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后夜祭(2/2)
「话说自从战争终结以来,这是小树夕头一回跟樱花交谈对不对?」
「那股气氛是怎么回事……非常令人难为情耶。只有那个地方变成了桃色空间啊。」
「这样的配对还不赖呢。今天要不要干脆就改成让她们去约会算了?」
「杉波,我非常可以体会你的感受,但今天麻烦让我这个老哥优先好吗?让我先来好不好?」
「喂,那边那几个——!你们少在那里讲悄悄话——!」
察觉到四人在一旁交头接耳,再也忍受不住尴尬气氛的樱花气呼呼地迈步走向他们。看见真理等人吵吵闹闹地开始调侃樱花,站在喷水池前面的树夕旋即笑咪咪地走向四人。
「……」
而看着她们五人的哮也同时面露微笑。
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看到的光景。他也正是为此而奋战不懈。树夕与同伴们互相嘻闹、融入这片稀松平凡的日常风景之中。
「……又一个幸福愿望成真啰,拉碧丝。」
哮松了口气,对着扛在肩上的刀袋里头的搭档如此说道。
***
第一场每个月仅一次的约会进行得很顺利。众人一同前往游乐中心,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彻底跑遍保龄球、卡拉OK、书店、电影院、服饰店等等……宛如学生逛街时选择前往的场所。
树夕也只有一开始感到紧张兮兮,等到她习惯时,便开始央求众人说她想看看那个、也想试试这个。就这样把过去以护送树夕回到终极监狱为名目,尝试与哮共度一段时光的那天,没能完成的事情通通付诸实现。
因为树夕期盼的缘故,众人便一同度过了这一天。树夕像是个平凡少女一样,玩得十分开心。
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玩各种电玩游戏都创下最高分的新纪录、歌唱实力更是强到令人不禁怀疑耳朵是否出问题的境界。连打保龄球都能打出两百七十分的高分、去书店只花了短短三十分钟便读完三本考古学丛书,顺便买了两本画册及微生物图鉴。至于在服饰店则是比起店里陈列的服装,她更喜欢向店员询问服装的制作方式。
等到入夜后,哮与树夕一同前往搭乘摩天轮。
樱花等人则是仰望着摩天轮,等待两人回到地面。
(无论如何,都必须帮他们营造一段不受外人打扰的兄妹相处时光。)
樱花边喝咖啡边专心聆听耳麦的通信。根据EXE队员们的定时报告,截至目前为止并未发现异状。
知道树夕状况的队员人数并不多。听从凤飒月的指挥而与树夕有所关联的队员,除了隼人及玛格诺莉雅等人以外,已全数遭百鬼夜行屠杀殆尽。
由各单位精英组成的混合部队。目前在监视树夕的,就是彻查过经历、且通过面试挑选出来的成员。
《密探回报,摩天轮周遭没有异状。》
奎垣里是维修班,为求慎重起见,目前正在检查摩天轮的电源设备。》
《总部收到,了解。》
「…………我是峰城,了解。」
听完报告后,樱花收敛神情,定睛瞪视着接近摩天轮管理楼的一名维修班男性队员。
今天除了陪伴树夕玩了一整天以外,樱花也同时独自展开监察混合部队的工作。为了防止有关树夕的情报外泄,混合部队受到极为彻底的管理。截至目前为止,百鬼夜行的真面目是一名少女的事实尚未被公诸于世。树夕遭到外部人士盯上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若换成内部人士就另当别论了。樱花也有察觉到先前部队里传出可疑动静。这并非可能性的问题。事实上,部队里已经数度被樱花发现疑点。隼人应该也已察觉到此事,但他却吩咐樱花别轻举妄动。
在这之前,基本上除了前35小队成员以外,没人能够接触到树夕。
这次是树夕头一回出现在部队面前。
换句话说,潜伏于部队里的内奸若要采取行动,除今日以外别无选择。
果然不出所料。维修班的队员嘴上说要检查电源设备,却在摩天轮的支柱附近停下脚步。樱花看见他从腰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四方形物体。
那是塑料炸弹。
(居然做这种傻事……)
樱花冷静地做出判断。队员究竟是怀着何种企图盯上树夕或哮,这种问题就算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在审视经历时,便已先行淘汰掉家人遭百鬼夜行杀害的队员。人际关系应该也已彻底调查过才对。隶属于混合部队的队员,全都是孓然一身的人。
是基于扭曲的正义感,或是奉行破灭主义者……总之不管如何,除了阻止以外别无其他选择。
但若通过无线电报告此事,这回的外出行径便会立刻被中止,以后大
概也没机会再运行这项方案了吧。
樱花希望尽可能避免这种结果。但她一采取行动就会被其他队员或隼人发现。
