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后夜祭(1/2)
审问会专用车的警笛声打破了市区的安眠。此地,新设置的球场工地弥漫着一股森严气息。
有忙着用担架运送伤患的药师队员,有负责封锁球场出入口、阻止媒体及围观群众的骑士团,有身穿防护衣的锻冶师及魔女猎人,以及维持覆盖住整座球场之防护结界的封魔师。各自分工合作的大量审问官,将球场周边挤得水泄不通。
球场内部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状似黑雾的气体遍及各个角落。
那是擅长环境变化系魔法的『腐败』属性魔法。简言之就是毒气。拜魔法师及魔女组成的新设封魔师部队所赐,毒气蔓延范围被控制在球场内。球场直径一百四十公尺、高六十公尺左右,想要维持住覆盖这座大型建筑物的防护结界,实在很难说光靠现场的六名封魔师成员便足够。
另外,有一名男子伫立在相当于防护结界顶端的位置。留着一头梢长的黑发,身穿黑色EXE制服的男子,站在结界顶端俯瞰脚下的球场。充满毒气的球场宛如污浊的水一样呈不透明状,难以确认内部状况。
可是男子——草剃哮凝神注视,并通过耳麦报告状况。
「……有了。在球场中央确认到魔法阵的踪影。」
《了解。对方是独自行动吗?》
「嗯,好像是。既然是魔法师的话,那应该就是来自庇护所的偷渡客吧。一旦被媒体发现,大概又会引发外交问题。得设法避免走漏风声。」
《幸好目标使用的是毒气魔法。很难联想到纯粹是魔女阵营挑起的恐怖攻击行动……容易湮灭证据算是好事一桩。》
「你也变得很坏心眼了呢……樱花。」
哮苦笑着叫了她的名字,身为通信对象的樱花立刻叹了口气。
《草剃,你要维持试验小队的作风到什么时候啊?在任务中别叫我的名字。要确实改口叫我的姓氏·峰城。否则很容易引发误会。》
「又没关系,你我都是副队长,阶级也一样嘛。」
哮有点得意地擡头挺胸做出回应。
《就立场而言,你明明就很难得有机会指挥作战。难道你忘了身为副队长的工作,几乎都由我一人包办的事实吗?》
哮收回向前挺的胸膛,一脸过意不去地弓起背部说道。
「……是、是这样没错。呃——果然还是无法狙击吗?」
《西园寺,有办法瞄准目标吗?》
听樱花调用小兔的名字,哮跟着转移视线望向在头上盘旋的直升机。
只见机舱口有一束随风飘逸的微卷金发。
《因为有结界,不太适合展开狙击。我并不认为会落空,但能不能一击毙命就难说了。》
「……别杀人别杀人。杉波,地上的状况如何?」
哮拿耳麦抵着耳朵仔细聆听。
《外泄的毒气已经清除啰。》
「抱歉啊,明明不是属于你管辖范围的工作,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能够趁机测试魔力污染清除系统的试作品,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啦。可是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用身体来偿还这笔人情债吧。》
《《《杉波——!》》》
其他频道的通信同时传来,害哮的耳朵嗡嗡作响。即便毕业过了五年,这种地方还是一成不变。之所以多出一个声道,是因为还有另一个成员也在现场。
「二、二阶堂老师?很感谢你在假日还特地跑来帮忙,目前结界的情形如何?」
哮要求现在好歹是身为教师的真理回报状况。
《——不管是谁都休想抢走哮的第一次!》
「喂——!?这是公开频道耶!EXE全体队员都听得见通信内容耶!」
在通信逐渐掺杂EXE队员笑声及惊呼声的过程中,哮面红耳赤地放声大吼。
《唔——!结界顶多只能再撑五分钟!你们若得花更多时间才能处理的话,就把封魔师魔力控制等级解放至等级4啦!》
「可恶!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地方被公开我还是处男的事实不可啊……!……了解!五分钟就够了,由我出手!」
眼眶泛泪的哮如此说道,同时伸手轻按腰际的琉璃色长刀。他听见樱花通过耳麦发出了「唔唔」的沉吟声。
《一旦得知你往现场跑……铁先生八成会大发脾气吧。大野木队长也会吓得脸色苍白。》
「樱花,找我出马的人可是你喔?况且我好歹也是副队长……偶尔也该让我参战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我的身手会变得愈来愈不灵活,而且不好好干活也无法扮演部下的表率啊。」
《你该更用心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场……只要你一有动静,上头就会啰哩叭唆地不断对我大发牢骚啊。监视你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希望你能理解。》
樱花伴随着叹息讲完这段话后,哮也只能苦笑说声「抱歉啦」向她赔罪。
「不过啊,这回我是最适任的人选没错吧?我三两下就能搞定对手喔?而且就经费方面来说,也比动用龙骑兵更加划算吧?」
《…………唔嗯,这我明白。我虽然明白,但……》
「放心。我绝不会轻易丧命。毕竟我的责任就是好好活下去。」
哮拔剑出鞘,以画圆的方式轻轻划破脚下的结界。
防护结界遭剑刃划破,哮顿失立足点。稍纵即逝的飘浮感,以及沿着背脊往上窜的下坠预感,促使哮战意高昂地往球场内部坠落。
「睽违已久的实战,我来了!」
《啊,喂!你可千万别杀死嫌犯喔!?》
「放心吧——!我会用刀背打昏对方啦!」
《不不,你的剑术跟是不是用刀背攻击无关——》
「草剃诸刃流——」
紧握剑柄,翻转身体。同时被琉璃色火焰缠裹的剑刃,一鼓作气地开始吸收毒气。球场内部瞬间获得净化,哮看见位于魔法阵中央的男子擡头望向自己。
继续翻转,加上全身重量。
「螳螂坂!」
哮猛然挥剑砍向目标。
——第二次魔女狩猎战争结束至今已届满五年。当时遍布整个首都圈的百鬼夜行突然化为灰烬,使得这场战争在没有胜利者的状况下声明落幕。忙于推动复兴工程的审问会,与通过和平协议而开始创建外交管道的魔女国度之间,很难断言已经完全消除紧张关系。
