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愚者们的学园祭 第三章 梅菲斯特费雷斯(1/2)
对魔导学园的每栋校舍均设有保健室。说理所当然也没错,毕竟学生们受伤的几率远比一般学园来得高出许多。而保健室内的设备也一样,尽管称不上完善,却也充实到足以应付简单手术的水准。
「……虽因得知她暂时没有大碍而感到安心,但她依然是个会让人虚惊一场的小女孩呢。」
斑鸠轻抚躺在病床上睡觉的小兔额头,面带招牌的慵懒表情说道。
「听说她昏倒我也大吃一惊……这真是如此容易发作的症状吗?」
一脸担忧地坐在圆椅上注视着小兔的真理,询问哮及斑鸠。
「刚升上高中部的时期曾经发作过几次,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严重的症状。」
「听说她在国中部时期可是常常发作喔。我跟那个时期的小兔不熟,但有听说过她经常昏倒在女厕隔间的风声。」
「原来如此……毕竟小兔跟你们俩相处至今也才不过短短半年的时光啊。会不会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真理一边发出沉吟,一边回顾记忆似地仰望着天花板。
哮也因为线索太多而无法断定。从英雄袭击事件爆发以来的数个月内,接连发生了好几桩过于严苛的事件。正因害她再三卷入风波的人就是自己,所以一想到或许是连番的无理要求导致她变成这样,内心便觉得万分难受。
「在Alchemist公司事件落幕后,我知道她情绪有些低落,当时真该主动关心她一番才对。」
斑鸠也一边把玩小兔的头发,一边开口表达出自我反省的意思。
「这孩子……远比我更擅长隐瞒自己的真实心声啊。」
「……是吗?我倒觉得她是最好懂的人呢。」
真理一脸不解地微微侧首。斑鸠则用手抵着自己的下巴。
「说擅长好像也有点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因她无时无刻都勉强自己绷紧神经,因此使得我们看惯她认真的模样,却分辨不出她真正不妙的那一瞬间。再更进一步来说,就是这孩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这种状态。」
「这我倒是隐约可以理解。毕竟小兔总是呈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啊。」
「她那种反应可不是在搞笑喔。当事人是极其认真的。正因她认为自己常常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才会那样意气用事。比任何人来得坚强,却也比任何人来得脆弱的人就是小兔。」
「我懂了……由于以为那是她的个性,才导致我也完全看不出端倪。小兔,真对不起啊……」
或许是情感比较丰富吧,真理顿时目泛泪光。
「我猜啦,可能也跟她老家的事情脱不了关系吧。」
斑鸠脱口说出自己的推测,真理立刻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我记得她是个千金大小姐吧?」
「西园寺家是异端审问官的名门世家。父亲好像是审问会的高层人士。由于是个优秀的世家,因此教育八成也相当严格。可以轻易想像得出她一定从小就置身在背负着沉重压力的生活环境。但实际情形为何也不得而知就是了。」
「即便是杉波你,果然也没听她提起自己家里的事呢。」
「只要对方一天不肯开口,我就不会主动提问。毕竟我自己也有许多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情……虽然后来拜某些人所赐而曝光了不少,但总之我拿这类干涉的举动没辄就是了。」
口气听起来或许很冷淡,不过这是斑鸠特有的关心表现。就算身为同伴,仍然存在着不该涉足的私人领域。
哮因为不擅拿捏彼此之间的距离感,所以还满容易粗线条地擅闯他人的内心禁区,可是若非特别严重的事态,他都会要求自己默默观察守护对方就好。
然而,这次他却切身体会到一股事态严重的预感。
「……小兔在昏倒前曾与魔女狩猎祭运行委员长讲过话。」
「是那个宣布举办魔女狩猎祭的人吗?」