樱花事先便已将这种事态当做其中一种可能性列入考量。
因此,她需要安排除了自己以外,现场所有人均不知其存在的人物出手应对。
于是樱花闭上双眼,集中意识。
通过弗拉德唤醒存在于自己体内的吸血鬼因子。
《……有工作了。现身吧,但注意别被其他人发现。》
在脑海中出声呼唤的瞬间,一道身影宛如幽灵一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樱花身旁。
来者是一名身披黑色带帽风衣的人类。
《——属下在此。吾主请下令。》
简短做出回应的这名人物是个女性。虽然看不见脸庞,但垂挂于帽子底下的微红色金发已说明其性别。
周遭的人类看不见她的身影。恐怕就连精通魔法的真理,也必须极端集中精神才能捕捉到她的存在吧。
樱花就这么瞪视着维修班的男子,对身旁女性发号施令。
《将那名男子带往远离此地的场所囚禁。办得到吧?》
《是。》
《不准让任何人被杀、也不准杀人。设法拯救,这是我与你的赎罪。》
《谨遵命令。》
回答后,女性的身影凭空消失,瞬间移动至男子背后。
男子浑然不觉。当他以不着痕迹的手法贴好塑料炸弹,准备插入雷管之际——女性伸手触摸男子的颈项。
刹那间,男子收起脸上的严肃神色,面无表情地立正不动。
女性在男子耳边嗫嚅了一番,男子便像具玩偶一样远离摩天轮,消失于人群之中。
《我会直接将男子带回住处。请问隔离期间该设置多久呢?》
《直到凌晨十二点为止。在我抵达之前切勿解除束缚。》
《遵命。》
樱花思考片刻后,微微睁开眼睑。
《…………密姆拉丝。》
樱花呼唤其名,叫住女性。这是自从与她缔结契约后,樱花头一次叫她的名字。女性名唤密姆拉丝·瓦伦泰。是过去人称粗制滥造的杀人魔,亦为樱花的弑亲仇人。
她被吸血鬼化的樱花吸了血,且被注入鲜血之后,便成了吸血鬼的使徒。这是面对一心求死的密姆拉丝,樱花所落实的最极致复仇行动。
《…………………………是。》
迟疑片刻后,密姆拉丝做出回应。樱花虽也感到有点困惑,却仍将该传达的消息说给她听。
《……明天,你弟似乎要来旧日本。》
《…………》
《去见他一面吧。》
密姆拉丝沉默片刻,最后简短地如此回答。
《………………我不要见他。我没这种资格。》
《为何?》
《为了赎罪,我已下定决心奉献您所赏赐的这条永恒生命。为了赋予我这个机会的您……为了赎清我夺走无数人命,以及我造成那么多场凄惨悲剧的罪孽,除了拯救生命以外,我没资格——》
《我可不是为了救赎你才下这道命令。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救赎你弟。》
樱花语调冷淡地说道。这是真心话。即便在报仇雪恨后,樱花仍未原谅密姆拉丝。
复仇已经结束,樱花既可选择宽恕、亦可选择善待密姆拉丝。
但这并非密姆拉丝所愿,樱花也认为这样做是错误的。对密姆拉丝而言,原谅与死同义。
正因如此,樱花才决定与她一同走上不断拯救民众的道路。相较于只是单纯让她活下去,樱花认为命令她去拯救人们,促使她赎清罪孽,才是完成复仇者应尽的责任。而这同时也是樱花的赎罪之旅。尽管对象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但这是夺走了无数条性命,且背负著名唤复仇此一罪孽之人的赎罪。
身为复仇者及其仇敌,身为真祖及接受了真祖之血的使徒,两人既非携手同行、亦非相互照应,而是如同光与影一般,彼此矛盾地走上这条赎罪之路。
《明天,我的视线不会追踪你。》
《…………》
《去找你弟单独聊聊。对塞泽坦承一切。他……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虽不知他的心境为何,但你可自行确认。》
《…………》
《……没事了,去吧。》
樱花像是鼓励密姆拉丝一样,片面结束掉这场对话。
这绝不是体谅密姆拉丝。樱花只是对仇敌的弟弟略尽情面罢了。至于密姆拉丝如何解读这个判断,樱花一点也不感兴趣。
《……樱花大人……感谢您的成全。》
就算被她道谢,樱花也不打算收下。
她没理由接受自己亲手完成惩罚的复仇对象所发布的谢意。被一个遭自己强加了比死还痛苦的结局在身上的人表达感谢,简直就是错得离谱。
当樱花重重吐了口气后,准备通过耳麦确认无线电的通信状况之际——
《峰城,刚刚那人是你安排的吗?》
听见隼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樱花当场吓得双肩猛然一震。
是隐密通信。樱花目击铁隼人手持卡利古拉,毅然伫立在摩天轮支柱的后面。
《……您看得见她吗?》
《你也不想想看我是什么人。》
就回复问题的答案而言,这句话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铁副会长,您也已察觉到审问会内部有内奸对吧?难道这次从一开始您就是以逼出内奸为目的……?》