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纵使解决问题,新的麻烦仍会接踵而来。人们只能继续迈向全新的时代。
即便到了五年后的现在,哮及樱花等前35小队的同伴们,仍然在新的岗位上奋战不懈。
***
解决事件后的晚上十点钟,EXE的队员们齐聚在站前的某间大型居酒屋包厢。
「咕噜咕噜咕噜……噗哈——!然后呢——?因为是处理毒气及逮捕嫌犯的最佳人选~?所以草剃同学才赶往现场的意思吗~?」
碰一声,拿啤酒杯使劲敲击桌上的EXE现任队长·大野木彼方,正口齿不清地诘问哮在案发现场的理由。今天是星期五,只有明天没值班的队员参加这场聚餐。至于前35小队的成员当中,樱花及小兔本来就是EXE队员,斑鸠及真理则是应樱花的求援而赶来助阵。因此她们也顺便参加了这场周末聚餐,不对,是反省大会。
哮滴酒不沾,面露苦笑端坐在榻榻米上。
「就、就是这么一回事啦……呃,可是那个。」
「我已经听你的『那个』或『可是』听到腻了啦——!草剃同学,你应该更审慎地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场——!」
「关于这点我也有深切反省……可是大野木队长及其他EXE队员都忙着处理别的事件,龙骑兵也几乎全都外出值勤没错吧?歼灭机动队的工作就是实战,那当然就只能由我出马了嘛,」
「只要拜托骑士团帮忙,就能借到对瘴气用的防护衣啊——!你们只需通通穿上防护衣展开突击不就行了吗——!小樱花你也真是的,为何还特地去找草剃同学这种人啊——!」
『这种人』一词让哮感到有点受伤。再度用啤酒杯重敲桌面的彼方,这次转眼直瞪樱花。原本正在跟前35小队的成员们闲话家常的樱花,当场吓得双肩为之一缩,并与哮同样摆出正坐姿势。
「呃、不是的,那是因为——」
「不准再提『不是』或『那个』等词汇——!」
「对不起……只是弗拉德不适合应付那种状况,就算要指挥骑士团或魔女猎人发动突击,A级危险指定对他们而言又是过于沉重的负担,也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即便改派龙骑兵强力镇压,在Alchemist公司已经倒闭的现在,龙骑兵一旦受损,维修费用将……」
「即便如此也该先向我报告一声才对吧——!真是的——!到
时得听铁副会长说教的倒楣鬼不是别人!就·是·我—一!」
「「非常抱歉……」」
面对完全酩酊大醉地卯起来说教的彼方,哮及樱花只能缩成一团不断鞠躬道歉。其他同僚见状,连忙过来安抚有发酒疯迹象的彼方。正因深知被指派担任EXE队长的彼方究竟有多辛苦,哮及樱花也无法摆出强硬态度。
哮在立场上虽是副队长,可是受到妹妹树夕的相关问题影响,他甚少有机会参与实战,只有在极端特殊的状况下才会出面指挥作战。反倒是当彼方不在的时候,樱花常常代替她指挥EXE的作战行动。
坐在身旁的樱花用手肘轻轻顶了哮的侧腹。
「被我说中了吧……虽然叫你来帮忙的人是我……」
「抱歉……我真的过意不去。」
当两人叹气拿起桌上的盐渍高丽菜咀嚼之际——
「大野木队长今天似乎闹得特别凶呢……」
坐在对面的小兔苦笑着搔了搔脸颊。
「小兔,今天也同样委屈你了。明明还只是预备队员,却硬拉你上场救援……」
「没关系啦。今天原本是必须回老家一趟的日子,反而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小兔交抱双臂,重重地哼了一声。
「咦……我听说你跟继母从对谈演变成一场拳脚相向的冲突……之后你们已经和解了吧?」
「和解?别开玩笑了。那个老太婆完全没有跟我和解的意思。当然我也同样不打算这么做。」
「老太婆……你嘴巴也太毒了吧。感觉伯父大概也很吃不消啊。」
「那个人也好不到哪去啦。他总是轻描淡写地搬出『上班固然很好,但还不打算结婚吗~还没机会抱到孙子吗~』之类的台词问我,但我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催我快点嫁人啊。」
「哈哈哈……」
话说哮也被西园寺家家长郑重地邀请至府上享用过好几次晚餐,因此关于此事他实在不便表示任何意见。讲白一点,宴请晚餐的用意大概是想先在哮身上做个记号吧。以免哮被其他小队成员捷足先登。该怎么说呢,被女方家长注记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小兔帮哮的酒杯倒满啤酒,再拿起牛奶往樱花的杯子里倒。
「那些事情都无关紧要啦。今天辛苦你们了。虽然每次都这样,但我完全能够体会两位的辛劳啊~」
「谢啦,拜托小兔你一定要永远都当我们的心灵绿州啊……」
「等等,西园寺。我是很辛苦没错,但这家伙明明就没那么辛苦!」
让小兔斟满饮料的樱花双眼眯成一条横线,开始讲起冷嘲热讽的话。哮则是露出明显大受打击的震惊神隋,同样接受小兔的斟酒。
「我、我好歹也会帮忙代写你们的善后报告耶!?我都这么卖力处理不擅长的文书作业了,麻烦你顺便慰劳我一声!」
「是是是。」
「樱花小姐最近对我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你若真这么觉得的话,那就帮我扛起一半的压力吧。」
震惊——
「以我现在的立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我也、我也很想好好工作啊……部下接连出击,我却只能目送他们离开……我也承受着这种操心部下安危的压力啊……」
「喂喂喂,你别哭啦,我只是跟你开玩笑。这回由我负起全责就是了。」
樱花轻拍缩成一团的哮的背部。在一旁看着两人交互的真理,则是开始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哮居然被樱花的玩笑话惹哭,这画面实在有够奇怪啊~EXE真难为呢,大家辛苦啦~」
坐在小兔隔壁的真理跟斑鸠干杯,跟着喝倒采。