「嗯……那个人跟小兔似乎是亲戚兼青梅竹马的样子。」
哮一边回忆自己制止礼真之时的状况,一边嘀咕着说道。
斑鸠闻言有了反应。
「他叫天明路礼真,对吧?伦理委员会会长也是姓天明路喔。」
「?有这回事?」
「嗯,这个姓氏相当罕见,因此他恐怕是会长的儿子吧。我倒不晓得他们两家是亲戚……原来……两人是青梅竹马啊……」
「但异端审问会与伦理委员会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吧……?」
「纯粹就组织存在的意义而言会是这样没错,不过两者关系其实并不恶劣。自从伦理委会开始针对魔女歧视的作法提出反对以来,异端审问会也渐渐能够接受他们所提出的意见,相信伦理委员会也没有要整垮审问会的意思才对。双方都有彼此需要的部分,而且两者原本是同一组织啊。」
「完全不晓得有这回事……杉波你还真了解组织之间的情势关系呢。」
「……草剃,你也真是的,这搞不好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时事常识耶。」
「……真的假的?」
连真理也露出『即便是我也知道喔……』的傻眼表情。
伦理委员会原本是由异端审问会鸽派高层人士及监察室为了拥护魔女而设立的组织,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魔女裁判伦理机构,事实上是个负责监视异端审问会一举一动的组织。
真理一听见伦理委员会这个名词,脸上随即浮现出颇感复杂的苦笑。
「异端审问会固然很黑,但伦理委员会也藏有相当不妙的黑暗面喔。我虽身为魔女,不过就是因为知悉伦理委员会的内幕,所以实在不太喜欢他们。尽管我不认同凤樱花的主张,可是像伦理委员会那样高喊平等又同时替魔女寻求礼遇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坦白讲,普通人类那么拼死拼活地疾呼魔女的权利,感觉极度不对劲啊。」
「没错。只有想法天真的人,才会认为单凭理念就能创建一个强而有力的组织。」
即便谈起政治层面的话题,哮仍然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对礼真明明是伦理委员会阵营的人马,却跑来就读对魔导学园一事感到很不可思议。
「天明路家的公子会转来这间学园就读,八成是打着想从内部改变审问会的名目吧。他好像当过分校的学生会长,成绩应该很优秀才对。」
「搞不好是靠人脉的关系进来的喔。」
「这种可能性也无从否定就是了。」
「呸呸呸,简直就像某个讨人厌的八婆一样。或者说凤樱花究竟在做什么啊!小兔都遇到这么严重的事情了!」
真理气呼呼地谴责不在场的樱花。
哮则解释原委给真理听。
「是我没联系她。因为学生会好像有事找她,我总不能随随便便打扰到她们吧。」
「学生会?哼,真不晓得学生会跟小兔到底哪一边比较重要呢。」
「哎呀,没告知她的人是我……要是我有联系的话,她大概一下子就跑回来了吧。」
哮面露苦笑,轻揠脸颊说道。
哮就是因为觉得樱花会焦急地放下手边的事,才没主动联系她。加上事态并没有严重到攸关生死的地步,就算等到小兔清醒后再通知也不迟。他判断要是受到太多来自周遭同伴的关心,对小兔的精神层面反而有害无益。
只不过哮心想如果就这样闷不吭声,樱花肯并会大发脾气,于是决定等入夜之后再通知她一声。
此时,担任保健室医生的药师刚好拉开隔帘露脸说道。
「你们几个还没走啊?等西园寺醒来之后,我会负责送她回家,你们赶紧离开吧。」
隔帘再度关上,女药师将头缩了回去。
斑鸠轻叹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说道。
「你们俩今天就先回去吧。要是小兔较晚恢复清醒的话,我再带她回我的住处过夜就好。」
「但目前是魔女狩猎祭的准备期间,因此可以留在学校过夜,不是吗?」
「我还没规划好要做些什么。正式作业要从明天才开始,你们就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无视于脸上浮现出诡谲笑容的斑鸠,真理擡头看看时钟确认时间。
