一的朋友,我在训练的休息时间,时常会出入技术开发部,不着痕迹地把我知道的事传达给他。
我从尤克特拉希尔那里得来的力量情报,可以说让尼福尔的技术水平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但是……这个武器也不足以打倒龙。
「啊啊……它要越过第一防卫线了。」
伊莉丝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作战好像就是要让它过去,龙伐队已经在第二防卫线待命。」
我指着另一个画面。
只见在雷射机组的上空,少女们手持各自的武器。在中央的人是丽莎,丽莎举起虚构武装——贯穿神枪,口中不知道喊了什么。
随即第一防卫线和第二防卫线的机组同时射出雷射。
这是由夹击所构成的饱和攻击。如果是使用扭曲空间的回避法,无法处理自全方位发出的攻击。
只见有好几道雷射命中利维坦,初次对它造成伤害,灼烧、切割它的外壳,在表皮上留下数道烧焦的痕迹。
然而——对象实在太过庞大。或许是不足以让它感到痛楚吧,利维坦虽然多少受了点伤,却仍是不加理会地继续进攻。
这时以丽莎为首的龙伐队发动了攻击。
空间弯曲所能处理的防御容许量已经超过极限,利维坦无法再应付所有的攻击。只见丽莎发出的粗大闪光光束,贯通了利维坦的左鳍。
此时白色怪物露出利牙,初次有了反应。
「唔……」
身旁的伊莉丝突然手按侧腹。
「喂,你没事吧?」
「……不行,它生气了……大家快逃——」
通过睡衣的轻薄布料,可以看见龙纹正发出强烈的光辉。
只见利维坦巨大的角——其周围的景色扭曲变形。
利维坦随即张开巨大的嘴,虽然隔着荧幕听不见声音,不过我知道它是在怒吼。
海——裂开了。
位于利维坦行进路在线的事物全被弹飞出去,巨大的雷射机组破碎四散,掉落在周边的海里。
原本组成队列的龙伐队,队形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轰————低沉的震动也传至我们所在的避难所。
往卫星画面一看,别说是第二防卫线,甚至第三和最终防卫线都有部分崩坏。
它恐怕是在自己前方展开斥力场,并将其当成炮弹一般地射出了吧。
「这下子……不太妙啊。」
我语带苦涩地说道。
刚才的一击,清楚明白地揭露了人类与龙的力量差距。
龙伐队集结起来,再度展开攻击,利维坦与密得加尔还有相当的距离。
画面上瞬间映出的丽莎侧脸,丝毫看不到放弃的神色。
然而,如果有人看到目前为止的战况,提早做出结论的话——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避难所的免提器传来声音。
『布伦希尔德教室,座号八号的物部悠——请速至时钟塔作战司令室。再重复一次——』
伊莉丝神情惊讶地看着我。
「物部,在叫你耶?」
「是啊……没错。」
不祥的预感转为确信,我害怕的事似乎成为现实了。
「你怎么了?露出那样恐怖的表情……」
「伊莉丝,快点换上制服,和我一起到司令室去。」
我迅速地告诉她,时间大概不多了。
「咦?我不是不能出避难所吗……」
「别管了,快一点!你再待在这里的话——可能会被杀!」
3
我牵着伊莉丝的手,在走廊上奔跑。
总之必须先正确地把握状况,只希望那个人不是敌人就好了,但——
「物部!好好跟我说明啦!」
「没有时间了,你别管那么多,跟着我就对了!」
我焦急地奋力一叫,伊莉丝不知为何红起了脸。
「……是。」
伊莉丝用敬语点头答应。
带着突然变得听话的伊莉丝,我抵达时钟塔。由于目前是在地下,所以看不到时钟,不过这栋建筑具有其他功能。
时钟塔目前正作为龙伐队的司令部而被使用着。
我在司令室前的面板感应学生证。或许是我没有进入这种地方的权限吧,门没有自动打开,不过取而代之的则是听见筿宫老师的声音。
『——物部悠吗?』
「是,我是被叫过来的。」
『我只有叫你过来,为什么把她也带来了?』
看来我把伊莉丝带出避难所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因为我认为留伊莉丝一个人在避难所会有危险。」
『…………』
得到的是沉默的回应,看来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我有话想说,筿宫老师,可以请你出来外面吗?」
我这么说完之后,等待一会儿,只见司令室的门被打开,筿宫老师走了出来。她或许是没有睡吧,眼睛下方出现黑眼圈。
「我没有时间,请长话短说。」
筿宫老师双手盘胸,看着我和旁边的伊莉丝。