「想不到EXE原来也会举办聚餐呢。而且还挑站前的大众居酒屋……说好的优渥薪资到底跑哪去啦?自从改用新体制后,审问官的薪资也跟着缩水了呢—能动用的预算也减少了。」
斑鸠拄着脸颊,面带苦笑喝了一口用高脚杯装的葡萄酒。看见她在喝酒的哮「呜喔」了一声。
「杉波,你可别喝太多喔?你一喝酒就很容易吐啊……」
哮试图拿走葡萄酒,斑鸠却抱紧酒瓶死守不放。
「我光是照顾你妹就已经够累了,让我喝个两杯又不会死。」
「你、你干嘛提这个啊?那是只有你才能胜任的工作,拜托你明理一点。」
「我懂啊,但你是不是该慰劳一下明明没有结婚,却必须负责照顾你家人的我才对呢?」
见斑鸠撩起头发送出一记秋波,哮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拿起酒瓶往斑鸠的高脚杯里倒。
「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今天还劳烦您亲自移驾,真不好意思。」
「我肩膀好酸啊~」
「我、我当然乐意为您按摩一番。」
虽然有点恼怒,哮还是开始帮斑鸠按摩双肩。
「啊,就是那边……啊~……呀……唔。」
「别乱哼啦。」
「明明是个处男,你也太不懂风情了吧。」
「就因为我是处男才这么不懂风情……还有开口闭口就是处男,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你肯收下我的初夜吗?」
「这种令人困扰的回应又是怎样啊……!」
而在表情僵硬地按摩着斑鸠那纤细双肩的哮身旁,则见真理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不断指着自己。
「哮~那我呢?要按摩吗?想按摩吗?」
一脸幸福洋溢的斑鸠,对要求哮按摩的真理嗤之以鼻。
「你身上没什么值得按摩的部位吧。」
「人家说的又不是胸部!是肩膀啦、肩膀!」
「你肩膀根本不酸痛吧?你明明闲到动不动就往我的工作室跑不是吗?」
「没礼貌,当老师也很辛苦的好吗!」
真理很不甘心地不断挥舞紧握的双拳。忙着将沙拉分盛到小碟子上的小兔转眼望向真理。
「明明兼任封魔师的指导教官,还真亏你有那种空间时间呢?」
「就跟你说我一点都不闲,我只是……」
「是是是,觉得寂寞对吧?」
「哪、哪哪哪哪有这回事……还有你们也都常常跑去那边玩不是吗!」
被真理这么一戳破,樱花及小兔同时僵住不动。
哮帮斑鸠按摩双肩,心想『她不说我都没注意到确实是这样呢』。在场的前35小队成员,每次只要下班或有一小段空档时间,就会跑到斑鸠的工作室,也就是百鬼夜行大楼的管制室露个脸。也因大家都各自找理由赖着不走,导致管制室里头陆续多出茶具、沙发及私物柜等家俱。她们窝在管制室的时间,搞不好比留在个人办公室的时间还长。
小兔苦笑着用双手捧着装了姜汁汽水的杯子。
「各位不管再怎么说都还是一样没变呢。我虽然还只是EXE的预备队员,但也会利用训练课程的空档时间,自然而然地往那里跑啊。」
「我也是……最近甚至会不经意地跑到那个地方处理文书工作。」
樱花同意小兔的说法,夹起沙拉往嘴里送。
「与其说我把那里当成工作室,不如说我几乎像是住在那里的房客,而最近确实变得格外舒适呢。一开始虽然觉得那里既昏暗又阴森,只能说都是拜你们搬了一堆杂物进去,又帮我更换灯泡所赐。」
「我总觉得啊,那个地方的气氛好像愈来愈像小队室了?那边明明宽敞多了,最近却变得有点小巧,或者该说是无拘无束……」
亿起35小队室的众人均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虽然感到有点难以置信,但在场的小队成员过去都是为了回到那间小队室而战。为了守护栖身之地,才毅然投入拯救世界的大战。
在五年前为战争画下句点、在三年前自学园毕业,各自迈向不同道路的他们只能选择放弃那间小队室。一开始大家都极其不舍,有种失去避风港的深刻感触。哮最近渐渐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重要的并不是场地。同伴们齐聚一堂的地方就是小队室。实际上不管是什么地方都没差。
帮斑鸠按摩完肩膀的哮回到座位,开心地喝了口啤酒。
「哎呀,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跑来骂,就把那边当成我们的小队室吧。」
「再怎么说,私自占用管制室都不太妥当吧。好歹那个地方是审问会的最高机密耶。」
「话虽如此,但对树夕而言,舒适自在可是很重要的喔?那家伙总是说很高兴看到大家去那边玩呢。」
哮话一出口,樱花顿时有点诧异地睁大双眼。
「包、包括我在内吗?」
「她在跟我聊天时,很常提起你的名
字啊。」
「……你骗人。反正你只是在意我的感受才这样讲对不对?树夕她……一直都很讨厌我。」
「不不,我是说真的啦。她说在你面前会紧张到不晓得该讲些什么才好。她不可能会讨厌阻止自己继续犯错的恩人嘛。」
「!?……那、那也未必吧……嚼嚼、嚼嚼嚼嚼……」
樱花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而开始猛吃生菜沙拉。
哮说的都是事实。树夕因为与35小队成员心灵相通(如字面所述一般)的关系,有生以来头一次接纳了哥哥以外的他人。多亏她们助她拓展视野,她才得以避免走上毁灭世界的绝路。
而最重要的关键,就是樱花那份坦率的心意。正因对她的心意产生共鸣,树夕才放弃了毁灭世界的愿望。树夕很感谢她。对树夕而言,自己之所以能够这样存活于世,全都是拜LrJ小队的成员及樱花所赐。
「树夕的个性变得开朗许多呢。最近她似乎对时尚流行产生兴趣,偶尔也会拜托我上街替她买东西喔。」
小兔话一讲完,斑鸠旋即耸耸肩头。
「与其说变开朗,倒不如说她是变得忠于自我。例如压抑至今的任性特质,全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啊。要她老实地表达出内心感受的人是我没错,但偶尔也会被她的发言吓一大跳呢。」