离太阳下山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虽然很想继续留下来陪小兔,不过我接下来得协助进行魔法生物的召唤实验。哮你呢?」
「我待会要去打工,不过起码可以陪到她醒来……」
哮也试图起身,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衣袖好像被人抓住。
虽然处于昏睡状态,但小兔仍紧抓着哮的衣服不放。
斑鸠见状顿时面露窃笑。
「哎唷唷,你倍受宠爱呢。」
「唔~~……等她醒来之后,我再送她回家好了。」
「既然如此,你们俩就一起到我的住处过夜,我可是不介意的喔。三人共创初体验的这种背德感真是叫人兴奋不——」
「我待会还得打工耶!没那种闲工夫理你啦!」
哮立刻对斑鸠的猥亵念头狠狠加以吐槽。
真理则对哮投射出一道怀疑的目光。
「……你该不会是打算趁小兔昏睡之际对她毛手毛脚吧?」
「才不会好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
「拜托你们给点回应好不好啊!!」
遭到误会的哮拚命辩解,两人则像是表达出『开玩笑罢了』的意思似地顺手拉开隔帘。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照顾罗。要是得知我们因担心而来探望过她,这孩子大概又会感到内疚吧。想对她做色色的事情也无妨,但下手时要嘛就先通知我一声,不然就把过程录下来寄到我的手机——」
「绝对不准做什么色色的事情喔!敢下手你就给我走着瞧!」
尽管被两人指着威胁,哮也只能面露苦笑神情以对。
与小兔独留在病房内的哮,再次转头观看她的睡脸。
哮并不清楚在她这张安稳的睡脸底下究竟隐藏着何种秘密。或许纯粹跟往常一样,只是由于紧张而导致呼吸过度的症状发作也说不定,但他怎么也排除不掉其他可能性。
小兔惊惧的表情,以及礼真的那句话。
两者均在哮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梅菲斯特费雷斯,吗?我是有听说过啦……」
樱花皱起眉头,露出有点傻眼的表情说道。
而流大概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因此脸上则浮现一抹苦笑。
「是个作为都市传说名闻遐迩的存在呢。又名噬心魔女、慑魂恶魔。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所有见到这名魔女的人都会被他夺走灵魂而死于非命。」
「…………」
「假使这家伙真的存在,而且目前正企图占领这间学园的话,小樱花你将作何反应呢?」
流露出刺探般的眼神看着樱花。
只见樱花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请恕我失礼,您的说词太过荒谬了。」
「会吗?照你这样讲的话,那么有魔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才是最荒诞无稽的事情罗。我倒觉得即便这名魔女真的存在也不足为奇呢~」
「……既然都能形成传闻,就代表有类似的魔法存在。但灵魂的原理至今仍尚未被解解析透彻,而目前顶多也只有灵体化魔法能对封存于肉体之中的灵魂造成影响。上述全都是自发性魔法,并没有办法对他人的灵魂动任何手脚。」
「……真的是这样吗?」
面对流的轻佻口气,樱花尖锐地微眯双眼。
「小樱花对所谓的附身魔法有何看法呢?」
「…………你还想聊这种跟童话故事没什么两样的话题吗?附身是俗称恶魔的魔法生物所专用的魔法。人族魔女因其魔力性质与魔法生物相差太远,所以没办法使用。纵使成功召唤出恶魔,能够附身的也只有恶魔,绝非魔女本人。」
魔女们施展的召唤魔法,通常都是与不同位相的其他次元取得联系,通过以魔力为代价订定契约的方式,有条件限制地召唤魔法生物现身。幻想生物是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实际生物,魔法生物却是住在不同于人世的其他世界。
动物灵、人类灵、妖精、精灵、英雄灵、幻想灵、天使、恶魔、神只类。
最容易召唤的,是世界位相较为相近,例如人类灵一般死后的存在。而真理先前使用过的《愚者之火》,以及凶煞召唤出来的《绝望之花》,则是属于妖精类的灵体。