《这》也是原因之一。然而草剃树夕确实也需要适时地转换心情。》
《……意思就是一箭双雕啰?》
还是一样明明极其小心谨慎,却又无比英勇的人。有隼人这名得力战友,可说是令樱花内心倍受鼓舞。
樱花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隼人也同时翻动大衣调转脚步。
最后在消失于人群之中的前夕,他补了一句话。
《那套服装……很适合你。》
「噗……!」
咖啡从嘴巴及鼻腔喷了出去,樱花连忙拿手帕捣住嘴角。他为何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放冷箭啊?与其说是淘气,不如说比较像是天然呆吧……樱花如此心想。
樱花擤着鼻子佯装平静,同时再度擡头观看摩天轮。
「嘻嘻、嘻嘻嘻……」
真理不知何时开始发出窃笑声。
斑鸠则是诧异地看着真理的侧脸。
「干嘛啊,你很恶心耶。」
「总觉得啊~实在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大家玩在一块,所以有种彷佛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啊—连小树夕也成为我们的一员对吧?事到如今仍令人感慨良多呢。」
小兔似乎也忆起过去的艰因战役,跟着感慨万千地微眯双眼。
「自从草剃与二阶堂前往魔导学园之后,这边就是战火接连不断啊。当时连想都没想过居然还有机会迎接这种日子的来临呢。」
「我们都有好好努力过吧。这一定是努力所换来的奖励啦。」
虽然要把这称为奖励实在有点微不足道,但却可以说是发自内心感到价值连城的一件事。
即便到了现在,他们有时候还是会猜想,这平凡的日常生活会不会只是南柯一梦。
「经你这么一提……那一天也是像这样的寒冬时节呢。」
斑鸠对着双手吐出白气,擡头仰望摩天轮。
在战争才刚结束没多久的那段日子,她曾经历过一段由于害怕从睡梦中清醒之际,看到的不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而是结冻的战场或血腥的作战情景,因此十分害怕睁开双眼的时期。缺乏现实感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直到获准与树夕碰面,她总算才渐渐认定这样的日常生活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直到战争终结届满一年之前,队友们都无法会见树夕及哮。
当时学园尚未重建完毕,树夕及哮暂时被安置在魔导学园避难。樱花等人则是留在旧日本地区,协助复兴工程并展开同居生活,并引颈期盼两人的回归。
等到一年后,情势开始呈现出渐趋平稳的迹象之时,两人总算是踏上了故土。
如今依然清楚记得当时的事。她们泪流满面相互拥抱,动也不动地在现场停留了好几个小时。树夕则是反复向众人道谢与致歉。
直到那一刻,战争总算才正式声明结束,众人也一并卸下肩头重担。
那是一场漫长且艰辛的苦战。即便在实现夙愿后,她们仍被迫面对现实,凝视着荒废的世界,不断问自己究竟营救了什么,直到经过整整一年之后,她们总算才找到答案。
而今天,她们觉得
……似乎又放下了一小份肩头重担。
「今后,我们将会像这样……慢慢地将失落的事物逐一找回来吧。」
三人听着樱花的声音,露出淡淡微笑。
世界的伤痕很难说完全康复。就算解决一个问题,也仍会有新的问题浮上台面。可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充满绝望。对于克服了那个毁灭性局面的同伴们来说,希望总是近在眼前。
现在只管细细品味这份幸福就好。因为一切都恢复到允许她们这样善待自己的地步了。
除了一个人以外。
「…………」
自从战争结束后,众人就渐渐不再提起有关拉碧丝的事。并不是忘记了,而是只要跟拉碧丝最亲近的他不开口,同伴们便不主动询问。
关于拉碧丝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哮并未多加着墨。连同哮在为了击败凤飒月的那一战最后企图采取的行动,同伴们也没听说过明确的内容,同时更无意深入追问。铁隼人或星白流也许知道个中详情,但就算问了也没意义。
她们知道重返人世的哮背负着某种责任。但无需言词说明,同伴们也都能理解到那并非其他人可以代为承担的责任。
只有拉碧丝没跟着回来。只有拉碧丝在那场战役中失去踪影。
哮只说「那家伙永远都在我们身旁」。
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是多愁善感且充满感伤的『死亡』吗?
