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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翡翠风暴 第二章 交心的园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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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一脸焦虑地摇头否定,但是门却被工作人员关闭,缆车离开了地上。

丽莎不发一语,脸上表情像在说「加油吧」,目送我们离开。

「……被摆了一道。她们一定事前串通好了吧。」

在两人独处的缆车之中,我对着坐在对面的莲露出苦笑。

「嗯……」

莲略显怒容地点点头,一和我对上眼,她急忙低下头。

耀眼的夕阳射入往上攀升的摩天轮缆车中。

「你还是会紧张吗?」

我被夕阳余晖照得眯起眼睛,同时这么问她,她则是小幅度地点头回应。

「老实说,我也是。」

听到我说的话,莲稍微擡起头,露出意外的表情。

「因为我没有和女孩子单独搭乘缆车的经验,突然变成这种像是约会的状态,我终究会冷静不下来。」

「……!」

只见莲红起脸,身体僵硬,似乎更紧张了。

「啊啊——抱歉,我让你更紧张了吧。不过我是很感谢为我制造这个机会的艾列拉。难得有这个机会,在缆车绕完一周的这段时间,你愿意听我说话吗?」

我告诉自己语气要尽可能温柔,对莲这么问道。

「…………嗯。」

短暂沉默之后,莲点头答应。

「谢谢你,我想有件事必须说在前头……我请艾列拉告诉了我许多往事,包含莲的事在内。」

艾列拉成为宫泽健也的养女的经过、莲的母亲过世之事、莲不再说话的理由等等——我单方面地

知道了许多事。

我认为那果然还是有些不公平。

「所以这次我要把我的事告诉莲,现在——我所能想起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

「……?」

对于我的说话方式,莲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其实我有个秘密。伊莉丝、丽莎和夏洛特学园长——除了这三人,我没有对其他人讲过。」

尽管踌躇,我仍是继续说下去。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深月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没有对其他人说。可是,我之所以要让莲理解『现在的我』,是因为我认为必须向你坦承一切。若是继续隐藏着自己,那不管花费多久时间,我大概也无法得到莲的信任吧。」

我表情严肃地注视着莲,或许是感受到我的觉悟了吧,莲也正襟危坐,与我视线相对。

「嗯。」

「告诉我」——莲像是这样催促着我。

接着我便开始叙述——三年前我和尤克特拉希尔订下契约,以记忆交换旧文明的兵器数据之事;在那之后被尼福尔擒住,在特殊部队斯雷普尼尔战斗之事;长官洛基少校打算把我培养成名为『恶龙(法夫纳)』的最强『杀人者』之事——

莲注视着不停说话的我。

「——然后由于深月对上层的施压,我被调动至密得加尔,之后发生的事也如莲所知……我在对战利维坦和赫拉斯瓦尔格尔时使用的对龙兵装,是我再度以记忆为代价,从尤克特拉希尔处下载而来,结果造成现在的我几乎失去距今三年以前的记忆。」

「…………」

莲微微吸了一口气,睁大了双眼。

「而且从尤克特拉希尔下载的情报中,也含有像是病毒数据的东西,我被尤克特拉希尔操纵……差点夺走丽莎的生命。尤克特拉希尔突然出现在学园祭也是我害的,那时候莲也遭遇危险了吧……真的对不起。」

我深深低下头向莲谢罪。其实不只是莲,对艾列拉她们和被卷入事件之中的丽莎父母,我都必须要道歉才对。

然而外界若是知道那件事是我的错,密得加尔和『D』的立场就危险了。既然学园长隐蔽了我的事,那这件事就不能轻易说出。

「目前是学园长为我做了许多处置,我才能免于被尤克特拉希尔操纵,但是似乎不知能阻止到什么时候。之所以急于进行尤克特拉希尔讨伐作战,那也是为了我。由于那种事而将莲和大家卷入,我很抱歉。」

愈是说下去,我愈是自觉到至今隐瞒、欺骗了多少事,我不禁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之中。

在我脑中闪过的是深月的脸,比起任何人,我更是『欺骗』了她。

——我真的是骗子。

尽管坦承了全部的事情,莲也不会信任这样的我吧。老实说,就算我说出了一切,我的罪行仍然不会消失。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莲,就这样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随即铿地一声,后脑感到一阵冲击。