「的、的确,她有时会带着相当灿烂的笑容说出『我不要△』之类的回应。可是杉波你比较喜欢现在的树夕没错吧?我也觉得她现在这样比较好—」
「我才不喜欢她呢。我只是不再讨厌她罢了。」
「少来了啦,你明明在害羞——咕喔!」
脸颊被戳了几下的斑鸠,捏住真理的鼻头使劲拉扯。
「我才没害羞,这是事实。相信那孩子一定也不喜欢我。或者该说她还搞不太清楚喜欢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除了草剃以外,最令她愿意敞开心房的绝对是小兔。最近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似乎特别多,她有什么变化吗?」
夹起炸鸡块丢进嘴里咀嚼的小兔微微侧头。
「嗯——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她好像对时装特别感兴趣……虽然不像杉波那么夸张,但我也很喜欢研究穿搭,所以就陪她一起同乐啰。」
「原来这就是除了掩人耳目用的制服以外,你最近也开始穿起一般服饰的理由啊。」
「只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会对自己的穿着打扮感兴趣……」
小兔竖指轻抵嘴唇,皱起眉头接着说道。
「代表她果然还是希望能够外出吧……很难令人不做这样的联想啊。」
「难道不是只希望心爱的哥哥觉得自己很可爱而已吗?」
真理如此询问,小兔顿时陷入沉思。
「那种感觉不像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可爱……她要我帮忙买的服装款式真的五花八门。例如登山用的运动装、面试用套装、滑雪衣等等,甚至还曾要求过丧服呢。」
正如小兔所言,这串清单与其说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倒不如说是具有目的性的外出服装居多。
「……哮,这不就代表树夕果然还是想要外出吗?」
被樱花这么一问,哮微眯双眼,缓缓喝了一口啤酒。
「或许真是这样,但她对全世界造成了永远偿还不完的困扰……我不能放任她再这样任性下去。」
「……但你的目标是……」
「让她享受平凡的生活……尽管现在离平凡还很遥远,但她看起来似乎十分幸福。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相当幸福。」
「……」
「对我们而言,比现在更好的待遇仍是太过分的奢侈啊。」
话刚说完,彼方瞬间自背后用手臂勾住哮的颈项,接着将平日的郁闷心情转换成牢骚话,往他身上倒。现场顿时变得更加热闹,真理及斑鸠看得呵呵大笑。
「…………」
在这当中,唯独樱花若有所思地用手轻抵下腭。
***
回程。安排出租车送彼方回家后,35小队全体成员都各自回宿舍休息。
哮目前也在返回自用寝室的途中。虽然略感惋惜,不过如今哮已离开那间破烂公寓,搬进位于百鬼夜行大楼的其中一间地下室。
搭乘电梯下楼的哮打开手机查看。
共有三封短信。第一封是星白流寄来的。哮记得她目前应该正在纽约州的庇护所参加会议。
短信内容为一张照片加一句留言。
照片拍下的是一栋仿自由女神像造型的建筑物,以及格外浓装艳抹地站在建筑物前面,身穿一袭白色洋装,用手压着被风掀起的裙摆,「哇喔——」地露出惊讶神情的流。
留言则是「玛丽莲☆白」。
「别拿血汗纳税钱充当旅费……好了。」
轻按键盘发送回应后,接着点开第二封短信。
下一封短信是铁隼人寄来的。现在他担任审问会的副会长,会长不在的期间由他负责指挥调度整个审问会。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很少留在首都圈,因此最近没什么机会跟他碰面……
『我从大野木那边听说了。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真是出人意表,短信内容竟是慰劳的话。
『附记。明天我将返抵总部。在我抵达前先到理事长室待命。给我做好觉悟。以上。』
看完整个胃立刻揪成一团。手扶着电梯内壁做好心理准备后,哮继续点开下一封短信。
最后这封短信是前任『纯血之徒』第七分队队长——塞泽·瓦伦泰寄来的。
「哦……久违的人物啊……」
自从两年前的那次会面后,他与塞泽就再也未曾互通音频。塞泽现在正以欧洲庇护所西侧阵营外交官的身分飞递世界各地。在那场战役结束后,塞泽比任何人都还要早一步赶回庇护所,向高层报告旧日本地区的现状及战争结果。在争取到东西两侧阵营的同意后,他立刻辟出一条通往停战的和平途径。据传魔女阵营与审问会之所以能够顺利完成和平协商,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而跟塞泽比起来,哮更是许久未曾与柚子穗碰面,只知她目前与第六巫女一同自『诸神余烬』独立,展开全新的宗教活动……或者该说是慈善活动。由于爆发内战的庇护所不在少数,因此听说她们会前往这类地区,设法帮助当地灾民等等。虽然没有联系,可是每年都会收到她寄来的当地特产护身符,所以哮相信她肯定过得很好。
塞泽的短信内容如下。
『我预计在三天后前往旧日本地区。届时有事要告诉你,至少是对你有帮助的话题。希望你能尽量腾出空档时间。一切有劳了。』
哮看完不禁面露苦笑。他还是老样子,只简洁地表达想传递的消息。
但最起码不忘注重礼仪的塞泽,竟会寄出这样一封连睽违已久的招呼也没打,只表明意旨的短信,感觉也有点奇怪。想必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哮送出回复后,盖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也同时抵达最底层。甫一抵达,电梯马上猛然一晃。哮用墙边的数字键盘输入密码,并完成虹膜认证后,随即隐约听见电梯下方传来层层叠叠的数道闸门陆续打开的声响。