基本上这类存在并无法单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因此必须时常接受术者所提供的魔力,或者需要祭品作为媒介。
因此像『英雄召唤』或『传说召唤』等高端召唤魔法,就非得准备大量祭品作为代价不可。
至于低级可能还不成问题,但若换作召唤出高端恶魔、天使或神只的『神话召唤』,则必须付出相当于献上全世界的莫大代价方能实现。即便时至今日,人们几乎还是对这些生物存活的异次元世界一无所知。就连擅用召唤魔法的魔女们,也只是被迫与召唤对象创建交易关系,并无法与魔法生物进行沟通。
因此魔法生物所使用的魔法,大多都是人类无法分析及施展的奇特魔法。
「虽说你的见识依旧那么广博~但太过死脑筋可就不是好事唷~很遗憾,擅用附身魔法的魔女确实存在喔。」
《附身》。
这是恶魔惯用,可强制让自身灵魂固定于他人肉体之中的魔法。一般俗称的恶魔附身或狐狸精附身等异状,便符合这项魔法的描述。据传中了这门魔法的人,其灵魂将受到恶魔灵魂的污染,至终落得被吞噬殆尽的下场。
最后只会剩下一只披着人类外皮,内在却是住着不同于肉体原始主人之邪恶魂魄的怪物。
但正如樱花方才所说,一般都认为人类无法使用这门魔法。
「实际上,我们学生会最近一直都在跟那家伙缠斗。」
流明确地断言并轻轻啜饮一口热茶。
虽然心里想着『休想要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樱花仍决定静静听她说明。
「负责追查B级魔导遗产的学生会部属们,似乎遭到了那家伙的袭击。其中一人的肉体被那家伙霸占,其他人则全数惨死在那家伙手上。」
「学生会的部队……全体成员吗?」
「嗯。好像是通通自相残杀喔。」
「……自相残杀?」
「大概是因为不晓得梅菲斯特潜伏在谁体内而变得疑神疑鬼了吧。幸存的其中一人也在通知我们有敌人出现之后,便饮弹自尽了。肉体被窃占的成员至今下落不明,八成已经命丧黄泉了吧。」
「…………」
「那家伙不知为何竟晓得有关我方的情报,纵使我方主动出击,也只会被那家伙反将一军。学生会几近全灭,而我个人预测他将会通过移转至其他学生身上的方式入侵学园。」
「……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已向校方高层汇报了吧?」
「小樱花你也不相信我的说辞对吧?高层的反应跟你相同,只用一声嗤笑便打发掉我。」
『害我被他们误以为我脑袋有问题啊』,流脸上浮现带有此意的微笑神情。
看起来她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学生会成员几乎全军覆没,目前干部就只剩下我跟小静两人而已。」
真是够了……流神情落寞地啜饮热茶。
学生会濒临瓦解。因此流才在这间小房间窝了整整一个月,以收固守城池之效。这是她的说法。
正因动弹不得,才希望商请樱花协助讨伐梅菲斯特。
这大概就是学生会找自己前来的理由吧。
「话又说回来,小樱花……你对天明路礼真这个人有何看法呢?」
用双手握着茶杯的流开口询问。
「天明路……你是指魔女狩猎祭运行委员吗?我对他的认识并不深入,顶多只晓得他是伦理委员会会长之子罢了。」
他怎么了吗?樱花反问。
流露出较为锐利的眼神,缓缓晃动茶杯中的茶水。
「你不觉得他有点不自然吗?」
「……不自然?」
「你试着照常理推想看看嘛。他是转学生,转入这间学园还未满一个月。而且他还是伦理委员会阵营的人马喔?」
「…………」
「虽说伦理委员会逐渐获得认同,但会赞成伦理委员会那种提倡保护魔女人权之态度的学生几乎还是趋近于零。或者该说身为伦理委员会阵营的立场这点,根本无法带给他任何好处……但那家伙却如此受众人爱戴。」
樱花理解到流说的不自然所指为何。
即便社会大众对魔女的歧见稍有减轻,但在较为封闭的对魔导学园之中,这种想法并不太吃得开。立志成为异端审问官的学生们是以何种眼光看待魔女……光看真理的现状就知道。
而拥护魔女的组织之人,也可以说跟魔女一模一样。遭到孤立是很合情合理的。