「……莲?」

我擡起头,只见莲握着拳头瞪着我。

「嗯!」

莲发出有如斥责一般的声音,取出个人电脑,迅速地输入文本,然后递到我的眼前。

「——你应该更早说出来。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玩乐的时候,快点回去练习上比特素的传递吧……」

我念出显示在上面的文本,莲则是频频点头。

「你没有生气吗?」

我惊讶地问道,莲再度输入文本。

——虽然生气,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阅读着画面上的文本,肩膀上的力量顿时放松了。

「谢谢你。莲真是温柔。」

「……!」

我向她道谢,莲则是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我也同样想快点练成上比特素的传递,但是我想,正如丽莎所说,现在我和莲需要的是沟通。所以要是能在这里多谈些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们搭乘的缆车就快到达摩天轮的最高点,所以还有时间可以谈话。

「……嗯。」

只见莲深呼吸,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一边思考,一边在电脑输入文本。

——我知道了,有什么想问的事就问吧,我也会全部都老实说出来的。

莲一脸认真的表情,将电脑举在我的面前,做出这样的提案。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来游乐园的理由吗?」

最初我询问她时遭到拒绝,可能是难以启齿的事吧。

但是我感觉,若能得知那个连艾列拉都不知道的理由,似乎会是理解莲的第一步。

莲一瞬间表情僵硬,然后点头答应,开始在电脑输入文本。

而对着我的电脑画面上是这么写的——

——因为以前我曾经和爸爸妈妈一起到游乐园来,玩得非常快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一般想来,那并不是难以启齿的理由。但是莲的母亲已经过世,现在的宫泽健也则是埋首于研究,冷漠地对待莲。

如果把理由告诉别人,那她自己也就不得不意识到过去与现在的落差,那会让莲很难受,所以她才会拒绝回答吧。

「莲的母亲是怎样的人呢?」

——个性开朗爽快,性格怯懦的爸爸都是被妈妈牵着鼻子走。

阅读莲所输入的文本,我不禁苦笑。

「她是个女中豪杰呢。」

听到我说的话,莲点头同意,用文本回答。

——对,她和姊姊有点相似。

「姊姊?」

我困惑地问道,莲则是急忙重新输入。

——就是指艾列拉。

「啊啊,原来如此,莲平常是称呼艾列拉为姊姊啊。」

「……!」

随即莲羞红了脸,无言地捶着我的膝盖。

「不,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意思是对于莲而言,艾列拉是真正的家人吧?」

听到我这么问,莲红着脸,微微点头。

——对,所以我只有和艾列拉可以正常谈话。

阅读莲举起的电脑上的文本,我露出微笑。

「真令人羡慕,要是我也能和你那么要好就好了。」

「…………」

听到我说的话,莲的表情就像是突然顿悟到什么般,她静静地注视着我。

「怎么了?」

我感到疑惑于是向她询问,只见莲视线往下,看着手上的个人电脑。

之后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她才缓慢地输入文章。

她大概有什么事想传达给我吧,所以我默默等待莲输入完文本。

「…………嗯。」

然后在莲给我看的电脑画面上,显示出一句花费了长时间,却非常简短的句子。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咦……?」

我惊讶地看着莲的脸,她则是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嗯!」

但是莲没有放下电脑,催促我回答。

说不定这对莲而言就是最大限度的努力了,既然如此,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啊,可以喔。」

听到我的回答,莲将电脑抱在胸前,满脸通红地注视着我。

「…………」

莲似乎想说什么,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该不会是……

看到她那个模样,我注意到了。

方才莲问我「可以叫你哥哥吗」,那也就是说——

「……哥…………」

莲吐出的气息中,参杂了些微的声音。

「哥……哥……」

她颤抖的声音,正逐渐编织出语言。

「……哥……哥……」

仿佛使尽力气一般,微小的声音渐渐连接起来。

感受到她的挣扎和紧张,我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游览天空的摩天轮中,空气中弥漫着刺痛皮肤的气氛——