戒备如此森严也是理所当然。纵使树夕的状况获得改善,百鬼夜行仍旧潜伏在她体内。当前情势仍旧丝毫大意不得。
可是,如今也没有继续将她关在狭窄空间的必要,或者说一旦采取那种做法,对树夕及整个世界都只会造成反效果。因此哮及树夕都能接受如此森严的戒备态势。
抵达最底层的最底层后,电梯门自动打开。
日光灯格外刺眼,促使哮不禁微眯双眼。
「我回来了~……咦,你还没睡啊?」
电梯出口处直接与看似公寓隔间的房间串连在一起。审问会最高机密设施的最底层,不知为何竟然有一间呈2LDK格局的公寓套房。有衣柜、橱柜。有小型厨房、沙发椅及电视。有通往寝室的纸门,加上一张餐桌……以及大大地鼓起脸颊,端坐在餐桌前的树夕。
「…………」
「……怎么啦,挤出一张准备冬眠的松鼠脸。」
心想她是否又对什么事情感到不满的哮苦笑着脱掉袜子,只见树夕转眼望向哮,唉声叹气地吐光口腔里的空气。
等走进房间时,哮才注意到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咦?我有传短信跟你说今天要去聚餐吧?」
「…………没收到,树夕没收到短信啊。」
哮连忙打开手机确认短信匣。看来哮并未察觉当时因信号不佳,导致发送失败的事实。
这显然就是『人家煮了一桌好菜等你回来』的状况嘛。
「抱歉!好像因为信号不佳,导致简
讯发送失败……」
哮一开口道歉,树夕又再次鼓起脸颊,并用双手托住下巴说道。
「树夕明明试着煮了这道从小兔小姐那边学来的※筑前煮……明明煮得很好吃……」(译注:福冈地区乡土料理。)
「我、我吃我吃。今天聚餐时我只顾着聊天,实际上根本没吃到什么东西啊。哇——看起来似乎十分美味呢。」
哮赶紧去流理台洗手,将爱剑斜靠在椅子旁边,脱掉制服上衣就座。看来树夕也是没吃晚餐一直在等他回来,早就已经饿到饥肠辕辕了。哮手忙脚乱地观察树夕的脸色,只见原本鼓着脸颊的树夕先是吐光空气,接着笑了出来。
「对不起,只是开开玩笑啦。因为哥哥回来得有点晚,才决定稍微捉弄一下罢了。其实树夕早就从斑鸠大姊姊那边收到通知啰。」
「搞、搞什么啊………那这顿晚餐是?」
「反正是一道炖煮而成的料理,放到明天还是可以吃,所以我就煮了这一大锅啰。哥哥,你现在真的觉得肚子饿吗?要吃的话我就端去加热一下。」
哮点了点头,树夕旋即起身,端着那锅料理放进微波炉。
「想喝什么饮料呢?啤酒好吗?」
「不不不——晚上喝得已经够多了,啤酒就算了吧。我想喝茶。」
「谁叫哥哥的酒量那么好。树夕只要一喝酒就会立刻变得满脸通红。」
「喝不醉的体质也很无趣喔?像今天杉波又闯祸了,结果大家都跟着喝酒,场面简直一团乱啊。」
树夕将茶壶里的温茶倒入茶杯,哈哈大笑。
「大家的酒量都很差呢~」
「等到准备离开时,只剩下我一个人没喝醉,结果就是每次都得由我出面善后。坦白讲,这比出任务更容易害我吓出一身冷汗啊……」
「啊,那是不是先洗个澡比较好?」
话还没讲完,树夕突然为之一愣。
接着站在冰箱前的树夕将脸撇向一旁,并用手贴着逐渐变红的脸颊。
「总、总觉得……我们好像新婚夫妇一样,对吧?」
「哈哈,你这句话不晓得已经讲过多少次啰。」
「还不是因为……树夕一直很憧憬这样的情境。」
忸忸怩怩的树夕一脸难为情地用托盘端着茶杯及料理,踩着小碎步回到哮身边。那一战结束至今明明已经过了整整五年,树夕的外表却依然如昔。她的肉体丝毫未见成长。
今年都已经满二十一岁了,她仍旧维持着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模样。这一切全都是百鬼夜行依旧潜伏于树夕体内的铁证。
「…………」
哮转眼望向摆在身旁的爱剑。
银檞之剑……拉碧丝舍弃与哮一同成为神祇的道路,以一己之力升华至神祇的位阶,让世界得以保持现状存续下去。
哮这具本来濒临朽坏的肉体虽然恢复原状,可是被下在树夕体内的鬼咒并未获得解除。尽管不知这种结果究竟代表什么意义,但若要说从没抱持过一丝期待,那就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然而,维持现状是哮所期盼的结局。就像他对樱花说过的一样,期盼更好的待过就成了过分的奢望。保住树夕一命的任性愿望既已获得实现,再来就必须亲自偿还这笔庞大的负债。再继续依赖好搭档就未免太不合理了。
哮重新打起精神,双手合十。
「好,吃饭吧。我开动了——」
「请享用!」
用筷子夹起一块炖菜放进嘴里。炖得相当入味可口。也不知该说不愧是小兔亲自传授,或是原本就有料理方面的才能,树夕煮的料理既高雅且极其美味。
两人谈天说地,享用桌上的料理。
除了料理以外,树夕也对裁缝颇感兴趣,最近甚至也开始接触有点独创性,只可惜哮难以理解的绘画。此外,或许是与斑鸠相处时间较多的关系,她也跟着开始吸收科学及生物学领域的知识。据说最近已能协助斑鸠开发兵器及抗魔设备等工程。
斑鸠表示「那孩子一点都不像你,她是各种不同才能的聚合体。」假如她是普通人的话,也许早已在某个领域显露头角。
没错。
假如树夕跟普通人一样的话……
「哥哥,你怎么啦?」
树夕一脸担忧地出声询问聊天聊到一半突然不讲话,面露发呆神情的哮。哮本来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但他转而定睛凝视树夕的脸。
「我说树夕啊。」
「嗯?」
树夕咀嚼着芋头,微微侧头。
「你现在……幸福吗?」
这是他一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既非感到不安,亦不是害怕提问。他很清楚现在跟先前的状态比起来,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状况与哮所追求的「平凡」也是相去甚远。
树夕毫不迟疑,露出嫣然微笑说道。
「嗯,树夕现在非常幸福唷。」
这张笑容不带任何一丝虚假谎言,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点。
于是哮腼腆地笑了出来,只简短回了一句「这样啊」
之后洗完澡,两人便回寝室休息。