「伊莉丝,你暂时把耳朵捂住一下。」
「咦?为什么?」
伊莉丝讶异地睁大了双眼,我则是表情严肃地说道:
「因为我想这件事你不要听会比较好。」
「……我知道了。」
伊莉丝乖乖地用双手按住耳朵,确认她这么做之后,我与筿宫老师的视线交会。
「我就直接问了,筿宫老师接受尼福尔的请求了吗?」
「……你在说什么?」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筿宫老师这么反问我。
「我想对方大概单方面地告知您,为了预防最坏的事态,他们要投入部队是吧?筿宫老师判断无法阻止他们,为了不造成无谓的牺牲,于是将我调离伊莉丝身边……我说得没错吧?」
「——看来我再掩饰也没用了。」
筿宫老师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接着继续说道:
「确实……我决定不阻止尼福尔的行动,但我也没有完全答应对方的要求。我有附加条件,在最终防卫线被突破之前,不准他们出手。如果我完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采取强硬手段。那样一来,没有受过对人作战训练的我们毫无胜算,所以这是勉强能接受的妥协。」
筿宫老师以强硬的声音说明原委。
「到了紧要关头,您打算让尼福尔弄脏他们
的手吧。」
「……如果说必须要有人做,那也是一个可行的选项。我已经……不想再让物部深月背负十字架了。」
筿宫老师低下头,表情阴郁地点头承认,她的声音中带着某种沉重的心情。
「十字架——是指老师妹妹的事吗?」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原来你知道啊。没错,克拉肯化的我妹妹就是被物部深月所杀,是我命令她那样做的。」
筿宫老师擡起头,以身为司令官的表情回答道。
「什么……是筿宫老师下的命令?为什么——」
「因为我是当时的龙伐队队长,而能够打倒克拉肯的只有物部深月的反物质弹。」
筿宫老师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无法判读她昏暗眼眸深处的感情。
虽然上课时曾经听过,能生成反物质的『D』只有一个,但没想到那竟是深月。
「……物部深月什么也没说,听从了我的命令。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友,而且这次她也打算自己动手。可是如果再这样将沉重的负担加诸在她身上……她的心会承受不了吧。」
好友……筿宫都和深月是那样的关系,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藤宫老师接受尼福尔的要求是为了深月,也是为了不马上杀死伊莉丝吧?」
「虽然我绝不认为那是最好的判断。」
筿宫老师苦涩地点头说道。
「不……只要不是最坏的就足够了,总之您似乎不急着处分伊莉丝,这样我就安心了。」
「虽然我失去了力量,但我过去也曾是『D』。无论是对于任何一个学妹,我都不会轻率看待。」
筿宫老师以强而有力的口吻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剩下的事请交给我吧。」
「什么?」
听到我说的话,筿宫老师皱起眉头。
「军方那些来插手捣乱的家伙,我会把他们赶走。让伊莉丝以人类的身分死去也是我接下的任务,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
「你要赶走军方的人?别说傻话——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只要对手是人类的话,我可是无所不能的。」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当时我是怎样的表情,我自己并不知道,不过筿宫老师脸上却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你……」
「要迎击最好趁早,筿宫老师——请告诉我军方的入侵路径。」
我与伊莉丝一同奔跑在密得加尔的地下信道。
「喂,物部!我们现在要去打倒来杀我的人,这是真的吗?」