「……哥哥。」

纤细得几乎快被风声掩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那个瞬间,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害臊充满我的胸中。

「喔、喔。」

被感染到紧张的我,声音嘶哑地回答。

随即莲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哥哥。」

然后这次莲用比刚才更自然的语气,重复同样的话语。

「喔。」

我第二次的回应,也是稍微恢复了从容。

莲开心地脸颊放松,露出柔和的笑容。

「哥哥。」

「是啊——今后我就是莲的哥哥了。」

「嗯。」

莲点头回应,心情愉快地摆动双脚。

在那之后,莲不断不断地叫我「哥哥」,我则是每次都难为情地回应。

莲说出的只有「哥哥」这两个字,我们之间的交互虽然称不上是谈话——不过愈是对话,我就感觉与莲的距离更加缩短。

就在我们做着这种事的时候,缆车已经转了一周,回到地上。

「莲。」

我先从缆车下来,对莲伸出手。

「嗯。」

莲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这次她没抓我的袖子,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她以我的手为支撑点,从缆车上下来,双颊晕红地这么说道:

「哥哥…………谢谢你。」

5

「计划顺利固然令人高兴……但你到底对莲同学做了什么?我感觉你们的感情有点好过头了。」

从缆车下来后与大家会合,在前往游乐园出口的途中,丽莎讶异地看着我们。

莲紧紧握着我的右手,笑嘻嘻地露出愉快的表情。

太阳现在正要没入西山,西边的天空被染得赤红。视线往东边看去,则是能望见夜晚闪耀的第一颗星。

「我也很在意。莲,我可以问理由吗?」

艾列拉也一副好奇的模样,向莲这么问道。

受到深月和伊莉丝、菲莉尔、蒂亚等人的注目,莲害羞地低下头。

「…………哥哥。」

莲小声地呼唤我,拉一下我的手。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之间一片哗然。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莲常说想要一个哥哥,你的那个梦想实现了吧?」

艾列拉只听到莲的一句话,好像就完全明白了,她露出笑容,抚摸莲的头。

「……嗯。」

只见莲低着头,微微点头肯定。

「等、等一下,也就是哥哥愿意当莲同学的『哥哥』了吗?」

随即深月格外动摇地问道。

「这个嘛,就是那样的感觉。」

我带着难为情的心情回答道,深月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

「什么那样的感觉……我跟你说哦,哥哥,兄妹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当——」

「咦?深月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但是话到途中,菲莉尔就插嘴了。

「什么……我、我才没有嫉妒!」

「是吗?那么有什么关系呢?虽说是称呼哥哥,但意思只是年纪稍长的亲昵之人吧。」

「那种事我也知道,可是……」

深月尽管不甘愿地收起话锋,却仍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我和深月没有血缘关系,是名义上的兄妹,所以她才不能泰然处之。或许她是感受到如同自己的地位被夺走一般的焦虑吧。

「深月,别担心,我没有不当你的哥哥啦。」

「啊……是、是的。」

我出言安抚,深月脸上虽是浮现笑容,但是表情中的阴霾却没有完全散去。

是我的说法有错吗?果然现在的我因失去记忆,无法推测深月的心情。

「蒂亚不会嫉妒!因为蒂亚想要悠当的不是哥哥,而是蒂亚的老公嘛,不过……可以手牵手,蒂亚很羡慕。」

蒂亚注视我和莲牵着的手,由于我左手打了石膏,所以无法同时牵两个人的手。

「蒂亚,现在不可以打扰他们哦,难得物部和莲感情变好了。」

伊莉丝苦笑着劝告蒂亚。

「是那样没错,可是……伊莉丝不羡慕吗?」

「咦?我、我也……」

伊莉丝一时语塞,露出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她那个反应让我心跳加快。

「看吧,伊莉丝也和蒂亚一样,所以依照顺序——」

蒂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正要提出某种提案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在中途中断了。

「咦——?」

那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一道人影晃了过来,从后方抱起蒂亚——然后就这样奔跑离去。

由于太过突然,包含我在内,所有人都无法立刻掌握状况。即使如此,我仍是最先回神,放开莲的手,立刻追了过去。

「站住!!」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虽然脑中充满疑问,但我没有思考的余裕,总之必须拯救蒂亚才行。

「放、放开我!」

技巧性抱着不断挣扎的蒂亚奔逃的,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年,他绑在后方的金发随风飘扬。

那是……难道会是约翰?