「像这样的家伙为何当起所谓的魔女狩猎祭运行委员,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听说他在先前就读的分校也担任过学生会长。如果人品好实力佳的话,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我也有同样想法,于是便试着调查了他在上一间学校的风评及成绩。」
流话一说完,从被炉底下取出成绩单,递交到樱花手上。
樱花低头扫视成绩单,顿时面露严肃神情。
「…………惨不忍睹啊。」
「没错——那家伙在学业、实战、技能等三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若是就读一般学校的话,即便成绩烂成那样,只要具备相当程度的声望及领袖魅力,或许还有办法加入学生会,但我们学园可不一样。」
正如流所言,对魔导学园的学生必须实力及声望兼具才能加入学生会。即便是就读分校也一样。
「是靠高层人士关说进去的吗……不对,就算真是如此,这也……」
有其限度。因为能否加入学生会的决定权并非在大人,而是在学生们的手上。
「很奇怪吧。尽管如此,天明路仍在二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而在打听他的风声时,我发现分校的学生们全都对他赞誉有加,甚至还异口同声尊称他为礼真大人、礼真大人,感觉异常地诡异。」
樱花突然回想起早上举行紧急集会之时,女同学们对礼真发出兴奋尖叫声的模样。状况确实很相似,樱花内心也有同感。
礼真转至本校是短短一个月前的事情……在一个月内就变得如此受欢迎,显然有问题。
「因为没有参考价值,所以我找到一名从第四分校转学过来的学生,试着向她打听有关天明路礼真的事情。我问一年级的他是什么样子,结果啊……」
「………」
「讨人厌的家伙,就只有这句感想而已。当我接着说如今的他很受欢迎,还曾在分校担任过学生会长,她居然语带嘲笑地回了我一句『骗人的吧』。」
听完她的描述,樱花手抵下巴问道:
「学生会遭到梅菲斯特袭击是何时的事?」
「大概一个多月以前。」
「地点呢?」
「比较接近第四分校的废墟,第二次则是位于同一座废墟附近的林径。」
樱花定睛直瞪礼真的成绩单,双手使劲握成拳头状。
她搞懂流想表达的意思了。简言之,就是梅菲斯特是现在这个天明路礼真的可能性很高。个性丕变、不自然的声望。如果灵魂已被取代,庐山真面目是魔女的话,这种剧烈转变也就可以理解。
恐怕是利用精神干涉魔法,迷倒了许多学生吧。
如此说来……
「……重新举办魔女狩猎祭,是天明路提出的企划案,对吧?」
「我为了自保,最近这阵子都一直窝在这间小房间里头啊~既然他都当上运行委员,那大概就错不了了吧。」
「万一他就是梅菲斯特……那么他举办魔女狩猎祭的目的在于……」
「献活祭吧。那家伙或许打算利用这次的魔女狩猎祭吸引人潮,进而在学园内实行某种大规模的魔法也说不定……」
『此时便轮到小樱花出马罗』流似乎想这么说,接着只见她收起认真的表情,露出笑意。
「所以我想请你跟小静联手针对天明路礼真进行调查,等到掌握确切证据之后……假使可行的话,尽量设法活捉他啦~因为现在还不确定他就是梅菲斯特,所以麻烦请等到证据确凿再动手罗。」
「那个,你从没考虑过我早已落入敌人手中的可能性吗?」
「你是噬魔圣物的契约者吧?要是附身在你们这种人身上的话,铁定一下子就会被审问会抓包啊~」
流轻描淡写地大胆断言。
樱花身为噬魔圣物契约者一事,基本上是一般学生根本无从得知的秘密。若非她独自查明真相,就是另有横向链接的情报来源。这名女子的底细深不可测。
流露出隐藏于半阖眼睑底下的琥珀色眼瞳,接着继续说道:
「我因为是相信小樱花,才选你当合作伙伴喔?」
「你拿什么作为依据?」
「你不信任理事长吧?我知道你在调查那个白发鬼背后是否藏有什么秘密。你对现今的对魔导学园抱持着疑问……我有说错吗?」
「…………」
「那就代表你是我们的战友,而我认为你是有能力作出正确判断的孩子。即便身为理事长的养女,我仍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能加入我的阵营啊。」
「我拒绝。我对组织之间的权力斗争或个人野心都不感兴趣。」
「个人野心~?」