「对——对方派来的部队,很可能是我前长官洛基少校所直辖的特殊部队斯雷普尼尔,我要把他们全部赶走。」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不过要对付『D』的话,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我也一起去……这样好吗?」
「那样才是最安全的。只要伊莉丝在我的身旁,我就不会让你死——直到我决定杀你的那一刻为止。」
「呜……不准你说那种话!」
「嗄?哪种话?」
「我的意思就是别说那种帅气的台词啦!」
伊莉丝红着脸叫道。
信道的墙上写着「A-6」的字样,筿宫老师说她为军方开放了这条信道。
密得加尔的地图,我大致上都记在脑中了。假如把港口和沙滩视为岛屿的正面,那这个信道应该就是通往有断崖和岩岸的岛屿后方。
那个方向,刚好靠近因利维坦的攻击导致最终防卫线部分损坏的位置。
尼福尔是打算从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破损之处入侵吧。如果最终防卫线仍健在,那就算是精锐部队,想擅自进入密得加尔也一定是不可能的事。
在信道的前方有一道阶梯,潮湿的风轻抚脸颊,通往地上的隔离墙似乎已经被打开。
「伊莉丝——从现在开始,你走在我后方两公尺的地方。」
「……好。」
原本紧贴着我的伊莉丝,依照我所说,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呼……」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将因学园生活而松懈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切换过来。
对人武装——AT·涅伽尔。
我将右手取出的上比特素进行物质变换,形成最惯用的枪。
我握住枪把,往阶梯靠近。在阶梯的前方,看得到四方形的蓝色天空。
「唔——」
我一口气冲到楼梯最上阶,窥视外面的情况。
外面是半径二十公尺左右的开阔空间,周围长满热带植物,而再前方则视线不清。不过由于听得见细微的海浪声,所以应该离海边相当近吧。
「物部……?」
伊莉丝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不安地喊着我的名字。
「没事的,伊莉丝就乖乖待在那里别动,我很快就会解决他们。」
我轻轻抚摸伊莉丝的秀发,然后走到地上。
虽然不见身影,不过——有人。
聚精会神的意识,敏锐地感受到他人的视线。
颈部的毛发竖立,这是已经被我遗忘一段时间的杀气。
视觉、听觉、触觉,这些感觉逐渐变得清晰。
仿佛从酣睡中清醒一般,世界逐渐染上鲜艳的危险色彩。
现在想来,当我来到这座岛时,我的心情就像是在作梦一样。
那个感觉是正确的。我一直在沉睡,作着幸福的梦。
可是睡着的状态无法战斗。
所以先短暂地从舒适的梦中醒来吧。
我不感到恐惧,因为「恐惧」这种感情,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失去。
只有现在,没有必要配合密得加尔的做法,这里是我熟知的战场。
我的嘴角自然扬起。
气息有一、二、三——
「……有八个人啊,如我预料是斯雷普尼尔啊。」
所谓的斯雷普尼尔,是在北欧神话里登场,拥有八只脚的军马。队员由脚的八人和头的一人所组成。
「竟然想夺取我的猎物,真是大胆啊,你们做好觉悟了吧?」
我的语气自然地变得粗暴。
战场的紧迫感使我悄悄地亢奋起来。
没有回答,也没听见不自然的声响。
这样就好——因为我的部下里,没有会回应这种对话的蠢蛋。
只有杀意逐渐紧绷,开枪的瞬间————就是现在!
我将涅伽尔的枪口对着森林中,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啪滋!
「呜啊!?」
随着炸裂般的声音响起,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悲鸣。
这把涅伽尔是射出式的电击枪。
但不只是会让对方麻痹那么简单。只要打中就几乎能确实夺走对方意识,就算能马上醒来,在数小时内也会无法走路。虽是对人压制用的非杀伤兵器,却是相当危险的武器。
我一边朝着下一个猎物奔跑,一边在弹匣中生成上比特素,变换成子弹。
我的上比特素生成量比其他的『D』要少,一次无法进行超过十公斤的物质变换,不过十公斤以下——比如说子弹这种程度的话,只要我的体力允许,不管几次都可以制造出来。
涅伽尔的装弹数是九发,但只要是我在使用,就不需要担心子弹会用完。
——在那里!