看到似曾相识的背影,我察觉到犯人的真实身分。

「约翰!」

我一叫他的名字,他立刻回过头来。果然是约翰。

然而约翰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就这样奔进附近的建筑物里。

那里是题名为『镜之城』的游乐设施。正如其名,城堡内部装潢由镜子铺成。似乎可以自由入场,入口并没有工作人员。

此时已接近夜晚,人们都集中在可欣赏景色的游乐设施,『镜之城』空荡荡地不见人迹。

「哥哥!」

「物部!蒂亚呢!?」

我停下脚步,深月和伊莉丝她们追了上来。

「——在这里面。掳走蒂亚的是约翰,这么一来,很有可能奇力也在。因为昨天她说过下次再谈……大概她是想在这里面和我谈话吧。」

「还是一样具强迫性的做法呢……有话想说的话,堂堂正正从正面来就好了呀。」

丽莎恼怒地说道。

「物部同学,我们快点追上去吧。」

虽然菲莉尔催促我,但我稍微思考一下,摇头否定。

「不,菲莉尔你们就把守设施的出入口和周围吧,我一个人进去。因为万一与奇力发生战斗,那能对抗她的也只有我而已。」

说完,我不等她们回答便发足疾奔。

「哥哥——」

「等一下啦,物部同学!」

后方虽然传来莲与艾列拉的声音,但是我不回头。

我从以门作为造型的入口进入『镜之城』,突然便撞见映在镜中的自己。

「……!」

我反射性地戒备后,吐了一口气。

内部如同想像,是一条由镜子铺成的走廊,面对面的镜子制造出无数的假象。

因此让人无法正确掌握这条走廊的长度和宽度,胡乱奔跑大概会撞到墙壁吧。

我没办法,只好快步往前进。

「蒂亚!你在哪里?约翰!回答我!」

我呼唤了,却没有回应。

但在转过不知第几次转角的瞬间,我看到约翰的身影。

那里的信道不只左右墙壁,连地板和天花板也铺了镜子。

在连上下感觉也快变得不安定的空间中,约翰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太好了,只有队长一个人来真是得救了。因为如果其他人也一起来了,那我就必须在这里绊住所有人的脚步了。」

「约翰……为什么做这种事?蒂亚在哪里?」

我缓下步伐,一边让身体进入战斗态势,一边这么问他。在视野所及的范围里,没有看到蒂亚。

「她在里面和奇力说话。」

「那我要过去了。」

我打算就这样前进,约翰却举起单手阻挡。

「对不起,请再稍等一会儿,奇力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对她说。」

「……约翰,你什么时候成为奇力的手下了?」

我不掩焦躁地瞪着约翰。

「我昨天也说过了——我并没有成为奇力的同伴,目前基于某些原因才会和她联手。」

「原因?」

我用视线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能说。在事情的关键都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算告知不完整的情报,结果也只会给队长添麻烦而已。」

看到约翰回答时对我过意不去的样子,我吐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可是你若不肯对我说明的话,我也无法接受。不好意思,我要过去,因为我担心蒂亚。」

我向前踏出一步,约翰立刻侧身摆出架式。

「——很抱歉,队长,那么我要稍微拖延一下队长的时间。」

「如果你要打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对人武装——AT·涅伽尔。

我在右手生出上比特素,

使之变换成射出式的电击枪,手掌上顿时多了熟悉的枪的重量。

「请不用客气。现在队长似乎不能使用左手,如果是在这个场所,我也会有胜算。」

这句话一说完,约翰立刻往地上一蹬,主动拉近彼此距离。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行动,我一瞬间感到困惑。约翰是狙击手,虽说也有受过体术训练,但是与我和其他的斯雷普尼尔相比,则是相形见绌。再加上现在的约翰,手上并没有武器。

赤手空拳对我挑起近身战,那可以说是自不量力的愚蠢行为。

约翰在踏步近身的同时,对我挥出锐利的一拳。

我以最小限度的动作,一边回避,一边前进,在错身的同时对约翰使出扫腿。

可是却没有打中的感觉。

——嗯?