樱花并不这么认为。
樱花定睛凝视着哮与树夕搭乘摩天轮的身影。
有朝一日,他是否愿意对我们说呢?那一天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樱花怎么也无法相信拉碧丝已经身亡。正如哮所说,她彷佛如今依然陪伴在他们身旁……有种她好像会再度重返众人身边的强烈预感。或许,哮就是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吧。
樱花不禁如此心想。
***
在上升的缆车当中,哮与树夕静静观赏街景。像这样从高处往下眺望,可以发现经过整整五年还没完工的建筑物显得格外醒目。
五年前,这一带几乎夷为平地。除了尘沙与瓦砾堆以外空无一物。为了展开重建作业,工程团队先将变得松垮垮的地基重新打实,再向其他县市及国家筹措材料,好不容易才恢复至目前这种状况。但即便如此,高楼大厦数量显然变得比过去还少,如今两人搭乘的摩天轮规模也比先前小了好几号。
「搭乘摩天轮的感觉如何?」
哮询问手贴着窗户眺望外面风景的树夕。树夕转移看着窗外的视线,面露微笑对哮说道。
「棒极了。就如哥哥所说一样,真的可以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哮指着窗外说道。
「往那边一直走就会见到海洋。另外你看那边,有个灯光稀少的地方吧?那边是境界线,是真理的故乡。然后啊,只要跨越那边的山头再往前一——直走,就能到达我们的故乡啰。」
「哇……感觉好像变成鸟儿一样呢。」
这种孩子气的口吻,令哮也不禁笑了出来。
「从今以后,每个月都有一次机会可以像今天这样外出逛逛。相信你心中还有其他更想去的地方对不对?像是山上啦,或者海边等等。尽管无法过夜,但只要是可以当天来回的地方,无论想去哪应该都不成问题才对。」
哮话一说完,树夕再度转头望向窗外。
如同遥望远方一般,观赏着太阳下山后的街景。
跟以前相比,首都圈内的灯光明显减少许多。从高处往下眺望,一眼便能看出个中差异。乍看之下或许会有种复兴作业已经大功告成的感觉,然而郊区却仍有好几块形同空地的区域。也还有不少民众住在组合屋过着避难生活。
「这座漂亮城市的一切……全都是毁在树夕的手上呢。」
树夕微眯双眼,简短地说出这句话。哮不发一语,只是侧耳聆听她的心声。
关于这件事,兄妹谈论过好几次。百鬼夜行具有实现树夕心愿的力量,而百鬼夜行的所做所为也全都是树夕所盼望。因此一切都是树夕的错。树夕表明她甘愿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因此哮这样回应她。纵使百鬼夜行就是树夕的心愿化身,但促使树夕渴求破灭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一切都该怪那些设计让事态演变成现今这种局面的元凶,树夕不用将所有过错背在身上。
对谈总是毫无交集。也曾因此轻微地吵过几次架。而每次吵架的夜晚,树夕必定会遭到十分严重的恶梦侵袭。因此哮至今都刻意避免再提及这类话题。
「……树夕非常开心唷。每天都能跟哥哥相处在一起,35小队的各位也都会前来拜访。」
「…………」
「既不再疼痛、亦不再受苦。以前连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能够迎接这种好日子的到来。」
十指交握摆在膝盖上的树夕放眼眺望着远方。
「前天,哥哥有问过一个问题对吧?问树夕现在幸不幸福。」
「……嗯。」
「树夕的答案并不是谎言唷。真的打从内心感到幸福。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树夕会好好活下去。由衷地希望大家……以及这个世界……都能陪伴着树夕。」
「…………」
「可是树夕觉得……想要更好的待遇就是奢求了。」
这跟哮对樱花讲过的话一模一样。
让罪人许愿未免太过奢侈。想要比现在更美好的幸福,真的太过一厢情愿。
哮自己也一直抱持着这种念头。哮聆听树夕的心声,竖起指尖轻触颈项。冷冰冰的金属触感。这是炸裂式的特制版缚狼锁。百鬼夜行一旦对他人造成危害,这个项圈便会自动引爆。
正如树夕把被幽禁在地下深处一事当做应得的惩罚,这个项圈对哮而言也是他给自己的惩罚。为了扛起选择让树夕继续活下去的责任……为了惩罚过去那个做出选择,却反倒将树夕逼得走投无路的自己,哮赌上了性命。
因此他三番两次地告诫自己,绝不该再有更进一步的奢望。也相信维持现状才是最佳选择,更相信连现状都已经算是非常优渥的生活环境。
不过,每当他试图这样相信之际,脑海中总会响起一阵声音。
那是期盼哮能够获得幸福的,她的声音。
「……没人会责备你试图追求幸福的举动。」
哮话一说完,却见树夕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谁会责备树夕的问题。大概是自己觉得再这样幸福下去是不行的。树夕已经成为……一个能够有这种想法的大人了。」