「你是个典型的野心家。或许有朝一日,你会打算坐上审问会的龙头宝座吧。这次事件也一样,你必是打算由学生会自行解决,再以梅菲斯特确实存在一事为借口,追究理事长的责任吧。」
「……你已经了解到这么深入的地步啦?小樱花果然有两把刷子呢!」
流的脸上瞬间流露出真实本性。一种上位者特有的,陶醉于算计及谋略的邪门歪道本质。但她并不像飒月那么夸张,这是樱花给流的评价。
流的本质,起码还保有少许人情味。
「你讲的大致都对,只有一点点小错误而已。我之所以想杀梅菲斯特,最主要并不是基于个人野心……而是因为仇恨。」
仇恨?樱花一反问,只见流脸上浮现看似困扰的笑容,不断用双手转动茶杯。
「大概就是俗称的报仇吧~很伤脑筋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别人死了,我也不太会产生悲伤或懊恼之类的情感。可是,遇害的学生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定很懊恼、很伤心吧。我实在很想设法帮那群遇害学生们报仇啊~」
流苦笑着微微侧头继续说道。
「毕竟害死那群孩子们的元凶是我啊。」
「…………」
「我虽能这样发号施令,但对战斗却是一窍不通。成绩好归好,一碰到实战场面总是会变得超级笨手笨脚。真的有够丢脸,」
「…………」
「更何况啊,我好歹也是已死的那群孩子们票选出来的学生会长嘛。承担责任本就是我的份内工作之一啊~」
流一派轻松地擡头挺胸说道。
「总之无论我们学生会内部的状况为何,小樱花你都非得出面阻止对方不可吧?为了你的复仇计划、你重视的同伴们,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是不是呢~?」
流『嘻嘻嘻』地伸手轻捂嘴角,像猫一样发出窃笑声。
上一秒钟才刚讲完充满人情味的话,接着立刻来这一套。从她的口气听起来,樱花的事情大概也几乎尽在她掌握之中了吧。樱花内心愈来愈讨厌这个女生了。
「既然要替同伴报仇,那就更不用说了。你为何不亲自动手?所谓的报仇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至少我打算这么做就是了。」
「问我为什么……小樱花啊。如果知道梅菲斯特存在的人通通消失了,那岂不是很伤脑筋吗?主将怎么能亲上火线呢?」
流竖起食指,左右轻轻晃动了数下。
「所谓的领导者呢,总是得驻守在后方,躲在安全地带厚颜无耻地指挥部下作战才行啊~想死也得留到最后……真是可悲啊——」
樱花一边对流的思考模式感到不悦,一边起身离开被炉。
「哦,你愿意帮忙吗?不愧是我赏识的女孩。就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梅菲斯特的存在啊~」
「不,我并不相信。我——」
樱花转身背对流。
「——只是决定在凭自己的双眼及双耳确认之前,绝不轻易妄下断言罢了。」
她脱口阐述完自身理念后,随即步出第二学生会办公室。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在月光透窗洒落的保健室中,小兔微微睁开眼睑。
「唔、嗯…………?」
她一边对周遭昏暗无光的状态感到讶异,一边确认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
当她试图挺起上半身时,注意到旁边有人。
「喔,睡醒啦?早啊,小兔。」
只见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窗外明月的哮面带淡淡微笑看着她。
「我……怎么会?」
「你在中庭昏倒了,没印象吗?」
小兔开始回想。夕阳西下的橘黄色天际,以及化作黑影的礼真相貌掠过脑海,顿觉一股微弱寒意袭上心头,但还不到会造成情绪失控的地步。
也不晓得到底有没有把这声道歉听进去,哮只是带着淡淡微笑,伸手轻抚小兔的头发。
「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面对哮不发一语,纯粹只对自己展露笑容的温柔态度,小兔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得收拾一下东西,可以请你等一下吗?」