我用涅伽尔连续射击感受到有敌人气息的树丛,可是这次却没有命中的感觉。
接着宛如追着我移动的轨迹一般,从右方来的射击削过地面。
「唔!」
为了牵制,我一边回射,一边跳进丛林中,然后就这样冲向躲过涅伽尔的敌人。
只见装备迷彩服、防弹背心、头盔和面罩的男人,想要从极近距离进行冲锋鎗射击。
——太慢了!
我在男人开枪的前一刻,将冲锋鎗的前端往上一踢。
哒哒哒哒哒——连射而出的子弹打在树叶上。
我冲至全身露出空档的男人面前,从极近距离扣下涅伽尔的扳机。
「呃啊……」
男人全身痉挛,翻起白眼昏了过去。
对方没有持续攻击。仔细一看,有三名队员无视我,前往地下信道的入口。
「——我还真是被看扁了呢。」
我马上往那些男人们冲过去。
叩的一声。
在我前进的路在线,有个黑色圆形的物体滚了出来。
——手榴弹。
「那又……怎样!」
对爆装甲——乌鲁克73E。
我在脚下生成上比特素,变换成尼福尔战车所采用的装甲板的一部分。
使用子弹用之不尽的枪,搭配物质变换做出的防壁,这就是我原本的战斗风格。由于攻击方面靠涅伽尔就已足够,所以上比特素基本上只用在弹药补充和防御上。
齐格菲所发出的高火力技巧,在对付人类时是不需要的。
轰——冲击与爆炸声在装甲板下方炸裂,顿时世界上下颠倒了。
手榴弹的爆炸,将我连同装甲板一起炸上了空中。
不过我的视线没有离开敌人。
在颠倒的视野中,我连续击发涅伽尔。
由于是在空中射击,无法精确瞄准,但总算是命中一人,那个男人手上的枪脱手落地,人也倒落地面。
然而剩下的男人们将枪口指向人尚在空中的我,身体所感受到的杀意视线有五道。
广场上能动的敌人有两人,剩下的在森林中。
从森林里所散发出的气息中,有一个距离稍远,恐怕是狙击手吧。
如果要用我少量的生成量,做出覆盖敌人攻击范围的防壁,无论如何厚度都会变薄,太薄的防壁会被来福枪的子弹贯穿。
——既然如此,只要精准地防御就可以了。
我在战斗中原本就已加速的意识与扩大的知觉,更加提升了一个阶段。
脑中进行切换,切换成洛基少校想要塑造成的某种存在。
那个时候,洛基少校这么说道:
你的才能既不是身为男性却能使用上比特素生成能力,也不是在兵器开发上莫名地提出适当的建议。而是——你很像我。
那句话的意思……我至今仍不明白。
但是洛基少校把我体内逐渐构筑而成的存在称之为「恶龙(法夫纳)」。
哒哒哒哒哒哒——!!
对物装甲——大马士革09P。
复数的枪声响起,不过我于同一时间在火在线制造出五个小而厚的钢铁防壁。
射出的子弹,仿佛像是被防壁吸引过去般命中了。
——补充弹药。
我在落下的期间,将涅伽尔的子弹,利用上比特素变换进行上膛。
然后在落地的同时开枪,瞄准的是留在广场上的两人之中右边的男人,但是由于另一个人冲了出来,所以命中了他。
「呜啊!?」
男人发出痛苦的声音倒下。
这样一来,广场上能动的就只剩一人,森林中则有三人。
我不再开枪,将涅伽尔的枪口对着广场上剩下的那一人。
从刚才有人替他挡子弹来看,这家伙恐怕就是队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用来作为人质。
「全部都不准动。」
为了让森林中的三人也能听见,我大声地喊道。
「你这个……怪物!」
男人本想将枪口对准我,但尽管嘴上在咒骂着却停下了动作,来自森林中的攻击也停止了。
「喂喂,怎么对过去的队长这样说话……嗯?你……是谁呀?」
由于面罩遮住了脸,所以看不到长相,不过声音不是斯雷普尼尔中的任何人。
「你、你才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不认识我……?