若非真心这样认为,百鬼夜行必然会为了放树夕外出而发动力量。
树夕手贴着胸口说道。
「树夕当然想出门,还有很多想去看看的地方。可是,现在这样就够幸福了。」
「…………」
「所以哥哥,你可以不必再这么拚命了唷?因为树夕真的够幸福了。」
此时树夕所展露出来的,是毫无虚假的开朗笑容。
「…………这样啊。」
哮压低视线看着摆在膝盖上的长剑。
他回顾无疑可以擡头挺胸断言,日子过得十分幸福美满的这五年。对于曾经投身那场绝望至极战役的哮等人而言,这真的是有如奇迹般的五年。固然失去了很多,但却也是一段价值非凡的时光。
只不过——差不多到了应该再次迈步前进的时刻了。
哮隔着剑袋紧握住长剑,缓缓擡头说道。
「抱歉啊。但是我——无法认同这种结果。」
「……哥哥。」
「就算你觉得没关系,但这样我还是无法得到幸福。」
哮笔直注视着树夕,十分清楚地表明。
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无论是你或我,总是过着在内心深处怀有一抹恐惧的生活。我总觉得这份幸福,岂不是彷佛玻璃工艺品一样脆弱吗……岂不是只要一出状况,就很有可能立刻被破坏吗……」
哮拿起长剑,以剑柄轻敲缆车的地板。
「我不会否定你所感受到的罪恶感,因为那是你我应当背负的责任。而我们大概终生都抹灭不掉这份罪恶感吧。」
「…………」
「但你可不准说出要我别再拚命之类的话喔。我始终期盼你能正常地外出走动,与其他人同样过着普通的生活。我会设法让你不用再面对,因自身力量而提心吊胆的生活。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要我做什么都行。」
听完哮的这番话,树夕的眼神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从五年前一直到现在,哮的眼神始终未曾改变。树夕也再次深刻体认到一项事实,那就是哥哥的任性特质远远凌驾于
自己之上。
他就是这种人。平稳的日常生活害得树夕完全忘记了这点。
无论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
树夕苦笑轻搔脸颊。
「……哥哥还是老样子呢。」
「当然,个性难改啊。另外该怎么说呢……总之最重要的就是——」
哮耸耸肩头,神情严肃地说道。
「——休想要我当一辈子的处男。」
「嘻!……这……原、原来那才是重点?哥哥不是讨厌项圈,而是讨厌这回事啊?」
明明不是好笑的事,树夕仍然用手捣住嘴角。树夕的内心迅速涌现出『你也未免太老实了吧?』这句吐槽。哮则彷佛强调『我认真得很』的意思一般皱起眉头。
「别笑,你也一样。没解决问题就无法生小孩喔?」
「嗯……不过啊,树夕从没想过那方面的事。」
「少骗人了。也不想想看我听你讲过多少次『树夕想要哥哥的孩子』之类的梦话。」
树夕顿时僵住不动。
「……你骗人的吧?」
「我才没骗你。你也替躺在你身旁的我着想一下好不好。我这当哥哥的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树夕将头撇向一旁,难为情地用双手遮脸。连耳朵都变红了。见她如此害羞,哮当场哼了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脸红什么啊。你是个变态,这点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树树树、树夕才不是什么变态!又没办法,树夕就是喜欢哥哥嘛!」
「你脸红什么啦?平常明明都毫不害臊地把『只要有爱,就算是亲哥哥也没关系』这种话挂在嘴边不是吗?」
不想再听下去的树夕拚命摇头。
「这跟那是不一样的两回事啦~……纯属梦话啦……」
「哎,反正我也认命了。明明都已经讲得那么清楚,你仍对我抱持着超过亲哥哥以上的……不对不对。我最近逐渐搞懂了,反而因为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才——」
树夕气呼呼地挥舞双手站了起来。
「用不着你说啦——还有树夕也知道喔!在哥哥暗藏的色情书刊里头有妹——」
哮闻言也当场霍然起身。
「——怎、怎么可能!我明明把书藏在你无论怎么挣扎也绝对构不着的空调机上面你为什么有办法发现!」
「而且还是那种都已经交了女朋友,却又对妹妹出手的情节!哥哥是不是也期待树夕将来同样可以扮演起那种角色呢!真是个过分的哥哥!」
「够啰,就算身为亲哥哥,每天晚上盖同一条棉被睡觉,脑海里当然会产生各式各样的联想嘛!很难受好不好,这也不能怪我吧!」
「什么嘛什么嘛,哥哥你还不是一样是个变态!与其看那种东西发泄,还不如干脆直接对树夕出手算了!真是没有男子汉气慨!」
「我这样反而才叫男子汉气慨吧!?除了世人观感以外,我还为了守护其他许多事物才狠下心好吗!」
明明应该是在非常感性的气氛下,谈一些感性的话题才对,结果到最后居然转变成粗俗到极点的下流对话。先前相处起来明明是那么格格不入的两人,如今也已经亲密到有办法像这样展开普通(!?)兄妹拌嘴吵架的程度了。