约翰跳跃躲过我的扫腿攻势,然后直接在空中转身,使出回旋踢。

由于攻击是从左方而来,左手无法使用的我,接不下这道攻击,无可奈何只好弯腰闪躲,约翰的脚掠过我的后脑。

我维持这样的姿势,将涅伽尔的枪口对准约翰。

他的动作比我预料的更为灵活,虽然让我有些吃惊,不过这样就结束了。既然身在空中,他就无法躲过我的攻击。

然而就在我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我的本能敲响了警钟。

约翰的手伸直了对准我,紧握的拳头内侧闪耀金属的光辉——

「!?」

我瞬间做出判断,挥起涅伽尔。

铿——带有硬质感的声音响起,涅伽尔传来强劲的冲击。

只见一枚硬币飞上空中,旋转着落下。

「指弹啊——」

恐怕他最初就将硬币握在手中,利用手指猛力地弹出硬币吧。

虽然不及手枪,不过近距离射出的指弹,威力不容小觑。如果打中眉心,也有可能一发就会昏倒。

约翰不放过我转为防守的空隙,着地后立刻以双手连续射出指弹。

可是指弹基本上是出奇不意的奇袭技术,只要事先知道就没问题了。

我沉淀自我,稍稍唤醒沉潜在无意识底端的『恶龙(法夫纳)』。

转为敏锐的知觉,捕捉到约翰发出的杀意,将射出的指弹轨迹传达给我。我只靠闪躲便躲过全部的指弹,将枪口对准约翰。

「结束了。」

我扣下扳机,击发射出式电击枪,只要打中,瞬间就会夺走对方意识。

然而——约翰又仿佛预测到我子弹的轨迹一般,躲过我的攻击。

「什么……」

看到我吃惊的模样,约翰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确实——如果是队长认识的我,刚才那枪就已经结束了吧。」

「没想到你竟然能躲过……你变强了。」

我对他言词称赞,却见约翰不自在地搔着脸颊。

「不……并不是我变强,而是多亏了这个场所。」

他指着铺满镜子的走廊继续说道:

「我是因为比他人优越的『眼睛』而被发掘,成为斯雷普尼尔的一员。这个充满镜子的空间,可以从上下左右观察队长的动作。我只是靠着视觉,得到比平常多数倍的消息,提升了预测的精准度而已。」

「——难怪我的攻击都落空。」

听完约翰的说明,我叹了一口气。

「要打倒现在的我,即便是队长也要花费一番工夫。但如果是打算杀死我的话——或许又另当别论了。」

约翰有如试探般地注视我的眼睛说道。

「…………」

我与约翰对峙着,思考该如何做。不过在结论出来之前,四周响起手机铃声。

「——这是来自奇力的连络,看来已经不需要再拖延时间了。」

约翰从口袋取出手机,松了一口气地说道。

我也同样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可以过去了吗?」

「是的。不,应该说我会带路,因为这里面是迷宫。」

约翰完全解除战斗态势,往走廊的深处走去。

原本紧绷的气氛和缓下来,我也将涅伽尔收入制服内侧口袋。

结果只是白白增添疲惫感而已,我一边叹着气,一边跟在约翰之后。

铺满镜子的城内,真的布满复杂交错的路径,就算我打倒约翰,也无法很快找到蒂亚吧。奇力大概也是计算过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镜之城』。

蒂亚与奇力就在貌似迷宫中心地点的城堡大厅里。

「啊——悠!」

看到我的身影,蒂亚面露喜色地奔过来。

蒂亚扑进我的怀中,我接住她,视线往站在大厅中央的奇力看去。

「奇力……你做这种事,到底有何目的?」

「因为我有事情需要在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与蒂亚单独两人谈话,所以才请她来到这个『镜之城』。为了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存在,这里正是一个好地方。」

奇力丝毫不觉有愧,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我对着攀在我腰上的蒂亚温柔地问道:

「蒂亚,她有对你怎样吗?」

「……没事的,我们只是说话而已。」

蒂亚擡起头这么回答,但是她的声音却缺少活力,奇力说的『存在』一词令我在意。

「你们谈了什么?」

「那是……」

对于我的问题,蒂亚吞吞吐吐。我把视线移回奇力身上,向她寻求解释。

「——很遗憾,这件事不能从我的口中告诉你。包括是否要对你说在内,一切都要由蒂亚自己做出选择,所以我要和你谈别的事情。」

奇力眼神一敛,以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回应道。

「别的事情?」

「没错——既然悠你们是为了打倒尤克特拉希尔而来到日本,那么我有许多话想告诉你,为此我才特地来到这种地方。」

奇力耸耸肩,以更锐利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计划要破坏尤克特拉希尔的精神对吧?刚才我已听蒂亚说过大略的作战内容了。」

「是、是啊……」

既然蒂亚已经说了,那我再隐瞒也没意义吧,于是我点头承认。

「我要给你一个忠告。照现在这样,不管你们多么努力,作战仍是会失败。」

「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知道的。因为我比你们更早——从以前就一直在摸索打倒尤克特拉希尔的方法。」

奇力打断我的话,这么说道。

「咦……?」

「尤克特拉希尔会干涉上比特素,既然你也在密得加尔和它对战过,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吧?也就是说,尤克特拉希尔对『黑』之弗栗多——对母亲而言是天敌。」

奇力以前曾经向我坦白,说自己是由弗栗多的上比特素所创造出的存在。所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对于不知道实情的蒂亚和约翰而言,他们听起来却会像是因弗栗多给予『D』上比特素生成能力,是有如母亲般存在的意思吧——不过奇力在实质意义上,确实是弗栗多的女儿。

「二十五年前,母亲是为了逃离尤克特拉希尔而失踪,这就是弗栗多消失的真相。」

「什么……那是真的吗?」

这是全世界仍在持续议论的谜题,她竟然这么轻易地告诉我答案。我嘶哑地向她问道。

「对,我才不会说谎。说实话,这个情报我本来打算再吊你胃口,当作交易筹码使用……不过继续藏着手牌,就无法让你正确地了解现状,所以我今天还会告诉你许多其他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想知道的事情……」

那种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她是指哪件事。

「悠很在意我和赫卡同克瑞斯的关系对吧?」

「是、是啊……因为奇力也称呼赫卡同克瑞斯为母亲啊。」

「我就回答你这个疑问。过去母亲在躲避尤克特拉希尔的同时,也操纵用上比特素创造出的分身进行活动,而那个分身正是——『蓝』之赫卡同克瑞斯。虽然有一半物质化了,不过性质或许接近你们的虚构武装吧。」

「赫卡同克瑞斯是弗栗多的分身……虚构武装。」

我茫然地喃喃自语,不过心中也有认同的部分。

过去奇力曾将赫卡同克瑞斯也称为母亲的理由,赫卡同克瑞斯所展现出的惊人复原力——如果它是以弗栗多的上比特素所做成的分身,那么这些问题就解释得通了。

「对,顺便一提,我是连接母亲与赫卡同克瑞斯,类似中继点的存在。通过我身

上与母亲链接的龙纹,赫卡同克瑞斯可以当场出现,或是补充上比特素。」

「中继点……?该不会赫卡同克瑞斯出现在密得加尔时也是——」

那时候,密得加尔没有捕捉到任何预兆,甚至警报也是赫卡同克瑞斯出现后才响起。我现在终于明白理由为何。

「正如你所想,赫卡同克瑞斯通过我而出现。可是母亲为了让我成为赫拉斯瓦尔格尔的伴侣,用生物体变换更改了我的龙纹,所以我已经无法成为中继点了。」

而且被选上的人还不是我,母亲真是做了傻事呢——奇力耸了耸肩。

在艾尔利亚公国,被赫拉斯瓦尔格尔选中的不是奇力,而是菲莉尔。称呼自己为『假货』的奇力并没有被选上,那时她看起来非常伤心……如今也看得出她些微的『痛楚』。

「因为我和母亲的链接已经断了,所以再一次更改龙纹也已不可能。就这样,我自由了,在那之前,我一直是听从母亲的指示行动。设法处理掉天敌尤克特拉希尔,也是母亲交付我的任务之一,所以在关于对付尤克特拉希尔的战略上,我有他人所没有的优势。」