两人盖的是同一条棉被。自从开始在这里过生活,睡觉时总是这样。一旦哮没有握住树夕的手,她就无法入睡。
树夕每晚必然都会遭到恶梦侵袭。在梦中涌现的,不是她反复惨遭杀害时的记忆,而是自己下手屠杀的人们的记忆。她说每天晚上,自己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被迫观看百鬼夜行吞噬大量陌生人的光景。这段记忆并不是梦境创造出来的幻想,而是百鬼夜行实际目睹的光景。
究竟是潜藏在她体内的百鬼夜行让她看的,或是她杀害的人们所留下的怨念?理由不得而知,但这份罪孽依然持续在折磨树夕。
「……真的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即便在入睡期间,树夕也还是泪流满面地一味道歉。哮虽然也曾设法排除这个恶梦的困扰,树夕却不愿停止这份折磨。
『因为树夕没办法替以前错手杀害的人们做些什么……』
树夕她情愿背负罪孽活下去。
哮也只能认同她的想法。如今哮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像这样一直握住树夕的手,至少可以帮助她早上起床时不必再伤心落泪。
……真是这样吗?
哮将树夕的身子搂入怀中,温柔地轻抚她的头。自己盼望的事……希望树夕能够过着比现在更好,且与常人无异的幸福生活,难道真的错了吗?
拉碧丝对哮说过。
请您一定要幸福。
「…………事情还没完,对吧……拉碧丝。」
甘于现状的哮,此时此刻再度决定投身战场。
隔天早上,正确时间为凌晨六点。哮起床后立刻赶往副会长室。
一开门,只见铁隼人及不知为何也出现的樱花已在室内。
「早、早安!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明明都打定主意绝对要比隼人更快到副会长室等待,而特地起了个大早,结果还是完全被他抢先一步。哮做好被骂一顿的觉悟向隼人敬礼,接着同手同脚地走到办公桌前。
只见隼人交抱双臂坐在椅子上,一如往常地皱着眉头直瞪哮。
表情还是一样可怕。外貌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与其说感觉不到他变老,不如说他给人一种克服了老化现象的感觉。
隼人现在兼任副会长的职位,率领着台面下的EXE部队。虽然就官方而言,EXE是全名为第零歼灭机动队的独一无二部队,可是自从体制有所改变后,审问会便暗中将EXE拆成两支部队。
大野木彼方指挥的是对外公开的EXE,铁隼人率领的则是台面下的EXE。
队长是隼人,队员则是前副队长玛格诺莉雅·斯嘉丽、星白阳炎、身为狼人的豪。他们的工作是保护现任理事长星白流,以及运行审问会认定有其必要的非常规处置,换言之就是极端不堪入目的工作。
虽不知原本在凤飒月指挥下的玛格诺莉雅等三人为何选择跟随隼人,但哮只听说是流出面说服他们接受这样的安排。不过哮完全想像不到她是怎样说服的。阳炎改姓星白这点最令哮感到莫名奇妙,或者说他也不想明白个中缘由。
哮做好觉悟来到隼人面前,摆出立正站好的姿势。
「……关于昨天的事,请容我正式向您致歉及解释原因!」
「不需要。倒是你妹最近的情况如何?」
哮十分傻眼地暗自在内心『咦——』了一声。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基于昨天的出击行动才被找来。而在一旁待机的樱花也令他感到百思不解。
「树
夕吗?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听说她对外界似乎愈来愈感兴趣。是真的吗?」
哮看了樱花一眼。他并不觉得自己被打了小报告。而樱花也没有那种意思,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哮并点了点头。
「……是,关于这点应该没错。可是——」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我想……应该没有原因。在那种地方过生活,会对外界产生憧憬也是很自然的反应……然而,树夕并未对现状感到不满。这点我敢保证。」
听完哮的说法,隼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眯起双眼露出更尖锐的目光。
「——并不是因为怀孕了吧?」
…………
「什么?——呃,这,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傻眼的哮开口反问,一旁的樱花也露出微妙神情。
但隼人却是极其正经。
「铁副会长……方才我已说过,您无须担心这点……」
「为了减轻草剃树夕的心理压力,那间房间并未设置监视录像器。而你们重拾兄妹关系的时日尚浅。又是一男一女,无法断言绝对不可能发生肉体关系。你……没有犯错吧?」
……他的担心固然合理,但实际上却是个相当俗气的问题。由于是出自隼人口中,听起来毫无性骚扰的意图,况且假如万一跟树夕之间闹出人命,那就真的不得了了。
更何况这并不是只影响到树夕的问题。哮也不被允许传宗接代。草剃一族所中的诅咒被后代子孙一路传承下来。因此哮一旦传宗接代,其子女也会跟着继承鬼怪的诅咒。若是儿子还可以通过教育加以控制,但如果是女儿的话,就会跟树夕一样,甚至有可能促成力量更加强大的百鬼夜行问世。因此假使是由身为亲兄妹的树夕与哮所生下的孩子,根本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一点都不好笑。于是哮绷紧原本差点放松的表情。
「没问题。我还是处男。」
目光坚定、神情凛然的哮极其明确,且引以为傲地说道。隼人闻言大吃一惊,霍然睁大双眼。片刻后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不好。」
「请您不要道歉……您这样,只会让我感到相当难堪。」
「只要得知解除鬼咒的方法就无须担心。届时你们可以获准发生关系,要生小孩应该也并非难事。」