附带一提,此时地面上的状况是——
「……不觉得哮他们搭乘的那台缆车好像摇得特别厉害吗?」
「嘎吱作响地晃个不停耶……小树夕该不会是有惧高症吧?」
「听说偶尔会出现喔……因为情绪亢奋而在摩天轮里头搞起来的笨蛋情侣。」
「——密探分队有听到吗!里面的状况究竟如何!?」
《被死角挡住,无法辨识!喂,维修班,你们负责的监视镜头有照到东西吗!?》
《怎么可能,到刚才为止明明都还正常运作耶!难道这也是百鬼夜行的力量吗……!》
《这边是铁!加快摩天轮的转动速度。务必在发生禁忌行为之前,将那两人拉下缆车。》
——因哮他们搭乘的缆车摇晃不止,搞得35小队及EXE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丝毫不知周遭众人乱成一团的哮及树夕,则持续上演这场无聊的兄妹争执。
在疯狂对骂了一轮之后,察觉到缆车转动速度变快的两人再度坐回椅子上。
气氛相当尴尬,两人分别将脸撇向一旁。
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我还在要什么脾气啊……又不是高中生。哮虽然感到有点伤脑筋,可是他自认已经把该讲的话通通都讲完了。这一切并非全部都为了树夕。为了自己、为了树夕、为了同伴、为了世界。全部加起来的结论如下。
——继续奋战。
漫长的休息已经结束,差不多该重新起跑了。因为草剃哮并不是一个乐意甘于现状的人。
就快回到地面了。事隔五年的约会,以及当时没能搭到的摩天轮,感觉好像即将以这段超级无关紧要的对话划下句点。
「哪……哥哥。」
树夕以上扬视线看着他,哮则对她露出微微侧头的疑问神情。
「……之所以经过五年还没做出决定,是因为不能生小孩的关系吗?」
也许因为是兄妹,她提出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哮闭上双眼,以不掺玩笑因素的认真心态做出回应。
「这也是原因之一。毕竟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背负鬼咒。」
「……也就是说那并非唯一的原因对吧?树夕……不要紧的。因为树夕当时已经明确地收下哥哥的心意了。」
「…………」
「可是,大家都在等待哥哥的回答喔?」
哮眯起双眼,紧紧握住拄着地板的长剑。树夕也转移视线,望向哮紧握在手中的剑。
「……这我知道。在我心中,答案早已决定……不过……」
「还无法振作起来吗?」
「…………嗯。」
哮虚弱地笑着回应。
「明明都过了整整五年,却有种思念随着年岁增长而加深的感觉。或许是被美化了,但失恋真的很难受。真是的,简直娘娘腔到一个极点了。」
苦笑的哮脸上看不见先前的霸气,同时也隐藏不住遥想着某人的心意。树夕十分清楚哮的感受。因为自己也同样被甩过一次。而她直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也还无法完全死心。
树夕与哮之间的差异,就是对方如今是否仍在自己的身旁。
「可是……」
哮虽是遥望远方,却也同时看着在下面等待的同伴们。
「再不做个了结,我的好搭档及大家都会生气。骂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角色啊~』。」
哮背起长剑,站了起来。
「所以,我打算好好做个回应。」
「……这样啊。哥哥显然已经决定好了呢。」
树夕带着淡淡微笑询问,哮以点头做为回应。
接着神情严肃地对树夕伸出手掌。
「——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一定会让她得到幸福。」
树夕换上有点落寞的微笑,牵起哮的手站了起来。
只见同伴们齐聚于闸门前方,身子探过栅栏等待着他们回来。虽不知为何众人都显得那么大惊失色,树夕还是俯瞰着同伴们,竖指轻抵嘴唇陷入沉思。
「附带一问,哥哥挑的对象是谁呢?」
「喂喂喂,我不是说等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吗?」
「话说在前头,没有全部都要这回事喔?」
「…………」
「哥、哥?」
「开玩笑的啦。我不是说决定好了吗?」
「……真的吗~照色情书刊的内容倾向来看……」
「麻烦不要参考色情书刊的内容倾向进行预测好吗?草剃家向来一诺千金啦。」
看着哥哥擡头挺胸的得意侧脸,树夕噗嗤地轻笑了一声。曾经一度深陷禁断之恋的树夕,如今十分清楚那只是一场源自无知的恋爱。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份感情绝非谎言,更不是虚情假意。因为这份感情如今依然深藏于树夕的心中。
树夕深爱草剃哮。不管是身为亲哥哥的他,或是身为男人的他。
可是,能够让他以一名男人的身分获得幸福之人,必然是自己以外的某位女性。因此身为妹妹的树夕,决定要让哥哥得到幸福。
她现在发自内心觉得……这样就好。
——话说,哥哥究竟会挑选谁呢?