仔细一想,他们未免也太弱了。
重新看了一下,装备也不一样。如果是斯雷普尼尔的话,应该有配备MP·涅伽尔才对,但是这些家伙的装备里却没看到那样的枪。
看来他们不是洛基少校派来的人。
他遵守了和我的约定吗?不……八人这个数量,感觉得到是他做的手脚。
恐怕他是自己不采取行动,取而代之地唆使了其他人吧,洛基少校就是能毫不在意地做出那种事的人。
——不过,我之所以答应洛基少校的委托是有意义的。
如果我拒绝的话,被他派遣来密得加尔的部队,毫无疑问应该会是斯雷普尼尔。如此一来,一定无法这么容易就取胜吧。
我吐出一口气,瞪着眼前因愤怒而发抖的男人。
「——这样好吗?再继续战斗下去,部队又会出现负伤者喔?目前被夺去行动能力的是四个人,毫发无伤的也是四个人。如果要带着同伴撤退,现在应该就是极限了。」
「…………」
「如果再有人无法动弹,那就会有人被留下来,不管是生是死都会留下证据。密得加尔只决定不妨碍尼福尔的行动,并没有正式准许你们上岸,这次的事要是被外界知道也无所谓吗?」
「呜……」
男人尽管仍瞪着我,却放下枪,用手打了个手势。
只见树丛沙沙地摇晃着,从中现身的男人们抱起同伴,而最初我用涅伽尔射击的地方,也有人背负着同伴出现。
「——撤退。」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简短地下令,他自己也扶起同伴,消失在森林之中。
我保持警戒,一直等到气息远去为止。
在海浪声中,听得见夹杂着微微的引擎声,他们大概是用小艇之类的船离开了吧。
「呼……」
我吐了一口气,放松身体,解除战斗态势。将短暂觉醒的「恶龙(法夫纳)」沉入无意识的深处。
「伊莉丝,已经没事了喔!」
我这么一喊,伊莉丝便从地下信道的入口探出头来。
「太、太好了……物部还活着……」
伊莉丝眼眶泛泪地奔了过来。
「我说过没事的吧。」
「可、可是……枪声一直响……我害怕得不敢探头……只要想到可能是物部被击中……我、我——」
斗大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流出。
「……你真是爱哭呢。」
我尽管装出一副受不了似的表情说道,但其实我内心稍微安心了。如果看到刚才的我,伊莉丝或许就不会这么自然地接近我了。
「物部……你不要死喔?绝对不要死喔?」
「我说你啊,现在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命吧。虽然防止了尼福尔的介入,但是如果无法阻止利维坦,我还是会杀死伊莉丝的喔?」
「嗯……我知道,那也没关系,好奇怪哟……我并不害怕被杀耶。」
伊莉丝这么说着,擦去了泪水。
「物部,再来只要静观和利维坦的战斗就好了吧?那我们回去避难所吧。」
「——不,回去也没用。」
「咦?为什么?」
伊莉丝侧着头不明所以。
「你看到利维坦的能力了吧?不管藏在地下多么深的地方,只要它接近的话,位于上头的地面就会被轻易地推挤开来,因此回到避难所也只是稍微延长最后的时间而已。比起那样,就算时限多少会缩短,我也想做我能做到的事。」
我握住伊莉丝的手,走向连接广场的小径,海浪的声音变近,很快便来到视野开阔的地方。
那里是在一处高崖之上,能够眺望天空和大海。水平线附近并排着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雷射机组,不过有一部分崩坏了,那是利维坦的攻击所造成的。
「虽然还看不见,不过利维坦就在那一头,如果它越过最终防卫线,我们就在这里迎击它。」
我指着已损坏的机组的另一头说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