奇力以强烈的语气说道,表情严肃地看着我。

「悠,听清楚了。首先依照现状,要接近尤克特拉希尔就已是困难,若只是对它施加干扰的程度,并无法防止尤克特拉希尔的干涉,很快就会被解析中和。就算作战成功破坏尤克特拉希尔的精神,也只会让新的中枢意识被构筑出来。因为肉体没有毁灭,那也是必然的。」

奇力口齿流利地将我们的希望打碎。

「唔……如果那是真的,那该怎么做——」

就算被说不可能办到,以我的状况而言也是只能一战。尤克特拉希尔的支配力已经增强了,我若是被操纵,那甚至连想要奋战都办不到了。

「如果是作战问题的解决方法,那是有的。但你是否能够得到那个方法——这我就不知道了。」

奇力耸耸肩,冷漠地说道,而她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看了蒂亚一眼。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装蒜吗?」

「不是那样的,是现在我只能这么说而已。总之请不要明知没有胜算,却仍要执意一战。我想说的只有这样。」

奇力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面向约翰的方向。

「事情办完了,我们撤退吧。」

约翰似乎也对奇力说的话难掩惊愕,不过他仍蓦然回神,点头答应。

「知、知道了。那么队长——我就此告辞。」

恭敬地敬礼之后,约翰便追赶奇力而去,他们似乎是往『镜之城』的出口方向前进。

「——啊,还有一件事。」

但是就在即将走出大厅时,奇力停下脚步,朝这里回过头来。

「什么事?」

我全神戒备,奇力却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们所在的研究所……有点异常哦。与其他设施相比,防范措施的严密程度也非比寻常,有太多区域都以设施管理者的权限锁住。」

「怎么一回事……?」

我不太明白而提问,奇力则是眯起眼睛说道:

「也就是说,设施的最高负责人——那里的所长一个人占有相当大的研究区域。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所以你要小心。」

奇力留下那样的警告,这次真的与约翰消失在信道的彼端。

研究所的所长——宫泽健也一个人所占有的区域。

确实,我胸中感到莫名的不安,再加上奇力透露的诸多秘密也在脑中不停盘旋。

当然,不能保证奇力所说的话都是真实,也有可能是为了引导我们而撒的谎言。

愈是思考,疑问愈是不断涌出。如果赫卡同克瑞斯是弗栗多的虚构武装,那在德国与丹麦边境,赫卡同克瑞斯之所以会将尤克特拉希尔卷入一起自爆,也是出于弗栗多的意志。

关于这件事,奇力完全没有提及。这么说来,她潜入研究所的理由也仍然是谜。

「悠……?」

当我沉思的时候,蒂亚拉扯我的衣服呼唤我。

啊——

我回过神来,将手放在蒂亚的头上,对她露出笑容。

「——总之我们也回去大家那里吧,她们一定很担心。」

要考察奇力说的话,还是等到和大家商量之后再说吧。一个人烦恼也是无济于事,这是我从过去的经验学到的教训。

「嗯……」

蒂亚回答的声音没什么精神,感觉她似乎也在烦恼着什么事。

我不在的期间,她到底和奇力说了什么呢……虽然我感到非常在意,不过看来现在还是不要勉强追问比较好。

等到她之后平静下来,再向她问看看吧。

「如果你累了的话——要不要坐在我肩上呢?」

我希望能让她稍微打起精神,于是这么提案,却见蒂亚擡起头露出微笑。

「不用,蒂亚没事!现在这样比较好,我们走吧,悠!」

蒂亚握住我的右手,开始往前走。

蒂亚没有选择坐肩膀,而是选择牵手,她拉着我前进。

就这样,我们与奇力他们的方向正好相反——回头往『镜之城』的入口走去。

彼此相对的镜子中,映照出我和蒂亚的身影,就仿佛是迷失于异次元的旅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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