「不不,怎么说都不能跟亲妹妹生小孩吧。」
「无所谓,随你高兴。」
「「话不是这样说的吧!?」」
哮与樱花异口同声说道。隼人虽是个正经且顽固的男子,但他有时会说出相当破天荒的发言。哮与樱花也动不动就被他那反复无常的部分要得团团转。或许毫无恶意,但他却是个相当奇怪的人。
「关于鬼咒这方面,目前审问会正与各庇护所组成的联盟合作进行调整。我们将这个问题视为首要之务。甘于现状是很危险的……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
语毕,隼人自哮身上移开视线,伸手打开抽屉。
关于鬼咒的问题,隼人确实正倾尽全力对应。树夕之所以能获准享有目前的待过,完全拜隼人及流威胁现在的审问会高层所赐。
而哮之所以无法以EXE的身分参与任务,是因他这条命就是用来堵高层嘴的筹码。树夕一旦利用百鬼夜行对人类造成危害,戴在哮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立刻炸死他。
正因哥哥的死是树夕最不愿见到的事,哮才敢断言「树夕不会通过百鬼夜行故意伤害他人」。当然想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可能征得审问会高层的认同。是隼人及流表示,想防止百鬼夜行毁灭世界就只能采用这个选项,半带威胁地逼高层人士面对这项事实。
假如哮因为其他缘故死于非命,整个计划就会宣布泡汤。尽管就树夕的现状来看,纵使哮丢掉性命,或许她能因为比以前多了同伴相陪,而不致陷入失控状态,但高层却有可能得到隔离树夕的借口,并重新搬出飒月以前用过的那套手法付诸实行。正因为这样,隼人他们才会将哮参与实战的行动视为问题。
本来也有提过,将哮及树夕这对兄妹一同隔离的方案,哮原先也打算接受,但这却不符树夕的心愿。而目前在关于百鬼夜行这方面,审问会最该留心的,就是避免做出违反树夕心愿的决定。
于是隼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拿起原子笔再度望向哮。
「言归正传。草剃树夕若怀着『想要外出』的念头,那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事态。一旦无法外出的压力累积过多,百鬼夜行说不定会强行替她实现心愿。」
「这个……我认为无此可能。我不相信她会主动希望打破现状。」
「但也无法百分之百断言绝无可能。方才峰城樱花提出了一个方案,而首都圈中央一带的复兴工程也几乎全数声明完工……因此,我打算采用这项提案。」
方案?哮面露狐疑神情,隼人则用指尖轻轻转动原子笔一圈,目光锐利地眯起双眼。
「为了满足草剃树夕的欲望,我要你每个月跟草剃树夕外出约会一次。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
「约会……吗?」
「没错————就是约会。」
就算你用那么魄力十足的嗓音讲出这个词汇……
满脸茫然的哮,一时之间摆脱不掉这股袭身的脱力感。简单说,就是树夕正式得到外出的许可了。
但在此时此刻,哮及樱花都还搞不太清楚,审问会将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应『树夕外出』这回事。
***
《密探第六小队——全体成员已就定位。开始跟踪目标。》
《骑士团机动第八小队——区域内所有设施的警备工作已布署完毕。只要发现可疑人士便会逐一回报,并当场加以逮捕。》
《药师卫生管理部——开始监视目标的精神脉动。报告后,若有需要通过缚狼锁注入安眠药剂,请随时下令。》
《锻冶师维修班——位于区域内的所有设施控制权均在我等的监控底下。一旦发生意外状况,随时都能切断区域内的电力。》
「……了解。那么请各位开始运行任务。各自小心,切勿被目标发现行踪。」
《《《《了解。》》》》
听完百鬼夜行监视中队充满紧张感的报告后,樱花轻轻叹了口气。
她目前人在仿照东京铁塔造型的电波塔管制室。
「……真、真的有必要如此小题大做吗?」
樱花开口询问交抱双臂,坐在管制室中央座椅上的隼人。
「当然有。若没做好防范意外事态的万全准备,我绝不会批准草剃树夕外出。」
「……可是星白会长她……只回了句『OK~☆』。」
「下判断的是会长没错,但危机管理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话虽如此,只是为了一场约会就动员这么大量的人力,令樱花不禁感到似乎有点太过火了,但若要在不疏散民众的状况下放树夕外出,或许真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只是话又说回来,连会令人联想起第二次魔女狩猎战争的招牌、左派团体活动及GG都全数撤除,甚至写有『鬼』字的事物也通通更换成其他字词……如此彻头彻尾的做法使樱花看得瞠目结舌。
「时间快到了。你也赶往现场吧。」
「……了解。那个……」
樱花交互看着自己的装扮与隼人的脸。
「穿着EXE制服到现场当然不妥,去换衣服吧。」
「我想也是。」
「你有带衣服来吗?」
「当然。」
见樱花从包包里取出一袭女性用的上班族套装,隼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边有杉波事先准备好的服装。换上那件吧,蠢材。」
「杉、杉波挑选的服装吗?」
「总比套装像话多了!快去给我换衣服!」
被隼人这么一催促,樱花逃也似地前往更衣室。
她一脸尴尬地脱掉制服,换上斑鸠准备的服装。
虽说提案人是自己,但坦白讲樱花根本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她原本就觉得八成会安排一些队员负责监视,也已做好行动受限的觉悟,但想不到居然会演变成,知道百鬼夜行相关事实真相的精锐全体总动员的事态…:
每个月都要来举办一次吗……?究竟会花掉多少纳税钱啊?