当她挪动身子准备下床时,注意到有个温热的物体贴着自己的右手。
仔细一看,小兔的右手竟紧紧握着哮的粗大手掌。
「啊
、啊哇……哇哇。」
「?喔,这个啊。」
「我、我该不会,一、一直握着你的手吧!?在我昏睡的期间,一直!?」
「你大概是睡昏头了吧。最近天气也开始变冷了,你的手掌温度暖得恰到好处啊。」
小兔连忙松手,用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
她一边感觉自己的脸颊逐渐发烫,一边觉得很不成体统于是低头不语。
仔细想想,光是睡相被人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就已经是件相当难为情的事情了。
自己有没有脱口说出什么奇怪的梦话?有没有睡到流口水?
这些想法掠过脑海,导致小兔的呼吸过度症再次濒临发作边缘。
「你冷静一点啦。只是握个手而已。我有一种受到倚重的感觉,反而相当高兴喔。」
「唔唔唔……」
「……所以啊……冷静下来吧。」
哮一边微笑,一边再次轻抚她的头发。
只要被他轻抚头发,内心的不安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逐渐淡化。
对小兔而言,他的手有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
(为什么我总是会……依赖这只手呢?)
跟好想把自己交托给他的想法完全相反,有另一个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念头,回荡于小兔的心海之中。
这样会害她愈来愈不敢面对迟早都会来临的离别之日。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回家途中,两人并肩走在高级住宅栉比鳞次的路上。
保健医生原本说要开车送他们一程,不过哮因为有事想跟小兔好好聊一聊,于是便郑重加以回绝。
两人之间毫无任何对话。小兔看起来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始终有气无力地低着头跟在哮身旁。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往后我一定会坚定自己的意志,以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
「我不是说过不用放在心上了吗?」
「我会要求自己绝不可以再惊慌失措……所以……所以……」
没有把话说完的小兔再次陷入沉默。
她似乎有点过于神经质地感到耿耿于怀。
过去确实也曾因为恐慌症发作的缘故,而导致她犯下非常致命的失误。
但即便如此,哮仍旧十分倚重小兔。不管是英雄袭击事件时也好、仿真战锦标赛袭击时也罢,甚至连前阵子的Alchemist公司事件,小兔都帮了小队很大的忙。若是少了小兔,哮铁定早已没命了吧。
他对小兔只有感谢,从未曾动过想要责备她的念头。
就算结果不甚理想,他仍觉得过去彼此都合作得很愉快。
小兔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胆怯,恐怕是……
「运行委员长……叫天明路吧?听说他是你的亲戚啊。」
一搬出这个话题,小兔的肩头随即微微颤抖了一下。
哮并未看漏这个小小反应。
「……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为了尽量避免造成刺激,哮用心地以若无其事的口气提问。
小兔则是依然低着头,稍稍放慢脚步,开始跟在哮的背后。
小兔没回答问题,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始终保持沉默。
「抱歉,忘掉刚刚那个问题吧。这大概是你们家族之间的问题,并非我能插手干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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