树夕期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天,为这场跟哥哥出门的头一次约会划下句点。
***
两天后的上午十一点。草剃哮来到位于关东圣域内部
的独立监狱。
踩响脚步声的他,沿着这条在临界点下方约数百公尺深的位置开挖而成的地下道行走。
他来到此地的理由,是因为他从塞泽口中获得了有关鬼咒的新情报。
欧洲庇护所的圣域调查班,在第一次魔女狩猎战争爆发前,发现了德国魔术结社当做据点使用的要塞,经过一番调查后,他们发现了一份文献。
过去德国似乎曾经受过由极右派思想掌权的独裁政治,而反复进行了许多魔术实验。在那些实验数据当中,有关于『诅咒』的信息。
德国企图将幻想生物带来的诅咒当做兵器加以运用的尝试,虽以失败告终,不过在那份数据里,有提及『解咒师』这个词汇。
一般来说,使用诅咒魔法的魔女虽然很多,但魔女使用的诅咒跟幻想生物使用的诅咒,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根据斑鸠的调查发现,鬼咒跟杉波朱雀的基因颇为相似。因为若想让后代子孙都继承到不知名的要素,就必须借由科学手段操作基因。斑鸠所能实证的范围到此为止。至于解除遗传基因所承受之魔术诅咒的方法,她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可是,据传在德国文献上所提到,被喻为阴阳师后代的解咒师,却早在一百五十年便已查明破解法。
相关数据遭到销毁,并未留下更进一步的详细信息。
只不过——有一名男子的踪影暗藏于其中。数据提及这个人曾参加过将幻想生物的诅咒当做兵器运用的实验,同时也协助运行了为求解咒的神器召唤仪式。
尽管没有提到男子的姓名,但哮却比任何人都还要熟悉这名男子。
哮穿越数道隔墙,踏进监狱的最深处。
这个场所既昏暗又冰冷,跟以前幽禁树夕的地方十分相似。
被灯光照亮的,只有一张摆在中央的椅子。
「…………」
哮走到椅子旁边,弯腰坐下。
当他吐出一口气,擡起头来的同时,一盏探照灯倏然打向正前方。
只见一名遭到束缚具及炼条五花大绑的男子沉眠于光芒底下。
「…………睽违五年了吧?你的气色看起来还不差。」
哮一出声打招呼,男子旋即微睁双眼,缓缓擡头。
哮不可能忘记那一头金发,以及漾着一抹冷酷微笑的那张脸庞……加上纵使饱尝永不间断的痛苦折磨,依旧保有昔日光采的那双眼神。
「哎唷,已经过了整整五年啦?对我而言,感觉就像是一瞬间。」
「…………」
「然而,这却是更胜一辈子的瞬间。现在我非~常能够理解树夕小姐的感受……这确实是相当耐人寻味的深沉绝望感。」
「…………」
「所以呢?今天有何贵干啊,草剃哮?该不会是想念我了吧?」
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瞪视着男子——凶煞。
凶煞也不偏不倚地回瞪他,扬起嘴角展露笑容。
跟那一战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当时哮没能一举诛杀他。
不对,是没有一举诛杀他。在那个紧要关头放弃使用秘奥义,为了回到栖身之处而施展奥义时,哮刻意避开了凶煞的要害。
因为他觉得凶煞还有利用价值。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甚至有可能活了好几千年的人,所拥有的情报极其珍贵。他说不定握有解除草剃一族诅咒所需的相关知识。
将杀意与利益摆在天秤上权衡轻重的哮,最后选择了利益。
就结论而言,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我就直说了。把你所知道有关解咒师的情报全部交待清楚。」
「嗯。你长高了吗?看起来愈来愈像大蛇啰。话说真理小姐过得好不好呢?她的胸部有变大吗?」
「并没有。」
「是吗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就是该这样才对嘛,毕竟她可是我的真理小姐啊!就算搞错也绝不可以变成巨乳!」
「快回答我的问题。」
哮并不打算继续奉陪这种无聊的日常对话。无论凶煞再怎样挑衅,对哮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哮的精神面在这五年来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成长。
他再也不会对这家伙动怒、更不会产生任何情绪。凶煞见状噘起嘴唇说道.
「你还真是成了一个无聊的大人啊……稍微聊天一下又不会怎样。」
「我知道战前你曾在德国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说出你知道的解咒师相关情报。」
被束缚具绑住的凶煞扭动身子,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
通过浏海的缝隙,对哮投射出一道冷淡视线。
「要我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必须给我一点回报。」
坦白说,这个答案颇令人意外。因为哮本来觉得要从这家伙口中套出情报,只会助长他闹别扭的气焰。哮完全无法想像,他会是个只要给点回报就开口的人。
「……你想要什么?我不会把真理交给你。」
「我会自行赢回真理小姐的芳心,才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然呢?难道是战乱魔剑?」
「暗夜过得好吗?」
「在那一战之后,她始终闷不吭声。除你之外,那把剑不会对任何人做出回应。」
「嗯哼——不过,你猜错了。虽然结果仍然需要麻烦你解放暗夜就是了。」
——在这一刻,哮已察觉到凶煞打算提出何种要求。
「我所渴求的既不是物品、也不是人。相信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草剃哮……我渴求的是绝望。」
「…………」
「解咒师的情报及藏身地点,我都可以提供给你。那家伙应该还活着才对。另外也顺便奉送医治树夕小姐的方法,有需要的话我也乐意帮忙。」