「不,这是一项伴随莫大风险的重要任务。既然身为提案人,我就必须集中精神……!」
双手使劲拍打脸颊后,樱花转眼望向镜子。
……接着她当场被自己的滑稽模样吓到僵住。为什么在换装之前没有注意到
呢?
***
看见来到会合地点,也就是喷水池广场的樱花,已经先行集合完毕、包含树夕在内的前35小队队员一同强忍着笑意。
只有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超级轻飘飘!身材高跳的二十岁出头女生穿着粉色滚花边洋装,加上头顶绑了个大蝴蝶结!服装明明是梦幻系,看起来却只像是个视觉系乐团的团员——」
「混蛋!」
「——呜汪!」
被樱花的回旋踢踹中臀部,真理当场发出如同小狗般的悲鸣声。一旁的哮及小兔则是努力憋笑。倒也不是不合身,看起来其实还满可爱的。可是服装配件尺寸都很大,要说到底跟樱花的个人特质搭不搭调,答案肯定是NO。
「我觉得滑稽萌风格会卷起一阵流行风潮喔。」
「杉波……!我无意批评你的美学,但若是十五岁时也就算了,现年二十一岁的我再怎么样都不适合这身装扮吧!」
「那你干嘛还穿过来?」
「是、是铁副会长说不准我穿套装……我、我平常又没有购买便服的习惯……」
「习惯……身为女性的你讲出这句话就等于没救了啊。我猜你一定是连学生时代都只穿制服,毕业当上审问官后还是一样维持相同风格对不对?」
「唔唔……」
大概是一针见血的缘故,樱花顿时垂头丧气。被自己这身滑稽装扮惹得潸然泪下。
「在这种年龄还允许打扮成这副德性的……恐怕只有西园寺而已吧。」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绕了一大圈瞧不起我啊……?」
「呜呜!其实我啊,也不是从没期盼过自己也能成为适合穿这类服装的女生啊。」
「都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建议你还是别自称女生比较好……尽管称不上合适,但也没那么滑稽啦。」
「呜、呜呜呜……这段迫不得已的安慰更令我心痛啊。」
眼见樱花的心灵受创程度已经严重到快要跳进喷水池的地步,哮伸手轻搭她的肩头。
「没关系啦嘻嘻樱花,我觉得还满呵呵合适噗嗤的喔嘻嘻嘻……」
「是要取笑我还是安慰我,麻烦你选一样好不好……!」
「抱歉,你并不适合穿成这样。」
「这种事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别那么郑重其事地声明啦!」
遭到众人调侃的樱花当场泪流满面。
在这当中——
「那、那个——树、树夕觉得很可爱!」
树夕突然放声大喊。众人均一脸诧异地转头望向树夕。连路上行人也都不知发生何事,瞬间被吸引注意力。
树夕连忙压低帽檐,遮掩住羞红的脸颊。
「啊,呃……突、突然这样大声喊叫……真的很对不起……可是……」
虽然竭尽所能地试图擡起头来,可是树夕最后还是低头向下。
树夕的模样就跟她五年前逃出终极监狱,与哮进行了一场短暂约会时的装扮完全相同。松垮垮的运动服,加上一条短牛仔裤。树夕的身形依旧维持着当时的状态,甚至令人不禁产生那一天的悲剧又在眼前重现的错觉。
「可是、那个……树夕……觉得很可爱。」
樱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吓得心生动摇,顿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她硬是设法掩饰自己的惊慌神情,对树夕挤出笑容。
「哎呀……我再怎么说都称不上可爱。」
「树、树夕不会说谎。树夕已经决定不再隐藏内心感受……所以这是真心话。」
「…………」
「樱花小姐……很可爱唷。」
「啊……唔……谢、谢谢谢、谢、谢谢你。」
两人均满脸通红地低头不语。其余众人则都退到一旁静观两人的交互。坦白讲,他们唯一的感想就是『这股气氛是怎么回事?』。四人围成一圈,小声开始交头接耳。
「话说自从战争终结以来,这是小树夕头一回跟樱花交谈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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