「要是你敢提供假情报,或是背叛我们的话,我保证绝对会把战乱魔剑折成两半。」
虽不知暗夜对凶煞而言是多重要的存在,但起码可以确定,她就跟拉碧丝在哮心目中的地位一模一样。
凶煞是哮的宿敌,这点小事哮当然清楚。相信这种威胁手法一定有效。
「就这么办。我绝不会背叛,只要你肯提供回报,再来你想怎样都无所谓。」
凶煞彷佛企图挣断炼条似地使劲拉扯,身体猛然向前倾,嘎吱作响地朝着哮伸长脖子。
眯起右眼、霍然睁大左眼的凶煞定睛直视着哮。
「——我要求再战。把未完的那一战还给我。」
「…………」
「我以为自己能够死得其所。落败的我本应带着满身的污浊、嗅悔及慽恨,喜乐愉悦地死在那个地方才对。可是你却背叛了那个结局,害我陷入绝望。并不是神清气爽的绝望,而是坠入了令人作呕的甜腻绝望深渊。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着实令我由衷地感到恶心。」
「…………」
「在洗刷你奉送给我的这份只能如此苟且偷生的奇耻大辱之后,我将再度让绝望之花遍布整个世界。我的心愿就这么简单。」
炯炯有神的双眼,渴望着战斗。
满心只想再次重演那一战。
哮交抱双臂,闭上眼睛。那一战的记忆随之涌上心头。
接着哮擡起下腭,咧开嘴角露出虎牙,微微睁开双眼。
他那鲜红的恶鬼之眼睥睨凶煞,勾勒出扭曲的弧线。
——没问题,丧家之犬。我们就再战一回。
这就是草剃哮的——
35试验小队所点燃的全新战火。
***
步出独立监狱的大门,只见全体队员早已在外面集合完毕。
峰城樱花、二阶堂真理、西园寺兔、杉波斑鸠。
前35试验小队的全体队员均站在门口,背对着螺旋桨转动不止的直升机。
「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哮开口回答真理的疑问。
「南极。据说纳粹党的余孽还潜伏在那边的庇护所,持续进行着有关诅咒的实验。」
「还真是颇古老的组织名称呢。他们这一百五十年来真的都一直躲藏在南极吗?」
樱花交抱双臂露出沉思的神情,一旁的斑鸠则是手按秀发,身上白衣随风飘逸。
「很有可能喔。纳粹直到战争中期都还跟审问会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让Alchemist公司变得那么壮大的幕后黑手就是他们。我才不相信他们会乖乖坐以待毙。」
用手指头轻抵下腭的小兔眯起双眼接着说道。
「换句话说,这不就代表尚未摘除不死鸟基因的最后一名『人造天才』,很有可能也藏身在那个
地方吗?这样一来就等于是一箭双雕啰。」
哮点头同意小兔的说法,缓步走到众人身旁。
「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跟杉波朱雀之间的恩怨,或百鬼夜行的诅咒,一举为这些问题划下句点的可能性正式浮上台面了。」
哮手按腰际刀柄,转眼环视众人一圈。
全体成员均对哮露出做好觉悟的笑容。
「好。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立刻启程捣毁那个据点,绑走藏身其中的解咒师!」
真理压低帽檐,围巾随风飘扬。
「目的地既是南极,那便需要能够攀升至超高空的运送机。目前我们能在圣域内从事活动的时间上限为两小时。既然知道据点位置,那便绰绰有余了。采取行动吧,哮……铁副会长那边由我负责说明。」
樱花手按头发,坚定地点了点头。
「唉……幻想教团、Alchemist公司、审问会及神祇大人……这次轮到纳粹党余孽?真是够了,这对虾兵蟹将小队来说太过吃力了啦。」
听斑鸠这样大发牢骚,小兔随即意气风发地哼了一声,同时扳动狙击枪的枪机。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啦。」
哮逐一汲取了众人的意志后,面露淡淡微笑。
他没有说出『跟我来』这句话的必要。就算哮反对,这帮家伙还是会不顾一切地跟上。无论是以前或现在都未曾改变。
同伴就是同伴。不管经过多少岁月,依然会让他深刻体认到,这里就是众人密不可分的归宿。
能够在此聚首,再度与同伴们并肩前行,是哮最开心的一件事。
紧握长剑,迈步向前。
「这是睽违三年的再度成军,大家都老了啊。」
「你该说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才对吧!」
「对啊,哮!我们现在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年华!」
「你那种口气已经够老气了。」
「才二十一岁就喊老,会被大野木队长痛扁一顿喔。我们的时代才刚要开始呢。」
在众人的陪伴下,哮带头率先走向直升机。
彷佛要推开他的猛烈逆风迎面袭来,挡住他的去路。
可是,就如同小兔所说的一样,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挑战。经过充分的休养生息,战斗所需的气力早已准备就绪。
同伴、搭档都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我们现在算什么?是什么样的队伍啊?」
「35……混合部队吗?感觉好像有点散漫……」
「那35未婚小队如何?」
「我们也才二十一岁吧!?别跟年龄扯上关系啦……不用刻意改变队名吧。」
「也是。」
哮先是苦笑了一下,接着一如往常地面露认真神情。
「好啦,要出击啰。你们准备好了没?」
「——求之不得。队长,请下令。」
好怀念的称呼。过去哮曾是队长。
而今他依然是她们的队长。
EXE、锻冶师、教师。纵使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他们五人……六人的人生仍会一再重叠。一再形成属于他们的归宿。
他们将奋战不懈,直到拯救一切为止。
为此,哮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目的地——
「35试验小队——开始行动!」
—一如往常地为全新的战斗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